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孙教授谈钢琴教学中的三个套曲

周铭孙教授谈钢琴教学中的三个套曲

2006年1月14日至19日，钢琴编辑团队举办了第四学期的“全国钢琴教师培训班”。作为一名学员，我深感受益匪浅！研修班一开场就十分精彩，14日、15日两天上午，我国著名钢琴教育家、钢琴家、博士生导师周铭孙教授为学员们讲解了舒曼的《童年情景》（Op.15）、《蝴蝶》（Op.2）和《狂欢节》（Op.9）三个套曲。周老师在教学工作繁忙的情况下，不仅为讲座做了全面仔细的准备，还亲自示范了套曲每一个段落中的细节。这给我们学员带来的不仅是演奏和教学水平上的提高，更有了一种学习动力和钻研的方向！尤其是周老师从头到尾都是以极其谦虚的态度和探讨的口吻给大家讲解和交流，使大家备感亲切和自然。讲座结束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学员们都发自内心感谢周老师，钦佩他的学术水平！今年正好是舒曼逝世150周年，周老师在这个时候为大家讲解舒曼，无疑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舒曼的钢琴作品主要是在1830至1840年期间，也就是他20至30岁写成的。其中《童年情景》、《蝴蝶》和《狂欢节》都是他非常重要的作品，经常在教学上使用或在音乐会上演奏。笔者在教学和演奏实践中，发现有的段落是较容易理解的，比如《童年情景》中的《捉迷藏》、《竹马游戏》等段落，只需严格按照谱上的指示弹奏。但是，还有很多段落，虽然技术上不难，可总是觉得不那么好弹。比如《异国和异国人民》，开始就觉得很奇怪，那么抒情动听的曲子，哪里和“异”字有联系呢？再如，每次弹到《诗人的话》，都不太愿意弹了，感觉前面的情绪到这里就一落千丈了。更不用说像《狂欢节》中瞬息万变的21个段落……而这些还都是有小标题的段落，再到《蝴蝶》这样没有小标题的段落便更是一头雾水。对不同演奏家的不同演绎，也无从分辨。演奏时仅能按照自己的感觉尽量弹得“好听”些，但不能有明确的解释和处理。时间长了，总觉得舒曼太难，弹舒曼的作品总是缺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什么地方来入手……周老师的舒曼专题讲座，不仅使原来的疑惑没有了，更重要的是，周老师给我们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考问题和研究问题的方法，使我们有了更广阔的艺术再创造空间！因此，在我为自己的收获感到兴奋的同时，特别希望把我的听课所得及总结拿来与大家分享。当然，因为篇幅所限，这里远远不能概括周老师课上所涵盖的艺术思想和学术观点。周老师指出，在舒曼的这几部作品中，不管有没有标题的段落，都最好要放在一个规定情景中去理解、去感受，以此为基础再来衡量音乐是否符合这个情景，随后，周老师用深入浅出的语言和美妙的音乐，把大家带到了一个又一个动人的情景和故事中……比如《童年情景》是舒曼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回忆对童年时代令其印象最深刻的事情的感受，经过选择而成13个段落，音乐极为精炼，又富有情趣！如第一段《异国和异国人民》，周老师让大家沉浸在小孩对初次接触到不同国家、民族的人民所抱的新鲜感和好奇心去对音乐进行表现。比如：速度和音色上，不宜太拖沓和黯淡，要用流畅的乐思和较明亮的音色来表现；乐句上，稍微突出第1、2小句中的减七和弦，作为强调语气，表现出新奇感。第3句中的主和弦第一转位则解决了前面的不协和，使乐句更平顺和通畅；在段落反复上可做不同处理，以突出音乐的各个方面。如后半部分可以第一次突出低声部，第二次突出高声部，使得整个段落听起来既有新鲜感又很有趣。第十段《过分认真》是不太好理解的一段。周老师又启发大家要想象孩子在很认真地做一件事情或者思考一个问题，到句尾是一个问号，下一句又是从另一个角度想，还是一个问号，每句的句尾渐慢、延长，接下一句一句进来，不停地变换角度琢磨问题。这不是一般的抒情段落，而是孩子很多问题想不明白，在不停地变换着角度和方式去琢磨，到底怎么回事。直到最后一句终于在升g小调上顺了下来，就好像终于想明白了。曲中的每一句，基本都是从探索性的开始到句尾或后半句有一个渐慢，思索或犹豫到最后往往是一个问号。因此，要想有逻辑、有说服力地弹出来，最好事先对段落中的句子有一定的布局和安排。哪些紧，哪些又松，渐慢和问号布置在何处，使音乐有趣生动。再如《狂欢节》中的第二段《皮埃罗》，原来演奏时，总觉得音乐平淡乏味，不好表现。周老师告诉大家，皮埃罗是一个白衣粉面的小丑，扮演成瘸腿老头的模样，虽走路一拐一瘸，显得很可怜，但是到最后佯装可怜逐渐显示出扮演者的真相，尾声是相当幽默而活跃的，这是一个在狂欢节中逗乐的人物。周老师还提示演奏时带跳音点有连线的八度要用半连奏的触键，靠踏板，手指轻轻飘在上面一点，用轻声中的渐强渐弱把可怜状做出来，随后突然的一句f，好像是表现他的瘸腿一拐。这样的对比做好，就十分生动了。像《蝴蝶》这样没有小标题的套曲，周老师指出，如果能以编舞剧的思路来把故事串在一起，也是很有新意的。舒曼曾在信中强调了只有终曲第12段是假面舞会的直接体现，其他都是让·保罗小说《淘气的岁月》的音乐产物，并附上了一些话：“《蝴蝶》表现了化妆舞会-瓦尔特-乌尔特-假面-维娜-乌尔特之舞-交换假面-招供（承认）-卸装-急忙-终场和踏上归途的兄弟们。”但是，周老师说，我们了解这些，不是说一定要把曲子中的段落和这些文字简单的对上，而主要是要把握三个主要人物的性格特点（比如，瓦尔特的诗意、想像力和梦想家的性格；乌尔特的刚强、傲气和实干家的性格；维娜的善良、单纯、可爱和高贵）以及舞会的场景，把具体的音乐段落放在故事线索中来体现会更有说服力和逻辑性。比如，舞会快要结束了，早上六点的钟声敲响了，人也都慢慢散开。原来在没有故事线索时，在尾声处理时也许会把速度加快，再加上一些踏板，听上去好像音乐上更紧凑。但是周老师指出，这里也可以理解为，舞会结束了，只剩下瓦尔特一个人还陶醉在幸福中，所以，可以在最后一句不踩踏板，仍然是原来较慢的速度，这样的效果显得形单影只，可能更符合主人公的情绪和整体情节。可见，“只要是符合整体的、合理的就是可以的，有说服力的”。值得一提的是，周老师在讲解《蝴蝶》时，特别把瓦尔特和乌尔特的性格和《狂欢节》中的尤瑟比乌斯和弗洛列斯坦做了具体的对比。周老师认为，如把瓦尔特作为尤瑟比乌斯的前身，瓦尔特作为一个梦想家具有更多的青春活力和朝气，而尤瑟比乌斯是一位幻想家，性格则多犹豫不决和沉思冥想，所以瓦尔特应更青春、真挚和多情。从《蝴蝶》的第2、第4段等均显示了这些特性。再说从《蝴蝶》第3、第6等段落，乌尔特的性格应是粗犷、自信、甚至傲气的，所以他没有赢得维娜的爱情，相比弗洛列斯坦的热情、奔放、坦诚还是很不一样的，弗洛列斯坦的性格相比乌尔特要可爱得多。所以在演奏《蝴蝶》和《狂欢节》时，要分别注意和理解到这些人物的不同性格，才能把音乐表现得更为贴切、准确和栩栩如生。通过听周老师的讲座，除了让我们学会了一种全新的思考方式，懂得了如何在情景中去理解和表现音乐，如何让音乐更有说服力以外，还学到了处理乐曲的多种可能性和再创造的途径和方式，譬如说同一段乐曲在不同速度和处理中，有不同的效果和情绪，而要探讨、区别的是哪一种更符合音乐的需要和整体情节的合理性质。比如说在讲解《童年情景》第8段《火炉旁》时，周老师提出了两种处理方法。他说，如果把这段理解为冬日里在温暖的壁炉旁，父母和孩子温馨的相聚，其乐融融，非常温柔体贴，那么速度就可以慢一些，乐句处理要非常优美柔和；如果做另外一种思考，家中来了一些朋友，高兴地谈论着近来发生的新闻、趣事，那么音乐处理就要开放一些，速度略快，思路流畅，表情幅度大些，形成高谈阔论之感。周老师在钢琴上弹出这两种不同的演绎，效果和气氛的确迥然不同。再如《狂欢节》第13段《肖邦》的出现，周老师说一种处理是可以非常抒情诗意的，以突出肖邦温文尔雅的一面。但根据《肖邦》是舒曼写《狂欢节》的1834至1835年，是他24岁的年龄，到狂欢节来，应该是抱着热情参与的态度，所以速度更流畅、音乐更积极、声音更丰满一些，也许更是舒曼所希望的。因为“肖邦”也应是代表新潮的大卫同盟的成员，曲目提示是Agitato。因此，音乐热情主动一些，似乎更为合理。再举《狂欢节》的第19段《散步》为例。周老师说有人理解为一对爱侣在散步和谈话，那么就会处理得含情脉脉一些。而周老师自己的看法是，这里的散步不是一般闲在的散步，而应是大卫同盟的盟友在最后向庸夫俗子发起进攻前的一段，他们在散步中的交流谈论，有各种不同人物组合，他们各自宣扬自己的思想。所以从温和的叙述到高亢的谈吐都包含其中，音乐是很积极的。这两种不同的理解和处理方式，也让大家开阔了思路。在讲座中，周老师还一再强调，他是为大家提供一种思考的方式，考虑一个曲子多种演绎的可能性，让大家更加有创造的余地。可见，他治学态度非常严谨。精细和认真的示范，也让学员们都十分的钦佩和感动！经过生动形象的具体讲解和弹奏说明，学员们课后跃跃欲试。这次研修班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