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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与西汉建国

张良是一个熟悉的历史人物。说到他,人们并不赞扬他的规划和智慧,也不叹他对秦始皇及其都城的无畏勇气。对这样一位传奇式的人物,至今少见谁肯花费笔墨对他进行深入的剖析和评价,为此,笔者试陈鄙见,以期抛砖引玉,就教于高明。一张良的主观地理位置及作用张良,字子房,祖及父亲连续相韩五个王,公元前250年(秦孝文王元年),良父死,后20年,韩为秦所灭,时良年二十二三,他虽未曾仕韩,仍发誓为韩报仇。良家资万金,僮300人,弟死不葬,把所有人力财力都用在刺秦王上,终于觅得一位能操持120斤重大铁椎的力士。秦统一中国后的第3年(公元前218年),良与力士趁秦始皇东游至博浪沙时,予以突然袭击,误中副车。秦始皇未能当场捉住凶手,又令天下大索十日,亦无所获。张良乃更名姓,居于下邳(今江苏睢宁)从事任侠活动。以上就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大力士刺秦始皇事件。唐代大诗人李白曾为文作诗说:“子房未虎啸,破产不为家。沧海得壮士,椎秦博浪沙,报韩虽不成,天下皆振动。潜匿游下邳,岂曰非智勇!我来圯桥下,怀古钦英风。”其他人也有歌咏此事者,唯狙击真相一直是不解之谜。当时力士是怎样靠近秦始皇车队而加以袭击的?为何竟捉不到人?我们知道早在此以前,秦始皇在咸阳微行时就曾为盗所窘,武士虽击杀了盗,但在关中大索十日,也未捉到作案者的同伙;又如原魏国名士张耳、陈余受到秦皇朝指名逮捕,也被二人蒙混过去,说明秦对地方的控制是极松驰的,到汉朝就很少有捉不到凶手的情况。由于史料奇缺,未见有人对刺秦事件加以探讨,只有近人马非百在其所撰《秦集史》中说:博浪沙在今河南省旧阳武县城东南隅……其地实多风沙,即至现在亦无变易。大概当日张良探知始皇东游必经由此道,故与沧海力士预伏于此,又值天幸,始皇过此时适风沙大起……狙击系在风沙之中,故观察不确……虽狙击未中亦无法能从万人载道之内,将主犯明白认出,及至大索十日之时,则良等已去之远矣。我以为:史言秦始皇“兴万乘之驾”所经驰道“广五十步(步六尺)”,在如是宽广的驰道和戒备森严的众军卫护下,力士是怎样靠近车队而不被擒获的?马氏仅以巧遇大风沙解释,未免失之简单化了。假如当时风沙竟大到看不见人的程度,难道秦始皇还肯出来赶路吗?我经过长期思索,以为张良采取的狙击方法应当是在驰道旁挖掘地道和地下掩体及出入口等。如众所知,春秋战国时随着厚葬习俗的盛行,穿穴掘墓的行径也至为猖獗。就秦心脏地区的关中而论,盗坟者“率于古贵人冢旁相距百步外为屋以居,即于屋中穿地道以达于葬所,故从外观之,未见有发掘之形而藏已空矣”。我们知道,张良素以足智多谋著称,其对秦始皇行刺手法,自较盗墓者更为精妙稳妥,观其狙击地点挑选在博浪沙即可知其奥妙所在。在荒无人烟的沙漠原野中进行挖掘作业是最不易引起官方注意的。只要有点灌木或破屋旧庙做掩体,即可挖出入口。据我在河南大学的友人言:“张良刺击地点即在今河南省原阳县城东南多沙地带,该处至今尚有一生长芦苇的大坑,坑旁尚有一碑,本地人言即当年刺秦之所。”我们知道,帝王出行,多令富有军事经验的警卫部队在前开路,而在车驾两旁也有士兵卫护;凡是有些战斗经验的人也知密林大坑乃敌人易设伏兵之处,张良不会令力士埋伏在坑旁或芦苇之中,作案的理想地区必然是使过路者不易感到有危险之处,故行刺地点不会在坑中及其近处,而应在离此稍远和不易引人疑虑的地道旁边,只须把地道的出入口予以遮掩,就不易被认出。张良还会做好侦察和蒙混敌方视听的工作,比如在驰道这一边搞一点小动作,以吸引车队方面人的注意而刺客即可趁此从另一边地道口出来狙击。我们知道行刺前一年,即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初次东游,在今山东、苏北、皖北停留的时日甚长,不用说,张良会在那时把秦始皇车队行止规律和从者衣物式样颜色查看清楚,以为狙击做准备。至次年秦始皇再次东游时,张良也会及时地进行侦察,以确定狙击地点和时间。张良家中原来就有众多的僮仆和财产,足够完成以上任务而有余。我以为只有如上推测始能较好地解释刺秦虽未中,亦未被捉住的事实。二助经营汉官制的作用,让帝治国家公元前209年,陈胜起义发生,张良也在下邳招聚少年百余人,欲往投奔当时被立为楚王的景驹,在留(今江苏沛县东)遇见有众数千人的刘邦,二人晤谈甚欢,良遂从邦。从良投靠刘邦的时间看,也只晚于肖何、曹参、樊哙等丰、沛人,而在郦食其及其弟商之前。因良始终在邦身边为谋士,未曾单独领军攻战,故功绩多不为人所知,今只就史书记述,将良功绩概述如下:1.辅刘邦入关灭秦刘邦入关,采取避难就易的战术,不走从正面经过函谷关的险路,而取道南阳入武关。由于秦南阳守固守宛城,刘邦欲舍宛西进。良谏曰:“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前,此危道也。”邦乃回军围宛,宛守惶惧求降,邦封以侯爵,仍令守宛,惟收其兵。于是所经城池皆照此处理,收到了不战而下城的功效。只有下军仍为秦国守,张良闻其将系屠者子,乃以重宝诱之,又令军队多张旗帜,秦将既贪财,又见邦兵势盛,果欲与邦连和,良说邦趁秦军懈怠时给以突袭,邦从之,果获全胜,遂得直趋咸阳,秦王子婴惶惧迎降。以上良设疑兵之计,固为兵不厌诈之术,而袭击已降之将,以确保胜利亦未可厚非,盖善战者皆尽量避免和减少战争中兵员伤亡,若邦对秦宛守先以兵威口赫震之,继以官爵笼络之,并以此为钓饵以招降其他城池,固不战而胜之之范例,实未可以谲诈不信之人责之。张良制胜之术,一曰从稳中求进;二曰首先了解敌情,然后见隙插针,其为军计,固非只靠战争杀人。2.劝阻刘邦入居秦宫邦入秦宫,见美女众多,珍宝无数,意欲留居,樊哙谏不听,张良曰:“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言。”邦始还军霸上。这样,不仅使邦保住了为民伐虐的形象,也使即将到来的项羽找不到攻杀邦的借口,关系至为重大。3.使刘邦摆脱鸿门之险,并取得了汉中地刘邦入关后,轻信人言,派兵把守函谷关,以拒塞诸侯兵,项羽率诸侯兵到达时,怒而破关入,屯驻于鸿门(今陕西临潼东),将袭击邦,羽季父项伯曾犯杀人罪,张良收容救活之,项伯为了报答良恩,驰往见良,请良与己同归,勿与邦俱死。良曰:“今事有急,亡去不义。”良遂与邦竭力讨好项伯,邦甚至与伯约为婚姻,伯归而为邦向羽说情,羽怒始解。次日,邦到鸿门向羽请罪,并表示乐于服从。宴会时,羽谋臣范增使项庄舞剑,意欲杀邦,项伯亦拔剑起舞,以身遮蔽邦。良见事急,乃出招樊哙,哙入,为邦责羽,不宜加罪于先入关立有大功的邦。羽令哙就坐。邦在项伯张良樊哙的佑护下,终于脱险。羽主持分封诸侯,令邦王巴、蜀,邦又令良厚赂项伯,伯又为邦请得汉中地,从而为邦打下了还定三秦及东进中原的基础。由是观之,良不仅是邦的救命恩人,而且有大功于建立西汉皇朝。4.使刘邦在楚汉战争中逐渐反败为胜当刘邦率领诸侯兵攻入彭城后,项羽率领三万精锐骑兵从伐齐前线驰回反击邦,邦军顶不住楚军的凌厉攻势,因而土崩瓦解,于是楚强汉弱的局面又复出现,诸侯多叛汉从楚。刘邦除赖有肖何从关中源源供应援军,始得在荥阳一带占住脚跟外,张良向邦献争取彭越、英布及重用韩信共同对付项羽之策,也是刘邦终能战胜项羽的重要因素。良不仅善于运筹料敌,而且也擅长知人荐能,故其兴汉功业能与肖何、韩信并列。5.劝刘邦以权宜之计驾驭韩信、彭越等人当韩信立下了灭齐大功而遣使要刘邦封他为齐假王时,邦当着使者的面骂韩信,在场的张良、陈平劝邦且容忍之,邦遂派良往齐拜信为齐王,邦后与韩信、彭越约期会攻项羽,二人却按兵不动,致邦又为羽所败。良知韩、彭二人是要挟增加封地,于是劝邦满足他们的要求,邦从之,二人始引兵与汉军共败项羽于垓下。灭羽之后,诸将争功喧哗,邦忧之,良劝邦先封己素所怨恨的雍齿为侯,诸将皆曰:“雍齿且侯,吾属无患矣。”于是众心大安。由此可知刘邦之善于驭将,良参谋之功,实不可没。6.赞同刘敬建都长安之议汉朝建立后,群臣多劝邦都洛阳,唯刘敬主张建都长安形胜之地,良亦对刘邦说:“洛阳虽东有成皋,西有黾之险,然其中小,……四面受敌,不如关中,左函淆,右陇蜀,沃野千里,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刘敬说是。”刘邦始决定西都长安。后吴楚七国反汉时,都关中之利,更得到证实。7.谏阻易太子刘邦嫌吕后所生之太子盈仁弱,欲立宠姬戚夫人之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谏,吕后使人求助于张良,良曰:“始上在困难之中,幸用臣策,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此难以用口舌争,唯上有不能招致者四人,今诚能使此四人入侍太子,令上见之,则刮目待太子矣。”后邦见四老皆跟随太子,惊而问故?四老曰:“陛下轻士善骂,故臣等不愿受辱。太子仁孝爱士,故臣等愿为太子效力。”邦见太子如此为人信附,也就不再考虑易太子之事了。以上张良劝招四老的事,后人有怀疑其是否属实及效果是否果如是之大者,因史料限制,难以断言,但从反对易太子一事而言,朝臣亦多与良一致,故不能因此说良党于吕后。戚姬与朝臣素无联系,她只日夜向邦啼泣,求立其子,表明她无识而愚蠢,假若让她当了权,她是难以担当起治理国家的重任的,刘邦终不曾舍长立幼,把政权交给缺乏政治头脑的戚姬,正是刘邦所以不失为英明国君处。我以为就此责备良党附吕后是不适宜的,从史书所载吕后统治时期“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等情况看,也不能否定不易太子的主张。总括以上诸种情况来看,张良兴汉之功是很大的,所以刘邦给开国功臣之论功时,首先从良说起,正因为良能协助邦由弱变强,由小变大,危时能转安,错时能纠正,败北能再起,守势能转攻,功成能守业。所以我们说张良兴汉之功,确应名列前茅。三克敌制胜的性格与政治性格众所周知,张良优越之处在于他足智多谋,然而从中国历史上看,具有第一流智谋的还所在多有,与张良并肩事刘邦的陈平的谋略也堪与良相伯仲,人称“良平”。唯平的风格修养,则明显低于良,良虽有智谋与大功业,但仍始终保持其淡于荣利和功成不居的素质作风。良另一难能可贵之处还在于他能审时度势及时改变自己的政治立场,正因为他能从为旧韩国割据诸侯招魂的立场脱身而出,所以他与志图继承秦统一规模的刘邦一见即相投合。再者,良完成辅汉大功以后,始终保持淡泊,建功不求重赏,得信任不谋私利,所以邦对良始终不稍怀疑,他们君臣二人,邦对良倚仗如左右手;良对邦亦知无不言。史书虽未明确指出二人的亲密关系,但从一系列的事实看,他们间确是君臣鱼水关系。如前所述,出身于旧贵族的张良年轻时是忠于故国,敢于反抗强秦而不惜杀身灭族的倜傥之士,但他自刺秦不中后,便蛰居下邳,舍弃搞个人恐怖活动,而研读兵书,《史记·留侯世家》言良在下邳受《太公兵法》于圯上老人,并“数以兵法说沛公”,即良精通兵法的见证。陈胜起义发生后,良首先跟从了刘邦,随后他也曾辅助过由他请准项梁封为韩王的旧韩公子成,并同韩成在颍川打过游击战,但良主要还是辅佐刘邦,邦令成留守阳翟,令良随己入关,正因为良忠于邦,后来项羽终于把韩成杀死,从此良便不复图谋立韩后裔,而专心辅邦打天下。张良这种政治立场的转变,说明了他能跟得上历史发展的脚步,而积极为兴建另一统一封建皇朝而奋斗,这是具有重要进步意义而不同凡响的。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中,对每个纪传中人都加上几句评语,他说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制胜于无形,子房计谋其事,无智名、无勇功,图难于易,为大于细,作《留侯世家》。”用意是说良有克敌制胜的智谋,他只努力谋划军国大事,从来不表现自己,甘心当无名士,也就是说,良能置荣利而不顾,等功名于外物(分外之事)。司马迁以上寥寥数语,实抓住了良一生持身行事的精髓与特点。人们都知良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不知良身上还存在着更加辉煌和令人倾倒的素质和风格。根据史书记述,韩亡时,良已年过20岁,他不只不早做官,而且也不顾身家性命,一定要千方百计地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可知良原是一位忠于故国无所畏惧的血性男儿。自从他行刺失败,匿居下邳后他终于醒悟出单凭匹夫之勇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是不会有大成就的。他一方面讲求修身养性,以柔弱克刚强的道理;一方面研习兵书,以期远举大成。陈胜起义发生,给张良带来施展才能的大好机遇,然而良并不求建立称孤道寡和割地有土的所谓帝王万世之业,他只图辅佐一位好谋能听,能够开基创业的明主,使君民共过太平日子。他一遇见刘邦,即很投合,良每与人谈论太公兵法,人多听不入耳,可是良每与邦谈兵法,邦都点头称善,因此常用良策,克敌制胜,故良认为邦是他天授明主(“沛公殆天授”),故良专心致志地臣事刘邦,良先曾随邦在项梁麾下,梁先人世为楚将,良家则世为韩相,二家门户正相当,梁当日又是反秦势力的领袖人物,可是良并不因此投向梁,刘邦屡遭败北和危难,良常救扶之。良不只忠于邦,而且还替邦选拔能够战胜项羽的人,比如彭城大败后,良向邦提出争取英布、彭越;并令韩信独当一面开辟第二战场。良于邦统一中国后,立即荐肖何为汉相,自己毫无争权之意,良当邦往讨英布时,为太子少傅,位在太子太傅叔孙通之下,良示无意见,而甘居下。刘邦对良从来不争名利和对己的忠诚无二,都非常理解,所以到大封功臣时,首先令良自择齐地三万户。这个数目远远超过第一功臣肖何所食户口之上。良说:“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邦遂封良为留侯,食万户。从此看,良是非常谦退和善于自处的,他把最初与邦相遇之地留作为他一生最值得庆幸的大事,这无疑是邦所最愿喜闻乐见的。邦既佩服良的足智多谋,又知良最亲近己而稍无异心,不用说邦对良是最有好感的,故日人泷川资言在其所撰《史记会注考证·留侯世家》引用林伯桐的话说:汉高一生最喜狎侮,又多猜忌,老成如赞阝侯,英雄如淮阴侯,皆不免于疑忌……唯遇留侯则自始至终,无敢失礼;亦无有疑心,岂徒以其谋略哉!观留侯自称:一则曰:“为韩报仇强秦”,再则曰:“愿弃从间事,欲从赤松子游。”其进退绰绰有余于功名爵禄之外矣。考其生平居得为之地,而无田宅之好,无声色之嗜,至其经营天下,则如行所无事者,谁能及之哉!太史公称曰:“无智名,无勇功,图难于易,为大于细。”斯观其深矣安得不令汉高心折也乎?林伯桐以上所说刘邦不猜忌良的原因,我是同意的,邦对良最亲切而信任:邦言必称子房,有疑多问子房,遇事多找子房。不只刘邦如是,就是被人指控为专门铲除功臣的吕后见良欲从赤松子游而辟(避)俗节食时,也劝良说:“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可知吕后对良也是信任无间的。四信请立张耳,明哲保身从古到今,人们对张良的评价是很不错的,在西汉开国三杰中,韩信以军功著称;肖何被刘邦称为第一功臣。三杰各有所长,如硬分高低,也难准确和允当。对张良,人多称道他足智多谋和功成不居,甘于淡泊的风格。也有学者谓良有出尔反尔、故弄玄虚的美中不足处,或指责良参与了杀韩信等事件。我以为为了早日结束战争保持国家稳定,而协助皇帝搞点权谋也是未可都否定的。比如对斩韩信而论,陈平出伪游云梦以擒信,肖何与吕后诱信入贺而斩之者,都不宜单方面怪罪陈平和肖何。因为以上二事的发生,韩信本人是要负重要责任的。比如当信与张耳攻下赵地后,信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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