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八景与杭州西溪

周八景与杭州西溪

近年来，周青云的名字在杭州地域文化研究中越来越受到重视。在杭州城西,有一个叫西溪的地方,近年来也被人投起了关注的目光。渐渐地,人们发现,要想了解杭州西溪所蕴涵的历史文化,就不能不了解周庆云这个人;同样,要知道周庆云这个人,也就不能不了解西溪这个地方。民国时期(1912-1949),这个叫作西溪的地方,曾牵动着在沪、杭等地经商的周庆云。周庆云在多次游览杭州西溪的自然风景之后,一方面用情地写下了一首首赞美西溪风光的词作;同时,还慷慨出资,在西溪的秋雪庵修建起了一座两浙词人祠堂,以此来表达他对历代词人的敬仰之情,从而与西溪结下了一段令人思而叹之的词缘。一、周庆的词社活动有关周庆云的生平事迹,今天可供考究的有,章炳麟的《周湘舲墓志铭》,夏敬观《吴兴周梦坡墓表》,周延礽《吴兴周梦坡先生年谱》。据上述文献资料可知,周庆云(1864—1933),字景星,号湘舲,别号梦坡。浙江吴兴(今湖州)人。清同治三年(1864)11月29日生于上海。1881年中秀才。后继承其父经营的丝绸业,往来苏、杭、浔、沪间,开始了读书兼习商贾的生涯。1911年自杭迁沪,开始挈家旅沪的生活。1912年担任两浙盐业协会会长。同年农历七月十五日,在上海参加了由高太痴徵君创立的希社。同时参加的词人还有姚文栋、潘飞声、邹韬等。周庆云的填词活动,始于1914年。据《吴兴周梦坡先生年谱》:“李孟符年丈(岳瑞)入都修史,和梦窗《霜花腴》词书扇作别,倚韵作答,府君填词自此始。”随后,很快在上海词界活跃起来。举例来说,他于1915年参与组织舂音词社,先后由徐珂、庞树柏、白也诗、恽季申、恽瑾叔、夏剑丞、叶楚沧、王蕴章等加入词社。在此基础上,周庆云与同仁推选朱祖谋为社长。对此,赵尊岳《蕙风词史》写道:“其时海上有词社,徐仲可、王莼农、周庆云诸君奉彊村为社长。”徐仲可即徐珂,王莼农即王蕴章。除了在上海积极参与词社活动外,周庆云还十分关心家乡的文化事业。有两件事可说明。一是1917年,辑刻《浔溪词徵》二卷,并作《浔溪词徵自序》。二是修补文澜阁《四库全书》。1922年,时任浙江省教育厅长的张宗祥,主持补抄缺损的文澜阁《四库全书》四千多卷。为此,周庆云既自己捐款,又在上海向旅沪的浙江人士募捐,促成此事圆满成功。周庆云的这些举动,体现了对乡帮文献的热心与重视。当然,周庆云也是一位成功的商人。1905年投资兴建苏杭铁路。1913年在杭州开办天章丝织厂。1925年为抵制日盐进口,在上海浦东设立五和精盐公司,又投资兴办吴兴、长兴煤矿。因此,从世俗的眼光看,在周庆云的一生中,最能体现其人生价值的,莫过于其经商所取得的成就。但我们认为,周庆云给后世留下的《梦坡诗文》、《浔溪词徵》、《南浔镇志》、《莫干山志》、《西溪秋雪庵志》等,以及他生前与诗词结下的情缘,其价值同样是不可低估的。本文将围绕他与西溪之间的一段词缘展开讨论,以便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位对西溪文化作出过贡献的历史人物。二、周庆之情:成立词社、与同音节拍据上引《吴兴周梦坡先生年谱》,周庆云写词始于1914年。此后,他便活跃在近代词坛上。如果说,周庆云的这种活跃之情,在上海主要表现为成立词社、与同仁唱和的话;那么,在杭州,他则将这份爱词的热情更多的投入到了西溪周围的山水草木之间。(一)资寿溪石溪公司马来溪从现存诗文看,周庆云的这份西溪词缘,首先缘自他多次的西溪之旅,缘自西溪的美丽风光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西溪的迷人景色,在明代文人张岱的笔下已有描述。张岱在他的《西溪记》中曾这样描写道:“其地有秋雪庵,一片芦花,明月映之,白如积雪,大是其景。余谓西湖真江南锦绣之地。入其中者,目厌绮丽,耳厌笙歌,欲寻深溪盘谷,可以避世,如桃源菊水者,当以西溪为最。”周庆云在其《灵峰寺下院秋雪庵记》中也写道:“西溪蒹葭深处,有资寿庵,宋潼军节度使所立也。庵水周四隅,蒹葭弥望,花时如雪,明陈眉公继儒取唐人‘秋雪濛钓船’之句,题曰‘秋雪’。崇祯戊寅,僧智一、智洪拓庵为院,复古额曰‘资寿’,然人仍以‘秋雪’名之。庵有八景,曰仙岛荡,曰幔芦港,曰秋雪滩,曰莲花幢,曰杨柳城,曰檐蔔篱曰护生堤,曰弹指楼。”这里,周庆云一方面描写西溪的美丽风光:“蒹葭弥望,花时如雪。”一方面还对西溪的主要建筑秋雪庵的历史背景、名称由来等,作了简要介绍。接着,又自述道:“余于光、宣间,尝数游其地。”光、宣,指清光绪(1875—1908)、宣统(1909—1911)年间。据周庆云自注,该文的写作时间为戊午十月,即1918年农历十月。除了在光、宣年间“数游”西溪外,1921年,周庆云又携夫人来西溪,目的是举行一场放生会。对此,他在《西溪秋雪庵志》卷四记载道:“辛酉浴佛日,予偕室人至西溪秋雪庵,设续放生会。”辛酉,即1921年。浴佛日,也称浴佛节,是纪念释伽诞生的节日。中国汉族等地区一般为夏历四月初八。有关这次西溪之旅,周庆云还赋诗一首,诗中写道:“棹入西溪西,芦苇风摇绿。无雪濛钓船,有山青即目。”正是由于这一次次的泛舟西溪,使他与西溪结下了很深的缘分。这一缘分的集中表现,就是他出资重建秋雪庵,并在庵内修建两浙词人祠堂。(二)修建秋雪溪的背景有关出资重建秋雪庵的背景和经过,周庆云在其《灵峰寺下院秋雪庵记》中,有较为详尽的记载:“其时,庵仅四楹:中供佛像,旁屋二椽为僧寮。又一椽为香积厨,屋瓦仅存,飘摇风雨。虽有瘠地数亩,鱼荡几区,而无人耕渔。孤僧枯坐,似有不可终日之态,因与明圆约曰:‘他日如离此庵,必告余为之策画。’盖付托非人,则胜迹湮矣。僧亦颔之。近年偶一经过,荒芜满目,不禁叹息。至戊午之秋,僧凂灵峰寺立成、交芦庵月辉两僧,走告余曰:‘明圆去志已决,愿将庵产仍以所得之价出顶。’……明圆云:‘庵旧为沈根荣出顶,当付顶价银币二百圆。’余乃如其数与之。爰将是庵施为灵峰寺下院,他日有所卜筑,不必踵事增华。但得西溪秋雪常在蒹葭深处,不没眉公命名之雅,亦云幸矣。”原来,周庆云之接收秋雪庵,是在该庵经营不善的情况下实施的。他接收该庵后,便将它作为灵峰寺的下院。周庆云之所以出资修建秋雪庵,是希望这座宋代古寺能继续保留在蒹葭深处,从而不隐没前人给它的一片雅意。对此,周庆云的朋友王蕴章,在《历代两浙词人祠堂碑记》中这样叙述:“杭州西溪,旧有秋雪庵,肇嘉名于眉公,证圆修于资寿。梵隐志胜,灵区留异;年久陊落,过者慨焉。吴兴周君梦坡,栖心禅悦,发愿薰修。拓维摩之十笏,弹指华严;舍大士之双林,增辉龙象。更于庵左,别构三楹,颜曰‘历代两浙词人祠堂’。”这里,既叙述周庆云出资重修秋雪庵的过程,又高度评价了周庆云的这一举动。如果说,重修秋雪庵,其意义在于弘扬佛教。那么,在庵内修建词人祠堂,其意义则更加丰富,体现了周庆云对历代词人的崇敬之情。他的西溪词缘也得以充分的表现。建一座专门的祠堂来祭祀历代词人,这种想法并非始于周庆云。但真正能付诸行动的却不多见。据清人丁绍仪《听秋声馆词话》卷二记载:“宋范文穆成大曾馆姜白石于石湖,后此吴梦窗、张玉田亦寄迹焉。道光初,吴门诸词家拟于石湖建祠,祠三词人。”石湖,“在吴县西南十二里,盖太湖之一派。”(《永乐大典》卷2266引《苏州府志》)这里,丁绍仪只是说,道光初年,有人打算在石湖建祠堂祭祀姜夔、吴文英和张炎三位词人。但最终是否落实,丁绍仪的词话没有了下文。而周庆云却实实在在地建起来了,而且将祭祀的对象扩大到上千人。这在中国文化史上,可以说是十分罕见的。更为重要的是,周庆云的这一举动,倡导了一种对词人敬重的风气。祭祀先辈,乃为早有之传统。但将词人作为祭祀的对象,却很少见。周庆云之后,这种局面有了改变。举例来说,被后人尊称为“一代词宗”的当代词学家夏承焘先生,就曾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祭祀词人。夏承焘先生在1942年曾写过一首题为《辛巳除夕,检积年旧稿,设竹垞、彊村两翁像祭之》。从诗歌题目看,夏先生在那年的除夕,设朱彝尊、朱祖谋两位词人的画像而祭祀。选择除夕这个重要的日子,来祭祀词人,这充分体现了夏先生对词人的敬仰之心。同时,这也可以说是继承了周庆云的遗风。(三)两浙三和三大词所代表的两浙计算编撰《杭州西溪奉祀历代两浙词人姓氏录》(以下简称《姓氏录》),是周庆云建两浙词人祠堂的后续工程,也是两浙祠堂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了这部《姓氏录》,两浙祠堂的个性与特色才得以真正体现。对《姓氏录》的编撰体例,周庆云也颇有几分独到的考虑。整部《姓氏录》,根据词人与两浙的关系特点,分为浙籍、方外、闺阁、随宦附、宦游、流寓六类。每一类下,又按时代先后,排列具体的词人名单。其中,浙籍列唐代张志和、皇甫松两人;南唐徐铉一人;宋代钱惟演等一百五十一人;元代张伯淳等二十九人;明代刘基等五十人;清代曹溶等四百六十三人。方外列宋代仲殊等七人;元代明本等四人;明代今释一人;清代云门僧等五人。闺阁列宋代朱淑真等九人。随宦附列宋代李清照一人;元代管道升一人;明代黄氏等十人;清代徐灿等一百三十八人。宦游列唐代白居易、李德裕两人;宋代王安石等七十六人;明代聂大年一人;清代吴绮等三十六人。流寓列宋代潘阆等十五人;元代萨都剌等四人;清代张光曙等八人。总计一千一百零四人。对每一位被奉祀的词人,《姓氏录》都简要地介绍其籍贯、生平经历和著述情况。如对张志和便有这样的介绍:“金华人。官左金吾卫录事参军。有《玄真子集》十二卷。”介绍周邦彦则曰:“钱塘人。官至徽猷阁待制。有《清真集》二卷,《片玉词》二卷。”这样的编撰体例,实际上是以两浙这个特殊的地理区域为纽带,链接起自唐至清的绝大多数词人,并使他们在西溪这样一个舞台上,纷纷登场亮相。从而能最大程度地达到其奉祀的目的。对此,王蕴章在《历代两浙词人祠堂碑记》中,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认为周庆云在秋雪庵的左侧“别构三楹,颜曰‘历代两浙词人祠堂’。自唐张志和以下词人,凡著籍两浙者,咸与崇祀。而游宦所经,流寓所至,以及闺中秀质、方外道流,但属名家,各分片席。奉玉局以配水仙,虚仙龛而迎白傅。希踪曩哲,把臂昔贤。用力之勤,可谓至矣;餐胜之归,可谓博矣。至于微尚所寄,合祀之由,揆其宏旨,可得而言。”(四)周庆:“两浙”的词缘当两浙词人祠堂快要建成时,周庆云又一次来到西溪,并写下了一首《小重山令》词:溪水西流拍岸平,遥山如画庵,黛眉横。万芦深处警秋声。孤篷底,中酒梦忪惺。鸥鹭结新盟,楼台凭指点,泝空明,欸招词客酹仙灵。西风晚,禅榻鬓星星。周庆云将西溪的景与物,以及自己面对这些景物时的心情,以一种平静的方式表现出来,体现了词人独到的审美情趣。关于该词的写作背景,词序曰:“深秋重泛西溪,词人祠宇将落成,填此寄意。”确实,西溪特有的山水景色,文化底蕴,本身就是绝好的文学创作素材和题材。而周庆云的创作,反过来又为西溪的景色与文化,增添了丰富的内容。值得一提的是,与周庆云的西溪写作相呼应,还有一批与其有着较为密切交往的词人,也纷纷以西溪为背景进行词的创作。如著名词人朱祖谋在西溪泛舟时,就曾写过一组《浣溪沙》词“呈梦坡”。第一首的上阕写道,“又是寻秋一度来,十年城郭半蒿莱,眼明屈曲镜流开。”叙述了自己此次泛游西溪的季节、背景和心情。第二首的上阕则写道,“溪水缘何也姓西,淡妆浓抹更相宜,几堆红树压芦漪。”引用了苏轼咏西湖的诗句来歌咏西溪,虽比不上前一首感人,但首句的提问,还是表现出词人风趣、机警的特点。不过,以西溪为背景来写词的,最有代表性的,莫过于周庆云等人围绕两浙词人祠堂的建造而开展的唱和。这次唱和,首先是由周庆云的朋友恽毓珂开始的。恽毓珂以《瑞鹤仙》为调,作词以记之。他在词序中写道:“西溪秋雪庵,芦花弥望,风景清绝。梦坡扩而新之,为越中词人祠堂。祀张志和以下木主。约明春落成观礼。余不愿至西湖十载矣。顾斯地幽僻,词复夙好,心向往之。按拍循声以为后游左券。”词曰:“群芳都嫁了,看一霎楼台,乱红萦草。澄潭镜清晓,有幽人来往,步虚声悄。汀洲雪缟,带无限,斜阳更好。算年年,耐得西风,头白慢嗟情老。飘缈,素云黄鹤,举酒相邀,倚阑长啸。红尘不到,渔竿手,尚垂钓。对苍烟飞起,门前鸥鹭,仿佛灵未杳。叹青春漂泊杨花,自成梦恼。”受恽词影响,周庆云的其他友人白曾然、王蕴章、徐珂等也纷纷和词。周庆云本人也和了一首,并在词序中写道:“予醵金重建西溪秋雪庵,于余地别建两浙词人祠堂,恽瑾叔都转唱一阕,依韵和之。”词的全文为:“招提缘未了,但独客徘徊,断垣荒草。山围破烟晓,尽扁舟荣与,舻枝声悄。溪流映缟,记当日、精蓝地好。甚匆匆、换却沧桑,陈迹十年催老。香缈,涌楼弹指,与客携壶,几回舒啸。千丝织到,珊瑚网、不须钓。趁寒泉初荐,仙踪犹在,漫说尘心竟杳。只天涯、身世飘蓬,听歌易恼。”这些词作,后来均收入周庆云编撰的《西溪秋雪庵志》卷四的《艺文志》中,成为西溪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们今天讲述百年前周庆云的这段西溪词缘,一方面,固然是为了表达我们的一份思古之幽情。另一方面,回顾这段词缘,也有助于我们去思考,在物质文明不断发展的今天,如何去建设与之相适应的充满人文特色的和谐社会。因为,从严格意义上讲,周庆云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文人,他一生所从事的主要是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