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书《老子》新考

帛书《老子》新考

老子的原始章节。当它成为官方哲学时,更是诸多不便。于是西汉时有了分章的本子。据说,汉文帝时河上公首先分《老子》为八十一章(有人认为西汉时根本无河上公其人)。严导的《道德真经指归》是将老子分为七十二章的。但西汉时分章本又与不分章本同时传世。直到唐初还有不分章本的《老子》传世。如景龙二年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就没有章数。看来是在唐玄宗时,八十一章的《老子》才成为传世的主要本子。开元十年,唐玄宗亲自为《老子》作注疏。“道德分上下者,开元二十一年,颁下所分,别上卷四九三十六章。法春夏秋冬;下卷五九四十五章,法金木水火土”《唐玄宗道德真经疏外传》《道藏·洞神类·玉诀部》)。借助行政力量的推行,八十一章方成为传世的主要本子的。但,法春夏秋冬、法金木水火土的分章法,显然不科学,难免没有歧义。除有的分七十二章外,“王弼旧本所分七十九章”(魏源:《论老子》)。朱元璋注《老子》则是六十七章,魏源的《老子本义》又分为六十八章。还有分五十五、五十九、六十四章,等。而今人则偏于章次多。高亨的《老子正诂》,就认为八十一章中,有十四个章应分为多章。马叙伦的《老子核定文》,虽无章次,但是分成了117个章节。马王堆汉墓帛书《老子》出土,证明历来人们对于分章的歧义是事出有因的。帛书《老子》乙本无分章。而甲本则有划分章节的圆点。这些圆点说明:《老子》的行文结构并非整然一体,而是用“·”间隔不同的论断的。正如帛书《老子》“凡例”所说,帛书老子甲本用圆点作分章符号”(1976年3月文物出版社出版《马王堆汉墓帛书老子》,下简称“帛书老子”)。可惜的是,分章圆点大多残缺,无法复原,仅仅残留下十九个。好在这十九个分章圆点,许多是“一点万金”,可起举一反三的作用,大大有助于考证已残缺的分章圆点,辨别八十一章分章的正误。所以下面分别对残存的、残缺的分章圆点进行分析考证。(一)非个别解剖的差异解剖麻雀,有一两个就行了。而《老子》各章,差异太大,非逐个解剖不可。因此先对残存的十九个分章圆点,逐一进行分析考证,在此基础上,再进而考证残缺的。一、堆对象:马王堆氨书一年注重期“●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憯于欲得。故知足之足、恒足矣。”《帛书老子》,3页。又见1975年版,文物出版社《马王堆汉墓帛书(壹)老子甲本图版》2页,17、18行。为简便起见,均引释文,个别文字参照通行本。下同)四十六章共九句话。而头四句的前后就明明标着两个分章圆点,它说明前四句是独立成立章的。后人将其与不知足、可欲等联成一章、似手战争就是贪得无厌引起的。其实,不知足何止表现在战争上呢?再说,自卫性质的战争、解民倒悬的战争,还不能归咎于不知足。不知足表现在各方面。因此前四句独立成章是正确的,《老子》之古貌理当如此。二、万物成长之道“●道生之而德蓄之,物形之而器成之。是以万物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也,夫莫之爵而恒自然也。●道生之,畜之,长之,遂之,亭之,毒之(据乙本补)、养之、覆之。生而弗有也,为而弗恃也,长而弗宰也,此之谓玄德●”。(《帛书老子》、4页。《甲本图版》2页、27-29行)前、中、后三个圆点,说明五十一章不是一个章,而是两个“章”。先看前六句之“章”这里是谈天道?人道?政道?万物成长之道?看来是万物成长之道。万物并不是谁给了它封爵、命令方才如此,而是自然的结果。这里也有人的因素——“德”、“物”、“器”,但是“恒自然”是基本的。这即此“章”的主旨。它似乎在告诫统治者要尊道贵德,永远遵循自然规律。过去此“章”与下面十二句相联,成了一章,又将器成之”妄改为“势成之”,以致含义不清,不知所指何道。再看后面十二句。这一“章”虽然又谈道,但只是谈天道、自然之道。剔除了“德”、“物”、“器”等人的因素。养育和主宰着万物兴荣衰亡的、公平的自然之道,它最特殊的是:“生而弗有,为而弗恃,长而弗宰”,并且《老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它,意在诱导(或幻想)统治者,像天地、自然那样无私无欲。由于此“章”与上“章”相并,两种不同的道理而为一了。为了协调这种混合,后人不得不用增字(今本中间增“故”字,帛书无),改字、注疏来弥补漏洞。如亭之、毒之”(帛书又明白无误地证明此两句),河上公等本改为“成之、熟之”,有的本虽不改字,却疏注为成之熟之。但是,大自然之于万物,那里只是风调雨顺,“生之、育之”呢?有时不也有大灾大害,摧之毁之吗?即所谓“毒之”、“覆之”。由于两种论道并而为一章,所以改字、错疏之类毛病,难以被人发现,也难免理解偏颇了。总之,帛书的分章圆点是不错的。三、“得本以知末”,不舍本以逐源“●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诸本为“兑”,帛书甲本为“园”,注曰:“疑为阅字之误”),闭其门,终身不勤,启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毋遗身殃,是谓袭常。●”(前一圆点,乃转接上章。引文出处同上)这又说明五十二章是两个“章”。过去合成一章的注疏,不能不顾此失彼,含混其义,分成两“章”,其意何指,真相大白。前“章”之母与子、即根与果、本与末、果与因、源与流,……。从因究果,反果求因,正本清源,治在根本。王弼注曰:“得本以知末,不舍本以逐末也”。此章既是认识方法,也是一种修身治民之术。使民反朴归真,使统治阶级内部避免祸乱弑逆,以及益身自好,还要“得母”,“知子”,“守母”,即从根本上着手也。这就是前面七句之主旨。而后面十句之主旨则完全不同。为说明这一点,这里不得不多引证一些源流与疏注,弄清此章的两个关键字“兑”与“门”。《易·兑》:“彖曰,兑,说也”。《易·说卦传》:“兑为口”。《管子·心术上》:“门,谓耳目也,所以闻见”。《淮南鸿烈·道当训》:“王者欲之持久,则塞民于兑”。高诱注曰:“兑、耳目鼻口也。老子曰,塞其兑也”。严遵对塞兑、闭门的注是:“耳目冥也”,“口不言也”。对开兑、济事之注为:“事聪明也”,“显功名也。”他又疏之曰:“塞其聪明,闭其天门,关之以舌,键之以心,非时不动,非和不然”。好一个关舌、键心、非和不然!只准随声附和,否则就闭目塞听吧。(见《道德真经指归》)。可见,后面一章用高亨的话说,乃“杜民之耳目口鼻,使之无识无知”的“圣人临民之术”也(《老子正诂》)。这不过是老子的“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的具体化。不是说要“守母”,不舍本逐末吗?而这就是防止伪诈、机巧、祸乱的母与本。也许,上述分析可以说明,帛书的分章圆点,对于析解老旨,突出不同的论断是至关重要的。四、“国家治”,让人民更好地受到真的“章”,做到“民嘴唇”“民之不畏威,则大威将至矣!●毋狎其所居,毋厌其所生。夫唯弗厌,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而不自见也,自爱而不自贵也。故去彼取此”。●(《帛书老子》11页。《甲本图版》3页、76行)帛书标明后七句为一章。前两句虽无分章圆点,但它不可能列入前面一章的“圣人不病,以其病病”之后。显然,前两句即一个独立“章”。这样一来,大大加深了它的深刻性,大醒耳目。河上公注曰:“威,害也。人不畏小害,则大害至”。严遵之《道德经归指》曰:“民不畏威,轻禁易入,身陷于司,大命绝天”。当人民到了藐视统治阶级的权威时,统治者必定报以更大更恐怖的镇压。历史已经反反复复无数次地证明了这一点。老子是在总结历史经验,出谋献策?还是在告诫人民?也许兼而有之?分开解析此“章”,岂不是更好?再看后面七句之“章”。此章意在劝告统治者,最好不要造成“民不畏威”这种局面。驯服的人民之所以发展到藐视权威,那是因为统治者使得人民没有活路了,始则怨声载道,继而铤而走险。尽管统治阶级要施以严厉的镇压,但这并不是治本的办法。老子认为,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就不要逼得人民不得安居乐业(毋狎其所居),不要堵塞人民的生路(毋厌其所生),只有不压迫人民,人民才不会厌恶统治者(夫唯弗厌,是以不厌)。同时老子告诫统治者要自知自爱,不要干那些自.我标榜、自高自大,使人民不得安生的事。可见,分章圆点使文义大明。五、第二,“民之轻死,以其诉求之厚也”的意义“●人之饥也,以其取食税之多也,是以饥;百姓之不治也,以其上之有以为也,是以不治。●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也,是以轻死,夫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帛书老子》11、12页、《甲本图版》3页、82、83行)照傅奕本及当今之众释本文字看,这一章文义连贯,义理相属,理当成一章。而帛书前中后的三个分章圆点却说明它是两个章。难道分章圆点搞错了?细审帛书,并不错。它前面句,批评君上重赋税、夺农时,“有以为”。后面五句则是另外一个内容了。先看“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也”。此句之“生厚”,即“厚生”。《书·大禹谟》曰:“正德、利用、厚生、惟和”。疏:“厚生谓薄征赋,轻赋税,不夺农时,令民生计温厚,衣食丰足”。人民之所以“触重禁,赴白刃、冒流矢,不顾其身”(严遵语),就在于追求生计温厚,衣食丰足的生活。如果统治者能够“薄赋税、不夺农时”,让人民日出作,日入止,适形而衣,和腹而食,他们怎么会用生命去冒险呢,怎么会不乐生安居呢?这比统治者只顾自己养奉过奢要好上千百倍的。这就是后五句的含义。可见在老子看来,人民也有追求温厚生活的权利。也可以说明它与前六句并非一个章。但从唐以来,后面一“章”走了样:傅奕本加了“上”与“贵”两个字。“以其上求生之厚也”。就是说,不是人民求生厚,而是君上求生厚。因而今天人们把它译为:“由于统治者拚命地保养他们自己的生命,所以逼得人民用生命去冒险”。加了“贵”字的文句成为:“无以生为贵者”,人们又把它译为:“不看重生命的人,比过份看重生命的人高明”(见《老子新译》等)。与其原义大不相同。傅本等之所以妄加二字,看来是两“章”合一章所致,为了上下文衔接,轻轻地加了上去。而老子的一个思想就不见了。帛书证明河上公等无“上”“贵”二字的本子是正确的,也说明帛书分章圆点没有误点,而是正点。因而译文也该修正了:民之轻死人民之所以轻生冒死,以其求生之厚也是为了追求温厚的生活。是以轻死所以才这样轻生冒死。夫无以生为者那只有让人民不再为生活去轻生冒死的统治者是贤于贵生也比只顾自己养奉过奢要好呀!六、中间一个分章的核心—八十一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善者不多,多者不善。●圣人无积,既以为人,已愈有:既以予人,已愈多。故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弗争”。(《帛书老子》9页)这里只有中间一个分章圆点。这就足以说明八十一章起码不是一个章。细阅文意,后八句,文义连贯‘与前面六句意不相属,独立成“章”是没有错的。而前六句,为三组各不相干的论断组成。前面引的“民不畏威,则大威将至矣”两句,可以独立成“章”,此三组两句的论断,是不是原来也是独立成“章”的?即在两个“信”字前后还有两个分章圆点。当然也可能因为是六句对言,而没有分章圆点。七、古貌《注重》分章的解读上面分析了十二个分章圆点,都标得正确,无一错点。其余七个分章点,虽然不能说明某一章原分章有问题。但其所在位置,也无一错误。这些分章圆点所在的位置如下:五十七章,在首句“以正治邦”之前;六十三章,在首句“为无为”之前;六十四章,在首句“其安也”之前;八十章,在首句“小国寡民”之前;六十九章,在首句“用兵有言曰”之前;七十章,在首句“人之生也柔弱”之前;一章,在首句“道可道也”之前。或者说,统统在前章结尾句之后。虽然是残存的分章圆点,却无一不在应在的地方,无一标错。这难道是巧合、偶然?看来不是。由此想来可以得出如下结论:(1)古貌《老子》虽不分章,但不是整然一体,它用某种符号,以区分不同的论断;它既是不冠章名、不编章次,又是分章成序的;既是许多各自独立的“段落”、部份,又是相互联贯的。(2)古貌《老子》既有长段的哲理诗式的论述,也有极短的论断、警语、箴言、隽语以及下面还会看到的引言。(3)古貌《老子》不是八十一章,更不是七十二、五十六章,而是更多的“章”。古人的行文习惯——一篇文章或信件,不提行,不标点,容纳若干情况、论点——决定了古人将《老子》的不同论点“一锅煮”,数“章”合一章。在行文必须章节、标点分明的今天,应该改变一锅煮。何况帛书残留的分章圆点提供了依据。用残存的分章圆点为指针,考证残缺了的分章圆点,复原古貌《老子》分“章”原状,想来是可以的,必要的。(二)恒也,有一、三段“章”的“则天下之”根据上述推论,又根据文义,逐章审析考证,看哪些章中间还会有已经残缺的分章圆点。结果发现近六十个章中不可能有分章圆点。而下述十四、五个章极可能有分章圆点。下面标有(?)的,即是可能的分章点。并提行。这是个互不统属的多论点章,除帛书原有两个分章圆点外,可能尚有另外两个分章圆点:“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也,为大于其细。天下之难作于易,天下之大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与六十三章类,也是由各不相属的五组论断所组成:“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判,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之者败之,执之者失之,圣人无为也,故无败也。(●?)民之从事,恒于其成而败之,故曰: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矣。(●?)圣人欲不欲,而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能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这一章比较复杂,很可能是三个“章”,需要多费点笔墨。其全文如后:“(●?)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有无之相生也,难易之相成也,长短之相形也,高下之相盈也,音声之相合也,恒也。(●?)(是以)圣人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为始也,为而弗恃也,成功而弗居也,夫唯弗居,是以弗去。”先说第三段,早已有人疑此段文字为错简重出。帛书虽然没有证明此段文字为重出,但却有“恒也”二字(帛书甲乙本均有),这是通行诸今本所没有的。“恒也”是一句总结语,表示上述论断即第二段归结终了。它说明“恒也”之后还有一个分章圆点,第三段是独立的一“章”。再看前面两段。第一段的内容是相对主义,第二段则是相反相成。对第一段四句文字,从林语堂起,以至今天之诸注家,都把它释译为:“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丑的观念就跟着产生了”。但是,帛书文字简短,自难以作如上解。帛书甲乙本的文字是:“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恶已。皆知善为善,斯不善矣”。它是否是祸福相倚相伏的同一类辩证思想?美中有丑,或将会变丑;善中有不善,或将会变不善。也就是:“天下都只知道美是美的,那就不美了;都只知道善是善的,那就不善了”。美与善不仅倚伏着它的反面,而且美与善是发展变化的,而非永恒不变的。因此第一段与第二段的“有无相生、长短相形……”等七句相反相成的论断,并不相同,今本为了联结下文,妄加了一个“故”字,帛书无“故”字。因此这中间极可能还有一个分章圆点。也就是说,第二章很可能由三个“章”组成。此章“为学”与“取天下”是两回事,中间当有分章圆点:(●?)将欲取天下,常无事也,及其有事也,又不足以取天下也”。这章前半部份说的是:不得妄自尊大,后半部份则谈慈、俭,不为天下先。用陈鼓应先生的话说:前后文义,“毫不相应”。“(●?)天下皆谓我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恒有三宝,持而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事长。今捨其慈,且勇;捨其俭,且广;捨其后,且先;则必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建之,以慈卫之。”用林语堂的话说,此章前半部份是“论罚”。后半部份则是用神秘的“天网”警戒众生,不得为非作歹。因此,中间当有分章圆点:“(●?)勇于敢者则杀,勇于不敢者则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天之道,不战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默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此章最后一句“正言若反”,虽然与“受国之诟”、“受国之不祥”有某种关系。但又绝不是这点所能推导出来的结论。这个论断,适应极广,古今同然,中外皆宜,未来亦未必不如此。一切“正言”,都含有相反的因素、相反的作用、相反的目的。两句之文能有分章圆点,份量如此重的一句,是否也有呢?也许有可能。“(●?)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故圣人之言云:受国之诟,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此章前四句话为一个主题,今之注家均认为是宣扬无为,确有此义。但老子的潸台词是对仁义的鄙薄:仁义招牌,私欲私利的货色,因而往往“以仁援天下而天下溺,以义济天下而天下陷”(庄子语)。还是让百姓如同草木动物那样自生自息吧。后面六句的主题是不主张“多闻”,可惜帛书甲乙本的“多闻”二字,被后人妄改为“多言”了。这也许是合两“章”为一章的某种结果吧?因此,此章中间,当有分章圆点。一剖为二,文义大明。(●?)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淈,动而俞出,多闻数穷,不如守于中。某些本子,早已将二十章之首句“绝学无忧”四字移入十九章之中了。而所余的三十句中间,很可能还有一个分章圆点:“……绝学无忧。(●?)唯之与诃,相去几何?美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亦不可以不畏。恍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若享大牢,若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若婴几之未咳。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若昏昏。俗人察察,我独若闷闷,惚兮其若海,恍兮其若无所止。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我欲独异于人,而贵食母。”第二段是老子的自画像,或者他理想中圣者的写照。人们熙熙攘攘,兴高采烈,昭昭察察,各有所为,而看起来他却好像懒懒散散,疲疲塌塌,昏昏糊糊,淡泊无欲。其实他的渊博深沉,一如大海,锲而不捨地嚼咀着事物的本源——“贵食母”。而第一段是另外的意思:今天怒斥的,也许昨天还在恭敬地应和着。世人公认的善与恶,到一定时后又会善变恶、恶变善。昨非今是,今非昨是,此非彼是,彼非此是,常常随着时代、政治风云的变换而变换。封建社会掌权人的好恶,往往影响人们的是非标准价值取向。那么究竟是非的天秤何在?多么不清楚啊。最好还是“人之所畏,亦不可以不畏”吧,世人所畏惧的,何必去触犯它呢?可见中间有个分章点,以区别上述两种不同的文义,是极可能的。前六句,任继愈先生说,是古代成语。是一种辩证思想。而后面十一句,是圣人牧天下的道德准则。中间当有个分章圆点。(●?)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圣人执一以为天下牧:不自是,故彰;不自见,故明;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前半部份谈稀言,后半部份谈侯王圣人的人际交结,两码事。“(●?)稀言自然。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日。孰为此?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人乎?(●?)(故?)从事而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德者,道亦得之,同于失者,道亦失之。“故”字,疑为后人所加,以联上文。或者不是承转之词,不作“因此”解,而作“过去”“原来”解。此章前半部份谈取天下,后半部份谈去甚、去大、去奢,不是一码事。为了合并为一章,通行诸本用“故”字加以联结,有人认为“故”字也难联姻。于是又改为“夫”、“凡”。但是帛书既无“故”字,也无“夫”“凡”二字。可见,中间当有个分章圆点。(●?)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夫天下神器也,非可为者也,为之者败之,执之者失之。(●?)物或行或随,或热或吹,或强或挫,或培或堕,是以圣人,去甚,去大、去奢。这前后两部份也不是谈的一回事。前者谈阴谋。后者谈固权、保权。“(●?)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