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要素收入份额演变研究综述

我国要素收入份额演变研究综述

收入分配的研究主要包括规模分配、因素分配和收入分配模式。20世纪80年代以来，国外关于要素收入份额演变的研究逐渐增多。改革开放以来，随着我国收入分配制度由按劳分配逐渐向按要素分配的变迁，我国劳动报酬在国民收入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先增后减。中共十七大报告提出，初次分配和再分配都要处理好效率与公平的关系，要逐步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因此，初次分配中要素收入份额问题逐渐引起国内学术界的广泛关注。本文对国内外初次分配中要素收入份额的相关文献作了比较全面的梳理。一、国外的研究（一）反帕西内蒂定理以克拉克(1899)和马歇尔(1890)为代表的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家继承萨伊(1803)、穆勒(1848)等古典经济学家的观点，认为劳动、资本等生产要素共同参与价值的创造，每种生产要素按其贡献大小获得相应收入。此观点发展成为经济学教科书基本组成部分的生产要素分配理论。20世纪50年代，收入分配研究的重心转向个人收入分配理论，即从国民收入在工资利润间的分配转向用基尼系数描述个人之间收入分配的不平等。意大利经济学家帕西内蒂（1962）放松了Kaldor(1956）关于只有资本家获得利润的假定，在工人与资本家都进行储蓄，并且都获得利润的前提下，重新构建了新剑桥学派的收入分配模型，提出了帕西内蒂定理：无论是利润率，还是收入分配都与资本家的储蓄倾向呈负相关。资本家的储蓄倾向越大，利润率和收入中利润的份额越小；反之，亦然。而工人的储蓄倾向虽然会影响工人和资本家之间的分配，但不影响收入中利润与工资的份额。工人无论储蓄多少，都不会影响总储蓄的量，根据投资等于储蓄，则投资不变，利润率和利润的份额也不会改变。如果帕西内蒂定理成立的话，那么建立在生产函数和边际生产力理论基础之上的新古典综合派分配理论就存在着错误。新古典综合学派代表人物萨缪尔森和莫迪利亚尼（1966）认为帕西内蒂的结论不具有一般性，并提出了“反帕西内蒂定理”，即利润率和收入分配的决定只取决于工人的储蓄倾向，而与资本家的储蓄倾向无关。帕西内蒂定理只是在其特定的范围内，资本家拥有的资本量若是正的，则它最终的增长率将小于整个系统的增长率。（二）改变养老消费分配的格局古典经济学认为：经济增长取决于资本积累。而资本家的收入-利润的储蓄率较高，工人的收入-工资的储蓄率很低，因此提高国民收入中利润的比重即资本家所得，能够促进经济增长。发展经济学代表人物刘易斯（1954）认为，在经济发展的初期，资本家和劳动者之间的收入差距越来越大。进入经济发展较高阶段，收入差距必将缩小。在国民收入中，工人的绝对份额和相对份额将上升，工人和资本家之间的收入差距将缩小。新剑桥学派认为，由于工人和资本家有不同的储蓄倾向，因此收入分配中利润和工资的比例关系就直接影响到整个社会的储蓄水平，从而决定了积累率和经济增长速度。要达到一定的经济增长速度，就要有一定的积累率，从而也要有相应的收入分配的比例关系。因此，经济增长速度和积累率也是影响收入分配的重要因素。随着经济增长，利润在国民收入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工资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小，从而破坏经济稳定增长的条件，导致出现经济波动，因此资本主义的收入分配是不合理的，必须通过政府干预才能得到解决。政府可以采取有力措施来调整国民收入中的利润份额和工资份额，改变收入分配的格局，以使社会储蓄率满足经济稳定增长的条件，从而实现经济的稳定增长。Weitzman(1985）认为让职工适当持股可以分担企业经营的风险，同时也享有企业发展的成果，还可能减少短期和长期的失业率，因而极力提倡利润分享政策。（三）对劳动份额和收入分配的影响Kaldor(1956）认为，要素收入分配比重保持不变被认为是一个“典型化事实”，此观点在相当长时间内被新古典经济学家们认同，导致要素分配份额问题在20世纪70和80年代的研究中一直乏人问津，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一些国家要素收入分配比重的变化引起经济学家们的兴趣。Blanchard(1997)发现，劳动份额至少在中期内不是一个常数，包括西班牙、意大利、法国和德国的欧洲大陆国家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资本收入在GDP中的份额一直处于增长的趋势，但包括英国、美国和加拿大的盎格鲁-萨克森地区，则没有表现出这种明显的趋势。Diwan(1999)探讨了劳动份额和金融危机之间的关系，发现一国发生金融危机之后，劳动份额大多降低，这表明金融危机的社会损失更多地由劳动者承担了。Joseph和Dipendra(1999）发现，澳大利亚的工资比重与失业率、产能利用率与GDP增长率呈负相关，与价格的变化呈正相关。Bentolila和Saint-Paul(2003）利用14个OECD国家的面板数据计算了从1973年到1993年的劳动收入比重，发现各国的劳动收入比重变化各不相同。Kyyr覿和Maliranta(2006）发现，虽然许多欧洲国家宏观水平的劳动收入分配比重是下降的，但微观水平的劳动收入分配比重相当稳定。Blanchard和Giavazzi(2003）从劳动与资本谈判机制角度，讨论了劳动力市场的不完全竞争，并建立了一般均衡模型来讨论两种市场都存在管制的条件下，劳动力份额的决定因素，他们发现劳动力份额的变化方向由纳什谈判权重和原要素份额的相对水平决定。Feldstein(2007）发现，美国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劳动者报酬占国民收入的比重在66%-64%之间，可以说相当稳定。Tytell和Jaumotte(2007）则认为，过去二十年大部分发达国家国民收入中劳动收入比重是下降的，主要原因在于技术进步特别是信息和通讯部门的技术进步对非技术部门的劳动收入比重有很大的影响，全球化也是影响劳动收入比重的原因之一。Lawless和Whelan(2007）认为，欧洲劳动收入比重下降的关键因素是技术和劳动市场的发展。Jayadev(2007）认为，资本帐户的开放度与国民收入中劳动收入比重呈负相关。Bruno和Pau(2008）认为，FDI占GDP的比重与制造业的劳动收入比重呈“U”型曲线关系。（四）劳动份额的计算准确计算要素收入份额是展开理论的基础。Krueger(1999）认为，劳动报酬的来源应分解为初级劳动力和人力资本两方面。Gollin(2002）提供了富有参考价值的新计算方法，他认为通常所用的方法低估了小企业中的劳动收入，他把自营收入（自我雇佣的个体劳动者）纳入劳动所得，认为劳动份额的变化是由于自营收入没有被统计，劳动份额在长期内是保持不变的。他收集了联合国国民经济收入分配的数据，采取经过调整的计算劳动收入在国民收入中比重的方法，算出大部分国家的劳动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比重是5%-80%。但是他的调整仅涉及少数国家，所能保留的样本非常少。Harrison(2002）对Gollin(2002）通过小样本国家数据得出的结论提出了不同的观点，通过对1960-1997年更多劳动份额数据点的研究，Harrison发现即使调整了自营收入，劳动份额也并不为常数；同时他还发现，在这30多年间，劳动份额在穷国下降，在富国上升。（五）．个人收入分配的基本特征不显著Woodford(2001）认为，劳动收入分配的比重提高是导致通货膨胀的一个因素，因此当劳动收入收入分配比重提高时，中央银行应提高利率。Rudd和Whelan(2002）却认为，劳动收入分配比重根本不是中央银行应该考虑的一个变量。Daudey和Pe觡alosa(2007）利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面板数据发现，要素收入分配是个人收入分配的基本决定因素，劳动收入在国民收入中所占比重高，则个人收入分配的基尼系数低。Uthman(2006）认为，工人对利润的分享对利润率有正面影响，利润分享制度有助于资本积累和就业机会创造。LiCui和JahangirAziz(2007）认为，导致中国总需求中消费需求下降的主要原因不是储蓄率高，而是国民收入中家庭收入所占比重的下降。二、中国研究（一）初次分配中劳动份额的变化李扬（1992）首次计算了建国后到1990年间的劳动收入比重，发现改革开放前劳动收入比重被抑制在较低的水平，而改革开放后劳动收入比重逐渐增加。国家计委综合司课题组（1999）对1992-1998年我国宏观分配的总体格局进行测算发现，在宏观收入分配中，居民所得比重基本稳定，企业所得比重有所减少，政府所得比重略有上升。居民所得比例经历了一个先降后升的过程，总体上趋于稳定，原因在于占居民收入主要部分的劳动者报酬收入的增长经历了一个由上升转向回落的过程，大体上保持了与经济的同步变化。卓勇良（2007）的研究表明：劳动所得占GDP比重大幅下降，资本所得占GDP比重大幅上升。李扬和殷剑峰（2007）以资金流量表为基础，发现自1992年以来，居民获得的劳动报酬、财产收入和再分配收入均有所下降，导致居民的储蓄率呈逐步下降趋势。武小欣（2007）通过分析我国历年收入法GDP和资金流量表，发现宏观收入分配结构中劳动者报酬不断下降的变化趋势。白重恩（2009）利用GDP收入法核算数据，计算了1978年以来我国国民收入中的劳动收入份额，发现其在1978-1995年的十多间基本保持不变，但自1995年以来却下降了约10个百分点。但是由核算方法或统计口径变化带来的影响，导致劳动收入份额在2003-2004年间骤降了6.3%，占1995-2004年间劳动收入份额减幅的59%。近年来我国劳动收入份额的下降并不如人们普遍认为的那么大。从要素分配比重的演变的规律来看，梁东黎（2008）认为，从时间序列视角来看，经济发展水平较低时，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资本报酬份额提高、劳动报酬份额下降；经济发展水平较高时，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资本报酬份额下降，劳动报酬份额上升。这一规律在不同国家的横截面视角得到一定程度的再现。李稻葵等（2009）则认为，在世界各国的经济发展过程中，在初次分配中劳动份额的变化趋势呈现U型规律，即劳动份额先下降后上升，转折点人均GDP约为6000美元（2000年购买力平价）。中国初次分配中劳动份额的变动趋势是基本符合这一规律的。这些发现意味着，中国经济未来两年左右在初次分配中劳动份额可能进入上升通道，中央政府为应对世界性金融危机而采取一些政策性、结构性调整则有助于加快这一进程。从国际比较来看，王振中（2003）发现英美等典型资本主义国家资本收入占30%，而劳动收入高达70%，远远超过中国。闻潜（2007）也认为，与发达国家相比，中国的劳动者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过低。肖红叶（2009）对中外初次分配格局进行比较研究后发现，2004年前后中国国民经济初次分配结构发生显著变化。经数据可比性调整之后，以国际经验判断：中国初次分配中劳动份额偏低，政府介入初次分配的程度很高。中国初次分配结构中，劳动份额与人均实际GDP呈反方向变动关系，劳动份额与人均GDP的长期反向关系主要由产业结构变化引起，而短期反向关系则揭示出我国经济增长以劳动份额下降为代价，增长成果更多流向资本的发展模式。（二）．养老工资收入份额王诚（2005）认为，企业特别是垄断企业利润和政府财政收入在国民收入中比重的增加，利润侵蚀工资和财富向政府倾斜的现象导致居民实际工资在国民收入中的份额下降。赵俊康（2006）认为，劳动分配比例下降的主要原因是技术进步、资本对劳动的相对价格下降、市场需求不足。卓勇良（2007）认为，劳动所得比重下降与资本所得比重上升的主要原因在于：投资机会和剩余劳动力较多；长期低汇率锁定了国内企业的高利润率；各级政府重资轻劳。李稻葵（2007）认为，近年来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下降与我国服务业比重不高、企业资本利润率的提高、税收的高速增长有关。另外，若干统计因素导致可能低估GDP中劳动报酬份额。首要因素是“城镇劳动力调查”的城镇总就业比“劳动统计报表”的总就业多出53%。这个结果可能高估平均工资水平，但低估了工资总额。次要因素是2005年GDP核算采用了2004年经济普查口径，产生低估GDP中劳动收入份额的效果。刘丽（2008）通过实证分析指出，我国工资分配比重下降是技术进步偏向于使用资本、节约劳动造成的。姜磊（2008）利用面板数据通过实证分析指出，我国劳动分配比例的下降的根本原因是二元经济条件下的巨大就业压力、不断提高的劳均资本和人力资本、工会在保护劳动者权益方面的缺位。郑志国（2008）通过实证分析发现，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中国企业利润侵蚀工资问题日益突出。这种侵蚀引起分配结构显著变化，收入与贡献逆向偏离。不同行业和企业利润对工资的侵蚀程度有差异，批发零售和餐饮住宿业的侵蚀程度最高，其次是工业和建筑业。有些企业在利润侵蚀普通劳动者工资的同时发生高层管理者薪金侵蚀利润的现象。白重恩等（2008）在标准的新古典要素份额模型中，引入Dixit-Stiglitz垄断竞争以及企业目标函数的差异，建立了要素分配份额的决定模型。根据这个理论模型，建立了中国工业部门要素份额的计量模型，并利用系统GMM方法进行估计。回归结果表明，工业部门要素分配份额变化的主要原因是产品市场垄断增加和国有部门改制引起劳动力市场环境改变。李稻葵（2009）认为，初次分配中劳动份额的变化呈现U型规律的原因在于：经济发展过程中劳动力在不同部门的转移是有摩擦的，摩擦力大于资本的运动所面临的阻力，因而劳动力转移速度低于资本的速度。这一结果一定是劳动力所获得的回报在经济发展过程中低于其边际产出，而资本恰恰相反。所以劳动收入份额在经济发展的初期一定是下降的，当劳动力转移逐步完成，劳动收入份额会开始上升。（三）．收入分配结构不合理刘国光（2002）认为，工资分配比重降低导致投资和消费比例关系失调。何新华（2005）根据资金流量表，发现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家庭储蓄率是下降的，中国高储蓄率的主要原因并不是预防性储蓄而是政府收入和企业收入在国民收入中所占比重的提高，以及家庭收入在国民收入中所占比重的下降。刘煜辉（2007）认为，中国“高储蓄、高投资”矛盾的实质是一个收入分配问题。当前消费率下降的根本原因是，国民收入分配体系中，政府财政收入和国有企业收入的比重不断上升，而居民收入的比重不断下降。闻潜（2007a,2007b）认为，居民收入转化为居民的购买力和居民消费，居民消费能力取决于居民收入。因此，居民消费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比重，在很大程度上是居民收入在国内生产总值中比重的表现。卓勇良（2007）指出，劳动所得比重较低、资本所得比重较高的状况，决定了我国以投资和出口推动为主的增长形式。在当前的增长形式下，国内产出的相当一部分为资本所得，同时还有一部分成为净出口，而城乡居民只享用了中国约1/3的产出。中国事实上出现了为增长而增长的问题。更严重的是，大量的出口商品和自我循环着的投资品增长，低成本地使用着国内紧缺的土地，消耗着洁净的空气和损害着农民工的健康，严重地影响了可持续发展。而且我国第三产业比重长期较低，制造业层次亦较低，深层次原因也就是城乡居民收入占GDP比重较低。张杰和刘志彪（2008）认为，收入分配结构所决定的需求因素，是影响一国自主创新能力形成与发展的关键所在。我国现发展阶段宏观国家层面与微观企业层面自主创新发展能力的滞后，是当前偏向于资本而非劳动者的收入分配结构造成的需求规模与需求结构扭曲所导致。（四）财政政策要积极发挥作用针对初次分配中劳动收入份额下降这一现象，许多经济学家认为应采取措施提高劳动在收入中所占的比例，并提出了各种政策，试图扭转劳动收入份额降低的趋势。林毅夫（2007）认为可以通过改变产业结构，多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来提高劳动收入份额，汪同三（2007）认为应通过制度保护提高劳动者在收入分配中的讨价还价能力，提高劳动收入所占的份额，李杨（2007）呼吁财政政策要致力于提高国内消费率和公平收入分配，尤为重要是完善有关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信卫平（2007）认为，各级政府目前在收入分配领域的调控重点应放在提高劳动报酬特别是提高最低工资标准方面。同时，在全国范围内实施工资倍增计划非常重要，要使“工资倍增计划”真正发挥作用还必须增强一线职工在劳资谈判中的维权力量,这就需要各级工会组织的参与。只有在工会的组织下,企业职工才能真正平等地参与到劳资谈判的博弈中。易培强（2007）认为，应加强保证初次分配有序运行的法律制度建设。例如保障劳动者充分就业的劳动就业制度、保障按劳分配收入的主体地位和工资正常增长的制度、生产要素所有者凭借其要素产权取得合理收入制度的建设。赵振华（2007）认为可采取以下对策：形成劳动者报酬决定的集体协商谈判机制；将目前的生产型增值税转变为消费税；健全涉及保护劳动者利益的各项法规。刘丽（2008）建议：推动我国技术进步的使用偏向由利用资本、节约劳动向使用劳动、节约资本的方向转变，以提高居民工资分配比重。三、关于中国资本动态效率提升的一个新视角综上所述，国内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我国近十几年国民收入初次分配中劳动份额的演变，许多学者指出中国劳动收入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