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汉语》中的动词使动

《古代汉语》中的动词使动

王力主编的《古代汉语》一词在一章中说，不涉及物理词，而是与对象词相连。当用法出现在句子中时，它会引起宾语的注意。又说:及物动词本来带有宾语,在形式上和使动用法没有什么区别,区别只在意义上。众所周知,词类活用是指某类词按照一定的语言习惯临时改变其原有功能,如名词活用为动词,是指名词临时具有了动词的性质。而上述解释为形式上并未改变,为什么会放在活用中讲?而且带宾语的及物动词使动形式与意义上的区别究竟如何?教材均未说明。为揭示动词使动的真正含义,笔者对《左传》中的动词使动情况作了详尽调查,并把《左传》中常用作使动的动词一般形式与使动形式加以比较,其结果如下:降在古汉语中常用义有“升降”、“降服”二义,而常用作使动多“降服”之义,故只考查此义。生常用义有“生育”、“产生”两义,用做使动的多“产生”义,故只考查此义。启有“开门”、“启发(产生)”两义,用作使动多“产生”义,故只考查此义。服动词义有很多,而常用做使动的多“降服”义。“怀”常用义有很多,常用做使动义为“归顺”,只考查此义。携常用动词义有“提”、“带领”、“分离”等义,多用于使动的为“分离”义,故只考查此义。负常用动词义为“背负”、“背靠”、“依仗”、“背弃”等,常用做使动的多“背弃”义,故只考察此义。属古汉语中常用义有“连接”、“委托”、“归属”等义,常用做使动的为“归属”义,故只考查此义。上表所示动词在一般用法中常省去宾语。如朝的一般用法中宾语情况有三种形式:一为宾语随动词出现者,下称宾语现存式:(1)十八年春,虢叔晋侯朝王。(庄公十八年)(2)郑伯如周,始朝桓公也。(隐公六年)(3)萧叔朝公。(庄公二十三年)二为宾语省略者,下称省略宾语式:(1)十七年春,齐人执郑詹,郑不朝也。(庄公十七年)(2)杞伯来朝。(庄公二十七年)(3)夏,小邾子来朝。(僖公七年)(4)使郑郐子来朝。(僖公七年)(5)夏,郜子来朝。(僖公二十年)(6)丁未,朝于武宫。(僖公二十四年)三由介词引进宾语者,下称介宾式:(1)晋人微朝于郑。(襄公二十二年)(2)我二年六月朝于楚。(襄公二十二年)(3)而我先大夫子驷从寡君以朝于执事。(襄公二十二年)(4)公孙夏从寡君以朝于君。(襄公二十二年)(5)莒朝于齐。(襄公二十五年)在朝字一般用法的147例中,其省略宾语或以介宾形式出现的就有119例,而宾语现存式,只有26例,可见朝字形式上几乎近于不及物动词。而且暗含的宾语都是天子、位高、权重者。食的一般用法中宾语也有两种情况:一是宾语现存式,如:(1)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文公十七年)(2)王请食熊蹯而死。(文公元年)(3)饥食其粟。(僖公十五年)二是省略宾语式,如:(1)食舍肉。(隐公元年)(2)食不饱。(僖公四年)(3)馁而弗食。(僖公二十五年)(4)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文公元年)在食字96例中,不带宾语的就有78例,而带宾语的仅有18例,均为特殊食物(其中包括带“之”字宾语6例)。衣字用作一般动词,《左传》中出现5例:(1)妾不衣帛。(成公十六年)(2)无衣帛之妾。(襄公五年)(3)二入於公而衣食其一。(昭公二年)……上例中衣所带宾语皆不是普通的衣服。饮字用作一般动词情况,与衣、食略同。(1)饮此则有后於鲁国。(庄公二十三年)(2)乘其饮酒也。(文公十四年)(3)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宣公十年)(4)受而饮之。(成公十六年)(5)与妇人先杀而饮酒。(成公十七年)饮字一般用法出现41例,其中仅有3例不带宾语,其余38例均带宾语,而且宾语多为酒,还有冰等特殊饮品。降字一般用法同朝,有三种情况:一为带宾语者,二为介宾形式,三为省略宾语形式:(1)乃降秦师。(僖公二十五年)(2)使无降楚。(宣公十五年)(3)彭城降晋。(襄公十二年)(4)成阝降于齐师。(庄公八年)(5)成阝降于齐师。(庄公八年)(6)军三旬而不降。(僖公十九年)(7)邯郸降。(哀公四年)服的一般用法只有两种形式。一是省略宾语,如:(1)陈郑服也。(庄公二十七年)(2)阳樊不服。(僖公二十五年)(3)则如服焉。(僖公二十二年)(4)服而不柔。(文公七年)(5)虽死不服,是以来服。(昭公四年)二是以介词“于”介绍其宾语,例如:(1)滑人叛郑而服於卫。(僖公二十年)(2)以其服於楚也。(文公三年)(3)以其服於晋也。(文公九年)(4)陈不服于楚必亡。(襄公四年)(5)以其服於晋也。(文公九年)服在《左传》中用于“归附”义共75例,几乎都不带宾语,因归附对象常是霸主、强者、权臣,故一般习惯省去宾语,这一点与朝、降、属同。75例中带宾语者没有一例,几乎所有都不带宾语,可见这一系及物动词在形式上几乎近于不及物动词。属在《左传》中出现71例,以“嘱咐”义出现21例,以“归附”义出现15例,其他义37例,其中用于使动的多是“归附”义,故我们只考查了此义例的一般用法,如:(1)蔡人、卫人属焉。(桓公五年)(2)陈人属焉。(桓公五年)(3)桓公属诸周王。(桓公十八年)(4)则将半邾以属于吴。(哀公十三年)(5)蛮夷属于楚者。(成公七年)(6)君陈蔡城外属焉。(昭公十三年)(7)克敌得属。(宣公十二年)宾语省去或以介宾形式出现,与上“降”、“朝”类动词同。为了更清楚表明以上诸词宾语情况,看下表:从上表所列词的宾语情况看出,上述各词情况并不完全相同,所以根据它们的宾语形式可将其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以食、饮、衣为代表的动名同形类,一类是以朝、降、服、属为代表的约定俗成类。先看第一类。食的最常见宾语是通常意义上能维持人生命的一般性食物,如果省去也不会使人产生疑义。只要动词食出现,便提供了准确的宾语信息,如同今天口语中所说的“吃了吗?”吃的宾语“饭”即是吃结合的最紧密的宾语,即使省去,其义也可自现。因此常可省去不说。食字所带宾语除“之”字宾语外,都是特殊食物,如不明说,恐人不知。而宾语为一般性食物时,动词食与名词几乎同形式同结构。如:(1)公赐之食。(隐公元年)(2)皆尝小人之食矣。(隐公元年)(3)乞食于野人。(僖公二十二年)(4)不食其食。(僖公二十四年)(5)衣食所安。(庄公十年)(6)食舍肉。(隐公元年)(7)食不饱。(僖公四年)(8)余姑翦灭此而朝食。(成公二年)(9)将食。(成公十年)(10)叔孙不食。(昭公四年)(1)(2)(3)(4)(5)为名词例,(6)(7)(8)(9)(10)为动词例,几乎动名同形。《左传》中食带宾语18例,除“之”字宾语6例,其余均表特殊食物。古时常见饮品有三种:一是水,二是酒,三是鸩(毒酒),而饮的最直接宾语为人赖以生存的水。当动词饮出现,便可提供它宾语的准确信息,动词与宾语间的这种定向联系,可以使饮字省去宾语后也不会产生歧义,此时的饮也几乎是动名同词。如:(1)不内酌饮。(成公十四年)(2)使某摄饮。(成公十六年)(3)勺饮不入口。(定公四年)(1)(2)为名词例,(3)为动词例,形式上无差别。饮字一般用法41例中,带宾语的仅有3例,而其中两例宾语为酒省去,宾语为水省去只有一例,可见当动词饮的宾语为水时,其形式与名词同。饮的对象除水、酒外,第三种便是鸩,它基本上是动名同词,《左传》中鸩除一例名词用法外,几乎都是使动例。如:(1)使薄其鸩。(僖公三十年)(2)使季鸩之。(庄公三十二年)钅咸(3)晋侯使医衍鸩卫侯。(僖公三十年)(4)楚人鸩之。(宣公三年)(1)为名词例,(2)(3)(4)为使动例。与其用法类似的还有膳字。膳字在《左传》中共出现5例,其中名词3例,动词1例,使动1例。如:(1)以朝夕视君膳者也。(闵公二年)(2)公膳日只鸡。(襄公二十八)(3)是以将赏为之加膳。(襄公二十六年)(4)加膳则沃赐。(襄公二十六年)(1)例为动词,(2)(3)(4)例为名词,可看出动词与名词用法同形式同结构。衣字最常见的宾语当为遮蔽身体的一般性衣服。因此,当动词衣出现,衣的宾语信息便准确传达出来,动宾间的定向联系使得衣的宾语衣服可省去。而《左传》中衣字一般用法共5例,几乎都带宾语,而且宾语皆为特殊衣物。除此种宾语外,衣动名同词。这一类及物动词的共同特点是若非特殊宾语,其形式与名词同。再看第二类。朝、服、属、降等词有三大特点:一是动作行为需主宾双方协同方能实现,鲁昭公朝晋被拒之门外;吴王降赵,而赵拒绝受降等史实可证明。二是由于受春秋时宗法等级观念的影响,这一类动词的主语大都是位卑、势单、力薄的诸侯、弱国、小国。他们之所以行施这样的行为动作是出于不得已,具有很强的被动性。所以,宾语除正常形式以外,还常用介词“于”引出宾语。而宾语通常是位尊、势厚、力强的周天子、诸侯霸主、强国、大国。他们在主语行施朝见、投降、臣服、归属等行为时是受益者。因此这种约定俗成的宾语省去,其义仍会自明。所以这种宾语省略形式成为《左传》乃至先秦作品中动词的常见形式。但宾语省去并不等于没有,这一类动词中,朝一般用法145例中带宾语者仅有26例,降17例中带宾语者仅为4例,而服与属全都不带宾语。几乎可以说形式上相当于不及物动词。结论一:古汉语中常用做使动的及物动词一般形式,宾语常省去。下面再来看看这些及物动词进入使动环境中的情况:用做使动后,如王力先生所释:主语所代表的人物并不施行这个动作所表示的行为,而是使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实施这个动作。所以原一般用法中的宾语变成受事宾语,原一般用法中的主语变成使动宾语。也就是说及物动词用如使动后正常情况应该具备两个宾语:一个受事宾语,一个使动宾语。如:(1)及食大夫鼋。(宣公四年)(2)公衣之王服。(昭公十三年)(3)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宣公二年)句中“—”处为受事宾语,即原一般用法中的宾语,“”处为使动宾语,是动词使动后所增加的宾语。下面的例子可证明。如前所述,及物动词的一般形式,宾语有三种情况:一种是现存形式(宾语必须是特殊的食物、饮品、衣物),另一种是省略宾语式(动词提供定向信息,宾语省略),第三种便是以介宾形式出现者,下面分别对比释明:(一)宾语现存式(食、饮、衣类)一般形式(1)饥食其粟。(僖公十五年)(2)王请食熊蹯而死。(文公元年)(3)妾不衣帛。(成公十六年)(4)无衣帛之妾。(襄公五年)使动形式(1)及食大夫鼋。(宣公四年)(2)公衣之偏衣。(闵公二年)(3)衣身之偏。(闵公二年)(4)衣之王服。(昭公十三年)对比一般用法与使动用法可看出,“—”是它们共同的宾语,而“”则是动词使动后增加的宾语,使动式为:动词+使动宾语+受事宾语。(二)省略宾语式(食、饮、衣类)一般形式(1)食舍肉。(隐公元年)(2)食不饱。(僖公四年)(3)不食三日矣。(宣公二年)(4)鸡鸣而食。(成公十六年)(5)勺饮不入口。(定公四年)使动形式(1)谷也食子。(文公元年)(2)华元杀羊食士。(宣公二年)(3)叔孙穆子食庆封。(襄公二十八年)(4)以食其子。(襄公四年)(5)衣其尸。(襄公二十一年)对比两种形式不难看出,一般形式中宾语都习惯省去,或几乎就没有宾语,也可证明其形同名词,而使动用法中“”为使动后所增宾语。使动式为:动词+使动宾语。而朝、服、降、属类动词用如使动后情况略有不同,它几乎没有宾语现存形式。我们也分别对比释明:1.宾语现存式,无。2.省略宾语式:一般形式(1)杞伯来朝。(庄公二十七年)(2)使郐子来朝。(僖公七年)(3)郜子来朝。(僖公二十年)(4)军三旬而不降。(僖公十九年)使动形式(1)烛之武往,朝夷也。(文公十七年)(2)公朝国人。(定公八年)(3)楚子朝其大夫曰。(昭公五年)(4)晋降彭城而归诸宗。(襄公二十六年)一般形式宾语省略,使动中受事宾语仍省略,“”为使动后增加的宾语。其式为:动词+使动宾语+(受事宾语),而宾语必须出现时,则采用第三种介宾式:一般形式(1)晋人徵朝于郑。(襄公二十二年)(2)我二年六月朝于楚。(襄公二十二年)使动形式(1)以请陈于楚,而朝诸君。(文公十七年)(2)虞、夏、商之胤而朝诸秦。(成公十三年)一般用法中宾语由介词引进,使动句中“诸”为“之于”的合音词。“朝诸君”即为“朝之于君”,“朝诸秦”即为“朝之于秦”,“之”即为使动宾语,为一般用法中所无。结论二:及物动词用做使动后增加一个使动宾语,表现为汉语及物动词宾语满负荷形式(两个宾语)。使动动词后的两个宾语关系与一般形式下双宾语不同,一般形式双宾语:(1)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桓公五年)(2)古之一箪珠。(哀公二十年)(3)公语之故。(隐公元年)上例所示,直接宾语与间接宾语都由动词支配,两个宾语互不包容。再看使动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