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禀赋效应到财政菌株禀赋效应、财政幻觉与公共政策拆迁中情绪事件的行为经济学分析

从禀赋效应到财政菌株禀赋效应、财政幻觉与公共政策拆迁中情绪事件的行为经济学分析

一、本文的理论基础在中国城市化进程中，从移民到城市的情感事件频发。但在理论上,对这类事件的研究并不充分,有关的研究文献主要集中在法经济学领域。这些文献从行为主体的理性决策出发,可以归纳出一个结论:财产征收只执行按市场价值补偿,忽视带有情绪因素的禀赋效应所产生的众多形态的主观价值。本文从禀赋效应和财政幻觉的视角揭示我国拆迁中情绪事件的发生机制。行为经济学认为,由于禀赋效应,个体对其所占之物会赋予一种高于市场价值的主观价值(subjectivevalue);由于财政幻觉,政府对所征收财产的价值评价小于其所有者在财产上的主观价值,由于拆迁无需考虑财产所有者的主观价值,只须以市场价值来补偿,因此,拆迁中情绪事件的认知根源在于财产(家宅)拥有者和财产(家宅)征收者存在彼此不同的价值评价。这种对所征收财产价值的认知差异在特定的制度安排下会转化为激烈的利益冲突。本文从禀赋效应和财政幻觉的角度切入,考察由拆迁引发情绪事件的认知根源和制度基础。论文分四部分,第一部分是引言;第二、三部分简述国内外学者对禀赋效应和财政幻觉的相关研究,为本文的研究提供一个理论基础;第四部分揭示导致我国征收中情绪事件的制度根源;第五部分是结论与政策建议。二、为就业和权利辩护(一)禀赋效应与物品的可替代性Thaler·指出,个体占有某物,会在该物上投入情感和注意力,一段时间后,就会将该物视为其禀赋的一部分,对它的主观评价就会增加,从而使个体在占有某物时对该物的估价高于没有占有时的估价。Thaler将禀赋效应定义为:与得到某物品所愿意支付的金钱(WillingnesstoPay,WTP)相比,个体出让该物品所要求得到的金钱(WillingnesstoAccept,WTA)通常更多1。Kahneman等认为,禀赋效应是“损失规避”(lossaversion)的表现,即损失比等量收益所产生的心理感受更为强烈,因此人们更计较损失2。但是,Morewedge等的研究发现,禀赋效应不是由于损失规避,而是个体对物品的所有权所导致的,而且可能与“纯粹所有权效应”(mereownershipeffect)具有相同的心理机制3。Jochen和Connolly曾经将实际所有权与主观所有权进行分解,结果发现,禀赋效应不依赖于个体对物品的实际所有权,而是依赖于占有物品所产生的主观感觉(subjectivefeelingsofownership)4。Strahilevitz和Loemenstein认为,由于损失和收益都是相对于某一参照点而言的,当参照点改变时,个体对物品的估价也会变化,据此提出用“参照点转换”(shifting-reference-point)来解释禀赋效应,即禀赋效应是参照依赖性的(referencedependent),个体对当前拥有的物品估价更高5。Johnson等从估价与记忆的关系来解释禀赋效应,提出一种查询理论(querytheory)。由于卖者和买者在对物品进行估价时,各自受顺序不同的问题约束,由于记忆中的输出干扰,从物品中提取出不同的属性,从而导致卖者和买者对同一物品的不同估价6。但Zeiler指出,查询理论解释的是不同的人对同一物品的不同估价,但禀赋效应强调的是同一个人以不同的角色对同一物的不同估价。禀赋效应的强弱还与物品的性质有关。Kahneman等发现,如果购买的物品是用来销售而不是自己使用时,禀赋效应可能消失。Horowit和McConnell的研究显示,WTA/WTP最高的是公共物品,其次是私人物品,最低的是用于实验的货币(或代金卷)。这一结论可能将人们的视线引向物品之间的可替代性(substitutability)。实际上,Shogren等人的研究就表明,禀赋效应主要是由物品之间的可替代性丧失造成的,因此,对于那些同质性强的物品来说,WTA/WTP可能很小。但对那些异质性物品来说,由于可替代性的丧失,其WTA/WTP往往很高。国内外学者把禀赋效应的研究应用到金融领域中,研究投资者行为7。Zhang和Fishbach认为,禀赋效应还与后悔等预期消极情绪有关。对损失的预期消极情绪(尤其是后悔)阻止人们交易所拥有的物品,预期消极情绪增强禀赋效应,而减少与错误行为相关的消极经验,或者增加与不采取行动相关的消极经验则会减小卖价与买价之间的差异,即禀赋效应减弱8。(二)不同禀赋效应的财产禀赋效应是指一旦某物品成为自己拥有的一部分,人们倾向给予它更高的价值评价。禀赋效应表现为不愿意放弃自己现在所拥有的物品,对所拥有的物品形成一种情感上的依赖,这种依赖有时与对物品拥有的时间长短相关。假设其它条件如对物品的偏好、物品本身的价值既定,行为主体拥有某物品的时间越长,越有感情,那么对它的评价就越高;拥有的时间越短,感情少,对它的评价就越低9。在禀赋效应发现以前,Radin凭借直觉曾经将财产分为人格财产(personalproperty)和可替代财产(fungibleproperty)。人格财产与人格(personhood)紧密相连,丧失人格财产的痛苦无法通过替代物来弥补。Radin认为:“如果一项财物的损失所造成的痛苦不能通过财物的替代得到减轻,那么这项财物就与某人的人格密切相关。如果是这样的话,特别的财物对于其持有者就关系密切。”10人格财产的种类因人而异,但家宅(homestead)禀赋效应很强,是典型的人格财产。家宅几乎是所有人的人格财产。因此,在国际上,对家宅的法律保护普遍高于其它财产。由于禀赋效应的发现,人格财产与可替代财产的区分终于有了心理学的基础,“出价/要价的差异”(offer/askingdisparity)也获得了行为经济学的支持。禀赋效应理论较好地解释了财产主观价值的形成和特性。由于禀赋效应的存在,Rachlinski等主张,权利保护应充分考虑禀赋效应的强弱,对禀赋效应较弱的财产给予较低水平的保护,对禀赋效应较强的财产要给予较高水平的保护。例如,在实践中,对家宅(homestead)的法律保护水平普遍高于其它财产,从这个意义上说,财产权利及其保护既是一个经济学的问题,也是一个心理学问题11。在不同性质的财产上,其所有者或使用者会在其上赋予不同的禀赋效应,考虑这一点,法律对财产权利的保护也适用不同的规范。从世界范围来看,这种差别性的保护规则也是普遍的现象。对那些不存在禀赋效应的物品(如货币、代金券以及零售商店的待售商品等),受到侵权损害后的赔偿存在一个比较单纯的客观标准。如果对它们进行征收,在操作上征收补偿也是一件相对简单的事情;对居民所拥有的耐用物品而言,由于禀赋效应的存在,而其在物品上的主观价值别人难以发现,因此,允许其自愿交易可能才是发现主观价值的唯一途径。如果这类物品成为征收的对象,那么补偿标准应该高于其市场价值;对于结婚戒指、墓地和家宅等财产而言,其高度强化的禀赋效应已使其成为所有者人格的一部分,通常情况下,所有者不愿以有价的方式转让,因此,从保护财产所有者的利益出发,对这类财产的保护应该适用“不可转让规则”(inalienabilityrules)。在同一财产上,不同的利益相关者在其上的禀赋效应也可能不同,这时,法律对各利益相关者会给予不同水平的保护。例如对家宅的评价,家宅的所有者与征收者必然迥异。如果国家要获取这类财产,首先应该对禀赋效应所形成的主观价值给予尊重,在没有其它合适的选项时,也应该先选择购买的方式;征收是最后万不得已的选择。国外的经验是,就算要对居民家宅进行征收,法律不仅要施加严格的程序约束,还要规定一个大大超过公平市场价值的补偿附加费(compensationpremium)12。三、土地征用中的金融概念和影响(一)土地征收权的性质从资源配置来看,征收是一种有别于市场机制的特殊的资源配置方式。如果将市场机制理解为一种合约机制,那么市场机制就是一种依赖自主谈判的自愿交易机制;征收则是一种通过“侵权”(takings)来强制转移权利的方式,它是在权利被迫转让后,法律要求侵权人(takers)向受害人支付损害赔偿金的资源配置方式。从两种配置方式的比较中可以发现征收权的特殊性质。在时间维度上,市场机制是一种“先谈判,后交易”的过程,侧重于“事前防范”,而征收则是“先侵权,后赔偿”的过程,侧重于“事后赔偿”;在转让方式上,市场机制强调自主谈判和自愿交易,而征收则是被迫转让和非自愿交易;从“权利的价值”来看,市场机制对权利持有人的意愿给予充分尊重,因此,权利转让后,出让者得到的是让他满意的权利的“主观价值”,而征收机制在实现权利转让后,权利出让者得到的是由“第三方”(通常由法院承担)判定的“补偿”,这是一种“客观价值”;从权利的救济方式来看,市场机制通常在事前适用“禁令”,在事后适用“惩罚”,而征收机制一般只要求征收者在事后给予“合理补偿”。因此,征收权的性质是它对权利持有人自主权和谈判权的否定,因为,财产一旦成为征收的对象,权利持有者无权对权利的转让与否提出异议。同时,征收权也剥夺了权利出让者对权利价值的评价权。因为,权利被征收以后,所得到的通常是不能反映其主观评价的补偿。在特定的条件下,征收权的这种性质具有促进资源配置的功能。因为,公共项目的建设通常需要对土地进行集中(assembly),在此过程中,可能会面临受原土地所有者的“要挟难题”(theholdoutproblem)。一旦铁路或输油管道开始铺设,放弃它而代之以其它路线的成本会非常高,预定路线的土地所有者预期到这一点,就会向项目人提出超过土地机会成本的价格,以攫取公共项目的租金。如果公共项目需要大片土地,而这片土地分属于许多所有者,即使土地所有者不实施“要挟”行为,通过市场交易的方式将它们集中起来也会面临很高的交易成本,这就是“集合难题”(theassemblyproblem)。在现实中,“要挟问题”和“集合问题”总是纠缠在一起的,并且都会导致项目建设成本的大幅提高。因此,在不完善的市场中,强制征收可以有效地克服“要挟难题”和“集合难题”,从而阻止土地所有者攫取公共项目租金的行为,以强制流转的方式配置土地和其它资源,降低公共项目的建设成本,避免因交易费用过高而导致公共物品供给不足的局面。然而,如果政府以市场机制获得土地或房屋的成本比征收土地或房屋的成本更低,为什么要动用征收权呢?因此,在法治国家,拥有征收权的政府首先要争取以谈判方式与土地所有者进行交易,只有政府的最高出价被拒绝时,政府才能动用宪法所赋予的征收权13。征收权的行使要受效率原则的支配。假定,政府在征收土地时按土地的市场价值(Pm)对土地所有者给予补偿,用c和s分别表示土地征收成本和土地交易成本。再假定政府和土地所有者都是风险中性的,并且土地征收(或土地交易)中的成本在双方之间对等分布。就会有:政府的最高出价为:Pg=Pm+(c-s)土地所有者的最低要价:Ps=Pm-(c-s)于是,土地征收权的适用条件为:Pg<Ps这一条件等价于c<s。即当c<s时,政府以征收方式获得土地更有效率;而当c>s时,则以土地交易(市场机制)来获得土地效率更高。决定c和s取值的制度因素有所不同。一般来说,c与一个国家的法治化程度正相关(因为征地要受严格的法律程序约束),而s则与一个国家的市场化程度负相关(但与土地细碎化程度正相关)14。给定资源优化配置的目标,那么应该根据权利转让成本的高低来选择权利转让的方式,即如果交易成本较低,则应该适用市场机制来配置资源;如果交易成本较高,则应该以征收机制即“侵权”(takings)的方式进行资源配置。(二)土地征收中的财政发生冲突财政幻觉一词最早是由意大利学者Puviani(1903)提出的,它的本意是,财政收支过程的模糊性会对税收负担产生一种错觉,纳税人常常低估税收负担,从而形成对公共物品的过度需求,政府利用这一错觉,会进一步加大公共支出,从而导致公共支出的过度增加。财产征收中的财政幻觉与此不同。Johnson发现,政府在征收居民财产时,只需按市场价值给予补偿,可以不考虑财产所有者的主观价值,由于市场价值一般小于财产所有者的主观价值,因此政府会无效率地扩大征收规模。在极端情况下,如果在财产征收中不给予财产所有者任何补偿,政府会一味地扩大征收规模,直到官员对公共物品的边际主观价值等于零15。土地征收中的财政幻觉包括两个相互关联的数量关系:一是政府感受到的土地价值低于土地的真正价值;二是由于没有感受到所征土地的真实价值,导致政府实际征收的土地规模大于社会最优化所要求的规模。若0≤WTP<WTA,即使政府按“公平市场价值”给予补偿(WTP=fairmarketvalue),政府依然有扩大征地规模的内在冲动,结果不仅会损害社会整体效率,也会引起不公平的财富再分配。因此,要消除征地中的财政幻觉,就必须使政府按土地的真正价值给予补偿,以实现政府目标与社会目标的统一16。许多经济学家研究发现,土地征收中的财政幻觉不仅会刺激政府将征地规模扩大到超过社会最优水平,从而损害资源配置效率,还会引起社会财富不公正的再分配。因此,在财产征收中,政府的财政幻觉有引发情绪事件的可能性。Garnett研究指出,在财政幻觉下,政府运用征收权至少会造成财产所有者三个方面的损失:一是经济损失,因为以市场价值补偿时不包括与地段相联的商誉的价值和搬迁费用;二是主观损失,因为征收补偿不考虑由禀赋效应带来的主观价值,社会关系网络的破坏也不予补偿;三是尊严伤害,因为征收财产与征税不同,征税是覆盖全体公民的,而征收财产是以牺牲少数人的利益来改善公共福利17。Nadler等从“财产心理学”的角度考察了政府征收行为与由此引发情绪事件的机理。财产被征收的居民对征收行为的情绪反应与预定用途的性质有关,人们通常容易接受为建设公共福利设施的征收,但对为私人利益的财产征收的情绪反应强烈;令人惊奇的是,不明确告知用途的征收所引发的情绪反应与为私人利益征收引发的情绪反应同样强烈18。国内有关拆迁问题的经济学研究比较少。周其仁从权利的可转让角度研究了中国地权和土地流转制度19。陈国富等从法经济学角度探讨了土地征收中的财政幻觉与中国土地财政20。笔者研究了同情等情绪对决策的影响,指出情绪具有“赋值”功能,它本身可以带来“主观价值”的增加或减少21。情绪是决定选择的关键变量之一。对于拆迁中的情绪事件,既不能简单地界定为非理性的情绪泄愤事件,也不能理解为单纯的经济利益问题。四、价值评价中冲突与拆迁纠纷的原因(一)禀赋效应与财政必须有价禀赋效应与财政幻觉之间存在关联性,二者其实是财产拥有者和财产征收者对同一财产对象的两种不同的价值认知方式。如果将“要价”界定为财产拥有者的主观价值,而将“出价”界定为征收者征收财产时的补偿标准(通常是“公平的市场价值”),那么禀赋效应和财政幻觉就可以用“出价-要价的差额”进行描述。即在财产拥有者看来,禀赋效应表现为要价大于出价;在财产征收者看来,财政幻觉表现为出价小于要价。因此,禀赋效应和财政幻觉可以理解为是指向同一财产的两种相反的价值认知模式。这内在地包含着情绪冲突的可能性,如图3所示。由于财产(家宅)拥有者和财产(家宅)征收者存在彼此不同的价值评价。对于财产拥有者而言,禀赋效应使其视“家宅如城堡”,它是个体独立和自治的屏障,因此对其家宅的评价(WTA)可能很高;对于财产征收者而言,财政幻觉使其视住户的家宅为可用货币计价和任意替换的资产,而且法规通常也规定,征收补偿(WTP)适用“公平的市场价值”,这实际上不承认由禀赋效应所形成的主观价值,因此WTP要远低于WTA。对同一资产对象,两种不同的价值评价模式并存,这是导致征收中情绪冲突的认知和心理根源。这一认知根源在中国特殊的制度安排下可能造成激烈的拆迁纠纷。(二)拆迁纠纷的制度根源据于建嵘的估计,我国每年的群体性事件有八九万起,其中60%以上是因征地引起的。这相当于每天约有130多起这类事件22。按照情绪心理学的解释,情绪事件的发生原因是情绪冲突。这些纠纷事件的背后原因自然有地方政府违法违规征地和征地补偿标准过低、补偿不到位等,但拆迁户以极端方式来抗争似乎又不能仅仅以利益受损来解释。拆迁是一个涉及各方利益关系的问题,应该是各方协商和博弈的结果。但在我国,拆迁户往往是博弈中最弱势的一方。地方政府为了发展本地经济,常常“忽略”了他们的利益诉求,更不会尊重他们难以定量的由于禀赋效应而形成的主观价值。图4是笔者从报刊杂志收集的从2003-2011年8月拆迁纠纷事件中36例有关地方政府拆房、征地实际补偿费以及被拆迁户要购买同类房子(二手房)至少所需要支付的费用17,如果是征地,开发商要购买该土地的出价或按照中央和省级标准征地标准补偿价。系列1是政府实际出价,系列2是拆迁户的保留价格。保留价格大大高于政府出价,其根源首先是价值认知模式的差别。一旦拆迁户的家宅成为征收的对象,住户和征收者对其价值的评价迥然不同。对住户而言,家宅是人格财产,是金钱不能完全替代的;对征收者而言,住户的家宅是普通的可替代性资产,是完全可以用金钱来抵补的“房子”。这种认知冲突决定了对所征收对象的价值评价的差别。然而,价值认知的这种冲突并不必然导致极端性的情绪事件。因为这种认知冲突在世界上是普遍存在的,为何在有些国家导致拆迁纠纷?在另外一些国家却能让冲突化解?我们发现,导致拆迁纠纷的制度性根源至少有三:第一,我们发现,在中国房屋拆迁中,政府出价(offer)具有特殊的性质。因为在“房地分离”的情况下,住户的房子仅仅是“土地上的附着物”,但作为“地上的附着物”是不可能存在独立的市场价值的。尽管农户之间可能存在房屋交易行为,但其市场非常之“薄”(thin),无法发现房屋的真实价值。因此,即使参照这一市场所形成的房屋价格来补偿,与房屋的真实价值比较,补偿仍然不具有市场价值的属性。第二,在中国为了私人性的商业利益动用征收权是一个制度给定的事实。因为法律规定,农村土地归集体所有,城市土地则归国家所有,它们受制于不同的权利体系并由分立的机构和法规管理。在这种制度下,农地要转化成城市非农用地一概须经过城市当局对农村土地进行征收,先将土地由农村集体所有转化为国家所有,然后由政府再将国有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城市土地使用者。无论土地被作为公共目的、准公共用途还是明确作为商业用途,都是如此。前文所述,财产所有者在为了公共利益而面临征收时,一般能忍受一定幅度的个人财产利益上的损失,但如果征收是为了满足其他私人利益的土地或财产需求,则“出价/要价的差异”会在被征收者心理上产生极大的不公平感受,抗争的动机会陡然增强。因此,拆迁纠纷的制度根源之一在于“公权私用”,即作为公共权力的征收权被用于谋取私人利益。第三,在具体拆迁中不严格遵守法定的程序。程序公正是化解冲突的重要条件,在程序无瑕疵的情况下,利益受损的当事人通常也能接受某些看似不公平的结果。但如果程序公正得不到保障,即使是实体上公平的结果也会引起纠纷和冲突。在我国,设定征地程序的法律、法规主要有《土地管理法》、《房地产管理法》、《关于建立建设用地信息发布制度的通知》和《国土资源部关于征用土地公告办法》等。根据这些法律、法规,征地流程应该包括:建设项目许可-告知征地-征地调查-征地听证-征地安置与补偿。但实践中,或者不经听证程序而批准补偿安置方案,或者不按照法定程序公告补偿协议。就住宅而言,“出价/要价的差异”本来就很大,不公平的征收程序会进一步放大这种差异所带来的心理反应。在我国房屋拆迁的纠纷中,有很高比例的纠纷就是由征收程序不公开、不透明和不公正带来的,这是一个急需解决的困局。因此,在我国拆迁纠纷中,被拆迁人的极端行为不能简单地归结于其利益诉求被压制,也不能简单地理解为那是拆迁户在情绪失控下的非理性行为,既然不能单纯从经济利益来分析,就需要结合心理、认知和制度做综合考察。五、土地征收制度不完善,价值认知差异转本文分析表明,在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中,禀赋效应和财政幻觉是两种相互对立的价值认知模式。如果不对这种认知冲突加以消解,在拆迁中就有可能转化为激烈的情绪事件。在我国的城市化进程中,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是一个涉及多方利益的博弈过程,但现有的制度没能消解价值认知上的冲突,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将其放大,使价值认知的差异转化成了现实的拆迁纠纷。我国征收制度存在多重弊端,除了征收行为缺乏应有的约束以外,土地资源配置机制的单一化、行政化可能是导致拆迁纠纷最重要的制度根源。因此,制度调整应向着市场化的方向推进,并使征收制度更有弹性。具体来说,有如下改革建议:土地配置与市场本位用市场交易可以有效弥合“出价-要价的差异”。首先考虑用购买的方式取得所需要的土地或财产,是国际上较为通行的方式。国家在因公共利益而需要取得私人财产时,也应先通过双方自愿协商的方式解决,只有在协商无果时,才能动用征收权,“征收的种类和范围是为了公共利益而不可避免的,并且没有其它较为温和的手段”23。在我国,土地资源的配置基本上还遵循计划体制的规则,特别是城乡之间的土地配置基本是通过征收来完成的,因此土地配置离市场化的目标还很遥远。单纯依赖征收机制的土地配置具有多重弊端。一是它无法确立合理的征收补偿标准。因为“公平的市场价值”只有在市场中才能形成;二是无法确立启用征收机制的边界条件。从这个意义上讲,主张以购买替代征收,主要目的不是在征收之外寻找一条替代性的配置机制,而是确立市场本位,将征收机制建立在市场机制的基础之上。根据Brnovich的研究,至少有12种替代强制征收的市场手段可以供土地及房屋所有者用来与土地或房屋需用者缔约谈判。除市场的自愿交易外,不同形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