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构与关联标记的关系

结构与关联标记的关系

关联标记的作用“如果没有虚词或虚词，就不会使用，即使它不适合做句子，尤其是长句和复合句，或者整个句子的组织也是问题。”(倪海曙1984)正因有此需要,才注定了标记化现象的必然发生。唯标现象的存在推动了标记化和标记演化,标记化和标记演化又导致了语言表现力与表达功能的扩张延伸。当语言表现力又觉笨拙时,便催生新一轮标记化活动。通过这种一次又一次螺旋式上升的循环,语言系统变得更为复杂和完备,其功能也更加强大。若从字面来理解,关联标记的作用似乎除结构关联外别无其他,实际并非如此。邢福义(2001)讨论一般复句关系时指出:“对于隐性的逻辑基础来说,关系词的作用有四种,一是显示,二是选示,三是转化,四是强化。”这里点明了关联标记作用的主要方面,但未揭示各项之间的关系。关联标记是对外汉语教学中一项不可忽略的重要内容,全面揭示其句法控制作用既具有理论意义,也具有应用意义。本文以并列结构与关联标记的关系为例进行分析,结论认为关联标记在结构中起的是控制作用,这种控制作用表现在句法、语义、语音等各个层面。句法控制作用包括致联控制、语序活化、完句控制、竞争控制等;语义、语音的控制作用主要表现为优化控制(如语义优化和节律优化)。从致联控制、语序活化、完句控制到竞争控制,再到优化控制,表明控制水平的逐级提升。标记词是单次给药的最容易取得致联能力致联控制是使不可联结构成为可联结构的一种控制作用,具体说,是指只有加用标记,才能使组合结构合法化或自由化,否则不可联或合法度降低。典型的致联作用可用模型描述为“致联:失联→标记化→可联”。标记词的致联作用表现为强化致联能力、扩大致联范围(马清华2005)、协调组合关系,这也是关联标记致联的目的和效果。停顿是一种广义的语音标记,在并列组联上,它有某种力度的致联控制能力,能延伸并列可及范围。关联语气词1实际可以看成停顿标记的词汇化,不过狭义标记仅指词汇标记,这也是本文所说的标记。标记词在并列致联能力上一方面像停顿那样,能拉长并列可及的心理距离和语义距离,对语义分类层次结构中的同层远距离成分构成并列致联(比较例①、例②),能把不满足节奏要求而失联的成分联成并列结构的(例③)。比较下面三组用例:另一方面,词汇标记的并列致联力超过了语音停顿。关联词是对句法语义关系起专职明示作用的词汇形式,实体性强,停顿既非词汇成分,又不专表句法关系,因此并列关联词具有比停顿更强的语言表现力,可进一步扩大致联功能。无法借助停顿使失联成分获得组联能力的,往往可借助标记词来获得,具体表现如下:(1)在语义失联成分的致联方面,词汇分类层次结构(马清华2006)中失联的异层成分尽管无标松联时的合法度很低,却可借助标记词建立并列联系(比较例④、例⑤);(2)有标并列可突破无标并列的项目同质性和相似性前提,把范围扩大到只有相关性而无相似性,使可及心理距离和语义距离大于无标并列,可以是跨义场的(比较例⑥、例⑦);(3)在对节奏失联成分的致联方面,两个单音节词结合为并列短语的难度常大于两个双音节词的组合,因为前者敌不过现代汉语词形双音化势力的强大竞争,标记词可以用来克服这种节律缺陷从而使失联成分变成可联成分2(比较例⑧)。比较下面的用例:(4)致联还可增强对冗余的容受度,通过对组合关系的协调起到并列致联作用。比较:⑨a.[无羡][无标]盖上,掀开(两个连续的祈使子句)b.[有羡][无标]*盖上布,掀开布c.[有羡][有标]<一会儿>盖上布,<一会儿>掀开布例⑨a和例⑨b都是无标的,例⑨b因出现重复的宾语成分而非法,例⑨c加上交替并列标记后,同样是含重复宾语成分的句子却转化为合法句。有一种可称为“越界致联“的控制作用特别值得一提(马清华2004)。可以把关系标记的关联范围称为关联域,关联域常限于直接联项之间,称为守界,若轶出直接联项关系之外,称为越界。偶标“又……又”的关联域通常是守界的(例⑩b),有时又可以越界,有启下功能(例(11)b),这时若删略启下内容,关联标记反而使并列组合失联,如“*你又不打我,我又不打你”不能单说。越界并非偶标的特权,单标“又”有时也能越界,像偶标那样有启下功能(例(12)b)。比较下面的用例:⑩a.她聪明又漂亮b.她又聪明又漂亮。(11)a.*你不打我,我又不打你b.你又不打我,我又不打你,怎么打得起来。(12)a.?他不学理科,又不学文科b.他(又)不学理科,又不学文科,到底学什么。关系标记的关联域是守界还是越界,不全由标记自身决定,还取决于联项特征。有些标记的关联域只能是越界的,如单标“归”(看归看)。类似情况也见于其他语言,如缅甸语ka用在两个相同动词间,意为“…倒是…”,tha用在同一动词之间,意为“尽管”,都用于引导子句。显然,从强化致联能力、扩大致联范围、协调组合关系看,关联标记词几乎成为强化句法系统的一种强制性必然需要。当然,标记也不是万能的,在常规条件下,它不能违背常识而独立行事。心理、语义距离遥不可及或者语义渺不相关,即使有标记的帮助,也无法组联。如“树很大/门开了”,不能组成并列复句。不过,当语体参量发生改变,其并列组合的可能性又出现转机,这种脱开常规知识之联系缰绳的语句在诗歌和意识流作品里也可以找到。无标松联结构下的音步结构图16关联标记能加大结构内部的句法自由度,促使语序活化。句法并列正因为存在标记、停顿、外设3等一系列语序活化因素(这些都是词法并列无法具备的),才使得句法并列和词法并列在语序自由度上出现质的分叉,总体上呈降级渐固趋势(马清华2005a)。在句法并列中,关联标记的掺入或松联方式的使用,可使有序化程度相应减弱或瓦解。比如,无标紧联的词并列往往带有强制性的有序安排,语序是不可逆的(比较例(13)-(15)的a式)。但在有标状态下,尽管并列项之间存在语义上的位势差,但词并列的有序化充其量只是一种倾向,并非强制序(可有一定灵活性),因为它所带的关联标记具有语序活化作用(比较例(13)-(15)的c式)。相比之下,停顿对语序的活化控制作用小于关联标记(比较例(13)-(15)的b式)。以上所举是等长的词并列(包括单音二项式和双音二项式)。实际上,长度驳杂的词并列同样如此。汉语纯韵律结构的右向音步规则决定了无标紧联状态下的这类结构遵从严格的奇偶规则,具体表现为偶数项在前,奇数项在后。冯胜利(2000)指出,汉语单音节形式不足以构成独立的音步,自然音步的音节“小不低于二,大不过于三”。由三个音节构成的音步是超音步,在任何一个奇数字串中,纯韵律结构至多允许一个三音节音步。汉语自然音步的实现方向是由左向右(即“右向音步”),任何长度的奇数字串,都从左边第一个字开始,而且都要“两字两字地”向右组合而不可能中途出现三字段,直到最后剩下一个“单字尾”,才将它跟左邻的音步组成一个三音节音步。正因如此,在纯韵律结构中,任何一个奇数字串都不可能出现大于一个三音节的音步,也不可能出现一个以上的三音节音步。此节律约束下的固定韵律模式有:[2+1](例(16)a)、[2+3](例(17)a)、[2+2+3](例(18)a)等,语序是不可逆的。但若改成松联方式或加入标记成分,则语序无论正、逆都能被接受。比较:无标松联方式下,有序化仅是优化的倾向,没有强制性,如例(16)-(18)的b式,“>”右边是非优化的合法选择,不那么顺口。在有标方式下,只要并列项之间不存在语义上的位势差,则结构就几乎是无序的(如例(16)c-(18)c)。显然,越是无标紧联式,对音节数目规则的要求越严,反之可以放松要求。跟呈强制序特征的词法并列(除未规范的同义逆序词外)相比,句法并列的语序确定性和强制性明显减弱,关联标记显然是推动语序活化的重要手段之一。3.3句子控制当并列结构处于句末时,加用标记词基于以下两种原理,从而起到完句或足句作用。3.1标记词是将异功能成分结合起来的并列结构的拾遗3.1.1标记词可以使语句中的并列结构承担起更大的结构负荷,使其在整个句法环境的适应性上获得优势。项目数量增多或各项的规模扩大均可导致并列结构的过度膨胀,为把它们约束在一个句法成分的范围内,要依赖标记词的明示作用。加入关联标记就等于在心理上对并列结构起了压缩作用,为它进入更大的结构添加了黏合剂。当该并列结构位居句末,标在末项前的关联标记等于暗示并列关系的结束,便起到了完句作用。下面例(19)b、(20)b要优于例(19)a、(20)a;例(21)b、例(22)b的合法度要明显高于例(21)a、例(22)a:(19)a.我想起了<北京、上海、天津、重庆、武汉、广州、杭州>→b.我想起了<北京、上海、天津、重庆、武汉、广州和杭州>(20)a.陈列品有<图片、模型、实物、文字、图表>→b.陈列品有<图片、模型、实物、文字和图表>(21)a.?所有人都有<自己需要完成的使命、属于自己的位置>→b.所有人都有<自己需要完成的使命和属于自己的位置>(22)a.?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世界革命运动的发展、世界和平力量的广大>→b.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世界革命运动的发展和世界和平力量的广大>当并列项无限度穷举下去,如何协调处于同一句话中的几个句法关系问题又转居次要地位,主要问题重新回到并列结构本身上来,即应以并列结构煞尾,不至于让听话人按照新建立起来的定势,对并列项有穷举不停的预期。相声以并列项目之多取悦于听众的语言游戏就是最突出的例子,如相声《登天记》作宾语的长并列结构就用了煞尾的关联标记。而且由于并列结构太长,一般的并列标记尚嫌不够分量,便用了个表追加关系的标记“外加”:(23)我还吃了<樱桃肉、马牙肉、米粉肉、一品肉、栗子肉、坛子肉、红焖肉、黄焖肉、酱豆腐肉、晒驴肉、炖肉、黏糊肉、烀肉、扣肉、松肉、罐儿肉、烧肉、大肉、烤肉、白肉、红肘子、白肘子、熏叶子、水晶叶子、蜜腊肘子、锅烧肘子、扒肘条、炖羊肉、酱羊肉、烧羊肉、烤羊肉、清蒸羊肉、五香羊肉、氽三样儿、爆三样儿、烩银丝儿……烩豌豆、焖扁豆、氽毛豆、外加腌苤蓝丝儿>。3.1.2标记词也能把异功能成分调和混编为一个并列结构,它们对煞尾的强烈要求比同功能成分的多项并列提早到来。在这里,标记词同时发挥了致联控制和完句控制两种作用。下面的用例同为四项并列式,但例(26)a和例(27)a对煞尾的要求就没有这么急切:当然,例(24)a、(25)a若改用对举方式也可以使句子在更大结构里取得完足,如例(24)c、例(25)c:(24)c.她不爱<玩儿、出门、上街、时髦>,只爱读书钻研(25)c.他没有<功勋、创造、冒险、爱情>,只有平淡和寂寞的生活3.2加列式的合法度标记成分能成为程度成分(如程度副词等)的代偿手段,传达程度范畴,从而起到完句作用。并列结构不仅能丰富一般语义内容,而且能加强语势,如形容词并列时,程度因此得到加强,其无标二项式作谓语或补语的句子合法度比光杆形容词作谓语或补语时略有提升(比较例(28)和(29)的a、b两式),但如果二项并列式加用并列标记,则能跟前加程度成分那样,马上转为合法(比较例(28)和(29)的c、d两式)4。(28)a.??他聪明→b.?他聪明灵活→c.他非常聪明灵活→d.他又聪明又灵活(29)a.??他把家里收拾得干净→b.?他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c.他把家里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d.他把家里收拾得干净而又整洁关联标记明示了可加强语势的并列关系,等于也明示了程度的加强,这种显化效果使之在句法上多多少少成为程度标记(如程度副词)的代偿手段,充当完句条件(马清华2003)。外来标记的改变竞争控制是在合法基础上的一种规约控制作用,具体指结构关系或结构意义在外加标记的明示和规定下得以转型。竞争可按控制的起讫点幅度分级,促成[非并列关系→并列关系]的转型为一级竞争,促成[甲种并列关系→乙种并列关系]的转型为二级竞争。4.1预存组合联想关系标记的一级竞争控制表现为通过标记明示,使一个非并列结构转成并列结构。关联词是结构竞争中的重要辅佐,可以改写组合竞争的力量对比格局。比如,两个意义非均衡的成分在无标紧联时往往实现为非并列式,但若嵌入关联标记则转成并列结构。例如:(30)a.[定中]白面馒头→b.[并列]白面和馒头|白面、馒头根据常识判断,“白面”跟“馒头”有材料关系,这是非均衡性的由来,但加用关联标记后,便在结构关系上抬升并凸显了它们的共同点,“白面”跟“馒头”是食物的两种不同形态。两个意义非均衡的异功能成分也可将增标和截取两法并用,把一个基于预存组合联想关系的垄断性非并列组合转成并列关系。比较下面例(31)的a和b:(31)a.[主谓式]林莉跳水→b.[并列式]林莉和跳水例(31)b这种唯标并列式一般只用作标题,不能作为句内基本并列结构来用,因此它本质上是一种语句截取式。关联词“和”在截取前是介词,截取后转成连词,如未截取式“林莉和跳水结下了不解之缘”等;“*灯和亮;*象和大;*蜗牛和慢”之所以不能联成唯标并列式,原因之一是它们不能用于未截取式,缺乏截取前提。即便意义均衡,若其合法形式已被非并列类别所垄断,当嵌入关联标记时,也可起到向并列转型的效果。如下面例(32)a是无标紧联式,其组合空间已被一个偏正复合词所占据,不能解释为并列。同样是无标紧联式的“鸡鸭”,因组合空间未被其他错合结构占据,故呈并列,而例(32)a变成例(32)b后,显示为并列短语5,表明“狼”和“狗”本可组成并列结构,只是在词法偏正和句法并列的竞争中,临时词语组合的竞争力逊于固定概念的竞争力,结果被逐出了局外。(32)a.[定中]狼狗→b.[并列]狼和狗|狼、狗4.2标记词是与其他两组次类划分的次类二级竞争表现为通过增改关联标记,可以改变并列关系的次类型。例如:例(33)并列项同样都是“说、笑”,但标记词不同,并列次类也不同。有时有标并列跟无标并列共存,而所表意义关系迥异,如同言并列的有标式表交合并列,无标式是叠加并列,表同点强调。标记词在这里显然起到了与其他并列次类划清界限的作用。比较:(34)a.[无标松联]飞机、飞机!b.[有标]<飞机和飞机>相撞5优化和质量控制语义、语音的控制作用主要表现为优化控制作用,通过加用标记,使结构意义更加明确,组合节律更加优美。5.1优化意义语义优化使表达更加精密化。它以明确化和条理化为目的,在具体操作上表现为语义单一化处理(单义化)和语义强化。5.1.1广义句和无效句标记词可以把并列关系从一个歧义结构中离析出来,起到排除歧义的作用。如下面例(35)a是歧义句,有“作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提议”和“提出并解决这个问题”两种意思,加用并列标记词变成例(35)b后,歧义句便转成单义句,只有后一种意思:(35)a.提出解决这个问题b.提出并解决这个问题5.1.2突出结构意义上的促进合法句的表义明晰度有三个等级:一是不足,二是已及,三是过剩。明晰度不足,读者仍能凭着逻辑推理去理解整个语句的关系,其效果是内容含蓄,形式简练(下面例(36)a);正常情况下是已及(例(36)b);明晰度过剩的积极效果是关系得到强化(例(36)c)。用明晰度的等级观来看待关联标记的增删,就不会把意合句加上关联标记看成是添乱。(36)a.想起那些战士,增加了勇气→b.想起那些战士,就增加了勇气→c.一想起那些战士,就增加了勇气显化是指在有标和无标任选的结构里,用标记来彰显结构关系,扩大结构关系透明度(如下面例(37)b);强化是对同一种结构关系的反复标注,在形式上呈同义叠加(下面例(38)c):(37)a.我会说英语,会说日语b.我会说英语,也会说日语(38)a.养殖青蛙比较赚钱,又很好销b.养殖青蛙比较赚钱,而且很好销c.养殖青蛙比较赚钱,而且又很好销显化处于表义明晰度的已及等级,强化处于表义明晰度的过剩等级,它们在意义上只有度的微弱差异。关联标记通过强调加强了项目之间的连接关系,加强了联系的紧密度和关联度。正因如此,在可标情况下,关联标记往往还可以成为加强语气的手段。比较:(39)a.把每一个字送到灵堂<宽大>的空间里6b.把每一个字送到灵堂<又宽又大>的空间里(40)a.嗓子得到滋润,便<唱歌呼口号念语录>b.嗓子得到滋润,便<又唱歌又呼口号又念语录>在两个单音节的并列组合(如例(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