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孔子的宽恕

论孔子的宽恕

“原谅”是孔子“和我的道路是一致的”的仁道之一，也是孔子和儒家后代采取必要措施的重要标准。“恕”字在《论语》中共出现两次: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里仁》)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卫灵公》)何为恕?孔子自己给“恕”下的注解便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想要的,也不要强加给别人。这里强调和着重要解决的是个体在处理人与人之间关系上的准则问题。个体作为社会群体的一员,注定要面对和处理“己”与“人”之间的关系。“己”强调了恕道的主体性问题,这里的主体性一方面体现在“恕”是指向主体自身的,是对“己”自身立身行事的要求,强调的是一种内省和自律;另一方面体现在事物的“欲”与“所不欲”是取决于主体“己”的价值判断的,换言之,“己”以自身的主观决定着恕的标准。“勿”即“不要”,语气坚决,强化了恕的自律性,同时“勿”也规定了恕的使用原则,即恕是一种不作为的准则,它不强调主体需要做什么,而是规定着主体不可做什么。在恕的“己”与“人”的关系中我们可以看出,恕是由己出发而指向“人”即他人的,也就是说这里体现着恕的单向性。那么恕是否单纯是表面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或者说仅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字面含义呢?进一步说,孔子的恕与平常的宽恕的恕是何关系呢?或者说其主体的内在心理机制是什么呢?我们试对恕的心理过程加以分析。前面已经说过,恕是在人际交往中的处世原则,“己所不欲”的事物是外在的他人所造成或可能造成的,是在交往过程中不可避免要出现的。对这不欲之事如何处理,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孔子给出的答案则是“勿施于人”,在己与他人的关系中,在己一方建立一个包容和消化的空间,通过对己的约束,使得在己与人的关系的处理上最大限度的利于他人,但这是很难做到的。在《公冶长》中,子贡云:“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加,即有强加的意味,孔子看到了其实现的难度,故“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所以孔子恕的心理前提便是对他人的容忍,宽恕,这种推己及人的思维及处世方式体现着一种博大的慈悲悯人和人文关怀。《大学》所谓“絜矩之道”亦即忠恕在为政上的体现,其云:“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同时我们还需要考察一下在恕的过程中,主客体的地位问题。平常在提到孔子的恕道的局限性时往往会提到强加己意于他人,这在后面将具体论述,不过这里想强调的是孔子的恕是有这样一个预设前提的,那就是己的所不欲是可以代表他人的,亦即己作出的价值判断是正确的,合理的,是在人与人平等基础上的,换言之,我之欲与不欲一定是他人的欲与不欲,己是可以充当道德判断的标准的。这里我们可以先梳理清恕与仁的关系。在前引文中,“吾道一以贯之”,“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这里都强调着“一”,即最高或称之为最基本的追求。孔子的最核心的理想是什么呢?是仁,此处的道亦是仁的一种表述。在谈及“贯”道及“仁”的最基本的内涵时,孔子拈出了“恕”字。《颜渊》篇中,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又一次间接的提到了恕。可见“恕”在孔子仁道理想中的地位。许慎的《说文解字》云:“恕,仁也。从如,心声。”(十下,心部)对理解孔子的恕道是很恰切的。孔子并没有对“仁”下一个确切的定义,在不同的场合有着不同的解释,不过,仁者爱人,孔子是十分重视人的。《孟子·梁惠王上》:“仲尼曰:`始作佣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对于以佣殉葬他已是如此义愤填膺,可见孔子是有着很强的人本主义思想的。在人与人的关系中他亦是从平等与尊重出发的。如果说“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雍也》)是对仁的积极表述,那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消极的反映,前者是有所为,后者是有所不为,而这里,孔子是强调着己是可以“他人有心,予忖度之”的,换句话说,己的思想和判断,己的欲与不欲就是他人的欲与不欲。这是建立在平等思想的基础上的,不过孔子对价值判断主体的自信已不自觉的将自己列于一个相对于客体的伦理优势之上了。由此可见,恕是一种在强调平等基础上的强者之道。《中庸》引孔子语云:“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虽然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贯之恕道委实不易,然从恕的“容忍、宽恕”的心理基础出发,观乎《论语》,我们会发现孔子在身体力行地履行着恕道。如《述而》篇的一则: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甚至在钓鱼、射鸟时亦可看出这一点,《述而》中云:“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但是孔子的“恕”并不是无原则的,试看以下几例: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八佾》)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古鼓而攻之,可也。”(《先进》)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宪问》)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阳货》)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阳货》)从“宽恕”的角度而言,人的忍耐是有限的,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角度而言,对不欲的容忍,对欲立的执着都决定着“宽恕”意义上的底线问题。那么孔子恕的底线是什么呢?以上几则是孔子“不可忍”和要“攻之”的行为,包括不守礼(如《八佾》一则),不爱人(如《先进》一则)等,而这些行为都是有背于孔子的克己复礼为仁的“爱人”之造的。从孔子所欲立的仁的理想及以上几则我们可以看出孔子恕的底线:即违仁不恕。“恕”是孔子仁的思想的重要一环,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背后是孔子作为“圣之时者”的博大胸怀和强烈的责任感。恕道对儒家后人有着深远的影响,对于今人的为人处世亦有重要影响。不过我们在肯定其“推己及人”的人文关怀的积极性的同时,也要看到其局限性的一面。一是恕的原则的正确性问题。明哲学家吕坤的《呻吟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