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考工记》读利己读益人

读《考工记》读利己读益人

《先秦古籍考》是一部关于“科学研究”和“设计艺术”的专业书籍。张道仪教授花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终于理解了它，并读到了它的结果。先秦古籍《考工记》,是一部关于“科学技术”和“设计艺术”的专书,因为时代久远,流传曲折辗转,向来被学界称之为一块“古典文献的硬骨头”。最近终于被著名艺术学家、东南大学博士生导师张道一教授给啃了下来。作为张道一教授研读《考工记》的成果,便是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推出的《考工记注译》。作为富有强烈“科学与人文精神”的《考工记》,其在中国乃至世界科学技术和设计艺术发展史上都具有十分突出而重要的学术地位,正如张教授在“绪言”开篇所说:“凡是从事科学技术和设计艺术的人,都应该读一读《考工记》。它不仅记录了2500年前的一些主要的造物活动,并且其中渗透着丰富的智慧,显示出一种科学与人文精神,能够给人以启迪,至今仍发出璀璨的光辉。”(P1)对《考工记》,张教授对它的认识,经过了一个由不知而知、浅知而深知最后终于豁然心胸的过程。张教授在自叙中说“在这过程中,曾经历过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若闻其声,未识其形。”(P3)第二阶段是“仅得其貌,不解其神。”(P3-4)第三阶段是“巍巍高山,终见其人”,“透过那些过了时的马车、弓箭、铜爵、陶罐等,感受到一种精神,看到了事物的本质和规律。”(P4-5)张教授研治《考工记》不仅在于“利己”,更重要更关键是在于“益人”。他说:“对我来说是值得的,然而对后来者,是否都要如此呢?能不能缩短这个过程呢?关键在于怎样介绍它和怎样认识它。”由此可见,张教授是在为别人宝贵的时间考虑,意欲使人最大地发挥时间的价值和作用。唐太宗李世民曾经说过:“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张教授借之发挥,大胆指出:“从《考工记》这面镜子,可以看出很多东西,认识很多带规律性的问题。”(P322)1987年10月张教授在其文《〈考工记〉研究三题》中向大家提示了“十大启示”:(一)《考工记》较全面地反映了一个时代的智慧和经验;(二)关于“创物”与“造物”的关系;(三)对于“工艺”的定义,《考工记》提出了一个完整的概念;(五)《考工记》具体体现出人机工程学的原理和方法;(六)制造物品,要分析其机制,发挥其功能,以收到最佳的效益;(七)体现美学原则;(八)总体规划的设计思想;(九)科技技术成就的记录;(十)工艺技术的综合运用。(P322-332)张教授对《考工记》的学习认识是日益精深的。比如,在“人与物、物与社会的关系”方面,张教授认为“《考工记》开创了造物活动的一个新纪元。也就是说,它记录的不仅是制造的技术,已开始进入到理论的领域,直接介入了人与物、物与社会的关系。”(P5)于“人的尺度”问题的探究,通过对“制定车的尺寸”的仔细考察,发现“《考工记》中的尺寸有很多不是明白地标出来,而是说明此与彼的比例,是它的几分之几,好象有意告诉人们在物与物之间,各自的尺寸都不是孤立的,而是有一个合理的关系。而这个比例的关系,来源于‘人的尺度’。”(P8)也即关注到了2500年以前,我们的先人就已经十分注重事物之间的相互密切关系了,这就是一种十分可贵的“整体观念”和“全局意识”的充分表现。对于《考工记》中“人文观念”及“象征意义”的关注,亦反映出张教授的智慧,是对惯常的“车的设计,体现了‘天圆地方’、尊‘礼’定制的观念”的超越(P39)。过去,对于马车的构造,在“天人合一”思维的导引之下,总以为是先有了其理性的观念,然后在遵照此观念的前提下才有了马车的“天圆而地方”的落实。张教授通过科学周密的考察,基本澄清了过去的模糊看法,就马车主要组成部分如“车厢”、“车轮”、“车盖”等的本源意义而言,其实还是首先着眼于实用功能。后来,便“往往同他的更大的理想联系起来”,“体现了‘物无不怀仁’的思想,从而表现出古人的人文观念”来。(P14)正如张教授所论:“虽然是一种象征,对于车的本身并不起什么实际的作用,但是在人的头脑里却反映出一个哲理,永远也不会忘去。人坐在车中,联系着天与地,天上的日月星辰,地上的山川草木,人在它们的中间活动。在人与自然之间,相互依附,和谐协调,似乎找到了一种永恒的关系。所谓‘三才’,也就是天、地、人。用它来顺合自然万物的性质和命运变化的规律。”张教授读通了《考工记》这部先秦经典古籍,其学术研究的重大贡献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首先,澄清了《周礼》与《考工记》二文献在传播过程中的历史误解。《周礼》与《考工记》是两部关系并不密切的先秦著作。由于历史原因,汉朝时被联系在了一起:“一般认为,《考工记》就是在此时编入《周礼》的,也因此有了隶定之本。”张教授将大致过程作了勾勒,理清了《考工记》的流传脉络,“《周官》亦称《周官经》,也就是《周礼》。《周礼》是儒家的主要经典之一……全书共分《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等六篇。汉代人整理《周礼》时已阙《冬官》一篇,便将《考工记》补入。自此以后,《考工记》也就成了《周礼》的第六篇,所以后人或称《周礼考工记》、《冬官考工记》。”(P3)《考工记》被编入《周礼》之后,也就变成了儒家的经典。两千多年来,研究和注释《考工记》的人很多,多是从解经的角度出发,当作儒家的经典进行解释。这在一定程度上误解甚至歪曲了《考工记》作为“科学技术”和“设计艺术”专书的性质,以致于长期以来没有能够正确地发挥《考工记》的积极指导作用。“《考工记》与《周礼》是性质不同的两部书。《周礼》是以王室的礼仪为主,涉及各种人与物;而《考工记》则是以造物为主,主要谈论若干种物品的制作技术,也涉及有关的人与礼仪,但所造之物并非全是有关礼仪的。这是一种误解。”(P3)其次,张教授的《考工记注译》,对其采纳的基础文本,在文章结构和内容等方面均作了适当的调整,表现出其学术研究的开拓意义。当我们把张教授《考工记注译》的文本与崔高维先生校点的《周礼·仪礼》之“冬官考工记第六”两相对照的时候,就会发现二者之间的明显差异。应该说后者基本保持了《考工记》流传至今的“原始容貌”;而张教授对文本则作了较为合理的大胆处理。“《考工记》虽然文字不长,但窜简现象非常严重。从现在的若干迹象看,在未编入《周礼》之前,已经有多处断简,并且佚失了六个工种;待到编进《周礼》,明显地存在着段落的先后颠倒。”(P18)所以,张教授将《考工记》的文本内容的归顺到位,基本恢复了其本来面貌。张教授对《考工记》的注译工作,实际上是在对文本作了较为准确处理之后的自然升华。古训云:“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在此意义上,我们就更能理解张教授花大量的心血去“理顺错简”的价值了。再次,《考工记注译》中准确、流畅而灵活的现代语释,充分显示了张教授多方面的学术修养。张教授在对《考工记》进行现代语释时,其态度是严谨求实的,行文中,既大胆设想,又小心求证。对某些专门知识经常有的独到与不俗理解。譬如,前文所提到的一段文字:“轸之方也,以象地也。盖之圆也,以象天也。轮辐三十,以象日月也。盖弓二十有八,以象星也……”文中的“轸”字,崔高维先生在校点《周礼.仪礼》时还是“”。张教授却将之易为了“轸”,道理何在?根本的理由在于对“天圆地方”哲理的理解。在“人为”中说:“人为,有三度,轴有三理。国马之,深四尺有七寸;田马之,深四尺;驽马之,深三尺有三寸。”何为“”?张教授在注释中谓:“:车辕。用于大车上的称辕,用于兵车、田车、乘车上的称。我国古代的马车起初只有独,战国时才出现双辕......《考工记》所述,皆为独车,为曲木,一端为方形,置于轴中央,从车底伸出渐渐高起,又渐成圆木。”(P64-67)再对照所附的图版一看,立刻明白过来了。在“车之象征”下面的注释文字中,张教授说:“轸为车厢之下四边基部的方木,引申为车厢;车厢是方形的。”(P78)权威的《汉语大字典》是这样解释的“轸:《说文》:‘轸,车后横木也。’1、古代车箱底部后横木,也泛指其四面的横木。《周礼.考工记.序官》:‘车轸四尺,谓之一等。’2、车箱。《周礼.考工记.序官》:‘加轸与焉,四尺也。’郑玄注:‘轸,舆也。’……”(P1603)另“:《说文》:‘,辕也。从车,舟声。’1、小车上的独辕,一木居舆前正中,朝前而向上。也泛指车辕。《诗经.秦风.小戎》:‘小戎收,五梁。’汉张衡《思玄赋》:‘魂眷眷而屡顾兮,马倚而徘徊。’2、车。《楚辞.九歌.东君》:‘驾龙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P1606)由此可见,张教授的改动是对历史事实的尊重,如果维持流传版本原样,在理解上便显得较为牵强;改动之后,文意便通达顺畅了。最后,《考工记注译》的“配图参照”使之图文并茂,为今后的古文献的整理工作树立了榜样。张教授在做《考工记注译》时,以图注文,文图互补,“《考工记》所描述的大都是实际的物品,如果有图可鉴将会省去许多麻烦”。(P20)张教授把这一特别的注译思想贯穿到了著作的每一处,在著作中选用了大量珍贵而难得的图版。这些图版“大体可分三部分,第一是研究图,也就是考证和推测的形制,除了戴震的图式外,我还从宋代聂崇义的《新定三礼图》和明代王圻等的《三才图会》中选了一些相关的图式。第二是实物图,主要是从一些文物图录和《文物》、《考古》等杂志上选出,其年代以春秋战国为重点,上限可到商朝,个别的属于新石器时代;下限则以秦汉为主。第三是参考图,包括一些带研究性的测绘图和古代有关的绘画作品。但是对于某个工种和某种器物来说,有的图样较多,有的寻觅不得,是难以求全的。”(P22)张道一教授说:每当他面对《考工记》还有那些图样入神时,“深深感到沉浸在一个古代文明的氛围中,仿佛是民族的智慧在流动”。当我们捧着张教授的《考工记注译》时,不仅“深深感到沉浸在一个古代文明的氛围中,仿佛是民族的智慧在流动”;而且也深深地感受到了张教授山高水长的先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