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骏动画电影中的森林意象

宫崎骏动画电影中的森林意象

“重建传统”是20世纪的伟大文化遗产。当代电影从本土传统宗教和民间信仰中汲取创作元素并予以现代式的阐释与重构,在全球范围内已蔚然成风,典型的如以《指环王》、《哈利·波特》、《特洛伊》、《达·芬奇密码》等为成功范例的“新神话主义”。上个世纪末大量的影视作品延续了旨在平衡人与自然关系的传统信仰精神,密切关注饱受工业社会困扰的人们的现实生活与精神状态,以特具的时代眼光对人类社会及其终极命运进行了深刻反思与弥久追问。宫崎骏的系列动画电影便是这一新文艺思潮下的佼佼者。其系列作品的重要特征之一在于不同程度地汲取了森林文化及其民间信仰中的诸多要素,创造了基于传统的、富有现代多义性的森林意象。一、民间信仰—日本森林信仰的文化背景森林文化是日本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深厚的生态基础和悠久的历史积淀。日本是一个气候湿润、雨量充沛的东亚岛国,具有四个主要森林分布带,自南向北分别为亚热带雨林、暖温带常绿阔叶林、寒温带落叶阔叶林与亚寒带常绿针叶林。大自然提供的生态底色极大地影响了人类文化的基本形态。森林信仰,尤其是人们对于自然的态度、情感、认知以及既定的宇宙观,则是森林文化中的核心。日本学者梅原猛曾指出,日本人心灵深处的森林是日本宗教思想中核心的信仰,是日本精神思想结构的支柱。(1)日本茂密丛生的原始森林不仅为早期人类提供了栖息之处和生活物资,同时也支持着人类的精神生活与宗教信仰。由于人类的一切生活都亲密地依赖着森林,故而创造出丰富多样的森林文化。日本的先民很早便意识到了自身生命是融于森林中的,森林并不是“他者”,与人类必然共存共荣。对人类而言,森林蕴藏着神秘而巨大的能量,它不仅是温和的、滋养的和恩惠的,同时也是变幻莫测的,具有狂暴、恐怖和灾难性(如水灾与火灾)的一面。人在面对自然时的复杂感情与保护种族的天性,自然萌生了森林信仰及其仪式。民间既认为森林中存在着大量的保护神,同时也将森林视作是邪魔的栖身之地,令人感到恐怖与敬畏。正如崛田善卫精辟概括的那样,“森林,就像海洋——深、黑,是个恐怖的地方”。(2)宫崎骏在谈到森林时也说,“这种‘害怕’的感觉,对于日本人来说,是对森林等自然的尊崇之念——也就是原始宗教,万物有灵论。就像‘好似有什么存在’这样的感觉,与自然体混搅在一起一般”。(3)宫崎骏在不同时期的作品不约而同地涉及人们对于森林神秘未知力量的畏惧感,其中的森林意象随俯即拾,对大自然的敬畏与亲近也便成为他系列作品的精神主线。日本传统的本土宗教——神道教,始自早期的绳文时代,本质上属于自然崇拜,民众认为所有自然物上都附着和寄宿着神灵。绳文时代的陶器饰纹即已表现了当时人们对树木精灵的信仰。民间社会相信神灵通常附在常绿树木和岩石等自然物之上,称之为“依代”,并对之充满了尊重与热爱之情。后来日本佛教天台宗的开山祖师最澄提出了“山川草木悉皆成佛”的理论观点,极大地强化了神道教中的森林信仰。由神道教发展而来的信仰空间,被称作是“神社”,其大多数都附随着森林。“现在,在日本全国还存在着大约八万座的神社,森林与传统祭祀设施浑然一体,成为神道的圣地,仍然是很多日本人信仰的对象。”(4)梅原猛认为民间信仰自古至今一直拥有持久存在的精神力量,“绳文时代的宗教还沉睡在我们心中,那就是神道,但不是明治以后盛行的国家神道,而是更习俗化的神道”。(5)在传统社会中,许多山区十分流行定期地举行山神祭与树神祭,以祈求神灵的护佑。民间还流传着大量与森林有关的神话、传说、咒语和歌谣。江户时代的《游历杂记》中记载,在诸侯彦根藩主井伊家的大宅邸内有一棵非常有名的大枞树,其根部处有一洞穴,常年蓄满清水。传闻从这棵古老大树上滴下来的水,对眼睛的疾病有特效,所以附近的乡邻老少有时候进入大宅邸,在参观神秘巨树的同时,也会要求汲点灵水带回家,用于治疗。(6)森林信仰对于在其中孕育成长起来的人们而言,是一种终生情结与精神归宿。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曾说,生于森林、长于森林的童年时代对其一生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尤其是儿时听到的有关森林的民间故事,有的还成为他后来文学创作的素材。“祖母告诉大江,山谷中的每一个人都有一棵属于自己的树,人的灵魂从‘自己的树’的根中出来钻到刚降生的孩子里,而人死了灵魂又返回树根里。聪明的灵魂会记住自己是从哪棵树来的……但这不可说……如果进了林子,无意中站到‘自己的树’下,年长的自己会和年幼的自己相遇……”(7)可以说,森林信仰不仅是森林文化中关于人们对于超自然力的想象与实践的那一部分内容,更是日本人古老的生命之源与民族之根,触及最根本的认知方式。二、宫坂病毒:森林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成功意象优秀的创作者常常也会是一位认真钻研的文化研究者,他们如同人类学学者一样,既受到某一文明的滋养,在其中茁壮成长,又会时时成为理性的他者,去反思与批判该种文明的问题所在。宫崎骏也不例外。上个世纪70年代,日本学界从生态学的角度提出一种有关农耕文化的学说——照叶林文化论(照叶林即常绿阔叶林),日本大阪府立大学中尾佐助是其中的主要代表。他认为该文化具有从喜马拉雅山南部到日本岛的西南部之间广泛分布的基础,是由热带形成的、以根部扦插为主的农耕文化在温带的一种适应型,与日本的绳文农耕有一定的关联,是日本文化的起源。(8)照叶林文化的主要特征为:刀耕火种、饮茶习俗、食用寿司、蚕丝利用、五谷神话、洪水神话、天女传说、狩猎仪式、阴阳观念、信仰精灵等等。宫崎骏认可并接受了这一理论,从而为自己的创作树立了一个超越国家与民族的文化坐标,展开了个性化的想象与创作。而源于传统民间信仰的森林意象,成为宫崎骏一系列作品中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也是他用于反思工业社会与展望人类命运的工具性符号。在人类历史上最晚登场、却是最为狂飙突进的工业革命,使森林作为自然的象征快速地画上了休止符。这已经成为整个世界来势汹汹的流行之风。宫崎骏面对的是一个早已与自然决裂,正走向自我崩溃和终极毁灭的现代社会,同时面对着是一群对森林毫无惧色的人们,他们将包括“森林”在内的生态系统与信仰系统无情地弃之不顾。他曾痛惜地谈道,“日本西部有很多关于树木诅咒的故事。这种民间传说或者我们脑海深处一些想法深深扎根于日本文化。屋久岛(位于日本南部的鹿儿岛,被称为‘海上的阿尔卑斯’)的人不砍树,他们认为砍树就会遭到诅咒——是树让他们产生这样的想法。当我去屋久岛时听说了这件事。当他们穷得没饭吃而决定砍树卖钱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僧人提出建议。并非因为某个人碰巧在岛上而又说了什么才让他开始伐木,他们的行为是随着社会本身的变化而变迁的。这就意味着,在过去,人们杀生的时候会很犹豫,即使杀的不是人。但是社会在变,人类也不再那么想。随着人类变得越来越强,我觉得我们已经相当傲慢自大,我们已经失去了那种‘别无选择’的悲悯感”。(9)基于森林信仰不可阻止的历史性殒落,宫崎峻心中的森林开始从现实的物质客体走向抽象的艺术表达,成为一个升华了的美学意象与文化象征。这一成功意象也成就了宫崎骏作品中的悲情主义和理想主义。宫崎骏的电影创作,无论是初创早期的,还是后期较为知名的,森林意象都是其中挥之不去的文化情结与信仰之根,成为寓意深远的关键性符号。早在《风之谷》(1984)中,叙事展开的背景便是一个被工业社会污染至深的、由美艳的毒孢子构成的“腐海”,而腐海底下竟是一片默默又缓缓过滤有毒物质的巨大森林化石。在这里,森林象征着被人类遗忘已久的美好过去,也象征着无法返回家园的人类获得新生的一线希望。在《天空之城》(1986)中,男女主人公最终找到了传说中悬浮在天空之上的“拉普达”,这个迷宫般浮岛的中心是一棵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的巨型树,里面隐藏着人类渴求获得的超能力。这与日本传统信仰中认为森林是宇宙能量中心的观念暗自吻合,并上升为考验人性的试金石。在《魔女宅急便》(1989)中,女人主公琪琪因寻找一件遗失的物品误入黑漆漆的森林,结识了一位大方而独立的大女孩,森林成为个体在成长过程中学会如何积极面对生活,并促使人格渐趋成熟的契机。在最知名的《千与千寻》(2001)中,千寻与父母驾车误驶入一条偏僻幽静的森林小径,走进了一座古老空旷的诡异遗址,从而展开了一段在神异世界中的惊险奇遇。最后他们终于脱险走出森林,找到了来时的路。在一首一尾的呼应中,森林暗示着人性的迷失与重返,提醒人类应当不断地修正自我与超越弱点。但在这些作品中,森林都只是一种承前启后式的铺垫,或者是一个画龙点睛式的独立意象,真正将森林主题作为重心、展开完整叙事的,当属《龙猫》(1988)与《幽灵公主》(1997)。三、森林信仰的运用《龙猫》与《幽灵公主》两部作品拥有迥异的叙事角度与风格:前者人物简洁,线索单一,冲突平缓,气氛欢快,充满喜剧色彩;后者较之前则角色繁多,线索复杂,冲突迭起,魔幻色彩浓重,气势宏大悲壮。但两部电影均不同程度地追溯了人与森林的过去,思考了人与森林的相处之道,并致力为人类的现实与未来提供更好的解决之法。《龙猫》给出了一个人与森林和谐共存的理想境界,寄寓了人们对回归自然的美好期待,其中的森林意象比较接近单纯的文化事实本身;《幽灵公主》更侧重反思历史和预警现实,其中的森林意象已经上升至更深刻的思想与哲学高度,富有更强烈的艺术表现力,给观众留下了弥久的思考空间。可以看出,在这十年中,宫崎骏对于森林意象的理解与表达渐趋成熟与稳定。《龙猫》中的第一个镜头——草壁先生和两个可爱的女儿志月与小米,兴高采烈地坐在一辆满载家俱的三轮卡车里,车子沿着一片碧绿的稻田朝着浓密的森林驶去,便奠定了整部电影的基调——重返森林(传统)。草壁一家搬进了森林中的一间旧宅,惊喜地发现了民间传说里叫“烟尘渡”的古宅精灵,它们胆怯怕人,喜欢藏在古宅的墙缝中安家,随后志月和小米邂逅了传说中的森林精灵多多洛(即龙猫),并与之发生了一个又一个温馨奇幻的小故事。影片借助草壁一家人重返森林后的奇遇,展现了传统社会中“森林式”的生活场景,投射了人与森林共存共乐的理想境界。森林信仰不仅在整部电影中成为始终活跃着的画面与镜头,还承载着宫崎骏对前工业社会的美好记忆与想象。人们对于森林既敬畏又亲近的传统情感,在其中得到充分的表达。父女三人在泡澡时听到窗外呼啸的森林之风时,孩子们不禁害怕起来,草壁先生便故意发出哈哈的大笑以帮助女儿驱除对森林的恐怖;姐妹俩在幽暗的森林车站边等待爸爸回家时,小米无意看到了大树后的稻荷神社,(10)不禁心生畏惧,飞快地扑到姐姐身边;小米领着父亲和姐姐去寻找森林精灵多多洛,他们发现了一棵参天巨树,草壁先生不禁赞叹:“好雄伟的树呀,一定是好久好久以前就站在这儿了,以前的人一定很温和”,并且带着两个女儿在树前立正,为自己的惊扰向树神表示歉意,希望神灵能护佑人们;志月和小米在放学的路上遇到了一场大雨,只好在路边的土地庙里躲雨,志月便双手合十真诚地向土地公公表示感谢。这些真情流露的情节让人觉得生动和切近,不禁对传统的生活心生向往。电影着重刻画了森林精灵多多洛,它身形肥硕,神态可鞠,喜食栗子,住在神秘的大树中,拥有奇特的魔法,主宰着森林的繁茂,他还喜爱与善良的孩子亲近,愿意帮助人类实现愿望和解决困难(如帮助志月找回迷路的小米和探望住院中的妈妈)。故事中唯独纯真的姐妹俩能够不断巧遇森林中的小精灵,而成人世界则被排斥在超自然世界之外。这一剧情的设置毫无疑问来自于传统的民间信仰和古老的世界观,即孩童归属自然,与神灵的本质最为接近,拥有超能力的潜质,他们的心灵透过眼睛能够目睹“另一个世界”。电影里多多洛撑着雨伞,在田边带领姐妹俩认真地举行树种发芽的仪式,使树种瞬间变成了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还载着姐妹俩在空中愉快翱翔,使电影达到了一个高潮,使观众们享受着大自然的魔力带来的神奇与梦幻。多多洛的形象部分源自关于日本的精灵信仰及其民间传说。日本民间认为森林里有许多精灵和妖怪,分山男和山姥,统称为“山人”。据说山男的形象是高大的男子,有的说是矮小的孩子,也有的说它是一只眼睛一条腿的怪物;山姥常被认为是老年女人的形象,且身形高大、头发很长。有关“山人”的民间传说十分丰富,如传说“山人”性情粗暴,但与平地居民相处得很融洽,有时会造访人们在山里造的小屋,也会帮人在山里干活,有时还会出现在集市里拿着鱼换米。山姥虽然长相奇特,但拥有神秘的法术,能给人们带来意外的福运,如果捡到山姥用麻绳缠着的球,就会得到数不尽的财宝。(11)由于多多洛符合人们对神灵的美好想象,加之它拥有的可爱外形和温良性情,受到了少年儿童与商业社会的热捧,成为和米老鼠、KITTY猫、泰迪熊同样流行的动漫产品。《龙猫》以写实与魔幻相结合的叙事风格,勾起人们对农耕社会的集体记忆,表达了对于重返森林与回归传统的渴望,富有鲜明的浪漫色彩与理想主义。其中的森林意象是民间信仰式的、侧重写实的。《幽灵公主》堪称是宫崎骏动画电影创作史上的顶峰。尽管此后的《千与千寻》获得了奥斯卡奖,获得更高的国际知名度和影响力,但就思想性而言,《幽灵公主》涉及的主题更加富有人类社会的普世性,文化反思和批判现实的力度也更为强烈。这一点已经得到公认。与《龙猫》不同的是,这并不是一部专门创作给孩子们看的电影,只有成年人才能了解其中的深意和精髓。电影中的森林意象已经从《龙猫》时的单纯写实,上升为由多个抽象的文化符号组成的意象丛,其中的“森林”是禁忌,是治疗,是惩戒,是融合,是未知;森林既象征着无限的宇宙世界和有限的生存空间,象征着人类的原始起点与迷途知返后的终极栖息地,由于森林在本质上并不是人类的他者,因此森林也象征着复杂人性的或明或暗。电影中有三位鲜明突出的角色,各自代表不同的文化立场。男主角阿席达卡代表力求人类与森林和平相处的理性力量,他竭尽全力地四处奔走,以调和各种势均力敌的力量,但最终的结果让他显得相当无奈,可是他始终坚信,即使有再大的痛苦也要勇敢地生存下去。女一号是幽灵公主小桑,魔女与巫女的双重化身,小桑在婴儿时被人类所遗弃,为狼神所收养,她对森林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为保护森林不受人类破坏而奋战,起初对人类充满了仇恨,后为阿席达卡的爱情所感化,但依然摆脱不了人兽两难的双重身份。电影的名字即是以这位女主人公的名字命名的,也许旨在警醒世人人类本来便诞生于大自然中,却遗忘了自身的自然属性,以至脱离自然成为宇宙间难以平息的幽灵,陷入持久的痛苦与纠结之中。女二号黑帽大人并不完全是恣意破坏大自然的反面角色,同样是为了最简单的“生存”二字,她带领村民开矿铸铁,生产武器和工具,赋予女人和男人平等的社会地位,她体恤和关怀老弱病残者,冲锋作战在前,拥有极高的人格魅力和群众威望;为了保护村人和求得生存,即使是弑神她也在所不惜。她代表了人类在工业时代不断遭遇的迷途与困境。影片还出现了大量神灵角色,如麒麟神、狼神、猪神、邪神、木精、猩猩神等,其原型均来自于本土民间信仰,但同时出于剧情的需要,他们承担了更丰富的感情与观念。麒麟神是森林的保护神,是中立和中性的,象征着宇宙制衡的力量;狼神是感性与理性双重结合的化身,既仇恨人类,也对幽灵公主予以慈爱之心;山猪神是感性的化身,为了向人类复仇,鲁莽而不计后果;木精的形象出现在很多日本的民间传说中,但在电影中被寓为森林富裕与繁荣的象征,代表大自然亲和而无辜的一面;邪神则代表了森林与生俱来的狂暴力量。这部电影中的森林意象最为丰富,也是最具有代表性的:森林是禁忌,由于森林中诸多神灵的存在,使森林空间成为人类难以涉足的禁区,如受了诅咒的阿席达卡在驶向西方的沿途即已经听过许多类似的警告;森林是冶疗,平息敌对势力间的仇恨,治疗身心受害的人类,如麒麟神曾治愈了阿席达卡的枪伤,在猪神临死前化解了他的怨恨与痛苦;森林是惩戒,当人类因为不断升级的贪欲而打破大自然的底线时,结果只能是人与森林的共同毁灭,当黑帽大人执迷不悟地用火箭石打掉了麒麟神的脑袋,麒麟神顿时化身为恐怖的宇宙死神;森林是融合,影片结尾处,一度被毁的常绿阔叶森林再次萌芽,经历了死亡的山坡慢慢呈现出一片初春般的景象,这意味着自然界的顽强生机和人性的知途迷返;最后,森林是未知,不仅森林和宇宙潜在的力量是未知的,人类将来的命运同样是个未知数。《幽灵公主》虽然无比魔幻,却也无比现实,昭示的正是日本历史上人类与森林之间一段复杂历程。虽然日本近一百年以来的森林覆盖率都高达60%,成为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森林大国”,但其中始自远古的原始森林只占极少的一部分,绝大多数树木都是近代人工种植的。“在日本森林利用史上,曾经历了森林荒废的1000年历史,即古代掠夺期(600—850)、中世采伐林业的发展期(1050—1550),近世的木材枯竭期(1570—1670)。”(12)近世出于文化形象、国家政治和环境保护的多重考虑,日本在上个世纪出现了大面积的人工森林,使得“传统村落的森林”变为“现代国家的森林”,一定程度上恢复了森林生态,但人们传统的森林信仰、与森林和谐相处的美好历史却很难再度复兴,精神文化与心灵世界的修复与治疗也并不是一百年内就能快速重构的。这也可以视作是人类命运史的一个缩影。宫崎骏深谙这一文化症结,“我试图通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