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付爱米莉的玫瑰》中的悲剧形象

《给付爱米莉的玫瑰》中的悲剧形象

威廉福克纳的小说《爱米莉的玫瑰》以美国南北战争后南北双方秩序的冲突为背景，讲述了杰弗森县南部城市的历史。福克纳以凝练的笔触、独特的结构塑造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悲剧形象——爱米莉。小说中的爱米莉是一个完全脱离了现实社会,牢牢地拽着残破的旧思想,反对社会进步,拒绝接受新事物的旧南方妇女形象,是“一座旧时代的纪念碑”;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爱米莉这个思想陈旧的旧时代的贵族小姐,内心深处又埋藏着对爱的强烈渴望。但她疯狂的爱情追求,不仅没能给她带来幸福生活,而且注定一生被死亡所纠缠,无法真正获得幸福和新生。这一悲剧产生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能给我们带来哪些启示?一爱米莉的人性扭曲首先从爱米莉的身世来看,她出身于内战前南方的一个贵族家庭,从小接受贵族式教育。旧传统的家庭熏陶使她成长为一个典型的贵族女性,其性格、思想都深深地打下了旧时代的烙印。“长时间里,一想到这家人,杰弗逊人的脑海里就有一副活生生的画面:‘背景上是身材苗条、浑身素白的爱米莉小姐,她父亲摆开架式的黑色身影在前景上,他握着根马鞭背朝着她,洞开的前门给他们充当了画框。’”和这幅刻板、沉闷的画面相对应的是,爱米莉死气沉沉、没有爱、没有欢乐的家庭生活。渴望爱与被爱是人所共有的普遍心理,少女时期的爱米莉对青春、爱情怀有美好的憧憬,可是父亲赶走了所有上门求亲的年轻人,以至爱米莉直到30岁依旧孑然一身。爱情的梦想破灭,青春一去不复返,她由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转眼变成一个老处女;然后,父亲也离开了她,留给她的只有那所了无生趣的房子。她孤单单一个,一贫如洗,爱米莉内心除了痛苦、脆弱、依恋,更多的是怨恨。她一连三天不许父亲的尸体入殓,并声称“父亲没死”,仿佛“要牢牢抓住那个夺去了她一切的人”。一连串的打击使爱米莉的心理异常,贵族的身份使她更加孤独寂寞,她足不出户以逃避现实,父亲的魂灵成了她唯一的陪伴,而爱米莉的心态也在这日子的一天天流逝中一点点发生着变化……最后,在杀人事件中爱米莉的畸变心态进入一个恐怖的极端:她杀死自己疯狂爱恋的北方青年荷默·拜伦,然后数十年枕尸为伴。小说中的爱米莉,无论是从买药到买男人的用具、服装,还是到杀人、藏尸,她把一切做得镇定自若,毫无遮掩。可见此时的爱米莉的行为已经摒弃了一切法律、道德等社会规范的束缚,只剩下疯狂报复的变态心理。爱米莉的悲惨遭遇让人同情,但我们也不能不承认:爱米莉正是以亲手掘墓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殉葬品。二新一代的旧势力杰弗逊这个小镇在时代的变革中日新月异,但老一辈市民的思想观念并非一夜之间可以彻底改变,他们生活在接受新思想和怀念旧生活的矛盾斗争中。“爱米莉一直代表了一个传统、一种责任和负担”,在老一辈眼中,她是旧南方妇女的一个典范,是过去时代的纪念碑,是他们的理想、感情和精神的慰藉。从这稀罕、珍贵的“纪念碑”身上,他们希望延续旧南方的梦,找回对过去的眷恋。因此,他们便将为爱米莉免税视为杰弗逊人的“责任和义务”;当爱米莉经济困窘时,老一辈的人们以送子女到爱米莉那儿求学的方式资助她;他们也千方百计地阻挠爱米莉和拜伦的婚事,以维护爱米莉的贵族身份;他们“穿着刚掸刷过的南联盟军制服”参加她的葬礼……这些充分暴露了杰弗逊人对过去那一整套传统观念、等级制度的怀念。可以说老一辈杰弗逊人在爱米莉身上实现着从前的贵族崇拜意识。他们表现出怀旧心理的同时,和爱米莉以及她所代表的旧时代站在了一起。与此相反,新一代对爱米莉持反对态度。“纳税”事件中,年轻的一代对爱米莉的拒税不满而采取了行动,但是在这样的联合行动中,爱米莉却“大获全胜,打得他们人仰马翻”。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臭味事件”中,爱米莉明明杀了人,但老杰弗逊人却百般为她开脱,正是在他们的庇护之下,年轻一代才无法与爱米莉展开正面冲突,只能以撒石灰的方式来掩饰事情的真相。这表现了尚未成熟的年轻一代的妥协性及旧势力在杰弗逊的影响力。建立在蓄奴制基础上的种植园主家族的等级、尊严、荣誉、道义、和责任等观念,在南方社会的辉煌时期或许不失为一种值得崇尚的道德和行为规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失去存在的合理性,变得日益空洞、僵死、迂腐。但这种过了时的南方精神和文化特质仍以其残存的理想光辉诱惑着处于历史交替时代的南方人,使得他们对过去怀有不切实际地眷念。从这个意义上说,正是老一辈市民的庇护和年轻一代的折中妥协,使爱米莉不幸被祀奉为旧时代的纪念碑,在一步步的错误中走入更黑的深渊。三爱米莉悲剧产生的原因分析家庭的桎梏、杰弗逊人的矛盾态度,对造成爱米莉的悲剧起到了不可否认的作用,但这种作用多少具有偶然性。可以设想爱米莉即便没有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没有碰上一个冷酷专制的父亲,杰弗逊的环境对爱米莉的影响也排除了,爱米莉的悲剧同样会发生。因为时代、社会因素造成了爱米莉的悲剧的必然。美国南北战争后,南方的种植园经济、蓄奴制日趋崩溃,工业文明、城市化建设勃然兴起。从杰弗逊这个小镇来看,这儿一度是贵族拥有世袭传统及旧的经济文化的王国。而如今,这里的一切都遭到北方文明的冲击。作为南方种植园的缩影——爱米莉的住宅,附著着残破而阴暗的陈旧思想,撑着它那衰败的风姿,仍高踞于这一切之上,企图固守昔日的统治地位。但是,社会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应生产力的发展,旧的生产关系被新的生产关系代替,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爱米莉所代表的种植园经济及奴隶制度被新兴的北方文明所抛弃是大势所趋。爱米莉杀死拜伦的结局,亦说明了悲剧发生的必然性。爱米莉为什么会被拜伦所吸引?难道偌大一个杰弗逊就没有优秀的男士值得爱米莉青睐?我们还是先来看看小说中荷默·拜伦的形象:“……男孩子们成群结伙跟着他,听他斥责那些黑人……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听到不管广场哪儿爆发出阵阵哄笑,荷默·拜伦准在人群中间……”“荷默·拜伦曾亲口谈起他不是个会结婚的男人——他好男风,谁都知道,他和一些小年轻的在埃尔克斯俱乐部酗酒豪饮。”和爱米莉出游时,“荷默·拜伦歪戴着帽子,叼着根雪茄……”。从上述描述中,我们可以发现这是一个热情、敏捷、豪放、粗野的北方男子,身上所洋溢的是北方的现代文明的气息,而这种精神特质是爱米莉的父辈们所不具备的,是杰弗逊的年轻一代也无法相比的。因此,拜伦对爱米莉的吸引力可以更深地理解为北方现代文明轻而易举地击败南方早已过时的传统文化、观念。那么,拜伦为什么在赢得了爱米莉的爱情之后又要抛弃她呢?表面原因好象是拜伦的逢场作戏、四处调情辜负了爱米莉的一片痴情——这么看起来就成了一个痴情女子被抛弃后导致情杀的普通故事了——那么假设拜伦不是一个薄情男子,而是一个感情专一的男人,他和爱米莉就一定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吗?事实并非如此简单,爱米莉和拜伦是南北双方不同的精神、文化、观念的代表者,他们的恋爱实际上突出再现了南北双方思想、文化的矛盾实质。拜伦的死验证了南北双方矛盾的不可调和性——这属于对抗的两个阶级的男女是不可能结合的,他们的结果只能是一方毁灭另一方,而不是妥协共存。因此,不仅这场爱情以悲剧告终,而爱米莉以及她所代表的旧时代的没落贵族们,都因为不能自我改变、树立新的价值观念跟随社会前进而被其淘汰,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时代的错位,是爱米莉悲剧产生的根源。当然,《献给爱米莉的玫瑰》所要表达的绝对不仅仅是爱米莉这个贵族小姐个人从没落到死亡的悲剧。正如华莱士及M·斯德格纳评价福洛克的短篇小说所说“福洛克是罪恶的解剖家,是个‘黑夜’的描画者和噩梦的制造者,因为在福洛克的那个世界里,罪恶的本源黑奴制扰得人们无法安眠,它屈曲了人们的性格,绞扭着人们的心灵。”“他的全部作品反映了内战之后南方的衰败和堕落”当作者反复将“生”与“死”加以并列观照时,我们会很自然地产生联想:镇公墓的南方同盟军的坟墓和杰弗逊人积极投入生产的生机勃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