《多元化》与《线》上的中国功夫

《多元化》与《线》上的中国功夫

20年前，我在文化中心工作。除了工作，同事们经常聊天。来自新疆北部和北部的其他地方的对话也很多。电影《少林寺》的上演,掀起了一股武术热,于是,中国功夫便成了时髦的话题,在一次聊天中,一位搞京剧的同事讲了一段有关中华功夫的故事。据他说,过去,他住的那片,也就是南横街一带,曾经有个守备胡同,怎么叫这么个名呢?有个来历,说的是有一家子,万般无忧,但却美中不足,就是夫妇俩的这个独子,天生有几分愚钝。一般人身处乱世之中,能安身立命已属不易,可这两口子,虽说经了不少风浪,但却不仅没有翻船,居然才到中年就挣了个家道殷实,足见其精明干练,绝非等闲可比。如此聪明的一对,生的宝贝儿子大脑竟有问题,真是不可思议,常听一些过来人感慨,道是天意弄人,由此看来,真是不得不信呢!为了这个宝贝儿子,两口子花的心思可就大了,先是送到私塾读书,因为跟不上别的孩子,所以被劝回家了,两口子无奈,只好另聘一位先生来家教这个宝贝儿念书,可是没多久,先生就不干了,铺盖一卷,走人了!见此情形,两口子真是一筹莫展,琢磨了半天,心里话:明摆着,这个宝贝儿压根儿不是块念书的料,即便是勉强念了,又能怎样?难道还去参加科举不成?这也未免太过荒唐了吧?所以,走仕途就甭想了,咱没这个命。既然如此,还念什么书啊,不如学一门手艺,万一学成,将来起码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于是,就把儿子送到作坊里去当学徒。谁知木匠坊里没呆几天就回来了,铁匠铁铺里呆了也只三天就回来了,好不容易在泥瓦匠行里呆得长些,结果您猜怎么着,一堵墙不是砌歪了就是砌起了鼓肚,两口子心没少操,钱也没少花,到头来这儿子还是一事无成。转眼长到十六七了,这两口子也老了许多,心想,万一我俩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可怎么办呀,这才意识到,延续香火继承家业的大事竟然已是迫在眉睫了,俩人可真有点急了,这丈夫心中暗想,北京乃天子脚下,海内奇士无不到此云集,不信就遇不到一个能教我儿子的奇人,哪怕花费重金呢!决心一下,便把这想法对夫人说了,夫人亦觉此言有理,于是这夫妇两个便请人写了求贤榜,于大街小巷,四处张贴,榜文大意是:我儿愚钝,百事无成,若有世外仙人能将我儿点化,令铁树开花枯藤发芽,在下定当奉玉盘珍羞匍匐以谢!云云。这求贤榜张出后,夫妇二人便在家中静候。忽然一日,听得门外有人求见,二人急忙迎接出来,只见一位老者,手中拿着一张榜文,二人见状,知道有人揭榜了,再一打量来人,身材不高,相貌平常,不免有些扫兴。这老者见了二位主人,便施了一礼,开口说道:“在下祖籍山东,略通武艺,闻贵公子心思虽慢,却是诚实,愿得一见。”二人听了,先把老者让进屋内,忙把孩儿呼唤出来与老者相见,只见这孩儿也不说话,只管瞪眼瞅着老者,丈夫赔笑道:“这孩子见了客人尚不知礼,还望见谅。”老者说道:“无怪,待我考他一考。”遂转向那孩子道:“院里那根大竹竿子,你能拿进屋来给我么?”只见那孩子闻言,一脸的不屑,转身来到院中,抄起竹竿,就往那老者面前奔来,那老者与这对夫妇端坐于堂上,见那孩子奔到门前,“咣当”一声就被挡了回去,后退不及,一个屁股墩儿坐在了院中。夫妇俩大窘,侧目偷窥老者,只见老者并不动声色。这憨儿被这一跌恼将起来,抓住竿子站起身又奔过来,到得门前还是“咣当”一声被撞了回去,越是进不来就越不甘心,越不甘心就越要进来,这样翻来覆去无数次,折腾得一头大汗,都快两个时辰了就是进不来,夫妇俩又没面子又心疼,夫人按捺不住,起身对这老者说道:“罢了!犬子愚钝,不堪教化,就不劳师傅费心了。”就在此时,也不知是他母亲这一番话激的呢?还是老半天一个姿势累了,这孩子一倒手,竿子突然顺了过来,紧跑了两步,一下子连人带杆子就进了屋,那根竹竿冲着老者就刺了过去,只见这老者眼明手快,早已接住竿子,一个顿挫将这一股蛮力化解得无影无踪,面带微笑叫了声:“好!”连忙起身向夫妇俩作了一揖道:“恭喜二位,贺喜二位。”丈夫说道:“区区一根竹竿,犬子竟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送入屋中,何喜之有?吾儿故然愚钝,但却未曾冒犯师傅,师傅何苦取笑?”老者笑道:“二位有所不知,适见此子很是执拗,远胜于见异思迁者,因知此子可教,故向二位道喜,主人勿怪。”二人一听此话,登时转忧为喜,丈夫连忙问道:“莫非师傅愿收犬子为徒?”这老者道:“正是,正是。”丈夫答道:“师傅若能将犬子调教出来,我二人定当重谢。”老者闻言,欣然道“一言为定。”当下,二人唤过呆儿,行了拜师之礼,老者回客栈取来行李,第二日便开始授徒。夫妇两个初时只见师傅每日只是令这孩子上街上奔跑,制备了些器械后,又命孩子站桩,举石锁。如此将近半年,未见什么新鲜法门,孩子倒也十分听从师傅的吩咐,日见强壮,不在话下。一日,师傅嘱咐孩子爸到骡马市买来一只小牛犊,令这孩子每日抱着牛犊在南横街奔跑,如此日复一日,转眼就快过年了,一日,师傅叫过徒儿说道:“我欲回家过年,为师不在时每日只管如此负牛奔跑,不可懈怠,待为师回来时传你武艺。”遂到上房,向主人告假说道:“在下离家时原说不过月余,不料迁延至今,昨日梦见家人,心中十分记挂,今欲趁过年回家探望儿孙,还望见允。”丈夫闻言后答道:“原来是师傅离家日久,欲回家过年,但不知师傅这一去几时能归,犬子尚不成器,如何是好?”师傅答道:“令郎我已嘱咐过了,着他每日只管负牛奔跑,我此去不出俩月,待我回来时再做计较。”“既然师傅已安排停当,还望速去速回,犬子还要仰仗师傅调教。”当下商量妥当。次日,这老者收拾好行李,别过主人,回山东探亲,不在话下。师傅走后,这孩子一边每日抱着那牛犊顺着南横街来回奔跑,一边盼望师傅回来。谁知过完年已有月余,仍未见师傅回转。这两口子没法,也只能每日到门外张望,又过了一个月,连师傅的影都没有,转眼入夏了,师傅还是没回来。慢慢的,一家人也不再盼了,这呆儿子却凭着一股呆劲儿每日抱着个牛犊子只管在街上奔跑。就这样竟然过了三年,渐渐的那牛犊已经长成一头大牛,这呆儿也长成了一条大汉,每日里一条大汉抱着一头大黄牛在南横街狂奔竟成了南城一大奇观,名声越传越远,前来观看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这憨儿丝毫不为所动,每日负牛狂奔如故。夫妇两个见门前围观者日益增多,谢绝不得,二人无计可施,索性学着天桥艺人的样,手托钵盂收起钱来,要钱并非本意,谢客才是真的,不料观众未见减少,钱却越收越多,成了每天一笔可观的收入。一日夫人正向众人收钱,一老者分开众人上前施了一礼,夫人定睛一看,见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师傅,登时大吃一惊,忙请师傅回家说话。进屋后,丈夫一见是又恼又喜,恼的是师傅未能如约返回,致使儿子三年没有老师指点,喜的是儿子照师傅吩咐竟练得力大无比,正在发愁没人指点武艺的节骨眼上,师傅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才要开口责怪几句,不料这老者先开口笑道:“令郎业已学成,在下特来领赏。”丈夫嗔道:“足下一去,三年有余,未尽师傅之责,凭什么领赏。”老者道:“主人息怒,若非在下精心安排,令郎怎有今日,还不该谢我么?临走时曾对令郎许诺回来传他武艺,我今特来践约,即早来亦无济于事,不知二位还肯接纳否?”不等爹妈作答,这憨儿拉起师傅就奔当院,恨不得登时学艺。只听这老者连忙呼叫:“慢点、慢点,如今为师这把老骨头,只怕经不住你拉呢。”夫妇二人见状,满肚子的埋怨也就烟消云散了。只见师傅正色言道:“武功武功,大凡练武先须练功,常言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我去三年,料定令郎必练就一身好气力,今非昔比,此时令郎练武正当其时,明日可使人于院中栽一根木桩,我自有用。”第二日,师傅将徒弟唤到院中,教他对着木桩左脚踢右手劈,右脚踢左手劈,叮嘱道:“唯此两招,反复习练。”自此这憨儿每日只是脚踢手劈木桩。不到月余这碗口粗的木桩竟被他折断,换了新的,不几日亦被他折断。半年后,这憨儿只消一招便可将碗口粗的木桩击折。师傅见此情形,知徒儿已罕逢敌手。遂唤过爱徒道:“自今日可随我习练骑射。”又过数月武科开试,命其入场应试,勇力过人,策论却是一塌糊涂。不料三试皆过,原来是考官见其神力,为了体现国家惜才之意,特准中了二甲,封了个守备,这便是守备胡同的传说。这个故事发生在哪朝哪代,故事中的人物姓甚名谁都已无从考证,但因为它说明了“教”与“学”两方面的道理,我常在教学当中作为例子使用。从“教”的方面看,做老师的要善于因材施教。通过测试憨儿拿大竹竿子进屋,老师傅发现憨儿性格执拗并且只知蛮干不会用巧,在别人眼里,这都是弱点,但是经老师傅因势利导,竟把不利因素转化为有利因素。选择外家功夫令其习练,每日负牛奔跑,非执拗不可,非用蛮力不成,这样,弱点就变为优势了。聪明人常以善于用巧为荣,以蛮干为耻,所以这种练法只有憨儿适合,换个聪明人就不合适了。从“学”的方面看,在市场经济中人们总是研究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把“短平快”视为市场竞争的杀手锏,由此诞生了快餐文化,现在许多学员受此影响,把“下苦功练绝活”的人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