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贝克论道德与实践

布鲁贝克论道德与实践

大学是一个古老而持久的存在。他们说，“关于存在的时间超过了政府，传统、法律和科学思想的变化和想法满足了人们的永恒需求。”。”(27)大学作为人类精神的圣殿,已成为“知识工厂”和现代社会的思想库,它与整个社会生活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将逐渐走进社会的中心,出现中心化趋势。今天,个人或社会行为的成功,最终都建立在对自然、宇宙的认识之上,建立在对历史长河中的人类命运的真实信念之上,建立在关于善与恶以及如何区分善恶、关于真理以及如何区别真理与谬误的认识之上。在以往的时代,这些问题的答案看管人是牧师和各王朝的国王、皇帝、朝臣和官吏,但今日,所有这些人都必须让位给全体学者。因此,学者成了“知识工厂”和思想库的主体,学者治学须讲究治学的道德:治学应成为学术界的生活方式。学者须治学,这是无可置疑的;否则,不能称为学者。但目前名不副实的“学者”亦大有人在。我们经常在报刊中见到的剽窃、据他人成果为己有、请“枪手”等,都是学者不学无术、缺乏职业道德的严重表现。“学则正,否则邪”,人不学则不足以修为善人,更何况学者呢?因为治学、获得高深学问是学者的天职。学者是高深学问的看护人。“高深学问”,在布鲁贝克那里,是指“深奥的探求”或“专门知识”。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高深学问越来越成为决定任何一项政策的关键要素。对一件事物,没有专门的知识就不可能作出相对正确的决策。因此,我们既需要专业方面的高深学问,也需要研究方面的专门知识。历史表明,当这两方面相互结合起来的时候,它们各自都得到繁荣并发展。高深学问忠实于真理,不仅要求绝对忠实于客观事实,而且要尽力做到理论简洁,解释有力,概念清晰,逻辑严密。因为真理能够站得住脚的标准是它的客观性,即“不受价值影响”的结论。布鲁贝克引用维布伦的话说:“客观性的目的是对已知事物进行理论上的组织和逻辑上的连接,在考虑权宜之计或方便的时候,一定不能使它们的本来面目受到歪曲,而必须忠实于当时公认的现实。”(13)学者在探求高深学问时,方式因人而异。“实际上,在学问的圣殿里有许多厅堂。在有的厅堂里,学者是通过在隔音的实验室里拨控制盘来验证真理的;在另一些厅堂里,他们是通过在喧闹的城市、福利中心、诊所、法院等地方参与工作来积极验证真理的。还有一些厅堂里,一些孤军奋战的思想家是在静寂的图书馆里通过钻研古纸堆来验证他们的思想的。”(23)根据高深学问的特征以及学者们探讨高深学问的方式,是否高深学问因为要躲避市场和政治竞争场所的曲解,而只好关在被密封的象牙塔中呢?否。那么,高深学问的深奥微妙的差异是否需要一种比一般道德更高深的伦理道德,也就是一种具体的职业道德呢?(1)这就是说,高深学问的看护人是谁?布鲁贝克认为,只有学者才是高深学问的看护人。那么,谁是这些看护人的监护人呢?只有学者的同事和其他学过这门学问的学者能够组成最终的裁判所。“只有他们的正直和诚实才能对他们自己的意识负责。学者们是他们自己的道德的唯一评判者。”(112)可见,正直和诚实是学者的基本品质。只有具有正直和诚实品质的学者,才能成为高深学问的监护人。那么,学者必须达到的高深学问的标志是什么呢?学业精深是治学的标志。现代社会不可能再有像“学问大师”亚里士多德或培根那样的以所有知识为自己研究领域的人,“知识爆炸”使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成为通晓一切知识或掌握百科全书式知识的人。今天,学者们只能掌握一部分知识而不是全部知识,只能希望成为精通有限领域的人。这是因为在复杂多样的世界中,仅仅征服知识领域的一个方面似乎就需要我们耗费全部精力,更不必说征服整个知识领域了。因此,人们重视学业达到某种程度的精深。学者需要学业精深;学业精深是治学的标志。但学业精深不是不要广博的知识,相反,它既需要广博的关于自然、社会和人生的基本知识,也需要精深的专门知识。而单就某项专门知识而言,它也是一个博大的世界,是一个组织得很严密的多方面、多层次的知识体系。因为精深的思想是从广博的知识体系中生发出来的。因此,学业精深要求广博的知识以及学养的保证。欧美国家长期流传着两句谚语:“不懂经济学的工程师,只能算是半个工程师”;“只争到一个学科的博士是‘铜牌博士’,拿到两个学科以上的博士才称得上‘金牌博士’”。“金牌博士”才能保证学业精深的知识基础。学养须靠治学时虚心涵泳,深入体会,潜心研究,探幽察微,以求融会贯通。学业精深要求对事实穷究到底。穷究到底需要好奇心,更需要矢志不渝的追求。对事实的分析和重新安排,是增长知识、获得解释力和正确分类所必需的,不可能纯粹在思想上获得,它需要学者们向自然界、向客观世界宣战。每一个正常人,都具有不同程度的好奇心。好奇心通过惊奇、质疑等心理活动,诱导人们有选择地、主动频繁地接触产生新奇感的事物,进而激发人们企图寻求这一客观事物内部的本质联系。追求比好奇有更重要的意义。它是探索精神的核心。好奇是探究事物的认识倾向,而追求是一种具体的实践活动,反映了探索精神的全过程和基本目的。追求是目标专一的进取,是寻根究底的研究;它又是精力集中的思索,有时甚至达到痴迷的程度。这就是学业精深的标志,也是达到学业精深的途径。学业精深是对才智的挑战。正如布鲁贝克所说:“每一代大学生都是对教授才智的一个新挑战。当相同的讲演一再重复时,新颖性便日渐褪色,挑战也将消失。”(95)这时,教授的才思已经枯竭,学业不再精深,教授也就有些名不副实了。学业精深需要学者间的联合。一位罗切斯特大学校长在他的“宇宙的统一性”的研究中发现,“联合不在于知识与思想的结合,而存在于追求知识的过程之中。他坚持说,这是一种具有伦理理想的与我们文化中任何一种生活方式同样崇高和激励人的生活方式。”(132)学者间联合,智力的火花会产生“链式反应效应”,能诱发出单个人通常状态下没有的创造力。在联合中,每个人的智慧都可集中起来,能开拓思路,酝酿新观点、新思想。因为只有被研究的各种思想聚集在一起并相互比较,才会有思考、有思辩、有碰撞,才可能激活知识、开阔思想。教师与学生的合作也是一种联合。学生视教师为权威,但权威不只意味着权力,还包括专门知识。教师具备一方面并不意味着必然具备另一方面。学生自由地学,尊重教师的专门知识,比一味顺从教师的命令更可取。明智地分享权力并不等于削弱权力,反而可以多出成果。如果我们可以实现这种合作,也许我们就能期望学生的学习更富有独立性,更少依赖教师的指导。由上可见,学者是一特殊群体,他们有自己的不懈追求。学者劳动的特征和劳动中的特殊矛盾,构成学者治学道德的基础。学者的道德要求是确保“治学能成为学术界生活方式”的规范。按照布鲁贝克的观点,学者治学必须遵守如下道德规范。其一,接受“系统训练”。布鲁贝克说:“要想享有这种追求复杂的、深奥的高深学问的自由,学者行会必须在处理知识的技术方面具有专长。要想获得这种专长,需要进行长期的艰苦训练。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经受这种训练;学术界不是人人平等的民主政体,而是受过训练的有才智的人的一统天下。”(42)他还说:“学者社团中的所有成员都必须在高等教育的某一领域受过长期的系统训练;这种训练应该需要极为精细的智力工作而需以学徒方式获得的技能。这种训练应该向智慧和敏捷挑战,使训练只需要适度松散的督促。”(112)但是,“并非每个人都适合于这种训练的,而那些胜任这种训练的人必然能够发现这种训练,否则,社会所赖以取得新的发现和明智判断的‘涓细的智慧溪流’将会干涸。”(12)因此,接受过系统训练是学者道德的基本要求。那么,如何理解“系统训练”?也就是说,“系统训练”应包括哪些含义?它至少包括以下三层意蕴:首先,它是一种“精细的智力工作”,是一种理性的、思维的训练。它不同于“学徒方式获得的技能”。布鲁贝克援引贝尔的话指出:“在目前的知识组织阶段,我们不能再训练人担负特定的理智任务或提供一种纯职业性的训练。事实上,专业化的日渐废退表明,不能再为一项‘职业’来教育一个人。必须提供理智迁移、继续教育和职业中间培训的途径:要做到这一点,只有在概念探究方式方面打下一定的基础方能做到。”(104)其次,学者只需“适度松散的督促”,被训练者需要养成自律与慎独的习惯。对学者来说,督促是一种外在的强加,他无需过大的外在控制。因而,自律与慎独应该是学者的道德规范。再次,他“必然能够发现”,表明被训练者拥有一种心理素质基础。它是一种“志学”的精神。“学不立志,如植木无根”。对于“志学”,第一,志要笃。求学的意志要坚定,不能半途而废。第二,志要大。志小则容易自满,不求上进;志大则虚心是学,学无止境。有了这种“志学”的精神,“发现学者所必需的训练”就成为必然。其二,拥有“自治天地”。大学自治是高深学问的最悠久的传统之一,也是学者集体道德的基本要求。布鲁贝克说:“学者们的确拥有自治。因为,在理论上除了其他学者,再也没有什么人能检验学者的道德。自治意味着把学者们自我约束,制订学者公认的基本规范和决定学者行为准则的责任交给了他们自己。”(112)在大学里,教授应该广泛控制学术活动。因为他们最清楚高深学问的内容,因而最有资格决定谁应该开设哪些科目以及如何讲授;谁有资格学习高深学问,以及谁已经掌握了知识并应该获得学位等。“自治天地”允许教授们选择自己的研究课题和实施研究的方法;在决策方面,允许教授追随他们的好奇心,而不去跟随某种外部强加的方法和目的。作为调查研究的过程,当意外的情况出现时,他们应该有迅速和重新组织研究过程的自由。“作为结论,任何人都不应对一个从这一点出发而以另一问题终结的学者感到奇怪。而且,学者还应该不受规定期限的限制,时间限制可能会使他们匆匆忙忙,也会使他们的研究进程失常。”(113)所以,布鲁贝克说:“在二十世纪,象牙塔的存在不是没有根据的,它摆脱了外界的束缚,放弃了暂时的利益,成为保护人们进行知识探索的自律的场所。”(15)在教师团体中,所有成员的地位都是平等的。他说:“在这一群平等的人中,无论在学院还是在系里,原则都是‘一人一票’,没有任何例外,即使是院长或主席。”(35)“自治所以合理存在的根据必须是忠实于真理。”(32)然而,“自治”现在不是,也许从来都不是绝对的。政府可以限制大学的某些权力,大学也可能批评政府的既定体制。政府对大学的学术自治的某些限制是不可避免的,但“不得限制大学的理智自由”。无论是学院还是大学都不能通过压制持不同意见者来维护自己的权威。权威意味着尊重,赢得权威就是赢得了持不同意见者的忠诚。因为学院或大学的职责不是行政管理,不是根据人数或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而是以知识为基础,发现、发表和讲授高深学问。高深学问的发展需要专门化,在学院或大学的日常事务方面也需要职能的专门化。事务工作和学术工作必须区别开,因为每一方面都有它自己的一套专门的知识体系。因此,布鲁贝克认为,大学的管理机构必须是由专家和院外人士两方面组成的,学术自治才会实际有效。没有前者,大学就会信息不准;没有后者,大学就会变得狭隘、僵化;最后就会与公众的目标完全脱节。布鲁贝克反对外界对学术自由的交易而导致对大学自治的侵犯。他说:“由于任何用学术思维的自由作交易的行为都是对大学自治权的剥夺,因此必须绝对拒绝这种争端的谈判。学术自由是不能讨价还价的,它是不能取消的。如果今天我们可以拿学术自由作交易,那么,明天就有可能拿自治本身作交易。”(37)为了拥有“自治天地”,大学的道德责任是要从“历史上的特权和豁免权地位转到承担义务和责任的地位”(30)。因为学者在监督减少到最低限度的条件下,他们的潜能可以得到最充分的发挥。大学里的学者社团是否应该成为一个自治体?答案是肯定的。这就是为什么学院和大学常常被称为学者王国的原因。在进行深奥学问的教育过程中,为了推进这些学问的发展,学者是否应该享有完全的理智上的独立性,亦即学术自由呢?其三,享有“自由权力”。学者有两种由由可以享有:一种是学术自由,一种是公民自由。因为教授既是学者又是公民。一般来说,当他们在专业领域内演说或写作时,他们应该援引学术自由;当他们发表的意见不属于他们的“讲座”范围时,他们应该援引公民自由。学术自由是追求真理的条件。迎接未知真理的挑战,需要鼓起勇气,摆脱理智障碍和理智保留,不这样做就不可能发现真理,即使发现也只能是局部的。忠实于高深学问需要尽可能广泛的学术自由;学术自由是为了公众的利益。因为社会依靠大学作为获得新知识的主要机构,并作为了解世界和利用它的资源改进人类生活条件的手段;个人追求真理不仅是它在认识和政治方面有价值,而且也出于个人的道德责任感。只有给予学者以自由和安全保障,他们才能以事实作根据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所应该做的事情。所以,在学术的领地要“允许异想,让探索者勇于开拓”。在学术自由的环境下,学术研究应该因为学术成就而受到尊重。只有教授的学术自由才有学生的学习自由。学术自由来源于高深学问的性质。为了保证这一性质,布鲁贝克强调:“学术体系一定不能完全变为商业性质,不能仅仅生产文凭和知识。我们希望政治化永远不要发展到教育和权力不分的地步。”(27)但是没有限制的学术自由也会成为一种灾难。因为学术自由的必然结果是学者有义务为他们借以得出结论的思想过程提出充分的证明,以便由其他学者来评价这些结论的准确度和效度。因此,“学术自由既要对社会进行谴责而与此同时又要求对社会负责。”(48)这样,学术自由才不致于酿成灾难。布鲁贝克认为,破坏学术自由的权利完全可以说就是摧毁它的权力,大概没有任何打击比压制学术自由更直接指向高等教育的要害了。学术自由是学术界的要塞,永远不能放弃。由于大学与社会的密切联系,对高等教育的捐赠和提供基金是常有的事,且常附加条件。如果捐赠和基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