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错一种分叙

时间倒错一种分叙

叙事顺序是文本开始事件的顺序，是叙述者讲述故事的顺序。与之相对应的是故事时序,即指被讲述的故事的自然时间顺序。如热奈特所说:“研究叙事的时间顺序,就是对照事件或时间段在叙述话语中的排列顺序和这些事件或时间段在故事中的接续顺序。”故事时序与叙事时序一致仅仅是一种理想化的情形,有些叙事作品看似线索单一,其实严格来讲,一维的话语时间不可能与多维的故事时间完全平行,也必然存在着孰先孰后的问题。两者之间常常出现的是不协调的形式,我们称之为时间倒错。故事越复杂,叙事时序针对故事时序的变动也就越大。在西方叙事传统中,古希腊《荷马史诗》就开创了“从中间开始,继之以解释性四顾”的先河。考察时间倒错首先要确定一个参照对象,即“第一叙事”。它是指叙事话语中按顺序排列的时间层次。而“任何时间倒错与它插入其中、嫁接其上的叙事相比均构成一个时间上的第二叙事”。热奈特经过对比区分出两种类型:追叙和预叙。但是笔者认为这种概括不全面,还应有第三种情况:分叙。所谓追叙,指的是往事的重现,用热奈特的话说,是指“对故事发展到现阶段以前的事件的一切事后叙述”。所谓预叙,则是指对未来事件的暗示或预期,用热奈特的话说,是指“事先讲述或提及以后事件的一切叙述活动”。为了深入分析小说中的叙事时序,热奈特提出了两个概念,跨度和幅度。“时间倒错可以在过去或未来与‘现在’的时刻隔开一段距离”,这是时间倒错的跨度。而“时间倒错本身也会涵盖一段或长或短的故事时距”,这是时间倒错的幅度。有了这两个尺度,我们就可以对叙事时序的类型进行细致地考察了。一、对两个完整追叙的基本认知根据追叙与第一叙事之间在跨度和幅度上的不同,可以将追叙分为“外追叙”、“内追叙”和“混合追叙”三种。第一种是“外追叙”。“外追叙”的整个幅度都在第一叙事的幅度之外。第二种称为“内追叙”,它的整个幅度发生在第一叙事的幅度之内。福楼拜小说《包法利夫人》中第六章就是关于女主人公爱玛在修道院生活的追叙。这段追叙的时间发生在小说第一叙事的起点,也就是查理进中学的第一天之后,所以属于“内追叙”。修道院生活是爱玛耽于幻想的性格形成的重要外因。第三种是所谓混合追叙,这类追叙的特征是其幅度的起点在第一叙事的起点之前,而终点已在其后,换句话说,就是追叙的事件发生在第一叙事开端之前,却延续到在这一开端之后。根据追叙的幅度上的不同,又可以将追叙分为“部分追叙”与“完整追叙”。“部分追叙”回溯的只是往事中一个孤立的片断,它以省略作为结束,不与第一叙事相接续,其功能是给读者提供一个孤立的、但又不可或缺的信息。“完整追叙”则指追叙的事件与第一叙事的起点直接联接,它将第一叙事之前的事件完全补足。托尔斯泰的小说《复活》的第一叙事的起点是法院开庭审判玛丝洛娃,小说接着追叙玛丝洛娃的身世,这段追叙最后写道:“玛丝洛娃照这样生活了七年,……如今被押解到法院里去受审。”这段追叙开始于第一叙事起点之前,一直延续到这一起点,和这一起点直接连接,因此可以看作是“完整追叙”。“完整追叙”与小说中常见的从中间开始或从结果开始的叙述手法有关,目的在于将叙述的全部“前事”恢复起来,它构成叙事的重要部分,有时甚至是主要部分。外追叙、内追叙、混合追叙与部分追叙、完整追叙又可以相互交叉,形成了林林种种的时序形态。热奈特对叙事时序形态的分类繁琐而难懂,本文希图采用数理方法一一给出简明而又易于理解的公式。假定在一个叙事话语中,AB代表第一叙事,ab代表第二叙事。如图所示(这里以从左到右为时间矢量的正方向,字母所处的位置分别代表时间的起讫点):A——————————Ba————b由于出现了时间倒错,第二叙事ab嫁接在第一叙事AB之上,我们给出这一关系的基本型示意图:A—————a————b—————B理想的情况是,ab所处的位置与它在故事时序中应在的位置相吻合,换句话说,叙事时序与故事时序基本一致。这就是通常意义上的“顺序”。但叙事时序与故事时序往往存在着时间倒错,这时,在出现追叙的叙事时序中ab相对于第一叙事的起点A点如果按照故事时间还原的话,会出现以下情况:如果b≤A,则为外追叙其中如果b<A,则为外追叙中的部分追叙其中如果b=A,则为外追叙中的完整追叙同理,如果a≥A,则为内追叙其中如果a>A,则为内追叙中的部分追叙其中如果a=A,则为内追叙中的完整追叙还有一种可能,就是a<A,b>A,这就是混合追叙,热奈特认为混合追叙一般是完整追叙。通过上面的数理模型,追叙及其具体分类就一目了然了。而且我们还可以通过这一数理模型澄清一些概念上的混淆。现在对于“flashback”一词国内有很多译法,笔者采用了“追叙”,而很多学者采用了“倒叙”。其实,采用哪一种译法并没有对错之分,但是置于中国传统叙事理论的具体语境中,倒叙已经有了它特定的内涵。一般认为,采用倒叙写法,必须把倒叙部分的起讫点交代清楚,从顺叙转入倒叙,从倒叙又回到顺叙,接榫的地方要明确。二、《个人”作为预叙内容的一种特殊事物性预叙事先揭破故事的结果,使读者最后的惊奇化为乌有,因而在注重情节的西方小说中较为少见。但在中国古典文学中,预叙却采用得十分普遍。作者常常在故事开头三言两语将故事的大致经过,包括结果,预先告诉听众,然后再详尽地展开故事,这几乎形成了中国古典文学的一个惯例。这是因为中国古典文学注重载道性而不是情节性,而且读者提前知道了意外的结局,会对中间过程产生期待。如《红楼梦》中预叙非常多,特别是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是全书最重要的一个预叙,作者以贾宝玉得警幻仙姑的指引,看到“金陵十二钗”的正册、副册、又副册。这些判词决定了书中主要女子的命运,寄寓着对人事浮沉的思考。预叙依据跨度和幅度的不同,可以区分为内预叙和外预叙,它同样是以第一叙事时间为依据,发生在第一叙事时间以内的时间倒错为内预叙,发生在这一时间以外的为外预叙。内预叙通常用来对叙事作品中将要发生的事件的提示,通常用来表现故事结束后人物未来的生活状况或故事造成的影响。还有一种特殊情况,预叙的起点在第一叙事时间之内,预叙的终点在第一叙事时间之外。这被称为混合预叙。同样,根据幅度的不同,预叙又可以分为部分预叙与完整预叙。前面用数理方法解释了热奈特对追叙的划分。诚如赵毅衡先生所言:“只要把头开准了,余下的从公理开始,可以步步为营地推及整个局面。”1按照以上的推理,预叙也可以采用数理方法顺理成章地标示出来:如果a≥B,则为外预叙其中如果a>B,则为外预叙中的部分预叙其中如果a=B,则为外预叙中的完整预叙如果b≤B,则为内预叙其中如果b<B,则为内预叙中的部分预叙其中如果b=B,则为内预叙中的完整预叙还有一种情况如果a<B,b>B,则为混合预叙三、先有后有再发生热奈特对时序问题的分析很细致,也很独到,然而并不完全。他遗漏了“分叙”这一重要的形式。前面的分析实际上隐含了一个预设的条件,即每一个特定的时段只发生一个事件,也就是说ab只表示一个时段内发生的一个事件。但是,“在故事中,几个事件可以同时发生,因此故事的时间可以是多维的。但在叙事中,叙述者不得不打破这些事件的自然顺序,把它们有先有后地排列起来”。可能在一个时段内同时发生了a1b1和a2b2等n个事件。对于同时发生的多个事件,只能采取“分叙”形式。这在中国叙事传统中叫做“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往往哪一个在先,哪一个在后并无多大区别。如果用前面的数理方法进行表示,则为:A———a1——b1————an——bn———B比如在《水浒传》第八回“林教头刺配沧州道,鲁智深大闹野猪林”中,林冲的故事和鲁智深的故事在一条枝蔓上,鲁智深救下了林冲,并一路护送。而二人分别后,林冲在沧州牢城服刑及至被陆谦陷害和鲁智深云游四方及至单打二龙山,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事件,但所谓“说书的一张嘴,说不了两家事”,只能采用“分叙”,第八回之下接写林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