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洛阳桥的历史演变

宋代洛阳桥的历史演变

北宋时期的洛阳桥是中国古代石梁桥的优秀代表。我国自从商朝有建桥的记载起至洛阳桥的建成前止,还没有如此高墩巨梁的跨海大石桥。相传秦始皇曾在今山东的海上(一说在今河北)试图建造大海桥,但并没有成功,唯独洛阳桥建造成功,并有相当部分保存至今。著名的桥梁专家茅以升先生在其《仪态万千的我国古代桥梁》一文中曾说:“我国古桥中的代表作很多,最著名的有河北省的赵州桥和福建省的洛阳桥”。洛阳桥现为全国重点保护文物。(一)“船到城”———发挥桥梁作用洛阳桥是泉州地区社会经济发展的产物。自从唐景云二年(711年)把武荣州改为泉州,并于开元六年(718年)把州治从丰州(今南安县丰州镇)迁往现在的泉州旧城区以后,直至漳州月港兴起之前,一直是福建中南部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的中心。这里气候宜人,物产丰富,地域广袤。初置州时,几乎管辖整个闽中和闽南。虽然在尤溪等县拨归漳州,仙游、莆田拨归兴化之后,也还拥有晋江、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和同安等七个县。唐时泉州地区就有冶铁、制茶、制盐、纺织、制瓷等手工业。五代时有制瓷、冶铁、丝织。北宋时的官营手工业有矿冶、制盐、铸钱、制茶。两宋的民间手工业也有造船、制瓷、丝织、五金、食品等等。自从唐与大食等国发生战争以来,西北的丝绸之路被阻塞,东南沿海的海运事业便兴旺起来。唐后期,泉州已与杭州、明州(宁波)、广州并列为全国四大海港。“船到城添外国人”,已有许多“蕃客”来这里经商。到北宋中后期已是“画坊八十,生齿无虑五十万”。洛阳桥建成前夕,泉州已与高丽、琉球、日本、中南半岛、三佛齐以至印度和阿拉伯等许多地方建立了广泛的经济联系,人流和货物的过往越来越繁忙。但福建路是典型的丘陵地带,境内山岭耸峙,岗密密布,河谷与盆地交错其间,海岸曲折,地域差异大,因而与内地交通极为不便。不但如此,原泉州城又仅限在鲤城之中,东面濒海,西面受笋江的限制,北面受清源山的围堵、东北面受万安渡的阻隔,南面又受到晋江出海口的横截,与周围的往来极为不便,若不建造桥梁,首先解决交通问题,便不能进一步发展泉州的经济。洛阳江上的万安渡,“南接漳广(即漳州和广州),北通江浙”,是泉州交通线上的第一个重要渡口。一方面北宋的政治中心是在北方,福建的政治中心是福州,也是在泉州的北面。海外运来的商品主要地也是供应在北方的皇室、贵族、高官、大户的消费;另一方面,明州以南的许多货物也是从泉州出口。北方许多人要到福建南部或到广东等地,从陆路也都希望能以万安渡为直道。但万安渡江深水阔,风急浪高,船渡往往是人货溺没。庆历间李宠等人作浮桥的尝试也告失败。真是“万安渡头行人悲”。欲造木桥,然木桥质轻,不牢固,又易于腐朽;欲造石柱桥,一则江深,石柱不可过长;二则水流湍急,石柱难于竖立,即使竖立也抵挡不住激流的冲击;三则经常有船只往来,有被人为撞断的危险。至于造石墩木板桥,显然也不合适。因为木板当梁不能超过一丈以上,否则承载力就会大为减弱。若短一点,石墩必定会过密,石墩的体积本来已比石柱大几十倍,过密势必使桥孔变小,流速加大,成倍地加强对桥身的压力,导致桥体的倒塌。但“天不绝人路”,闽中偏偏有许多巨大的天然岩石,人们又早有开采这种岩石的经验,于是人们便采用石墩石梁桥。这种石墩石梁桥,不但耐腐耐压,千年不变形不变质;而且自重大,整体性好,牢固性强,足以抵挡狂风恶浪的袭击。所以在群众的迫切要求下,地方义士卢锡(惠安后龙圭峰人)、王实、宗善和义波和尚(惠安白沙寺僧)等十五人,便率先组织起来,发动乡老、自筹资金,拟定方案,于皇祐五年(1053年)四月正式动工。(二)浮运架桥法当桥奠基时,由于“垒址于渊”,为要保证桥基的牢固,便首先在江底沿着预定的桥梁中线抛填一条长达500米,宽25米,高3米的海底石堤。这种石堤就是现代桥梁建筑学上的所谓“筏形基础”。这种基础在当时是解决江深水急、烂泥多、桥身长、压重大等难题的好办法。“这是我国建桥工程中的又一重大发明,也是世界桥梁中的首创”。基成之后,便是利用“激浪以涨舟,悬机以弦”的方法垒墩和架桥。这种方法利用海潮的涨落以浮运石料,并使用鹿卢、转轴等吊动机械进行牵引,使数百条的巨梁和上万块的石板,准确地架筑在基和墩的上面。“激浪以涨舟”后来也就成为“浮运架梁法”的先河。用大石板纵横相间垒筑的桥墩,平面为梭形,即上下游方向均为等腰三角形,中间呈长方形。长方形的长为8.20米,宽为5.30米。横向的一层由六至八条的大石板组成,每条长为8.20米,宽为0.60米,厚为0.50米。纵的一层由八至十一条的大石板组成,每条长为5.30米,宽为0.60米,厚为0.50米。三角形的最上层交接处又雕有冈形的榫口,并灌以铁水。这种两头尖的桥墩有利于排洪和劈浪,成为以后福建其他石墩桥的蓝本。墩的两侧又叠涩出檐,以搁石梁,提高石梁的承载力。桥的梁跨部分大多由七至八条的大石梁排列而成。每条长约11米,宽1米,厚0.80米。全桥共有47个孔道,总长按宋尺计为3600尺,宽为15尺,两边翼以扶栏。共花去宋仁宗时的钱1400万,约合35万个劳动日,全部“求诸施者”,历经六年又八个月,于嘉祐四年(1059年)十二月竣工。(三)桥的遗迹和相关问题洛阳桥建成至今已有九百多年的历史,根据《福建通志》、《泉州府志》、《惠安县志》和《万安桥碑记》等史籍的记载,其间共有许多次的修葺,较大的两次是:宣德六年(1431年)桥址低下,潮至梁没,知府冯祯命郡人李俊育和僧淳添高三尺,至今痕迹可辨;万历三十五年(1608年)地大震,桥的基址再次沉陷,桥圮严重,知府姜志礼主持,从海底新建桥址二十三处,修复旧址三十五处,整补扶栏五百处,增建两翼镇风塔各一,并把被折断的石梁一一重新置换。1932年十九路军入闽,折除桥上的扶栏,在离原桥面约两米高的上方建新的钢筋混凝土桥面。抗战时,驻泉的国民党军钱东亮旅,害怕日寇在占领厦门之后再向北推进,把这座千古名桥炸断。抗日胜利初,暂时以工字钢为梁以木板为面修通。1949年8月23日惠安解放时,国民党军退往桥的南边,纵火烧毁木板桥面。解放军修通后,国民党又派飞机轰炸,桥的主要部分又被炸断好几处。以后虽经人民政府的抢救,但已是今非昔比。据说国家文物管理部门正拟拨重款翻新,并将清基探底,届时许多有关桥址问题的争论将会获得解决。现存的桥墩有三十一座,最低的一座为4.20米,最高的为17.70米。桥的总长尚有834米(包括两端桥堤)。遗留的文物也还有:(1)祠庙二。一为桥南的“忠惠祠”。大厅中供奉着蔡襄的塑像,两旁有一幅对联:“四谏经邦,昔日芳型垂史册。万安渡众,今朝古道肃观瞻”。这幅对联一定程度地说明了蔡襄与桥的关系。在建桥期间,蔡襄曾两次到泉州任知府职,一次是在至和三年二月至六月,一次是在嘉祐三年七月至嘉祐五年秋。时间不长,又不是在建桥的关键时刻,因而谈不上蔡襄对桥的独建(民间都说是他建的)。但他能在他的任内分出很大的精力,积极投入桥的建设,为桥的建成旰食宵衣、呕心沥血,甚至把他家仅有的埭田两百石中“捐一百六十石助役”。这种精神是难能可贵的,这一祠也是后人为了纪念他在建桥中的功绩而建的。向来闻名的《万安桥记》碑也竖立在这里。全文152字,分刻在两块石碑上。上碑为蔡襄的亲书真迹,下碑为后人的摹刻。蔡襄的字“为当时第一”。而此碑的字尤为端庄遒劲,世视为宝。祠内还有一块清人沈汝瀚于道光癸卯年(1843年)所撰的《重修万安桥记》碑。内云:“岁庚子(1840年)余再莅是郡,桥渐欹方议修,英夷犯厦门……团练海口一千七百七乡,丁十万人,各自为守,夷船游奕窥伺晋惠间者,皆遁去……”。这是一条重要的近代史资料。此外,其他八座碑刻也都各具有价值。另一祠为桥北的“昭惠祠”,系建桥时的筹备处,内中有一义波和尚的泥像。(2)塔六座。在南北桥头的两侧的滩地上各有塔一对。在桥中的东西侧也各有塔一座。除镇风塔外,各塔均有浮雕和佛像,在南端的佛塔和北端的金刚宝塔上还刻有古印度兰查体梵文。这种梵文已很少见,是一种珍贵的古文字学和佛学的材料。(3)武士四尊。在桥南北桥头的两侧又各有石尊一对,戴盔披甲,手按长剑,态度安祥,似乎在护桥。(4)亭子二。一为“中亭”,位在中洲上,为行人憩息和观赏的地方。在这里从南北两个方向上可以看到桥的全貌。向东可以看到海上的急浪和竞发的千帆;向西可以看到碧翠的群山和不尽的江流。月夕风晨,溪注潮生,为东南一大观。所以每当台湾和港澳同胞、海外华人、国际友人看到这种盛景和桥上的巨大石梁时,无不留连忘返,赞叹不已。亭的周围有历代碑刻十二座,记载着桥的历史,在北边的壖石上,有宋时福建著名书手刘泽写的“万安桥”三个大字,气势雄伟,“有隼尾存筋之法”。在另一块石头上又刻着“万古安澜”四个大字,也是俊秀挺拔。此外,还有一座亭子,名叫“西川甘雨亭”,是古人祈雨的地方。以上这些文物,是整个洛阳桥古迹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为洛阳桥增添了不少的风采。(四)洛阳桥在福建的重要性洛阳桥的建成,有力地促进闽中桥梁的建设。洛阳桥的建成为各地提供了经验。洛阳桥之后相继出现了盘光桥、蚶江桥、玉澜桥、安平西桥、普利大桥、苏埭桥、笋江桥、獭窟桥、顺济桥、浔尾桥等十大名桥。这十大名桥都是模仿洛阳桥建造的。是构成泉州港不可缺少的交通设施。由于这些桥的先后建成,更促进其他桥梁的建设,在南宋的一百五十年中,泉州地区共建了九十八座桥,总长在万丈以上,路程约五、六十里之长。漳州地区也建了不少,单在庆元四年这一年(1198年),漳浦一县就建了八座,全省则建了更多。出现了我国建桥史上的奇观。李约瑟教授在其名著《中国科学技术史》一书中说:“在宋代有一个惊人的发展,造了一系列巨大板梁桥,特别是福建省,在中国其他地方或国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和他们相比的。”洛阳桥的建成有力地促成福建中部商业路线的转移。本来从泉州到惠安,要经过谷口桥、陈三坝、入佛通山;从泉州到福州,要从北门,翻越崩山岭,进入白虹山,西入仙游,再从仙游北上;从泉州到京师开封,要从西门,经南安、永春、德化、翻越戴云山中心区,又经尤溪、沙县,渡溪到南剑州,再北越建州和武夷山,出分水关向北。这些路线不但山高水冷,林深路滑,而且迂回曲折、崎岖不平,经常有野兽出没、强人挡路。然自洛阳桥建成以后,则逐渐变由洛阳桥、岭头、上田、居仁、涂岭、枫亭、江口、涣溪,在峡南过乌龙江到福州,然后再由福州到省外。显然,这一条既安全又近使的新的商旅路线,是由洛阳桥建成之后才形成的。洛阳桥的建成有力地促进泉州市舶司的建立。泉州虽早有其外贸的基础和规模,但市舶司却迟迟未建立,这其中除了宋廷中央对泉州的发展趋势认识不足和已设司地区的阻挠外,泉州本身陆上交通的不畅,也是个重要的原因。自洛阳桥建成以后,由于桥梁的遍设、新的官道的开辟、货运路线的避危趋安、港渡的陆续开发、造船技术的不断提高、敢于冒风险的泉州人民的更多出海经商、泉州地区的纬度更适于从热带或从气候较为干燥地区来的商人的活动等等,使泉州的外贸地位迅速上升。到嘉祐末年(1063年前后),泉州已达到“舶商岁再至,一舶至二十多艘,异货禁物如山”的地步。到了北宋中期,对外贸易额已超过明州,成为仅次于广州的全国第二大港口。一方面宋廷从“抽分”及“和买”中得到越来越大的利益;另一方面中外商人,对“诸非广州市舶司、辄发过南蕃纲船舶,非明州市舶司而发过日本、高丽者,以违制论”,以及“番商至必诣广东,否则没其货”等的规定及做法,越来越不能忍受。此时,广州的外贸又正好处于中落,自从皇祐元年(1049年)九月起发生侬智高攻两广的事,侬智高的军队围攻广州达五、六十日之久,“城外蕃汉数万家悉为贼席卷而去”。从此,外商谈虎色变,把广州视为畏途,长期不愿前往。在这种情况下,宋廷不得不改变游移的态度,自熙宁五年起(1072年),神宗不得不“诏发运使薛向曰:东南之利,舶商居其一,比言者请置泉州,其创法讲求之”。元丰五年(1082年)泉州太守陈称再提出在泉州设司的请求,不久,户部尚书李常又再呼吁,终于在元祐二年(1087年)开始设置。可见泉州市舶司的设置跟外贸的直接高涨有关,外贸的高涨又跟交通的发展有关。洛阳桥和由它所引发的一系列桥梁的建成,有力地改变着福建的交通面貌。洛阳桥的建成也有利于福建政治上统一的进一步巩固。洛阳桥未建以前,由于“万安渡水阔五里,上流接大溪,外即海也,每风潮交作,数日不可渡,刘据岭表,留从效等据漳、泉,恃此以负固”。这种割据局面,一直到太平兴国二年(978年)陈洪进纳土归宋以后才告结束,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