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方言的历史层次

温州方言的历史层次

1.1.本文记载的温州方言包括两个地方：温州市和永强区永中市，距离市区80英里。两点一致时不加说明,不同处用括弧注出永强音。城区音分新派、老派两层,本文以新派音为主,单说城区时指新派音。老派、永强,需要时分别简称“老、永”。早期老派音(简称“早期音”或“早”)还利用了清末温州话教会罗马字的记录,主要根据:(1)P.H.S.Montgomery的IntroductiontotheWenchowDialect(《温州话入门》),上海lelley&Walsh公司,1893;(2)Ue-tsiuT‘u-‘oTs‘u-‘oh《温州土话初学》),温州内地会印的两册温州话课本,1901和1909;(3)温州方言罗马字字表抄本(原件无题,文中即称《字表》。温州市图书馆藏,承朱韦辛副馆长过录给作者)。1.2.本文所指的歌韵兼赅开合,并举平声以赅上去声,因此实际包括歌哿箇、戈果过六韵字。并以常用字和口语用字为限,不论生僻字。1.3.歌韵分一等和三等。三等字很少。常用三等字北京依开合分读两韵:茄伽、靴、瘸;温州分读两韵:茄～儿2、伽～蓝爷3、靴～4④、瘸～手～脚。对应比较简单。但一等字就不同了。1.4.歌韵一等开合北京话只分读a“他”,“歌”,o(uo)“波(果)”三韵,温州话却分读“磨”,“多”,u“波歌”5,o“朵”,uo“它”,a“那”,ai“个”,e“挼”,“糯”和零韵母6“我”等十韵,永强没有韵,但另加一ε“破”韵,也有九韵。城郊合计十一韵。1.5.中古切韵系统中一个统一的歌韵,在温州方言分布在十三个韵里,一等洪音竟分到十一个韵,从低元音到高元音,从前元音到后元音,从单韵母到复韵母以至零韵母,复杂到这个程度,是相当罕见的。其中有些是由于条件音变形成的,如“歌”读ku,而“娥”变成,但下列情况就难以用条件音变解释:比如同是唇音,可念u“波”,“婆”,a“破”,ai“簸”四韵;同一个“拖”字,城区有三读,永强有四读,城乡共七个互不相同的读法;同一个“个”字,有七个读音,“大”字也有六个音,“呵”分读五韵,等等。温州歌韵这种复杂情况的形成,有条件音变,有各历史层次读音的积累,有外来影响,还有词汇语法分化的影响等原因,其中前二种是主要的。本文侧重对历史层次方面进行分析。因为三等字少,并且古今对应简单,下文专论一等字。1.6.温州有八个单字调,依调类次序编号为:(1)阴平;阳平;(3)阴上;(4)阳上;(5)阴去;(6)阳去;(7)阴入;(8)阳入。(阴阳上带紧喉作用,与阴调相配的鼻、边音声母也带紧喉作用。)为便于印刷,文中即在音标右上角用小数码表示调类,如Ku1表示阴平,表示阳去,a1,7表示平入两可。字下加“=”表示文读;加“-”表示白读;加“”表示白读中的特殊变读;加“°”表示文读的又音。注中“～”表示复举本词。下文所说的韵母都是歌韵在温州话中的读法,声母都是温州话中和歌韵拼合的声母,涉及别韵时另加说明。二从“磨磨”到“声化”的字压2.1.u变歌韵字分入十一韵,也可说这个韵类在温州方言里具有十一个读法,其中u和字数最多。城区u韵只有k组与p、f组字,韵只有t、ts组字,二韵互补。看表1:早期音、永强音都没有韵,韵字也读u。可见由u变来。是由u前加一稍开的音构成的,现在这个的音值还不大稳定,开口度的大小因人而异。清末至今不过七八十年,这个韵母新生不久,它还正处于过渡音扩张为主元音的阶段中。2.2.u变城区u韵不拼m母,“魔磨摩”等字早期音本有又读mu,永强也读mu,城区现读成,和“模～子、坯～”同音。温州模韵字大致是k系7读u,t、ts、p、f等组多数读,少数读u。因此歌模二韵温州今读很多字同音,磨魔摩=模,还有婆=葡,破=铺,这些字读韵是跟着模韵跑了。早期音是⑧8,从变,是前带了稍开的先变为(今邻县瑞安还这样读),再变为。这个新的复韵母也由过渡音扩张变来,永强音和《温州音识字捷法》(张兆麟编,1913,代表城南郭的音)都没有或,不分歌模全读u。可见来自又是由u前移变来的,在城内u韵变时,城外仍保持着原来的u。2.3.u变零零韵限于自成音节的和平。除“鹅讹”有又读外,所有歌韵疑母字都读,如“哦哼,俄蛾娥,我,饿卧”。城、永两点u韵都不拼母,因此逢母零、u两韵正互补,表明可能由变来。永强“磨魔摩”等读mu的字都可自由变读为,也表明是从mu变来的。清谢思泽《因音求字》9把自成音节字都列于书末,其中都以模韵字为主,只有“蛾娥莪峨,我,‘磨磨’”是歌韵字。并且这七字都有又读,读的又读,读的又读mu,另外“俄吪讹饿卧”只读,“魔摩”只读mu。这些现象正是反映了u开始变零时不稳定阶段的情况。因此我们认为,目前温州的零韵是高元音u在鼻音声母影响下产生声化现象而形成的,开始时只部分字出现自成音节的又读,以后才渐渐扩及其他mu、音字。此外,《字表》《因音求字》又都有音,包括疑母的“宜疑拟仪议蚁义”、日母的“儿耳二”等。这个是由变来的。因为这两部书疑母“宜仪蚁义”等字除读外还又读。目前温州日母的“儿耳二”和疑母的“疑宜”变为,其他疑母字又只读不读了。由此可见温州高元音i拼鼻音声母时同样有过声化现象,日母字完成了声化,而疑母字两读中非声化的读法占了优势。因此温州零韵都是从高元音声化来的(逢后元音u声化为,逢前元音i声化为)。2.4.o韵城区o韵主要是s、z两母字。ts组中的三母字都读韵了,只有“锉,座一～屋”两字读o,还是又音。s、z二母字较多:“so1蓑婆莎桫铜～锣唆,锁琐唢,zo2～眼,羞光zo4坐矬,zo6座”,其中“挱唆睉”又读韵,“睉坐矬”又读韵。由此可见城区o韵ts组已缺损不全,而且好些字有两读。而永强音和《因音求字》书的o韵ts组都齐全无缺,这说明原来字音分布是整齐的,而缺损、两读都是转化过程中的不稳定状态的反映。t组常用字城区只有一个“朵”字念to3,但永强“to3躲,to5剁,t‘o3椭,do4舵惰堕积住,no5懦糯,lo2罗锣箩螺”都读o韵。不过有些字也出现了白读o、文读u的现象。拖t‘o1粉～(粉扑儿):t‘u1～延|堕do4～做畜生:du4腐化～落|陀do2头～寺:du2～螺|惰do4懒～:du4～性。温州白读一般保留较早的读音,因此我们认为o是u的前身。这样,对“么、ko1哥求三～,拜四嫂、k‘o3可永老早、讹鹅永、ho1呵、o1阿～弥陀佛”等少数p组k组字读o韵也可得到解释(邻县乐清歌韵除古唇、喉牙合口字读u、明疑母读零外,其他还全读o韵,以上“哥可阿”等字读o韵在乐清都合乎常例,在温州却成为早期读法的遗留了)。2.5.韵老派只是,从变为也不久,至今在t、ts组声母后,u还不甚显著,近乎。城区“么,睉2坐4矬5呐唢～,可”都是o韵的又音。老派多只读o。这些音显然是从o变来的。此外,“呵～气”文读ho1;“堆垛”另读(do)积住,永强“大太,《集韵》他佐切”城说。这些字中读的都是白读,却可能要早一些。哪～吒,它他”各点读法相同,“他它”又读ta1,大概从官话a韵影响而来。“何～人”永强音,从城区老派到永嘉乐清都音ga2。故韵和a、o、三韵都有关联。2.6.韵歌韵念的只有三字,其中“懦么”是白读:n母糯～米:no6(永)～谷三字都是鼻音声母字,而且有o、两韵异读,尾(温州鼻尾只有)显然是由声母同化而增生的。韵实际上是o韵的一种变体。2.7.u、o分化的初步分析温州歌韵上述各种读法,大致按声母系统分布,每组声母都有一种为主的读法,即u、、o、零等韵,还有一二种读法字数很少,包括等韵,如表2(鼻音字常有特殊变化,故另行列出,早、永例字同城的不重复,不同的另行注出):对比三种分布系统,城区显然最复杂,由于新生了韵,主要读法就有五种;早期要简单些,有四读;永强最简单,只有三读,而且p组、ts组都无另外读法。零韵本身是u的变体,实际永强各声母只分布了o、u二韵。既然各读都从一个歌韵分化而来,永强音分化最少显然代表较早格局。永强歌韵主要读法的分布和乐清非常相似,乐清歌韵的读法分布是温州方言中最整齐、规律性最强的一支,除古唇音、喉牙合口读u、明疑母读零外,全读o韵,如表3:永强读法基本相仿,只是喉牙开口也已向u转变,只留少数字保持o韵了,舌音也开始有部分字念u,“糯”类变,向城区音方向发展。结合“乐永早”三种材料比较,温州歌韵发展的脉络已较清楚,原来统一读o(近似今绍兴话),唇音与合口字先高化为u,其他字再逐步跟上,随后出现u元音声化、复化、—前移等现象。表4的演变律即据表5事实归纳。从以上分化现象中,我们可以看到:(一)声母字发展不平衡(1)高元音容易变化而且方式多样,u元音有声化零、复化、前移复化三种方式,视声母而异。(2)不同声母字发展不平衡。鼻音声母字发展较口音快,变化多,早期就变为零韵或或,口音声母字中齿擦音发展最慢,多数字还保留o韵的读法。各个发展阶段的音同时并存,从而使歌韵读法出现多样化。(3)城乡发展也不平衡。城区快,郊区慢,县里更保守,并可采取不同分化方式(如永强磨mu可声化为,而城区元音前移复化为)。(二)温州o、u的演变其中两读现象往往是语音转变的先声阶段,它包括着旧质新质两部分,可作为探索演变的来龙去脉的重要依据。温州o、u的演变有一现象值得注意,同类声母条件的字常不是同时一起变,如“躲懦左挫”时,“朵挪锁坐”还读o韵;“婆破磨魔”时,同类的唇音字“波玻颇播薄～荷”还留在u韵(同样,模韵虽多数字,但各组声母也都留有u或韵字,如铺:浦|祖:组),可能后面这些字因某种原因未发生两读或从中选择保留了旧读。(三)音变层中基本音的分布前面说过,这些读法中是从o变来的,零、又是从u变来的,归根结底它们都是从o韵分化来的,而且分化过程还在持继而没有结束,因此上述这些读法构成了一个歌韵的近期音变层。依表4所示的演变阶段,其中还可分三个阶段层次:o层()、u层(u、零、)、层()。层是最新层次,它的出现标志了近一世纪温州音变化较大。在上述各组声母读法分布上没有列出的a、ε、ai、e等几韵,是以白读为主的韵,文读字极少,并多为外来音。我们认为这些以白读为主的韵代表着更早一层的读法,是历史读音的遗留沉积成分。这些韵和o韵都没有联系,但a和韵有联系,可以认为韵中包含了早期、近期两层次的音。三词头“阿”的a音3.1.城区读a的歌韵字永强分为a、ε两韵。先说两点共同的a韵字,再说两点不同的-a(ε)韵字。3.2.a韵下列字城、永都读a韵,很象普通话:A他娜那哪B呵～～笑ha1阿～哥a7、a1那訾～na2哪讲～na2A行四例都是文读,读a大概是受官话的影响,因为别的方言如上海、广州大致也这么念。很明显的例子如娜字主要作人名用,老一代人名还读,新一代却读了。B行四例是象声词、词头、代词、语助词等口语词,这种词保持历史读音的机会最多。“呵(哈)、哪”记音的色彩很强,不用说。谈谈“那阿”二字:温州“怎么、如何”说作“訾那”。“那”的这种用法很早。《左传·宣公二年》:“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⑩《魏志·刘晔传》:“那可尔?”《续列女传·更始韩夫人传》:“不如此,帝那得之?”《世说新语·言语》:“偷,那得行礼?”这些“那”都与温州“訾那”同义。温州那与訾连用,《方言》十:“訾,何也。湘谭之原,荆之南鄙,谓何为曾,或谓之訾,若中夏言何为也。”郭注:“今江东人语亦云訾”。可见“訾”在古代原是南方方言词。根据汉梵对译,自晋至唐,都曾用“那”字译梵文na11,说明“那”读na历史已久。温州词头“阿”很发达,广泛用于亲属称谓和人名爱称上:阿公、阿婆、阿伯、阿妈、阿叔、阿婶、阿侄、阿哥、阿妹、阿龙、阿莲、阿奶儿等等。“阿”本读a1,但作词头时一般念轻声短调,由于温州连调逢入声作首字也读轻声短调,因此“阿”就混入入声里转读a7了。汉语词头“阿”历史悠久,“阿娇、阿瞒、阿斗、阿谁、阿公、阿婆、阿侬”等记载不断。梅县、阳江、厦门、潮州、广州、苏州等方言也都有a词头(除广州为阴去、苏州为阴入外,全读阴平)。在苗、侗、彝、傈僳、景颇、缅语等汉语兄弟语中也有很发达的a词头,大部分也用于亲属词,有的还扩及其他词。文献、方言、兄弟语三方面都说明词头“阿”的a音源流久远(魏晋六朝的“阿”,当时用以对译梵文a,如阿耨多罗anuttara,阿弥陀amita,《圆明字轮译文表》《根本字译文表》中“阿”也都译a,足可证明当时“阿”正读a)。语音演变的长河中是会有些词由于不同原因保留原读未变的,词头“阿”的a音就是个典型例子、典型的历史读音沉积成分(北京歌韵念a的“他、那、阿、大、哈(呵)”也是这种性质)。3.3a(ε)韵下列字城区读a韵,永强读ε韵(永强ε比城区开,近于),全是白读:A破p‘a5(p‘ε)拖t‘a1(t‘ε)拕da4((dε)声音～开A行文白差异大,“破”文读p‘Φy5(p‘u),“拖”文读,B行城永文读都是da6,城区文白韵相合。温州歌韵以外的a(ε)韵字都来自蟹摄一二等的泰夬皆佳,“大”《广韵》也有泰韵徒盖切一读,但这里“大汰”根据用法和《广韵》对应看,歌韵可能性较大,永强dε是白读,如果从泰韵来,应作文读。“大”文读da6,口语有da6～家人(大家伙儿),da6(dε)～蒜,阿～(父),(du)阿～(兄)、比你～,～肚,dei6(di)～家(婆母)三音(城永合计是六音),其中是最明显和《广韵》“唐佐切”对应的。两种读法的“阿大”已出现对立,读a7(du)是称哥哥,读a7da6(dε)是称父亲和叔父。称父为大,其他方言也有,这和《广韵》徒可切“爹,北方人称父”的“爹”字也有音义联系,“徒可”,“唐佐”仅声调不同。温州称洗衣物时在水里反复晃荡为“汰”da2(dε):“水深好汰”。读阳平,调合于《集韵》唐何切汰:“浙(淅)也”,而不合于《广韵》泰韵徒盖切汰:“涛汰”。“破”p‘a5(p‘ε)有形动两种用法,“破鞋、破屋、头打破”用例常见,“破柴、破竹、破甘蔗”等作“劈”解较特殊。这其实也袭于古义。《晋书·杜预传》:“譬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温州人用白读念“势如破竹、破釜沉舟”等成语就恍如读土话一样。“拕”在《广韵》有清浊二音。温州t‘a1(t‘ε)合于《广韵》託何切“拕,曳也、俗作拖”,da‘(dε)合于徒可切“拕,引也。”为了区别,依《广韵》所说前者作拖,如拖落拖挂在地,拖拖去拖曳着走,鞋拖拖鞋,鸭拖鱼叼,牛拖田拉犁,拖身体怀孕;后者写作拕,如:音拕开拖长声音,藤拕开藤蔓引出。叼温州说“拖”似较特殊,不过《永乐大典戏文·张协状元》就有“只见猫儿拖老鼠”了,12这是南宋温州九山书会编的南戏,可见宋代温州话已这么说了。在古汉语借词丰富的越南话中,“拖”也有两读,文读浊音,也有趋、引的意思;白读清音tha[t‘a],用于拖带孩子和叼噙,如猫叼鼠说mèotha,后者读法用法都同温州。“破”文读Phá[fa5,滂敷同变f],白读pha[fa1],越南话里都作动词用,如“破桥毁桥、破瓜剖开瓜”,也同温州用法相仿13。越南汉字音一般认为是唐初置安南都护府,设立学校教授汉字时传下的14,上述字的读法用法当自中古汉语传入,和温州这些词当出一源是不足为怪的。越南不仅这些字,而是整个歌韵的汉字音都读a,朝鲜、日本汉字音歌韵也同样都读a,藏文唐音对译也是a15朝日越藏这些来自东南西北的对音材料都证实中古歌韵确读a音,尤其反映中古早期南朝音的吴音对音也是a,可见温州歌韵读a各字是中古音相当,于一个比o类音更早的历史层次。a(ε)韵的字城区读a,永强读ε,这两个音到底哪个早一些,其分化关系是怎样的呢?照乡间较保守推想,ε变a的可能性较大。比较这个韵乐清读e就更清楚了。从2.7节可知,乐清音保持了较早的语音格局。温州歌韵读a(ε)的字总是跟蟹摄的佳皆夬泰等韵字一起变,如破=派,乐清都读p‘e5,永强都读p‘ε5,城区都读p‘a5。可见它们混同已久。佳皆夬泰等韵历史上带有i尾,很多方言今天还念ai.上述情况暗示了这些歌韵字可能也象佳皆夬泰等韵字那样带过i尾(这从第四节可证明)。以此我们推想它们的先后关系如下:ai→乐清e→永强ε→温州城区aa韵“他它哪”等字又读韵,已见2.5节。四歌韵和灰泰支脂之间的通转4.1.ai韵歌韵念ai带i尾比较特殊,最惹人注意。ai韵字基本上是白读字:个kai5饿、vai6蛾灯,mai2簸～米pai5唾t‘ai5手指螺纹lai2裸lai4小、摞卷被子lai2稞唐～lai4鸡染疫lai6剉(莝)砍斫ts‘ai5雨声、《集韵》才何切dzai2琐小sai3其中“个唾”二字现在没有文读。“饿”文读,白读和未韵“魏”字一样有、二音。《因音求字》和“魏”一起列于“归韵”音(温州早期音k系声母可带唇化成分,例如归kvai1,困,今乐清、文成及永嘉北部仍这样读,都带齿唇性的唇化成分v),因此温州今音当由变来,脱落v就读,脱落就读。“蛾”(文读)、白读mai2也是由变来的,这是另一种变法:受唇化成分v影响变为m,因为文成“蛾”现仍说,变化轨迹宛然可见(越南古借词蛾也是)。lai音有五字,前三字文读都是(lo)。“唐稞”是裸麦的意思,“稞”字见于《集韵》鲁果切:“无皮谷”。“裸”用于“出膊袒裸”16,此外裸又读lei4(li),参7.6节。“”用法全合《说文》“畜产疫病也”,但《广韵》有鲁过、郎外二切,都能和lai6对应,却难确指其源。歌韵读ai,和灰、泰合韵读法相同,这和一种古老的语音现象、即古音学所谓歌微通转有关。《广韵》《集韵》歌韵和灰泰支脂等韵合口字之间通转很常见,现举一些这两部韵书中互读通写的字例(*号表《集韵》切语):现代普通话灰泰支脂合口带i尾而歌韵不带,对这些通转很难理解,而看其中凡温州歌韵读ai的字两个反切就读成同音了。据此类推去读,它们的通转就容易理解。因此我们认为古汉语在歌微通转时期,歌部应和微部一样带i尾。元月歌三部和文物微三部相应,都是-n、-t、-i尾,温州歌韵念ai现象就是这神古老语音格局的遗存。既然歌与灰泰古来相通,那些有两个反切的就难以辨识今音来源。现暂依现代标准音为断,普通话也有i尾的如“蜕”不列”,无i尾或不用的字如捼,先列入本文。4.2.其他方言和民族语借词中的歌韵字带-i尾现象歌韵字带i尾非温州独有,除浙南外,还见于闽广的闽北、闽南、客家等方言,也多为白读(调类标法和温州相应):而且兄弟民族和比邻朝鲜、越南、泰语中的古汉语借词也有这种现象(下面朝泰材料都依较早的文字形式转写,需要时注出今读,元音上加“”表示短音、“一”表示长音,调类算法也和温州相应):这些语言都从古就受汉语影响,曾长期分批从汉语吸收借词,因而借词具有不同时代层次。如越南借词,罗杰瑞认为最古的与古闽语的秦汉层相当(《方言》,1979第4期272页),王力《汉越语研究》认为汉越语(文读系统)和古汉越语(白读系统)分别代表唐音与汉音(299页)。上文3.3节已指出汉越语的a韵相当于中古汉语层次,那么属于古汉越语的ai韵(都是白读)应相当于上古汉语层次(上面所举汉藏兄弟语字例中有的也许不是借词而是同源词,那么这种带i尾的现象就更古老了)。上列各语言字例中有好些与温州相同,如“个”朝文、越文、布依语,庆元、潮阳、畲客、赣州方言都和温州一样读kai,“左”瑶、越、泰、布依都带i尾(温州是tsei3)19,这些与温州相隔很远的语言,读法这么一致,说是偶然巧合是难以令人心服的,依4.1节上古汉语歌韵是ai(左tsai、个kai),这就有了共同来源。从温州迤南,经闽、粤、桂、云、贵各省至越南、泰国,恰成一线,存在歌韵念ai的古读现象,这可能跟秦汉时开发戍守南越、东越,引起汉语大规模南播的史实有关。4.3.e韵歌韵读e韵限于m、n和k组,基本上是白读:其中大都是ai韵的变读。因为城永ai都与h、不配,hai、要变he、,永强ai与m、n不配,mai、nai要变me、ne。但城区“挼”也读ne,e韵字都来自歌韵开口,挼读ne也许同《广韵》开口诺何切的挪“搓挪”有关。《广韵》虎何切有“诃,责也,怒也”,“,止也”。温州分化为清浊二音,“词”he1指厉声呵叱,以言制止,“”指摇手示禁,以手势制止。《盐铁论·刑德》“乘骑车马行驰道中,吏举苛而不止”作苛,《广韵》苛为胡歌切,读浊声母。“个”读kai5时,一作量词一个人、一块钱,二表领有本书我个。后者常浊化为gai6。gai6可转作助词“的”字用而常读轻声,在轻读影响下元音更单化读ge2红个花,鸡个脚。温州轻声似阳平20,或更进一步读。这和潮洲的“伊个”i1·kai2变为厦门i1e2相似。此外,温州话又以量词变读入声调作为一种表示近指的语法手段,如“本”是一本,“本,”就表示这本,“个”kai5读作kai7也就表示这个。“个,人蛮呆”和白居易《自咏》诗“咄哉个丈夫,心胜何堕顽”的用法一样(但不知古代有无变调)。由于“个”是最常用的量词,它的近指式容易进一步发展为专用指词。“个,本书”乐清还是kai7,温州元音已单化形成专用指词ke7。这个,温州一般说作“个,个”ke7·kai5,但强调时也说·kai7kai7,由此可见ke7确是由kai7单化而来。后来ke7元音高化又读作ki7,如“个日今天”ki7ne8(乐清仍为kai7ne8)。同一“个”就这样分化为用法不同的七个读音。4.4.i、ei韵除“个这”ki7外,早期音i韵还有三个字:左～手tsi3,大～家(婆母)di6,裸出身～体li4。但今已复化读作tsei3()、dei6(di)、lei4(li)了。其中以“大家”dei6(di)ko1称婆婆是古语。如唐赵璘《因话录》卷三“大家昨夜小不安适,使人往候”,《隋书·长孙平传》“不痴不聋,未堪作大家翁”。“出身裸体”即赤身露体,但用字不同。“左手”读如“济手”除温州外也见于扬州、苏州话21。这些字读ei是i韵前加一稍开的e复化而来的。比照“个”字读ki是从变来,“裸”原也读lai4,那么“左大裸”读i韵很可能也同样经过的过程。有如侗台语的“左”字,较古的泰文作zāi4,泰、傣还是sāi4;毛难语变ze4(侗语),而水语变成si4。22都是常见的变化,因此e和i(ei)可认为都是从ai韵分化的,同属于ai这个层次。五地方文化中的分化现象5.1现在可对温州歌韵分化作一整体观察了。如以ai作为最老的层次出发,就可把已讲过的各层次按发展先后排列,大致分两大层,五个阶段性小层,如表6:上表总括了歌韵所有各种读法的分化情况,从表中那条从号标明的发展主线,可看到一个复元音单化——前元音低化——低元音后移高化——高元音声化、前移、复化的连续发展过程。由于各县方言发展不平衡,演变的历史过程也完全有可能以地理分布形式显示出来。温州方言中和歌韵诸读法相同的各韵在从北至南各主要方言点的音值递变推移情况,正和上述过程相应。试把和上表主线上歌韵诸读同韵的字在乐(乐清)、永、城、瑞(瑞安)、平(平阳)五点的韵值递变情况列为表7,并都以最北的乐清音为基准,每行后面引号内为例字:这表明表6主线所概括的从ai到的变化过程在整个温州地区方言中还在进行,歌韵以及和歌韵读法相同的韵都是循着上述同一音变轨道发展的。5.2.温州歌韵字读音的分化情况表明,语音演变大多是先有部分字发生两读现象,然后扩及声韵相同的字。以后大部分字新读占优势,转入新音,一小部分旧读占优势的字则仍保留原样。比如u韵o的分化情况就大多是这样。一些长期保留旧读的字就成为历史读音的沉积成分。歌韵字的分化也表明,声母不同,对韵母的变化影响很大,同一韵母可因其.声母部位不同而有不同的变化方式和发展速度。此外,词义的分化、语法作用的不同、虚词读轻声、借入外来音等,对读法的分化也都有影响。总起来说,温州歌韵读法之多,可以认为是不同语音层次的各种读音积累的结果。5.3.温州歌韵读法的分化表明,一个古韵和今方言韵类的对当关系不都是1:1,而可能是1:x。x表示一个古韵今读所分化成的好些韵。摸清各个古韵类的方言韵值网即读法分布范围,有助于进行方言比较、研究对应关系以及考求白读字的变化。例如4.3节所说温州“个”字所有七音,都在歌韵诸读之内。又如“何”字文读vu2(早),口语说连自身难保有～带别人,有～功夫走去寻,或ga2()～人(谁)。什么,老派说作“何乜”,从乐清说成看来,应是“何物”加“样”的合音。“何物”很早就作什么用了,《世说新语》常见。如《雅量篇》“问牛屋下是何物人”,又唐谷神子《博异志·张不疑》“何物道士,预人家事耶?”都是。温州新派也说“何乜”,但“何”的声母已擦化为,向文读靠拢,音如“衔娘”,很多人更轻读变为“阿娘”了。永强“何乜”作,“何人”又作ge2,“何”都读作ge2。“何”字所读与vu、等音,其韵母也都在歌韵诸读范围之内。“物”字温州也有歌韵读法,除外,“物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