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的窄门世界上最好的医生评徐则臣《水边书》

花街的窄门世界上最好的医生评徐则臣《水边书》

《水边草》是徐泽臣《花街》系列小说的延伸。在这部具有精神泡沫的小说中，作者抵制了流行写作的诱惑，模仿了华杰街中不知名的神秘女人，以及围绕她们的人，反映了运河城市市场上普通人的生死之痛。郑辛如、郑青蓝是一对奇怪的母女,自从来到花街居住以后,常常院门紧闭,房门紧闭,心门也紧闭。要不是郑辛如患了一种怪病,必须出门就诊,日常花街人很少注意到这对母女的存在。这病不严重,只是感到痒,但这种痒很麻烦,它来无影,去无踪,并且全身游走。小说通过治病、上学两个情节构建了两组人物关系:前者是陈医生一家三口和郑氏母女;后者是陈千帆、郑青蓝和“兔子”等一群当代中国版的“麦田守望者”。以正处于青春期的陈千帆、郑青蓝成长为线索,用深挚的感情刻画了陈千帆们的精神情感,使我们感知他们的欢乐与悲伤、卑微与梦想。让郑辛如困惑的怪病治愈了,她终于成为正常的花街人了,但却没有享受到正常人的正常生活。小说结尾时,女儿郑青蓝不辞而别,不知所至。谁能帮助郑辛如找到这个正常生活的“窄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在哪里?这是我们读者的困惑。一、种神圣母性的认同花街的出现缘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拥有运河上著名的石码头。随着交通的发展,水饭越来越难吃。所谓旱路无数条,条条通花街。当然水路依然存在,所以花街依旧熙来攘往,“如同世界的中心,四面八方的男人像女人一样也来了”。正如作者所言:“花街不是家,是张床,够两个人折腾就行”。当郑辛如租房时,陈医生老婆一个心照不宣的担忧就是:没准哪一天她的男人和儿子的钱也被这娘们挣了。郑辛如们在当下中国属于艰难生存的人群。在消费主义统制的文化时代,她们也属于被遮蔽的群体。但与一般意义上的苦难叙写有别的是,她们更需要一种超越和男人相对的女人身份的认同;一种神圣母性的认同,——双重身份的认同。当郑辛如那个怪病奇迹般治愈后,成为正常的花街人,她完成了第一重的认同;但她仍需含辛茹苦,继续完成另一重的认同,直至女儿再次回到母亲怀抱。其实“花街”系列中很多女性都存在这种内在的精神诉求。比如《花街》中已经子孙满堂的麻婆就对当年的“美丽错误”始终无法释怀,最终喝盐卤而死。小说传导的不是单纯的女权主义:女权主义并不能帮助妇女获得真正的自由,离开男人奢谈女权,这种主义本身就没有多大意义。那导致女主人公精神焦虑、永远在路上甚至走上不归之路的一切才是小说的核心。郑辛如的莫名之“痒”宛然其第一重的身份认同。即使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也无法治愈。“最疑难的病症,只有病人自己能治。”这是“神医”华佗的处方。无独有偶,西哲加缪也曾作出诊断:“面对卑微、愚昧、执着的生命,一切都无能为力……人类最大真相就是自己。”的确,小说中郑辛如的自戕意外治愈了这个疑症。现代人特别重视“身份”,问题是完成“身份认同”以后就能解决其背后的“世界”的问题吗?事实是苦难的世界依然还是苦难的世界。不是吗?当郑辛如进入到陈医生老婆正常视野甚至和她成为好姐妹以后,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却没有如约而至,女儿的不辞而别成为其获得第一重“身份认同”的惟一注脚。至此,作者完成了对于“世界上最好的医生”的“身份”消解,郑辛如对于“身份认同”的迷误昭示出现代人万劫不复的生存困境。当然有一种东西是无法消解的。在文学的意义上,这些葛兰西所说的“属下”阶层被表达也是一种认同,一种所谓的“承认的政治”。透过花街女人宿命的焦虑和困惑所体现出来的悲悯情怀,在某种意义上表达了文学的正义力量。于是,我们和久违的感动再次相逢。二、有助于反思传统的文化要素小说题为《水边书》,围绕千年运河,既展示了小城古镇原生生存状态,又对其以一种诗意化关照,赓续了沈从文、汪曾祺等的写作传统。沈从文曾专门谈及其创作与水的关系。他这样说道:“到十五岁以后,我的生活同一条辰河无从离开,……从汤汤流水上,我明白了多少人事,学会了多少知识,见过了多少世界。”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努力超越固有的东西方文明冲突的写作模式,力图对现代性和传统文化进行反思。对于郑辛如的难言之“痒”,无论是传统中医,还是现代西医都束手无策。匪夷所思的是陈医生在给自己扎针的过程中练成了“意念生病”:想到哪就痒到哪。陈医生也成了病人。这个怪象引发我们的沉思。透过这种隐喻性写作,促使我们反思西方的现代性要素,同时也反思传统文化的要素。传统文化在“文化无意识”里强加了我们什么?这些传统价值与传统习俗的合法性何在?其对于现代生活的意义又何在?传统文化中蕴藏着深邃的智慧,但是这些智慧无疑是“未经反思的智慧”(爱德蒙·柏克语)。小说把对于传统的反思更多地聚焦于主人公陈千帆成长经历中。小说题记为:一个作家必要为自己写一本成长的书。——斯文特拉。近于成长少年的简单语言,加诸隐寓象征的笔法,揭示的却是关乎人生理想、意义、价值的沉重主题。陈千帆厌倦了日复一日的学校生涯,要“干一番大事”。具体来讲,就是北上少林,实现侠客之梦。在目睹了两次死亡事件后,陈千帆突然醒悟:“有两下子的和想有两下子的,结果都要置人于死地”。就在一瞬间,陈千帆深感“行走江湖,看这个世界,而不是主动出手或者被动地灭除掉生命,这才是真正诱人的意义。”至此去不去传统意义上的少林寺已无关宏旨。小说中另外一个细节也意味深长:尽管陈千帆对于郑青蓝很有好感,但“他找不到要说的话”。这种失语症的逻辑发展就是:当陈千帆和郑青蓝青涩地躺在一起时,“陈小多躺在床上觉得很绝望,裤带咯嘣一声被打开,那声音让他更绝望。”这既是陈千帆成长历程中的“炼狱”,何尝不又是传统中医世家“家风”的缩影?我们无意把这个偶发性事件上升到“天理”“人欲”的高度,但陈千帆的绝望就是其母亲日常生活中加之于郑氏母女的讥讽的刻薄话语和不屑的鄙夷眼神。显然,郑青蓝是有“原罪”的。对此她也心知肚明,“有东西比命还重要”。在传统习俗中,作为花季少女的郑青蓝比其母辈更需要“身份认同”,她无法承受这种比生命还“重”的东西,其“原罪”比她母亲的“痒”更让中医西医乃至世界上最好的医生难以措手。一百多年前,王国维通过《人间词话》对人生真义进行了哲学式的思索,沉痛揭示出命定的人生悲剧。这是超越世俗伦理和传统世情的思维路向。年轻的郑青蓝也许是小说中参悟这一宿命的惟一脆弱生命,她的远走则是其宿命般的惟一选择。三、引导命运的无限可能性小说作者曾经如此论及心目中的好小说?:“在形式上回归古典,在意蕴上趋于现代”。现代是相对于中国传统的思维和审美习惯而言的;意蕴上趋于现代主要是指小说的无限可能性。在中国文学传统中,鲜见“贴地飞行”的作家从坚实的现实层面上升至形而上的哲理思索。作为70后作家,采用朴实无华的文字来描述自己的故事,这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抱负。就本质而言,生活本身浸透着历史与哲学的丰厚意蕴。作者以鲜明的现实主义风格讲述了小城两家人的平常生活及其心路历程,这种扎实的叙事风格诚如契可夫所说,如果在第一幕中你让一把猎枪亮相,一定要在第三幕时让这把枪打响,而且力图“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敌人”。作者有勇气直面判读当下生活,表征着人类心智活动的某种极限,需要作家具备源于内心的或精神的支持力量。作者追求的小说的无限可能性就体现在这迷雾般的生活之流中。郑辛如大段留白的身世之谜、全身之痒以及郑青蓝的不知所终似乎在告知读者: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这个开放的空间也符合作者的创作期待:在这样的小说里,当故事的最后一句话停下的时候,小说“飞”了起来;而不是小说和故事同时到达、同时倒下。我们可以说作者完成了这一目标。作者对小说人物人性柔软之处的准确把握,让人感知生命的冰冷与温暖,让人对郑辛如们的命运感慨不已。当小说结尾陈千帆放开喉咙喊:“郑—青—蓝!”时,我宁愿把它误读成纳博科夫笔下的“洛—丽—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这是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这是让小说“飞”的力量,也是文学的力量。作者用这种间接的方式完成了对现实生活的拒绝和批评。“世界的医生”是卡在当下的写作语境中,作家们对于虚构叙事的热情渐渐消退,在生活的“合理化”进程中,人们开始过上或希望过上没有故事的生活。古老的叙事艺术在不少小说家那里没落了,变成了一本万利的文化工业。《水边书》凸现了传统文学的精神内核,展示出对自身生活及文学的承担意识。某种程度上为我们提供了特定时代的证据。当然,除了用叙事呵护现代生活秩序中脆弱的个体生命之外,杰出的小说家还必须做点其他的工作。比如他必须具备诊治这个“合理化”世界的能力。就此而言,卡夫卡是“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