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旅游业对摩梭人家庭收入的影响

现代旅游业对摩梭人家庭收入的影响

摩梭是云南省的一个分支点。位于云南省西北丽江地区丽江河上游，俗称“摩沙”、“摩末”、“莫思”。四川和云南省交界处的泸沽湖周围是摩梭人的居住区。在20世纪80年代末，它被称为摩梭人口约4万人（p178）。摩梭人以其独特的母系大家庭及走婚制的婚姻形式成为人类学及民族学的研究热点,由于学术上对这一民族群体研究的增多,研究成果的不断产生,外界对摩梭人的家庭及婚姻形式产生了极大兴趣,成为摩梭社区旅游发展的契机。从20世纪90代末开始,旅游业已取代了摩梭人传统的社会经济方式——农业、畜牧业及赶马经商,成为摩梭社区的主要经济产业。由于外地游客的大量涌入,使现代文化对摩梭人的传统文化产生了强烈冲击,两种差异性较强的文化间的冲突,在摩梭社会中形成了种种矛盾,也引发了一些新的问题,这些问题表现在家庭角色变化上又有其独特的一面。一、传统经济结构的结构及其影响摩梭人以母系为家庭维系纽带。摩梭人家中世代相传以母系为基础,母传女,女再传女,遇有下代无女性的情况,则在其他与家庭有血缘的下代中寻找一位女性来承接,这样世代相传,形成母系家庭形式。摩梭人不分家,兄弟、姐妹终生在家中生活,故而其家庭形式又被称为母系大家庭。以母系为纽带的家庭形式,确立了女性在家庭中的重要地位,如家中最为尊贵的祖母床只能为家中年长的女性使用,家中的一切经济收入要交由女性主妇来掌管,家中的一切重大事件都必须由女性来决策。这种以母系为纽带的大家庭形式,是母系社会形态的残留。摩梭人的传统家庭形式有其家庭经济基础。摩梭人社区传统的经济结构是:赶马经商、出售牛马猪羊农副产品、下湖捕鱼、江边淘金以及卖麻布等家庭工业产品(P13)。在这些传统经济结构组成部分中,按摩梭人社会的传统,自然形成女性主要负责从事牛马羊猪、农副产品生产及麻布等工业产品生产工作,赶马经商、下湖捕鱼、江边淘金等工作主要由男性负责。从整个收入结构看,女性从事的经济活动在大家庭的收入结构中占了较大的比重,同时具有收入稳定的特点。尤其在社会经济水平较低时,农业在家庭经济收入中占有较大的份额,成为维系家庭生活的重要保证。而打鱼及经商等男性从事的经济活动则不能使家庭的经济来源得到持续性的保障,因而处于次要地位。加上女性还需负担的家务劳动,使妇女在家庭收入及家庭生活中占重要的地位,这种分工正为摩梭人家庭以女性为主的形式奠定了坚实的经济基础,从而强化了母系大家庭中女性的地位。20世纪50年代以来,由于宁蒗县森林工业的发展,大量的摩梭人男性开始从事森林砍伐工作,由此在家庭收入中男性的贡献率加大,现金收入甚至超过了女性,此时期男性的经济地位发生变化。加之社会的发展,与外界交通情况的改善,摩梭人与外地交流增加、经济联系加强,自然地受到外地强势社会制度的影响,男性在家庭中的地位也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双系家庭甚至父系家庭的出现及不断增多(P283-285),使男性在家庭中的地位从形式上产生了一些改变,如在家庭中舅舅(成年男性)作用的增大,许多家庭重要事情都必须有舅舅参与决策。而按现代社会组织形式建立起来的基层社会组织中,男性成员的比例很大,在越高级的社会组织中,男性的比例越多,按摩梭人的女性观点来说,女性不适宜出差,所以社会组织中的职位多为适宜出差的男性承担,这又在社会组织层面上强化了男性的社会地位。从80年代起,国家实行退耕还林、退耕还牧及控制长江上游地区森林砍伐等政策,宁蒗县的森林工业随之萎缩。对摩梭人家庭来讲,家中男性的经济收入在逐渐下降,相应的女性在家庭收入中所占的比例又得以回升。90年代起,随着旅游业的兴起,摩梭人家庭中劳动分工又产生了变化,家庭收入结构产生了大的变化,这些变化又引起了摩梭人家庭中性别角色新的改变。二、旅游发展历程及现状摩梭人聚居区中旅游业发展最为兴旺的是宁蒗县永宁乡的落水自然村。落水村位于川滇交界的泸沽湖西岸,整个泸沽湖形似一只葫芦,落水村则正处于这只葫芦的束腰部。由于独特的民族风情及优美的自然风光,到宁蒗旅游的旅客绝大部分都是到落水村,落水村目前已成为一个专门的民俗旅游接待村。旅游业目前已成为落水村主要经济产业,传统的赶马经商、农业及畜牧业等其它产业退居次要地位,有些传统产业正在消亡,如畜牧业等。落水村发展旅游,从规模上看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一个阶段是从1986年到1992年,此阶段村中无专门的旅游接待设施,游客多为学术研究人员和官方的考察团,游客来了就住在摩梭人家中。第二个阶段是1992年至1997年,此阶段到落水村旅游的人数增长不少,而且以观光及体验民俗风情为目的的旅游开始萌芽,村中开始出现专为接待游客而建盖的旅客接待设施,尤以二层楼的家庭住宿旅馆出现为标志。第三个阶段是从1997年至今,由于外地游客的大量涌入,特别是旅游团队的大量进入,村中各家建盖专门的旅游接待设施,并不断完善相关旅游接待配套设施、设备,这时期多以三层楼的旅馆建成为标志,现在又有配卫生间标准客房的家庭旅社出现。落水的旅游始之于自发。从1988年村中第一家家庭旅馆——摩梭园出现后一直是以村民自发参与的形式在发展,形成目前的规模。而村中的旅游接待项目又可分为集体组织旅游项目及自主经营旅游项目。目前落水村以自然村为单位出面组织三项旅游活动:划船游湖(里务比岛及媳娥娃岛)、骑马、锅庄舞表演。其余项目如旅社、餐饮、租服装、夜间烧烤等由村民自主参与。落水村旅游业发展目前已达到一个新的高潮,按2001的统计,到泸沽湖来旅游的总人数超过30万人,这其中90%以上的游客到的是落水村。从旅游收入上来看,由于村中无统计数字,且各从事旅游接待的家庭也没有统计,所以收入情况只能从现有经营项目收入情况来推算。按香港学者周华山估计“单是划船牵马锅庄舞的收入,每人每年平均达三万五千元,”(P273)(此处“每人”应为“每户”,落水村的集体旅游项目是以户为单位,一户出一人参加,一个人就代表一户)。从实际调查来看,此收入情况是真实的。以划船项目来看,划船组两人一船,每船可载13人,每人最低缴费25元(只游一岛),每趟就是325元,每船一天划“三至四趟”(李儿给茸,男,18岁),一天一船可收入1000元以上,即每户在此一项上的收入即为500元左右,扣除旅游淡季收入减少,仅此一项落水村的每户村民即可年收入三、四万元。从村中各户的经济实力来看,据划船牵马队队长阿拉达实(男,40岁,摩梭人)介绍,村中,资产上百万元的有两家——摩梭园和摩梭之家,其余从事家庭接待的下村居民家一般都有数十万元的财产,这些都是从旅游中获取收入而积累下来的资产,由此可推算,落水发展旅游业近10年的时间,下村(落水村分上下两村,上村靠山,从事旅游接待服务较少;下村靠湖,旅游接待服务较多)从事家庭接待的农家,每户的年净收入不会低于四万至五元之间,这里所说的净收入是指扣除家庭的一切开支及储蓄后用于旅游发展的投资。这样的收入水平即使是在大中城市也算得不错了,更不用说是在一个国家级的贫困县里。三、家庭分工不平衡摩梭人的家庭形式以母系大家庭为特色,但在实际中也存在母系父系并存的双系家庭和父系家庭。有学者认为摩梭人从公元2世纪起就存在这三种家庭形式(P104),而到解放初期,摩梭人中仍存在这三种家庭形式,母系家庭以超过一半的数量在其中占有主导地位(占50.7%),而仍以母系为主处于母系向父系过渡阶段的双系家庭也占到了43%,父系家庭只占到6.25%(P189)。从调查情况看,落水村的家庭形式仍是三种形式并存的。落水村是以摩梭人为主,普米族、汉族为辅的自然村寨,虽说从家庭户数来看摩梭人占落水村村民总户数的一半不到,但家庭人口多,总人数在村中比例较大,且势力大,影响也较大。在家庭形式上落水的摩梭人与普米族中都以母系大家庭形式为主,家庭人口延续主要是以母亲的血缘为纽带,保持了传统的形式。而在家庭分工上也基本保持了“女主内,男主外”的格局,家务事及喂养放牧牲畜为女性在家庭中主要的劳动,而出外挣钱为男性的事(P9)。但由于旅游业的发展,这样的格局产生了一些变化。首先,女性劳动对象的变化。由于落水的旅游业主要以家庭接待为主,到落水的游客都希望住到摩梭民居中,所以旅游接待多在家中进行,按习惯家里的劳动又是女性的责任,所以家庭接待无一例外是由女性承担,落水下村的36户接待户每家都有一名女性出面来负责操持游客住宿及餐饮等事务,没有任何一家的家庭接待是由男性主持的,且男性最多只是帮忙性质的参与,工作量极其有限。女性在从事家庭接待的同时,家中的家务及牲畜喂养、田间劳动之事,也是必须完成的。在家中女性较多时,可由年长的女性或同龄的其他女性成员去完成家务事、喂养牲畜和农活,而能力相对较强的女性则从事家庭接待。因为相对接待来说,家务事及牲畜的喂养是较轻的任务。而如家中女性成员较少,则主妇的负担是颇重的。其次,在承担家内事务的同时,女性成员也要参与村中集体组织的旅游接待活动。在村中73户骑马、划船、跳舞的成员户中,有近一半的参与者是女性,且为中、青年女性,这样女性的劳动范围就从家中扩展到了家外。这项工作也是任务不轻的,因为如果一位女性成为家中相对固定负责骑马、划船的人,则必须做到每天按时到村中指定地点报到,参与接待活动,这一工作是没有休息日的,无论刮风下雨,都得到场,在调查时有一夜村中降大雨,可预定的歌舞晚会照常在露天进行。这种劳动范围的扩大甚至到了一些传统由男性承担的领域,如牵马等。而夜间的烧烤摊,也无一例外地由女性来操持,虽说有部分是外村人来租赁经营的。旅游业的发展明显地在加重落水村女性的工作负担,增大她们的劳动范围。与女性劳动强度及范围扩大相比,摩梭人家庭中男性的劳动则相对少得多,除牵马划船之外,其他工作很少承担。下村汝享溪娜(女,20岁,摩梭人)就说:“现在的男性更轻松了,除了骑马、划船都是在玩。”可以这样说,随着旅游业在落水的发展,目前落水村男性的家庭分工任务在减少,劳动范围也在缩小,这种现象是由于家中经济收入的增加,男性经济压力下降的原因造成的。工作角色的变化,使男性在家庭中的地位受到一些影响。在许多家庭旅游接待的工作决策中,女性的意见占有越来越多的作用,男性由于接触具体工作不多,所提意见作用越来越小,更不要说一些具体工作中的决策。四、社会文化的发展母系大家庭是一种原始社会的家庭形式,是母系社会组织的基本单位。而作为这一社会形式基础的是“妇女在生产和经济活动中起主导作用,负担原始农业繁重的劳动,因而在社会上受到尊敬。”(P339)这是原始社会的情况,而在调查中我们看到这种“妇女在生产和经济活动中起主导作用”的现象在落水村又重新出现,使人不得不注意到女性权力的回归。母系大家庭形式及望门居的婚姻形式之所以在宁蒗县永宁乡得以长期存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其地理环境原因造成的与外界交流困难,但由于社会的发展,外界社会对其冲击逐渐加强,这种冲击是多方位的,从经济形式到社会形态,再到人的思想都不可能不受到一种父权社会的影响。在经济方面,男性出外跑马帮、经商,和解放后的森林砍伐业等活动,成为家庭中主要经济来源,使男性的经济地位上升,对摩梭社会的母系制产生挑战。在家庭形式上,产生了母系与父并存的双系家庭,而且比例还不低。在政治上,永宁摩梭人的土司是父系世袭,而如今的乡村一级的政权机构都是以男性为主体的,这些都明显带有了父系社会的烙印。而在落水村,旅游业的发展,又使我们看到母系社会产生的各种基础条件正在逐渐具备,落水女性地位正在处于一种回归的开始,永宁摩梭人这块人类社会活化石正孕育着新的生命力。经济地位的变化已使落水村的女性权力回归具有了坚实的经济基础,而文化上的回归正使一种以母系为主体的思想在社会中新生。汝享则里东吉(男,25岁,摩梭人)从1998年起就与其合伙人村文书翁次达实平措(汉名曹红华)共同在建盖一所摩梭文化博物馆,经两年多的艰辛劳动及一些波折,现房屋已基本完工,正在进行内部装修。在这未来的博物馆内可见到许多摩梭人家中已不存在的设施,如花房等,这正是一种摩梭人对自己传统文化的认识。旅游业的发展,虽然对摩梭传统文化产生一些冲击,在永宁各处常听到人们说落水摩梭的传统已丢掉了很多,包括落水上村的普米族,对下村摩梭人也有这种看法,说“上村民族规矩多,下村丢了。”(巴尔宾玛次尔,男,34岁),但旅游的发展在带来对摩梭民族文化冲击的同时,也使落水摩梭人对自己的文化产生深刻的理解和认识。从形式上看民族服装已逐渐重新成为落水摩梭人的生活服装,而在回答游客对摩梭民俗的疑问时,许多由外地学者们研究出的关于摩梭母系大家庭、阿夏婚姻的结论为落水人所引用,而这些风俗对原来的摩梭人来说是习以为常,并不需要总结的,而且也没有“母系大家庭”、“走婚”这些名词的(P279)。落水的摩梭人正从对本民族文化的害羞,转化到对本民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