郧关与珊关历代学者训郧关以及由此引发的思考

郧关与珊关历代学者训郧关以及由此引发的思考

序：公元2004年4月初，我与安徽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丁一华教授一起深入十堰市区、区、区研究，按照十堰市区委、区委书记、丁力在云阳的每周组织。无论走多远，我都感到高兴。我来自云阳，我了解了很多老人，发现了很多资料，组织了一次座谈会，了解了遗迹。我有很多东西，感到高兴。嗣后丁教授撰写并发表了多篇有关鄂西北历史文化和经济发展方面的文章,而我由于忙于其他书稿,以至于丁教授建议我写的历代学者与郧阳的一组文章迟迟未能动笔。前时,惊闻丁教授不幸辞世,心甚悲恸。痛极握笔,竟能使此文匆匆草就。无意润色,唯求率真。一是以此回敬曾给我们调研学习以方便的同志,二是谨以此文敬献给我尊敬的学长、挚友丁君毅华先生,以寄我不尽的绵绵哀思。历代学者与“郧阳”有涉者众多,然而就人文意义说,数司马迁、班固、张守节、段玉裁、钱穆最为称道。西汉司马迁首提“郧关”,却不言“洵关”,给后人留下了悬念。东汉班固撰《汉书》,在处理“郧关”的行为中,表明了他对“郧关”先疑后认的心态。唐人张守节第一个喊出“郧关”即为“洵关”的声音。宋人王应麟对张说提出质疑,认为“郧关”与“洵关”不是同一个地方,而是两个地方,虽失于慎察,却促使后来的学者对“郧关”作进一步的研究。清人段玉裁重申“郧关”即为“询关”,语尤详切。今人钱穆完全认同张、段,并提供了大量可资证明“郧关”即为“洵关”的材料。今日我们重温这一段文苑小史,不惟显见先贤平实朴厚的学风,对于我们今人继承和发扬中华传统学术文明,从事历史文化的学习和研究,都是有所裨益的。(一)“国家之关”是司马迁所任上津的西汉之“动因”《史记·货殖列传》:“秦世末,迁不规之民于南阳,南阳西通武关、郧关。东南受汉、江、淮,宛一都会也”3269。这是“郧关”第一次在文献中出现。令人不解的是,古代“洵关”位于汉代长利县境内即今陕西洵阳至湖北上津这一狭长地带,正处于南阳以西的地方,司马迁在这里为什么没有提到呢?《史记·樊郦滕灌列传》中说:“别将攻旬关,定汉中,项羽灭秦,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商爵信成君”2660。《汉书·樊郦滕灌傅靳周传》中写道:“别将攻旬关,西定汉中,沛公为汉王,赐商爵信成君”2074。二书都提到了“旬关”(洵关),这说明“洵关”作为军事关口,在汉代是人所共知的,可是司马公在这里为什么明知“洵关”而不提,却提出一个此前不见于任何文籍记载的“郧关”呢?这给后人留下了悬念。(二)“有储关”即“管理”《史记·货殖列传》:“南阳西通武关、郧关”。班固在《汉书·地理志》中引述这句话时,改写为“宛西通武关”1654,而不提“郧关”。这说明班固对“郧关”最初是心存疑虑的。但是,班固一生精研《史记》,他一定熟知《史记》中存在着大量因为音同音近字的替代所造成的一地二名的现象。比如今河南商丘县东北一带,《史记·夏本纪》称“明都”,《史记·司马相如传》称“孟诸”178;今山东博兴县以南的地方,《史记·齐世家》称“沛邱”,《史记·楚世家》称“浿丘”408;今山西长治县西南一带,《史记·殷本纪》称“饥”,《史记·周本纪》称“耆”296。“明都”与“孟诸”,“沛邱”与“浿丘”,“饥”与“耆”,均是由于音同音近字的替代所造成的一地二名的实例,班固对此不仅熟知,而且是一定有所研究的。因此他不可能不形成这样的认识:司马迁笔下的“郧关”即为“洵关”,是一地而二名,“郧”、“洵”音近,“郧”可代“洵”。因此他在《汉书·地理志》“长利”处署“有郧关”三字1596,说“有郧关”就等于说“有洵关”。这就是班固对“郧关”由开初的生疑到最后认可的全过程。后人不了解这一层,认为“郧关”是独立于“洵关”以外的另一个地方,这是一个大大的错误。昔日陕西省的“鄠县”,后称为“户县”;“邠州”,后称为“彬县”;“宁羌”后称为“宁强”。今日地图上只标“户县”、“彬县”、“宁强”,而不标“鄠县、“邠州”、“宁羌”,我们能说“户县”不实指“鄠县”、“彬县”不实指“邠州”,“宁强”不实指“宁羌”吗?显然是不能的。同样的道理,说“郧关”即指“洵关”,这能怀疑吗?如果班固认为“洵关”和“郧关”是不同的两个地方,他会在“长利”下同时署上“洵关”“郧关”的,可是他只署“郧关”而不署“洵关”,只能说明在他心中“郧关”即为“洵关”。这有怀疑的理由吗?再近而言之,武当山麓处有一小镇古称“草殿”,后称“草店”,今地图上只标“草店”而不标“草殿”,能说“草店”和“草殿”不是指同一个地方吗?(三)“最”即为“统”张守节,唐代著名的训诂学家、历史学家、地理学家,官至诸王侍读率府长史。他一生精研《史记》,撰《史记正义》一百三十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论说:“守节所长在於地理,故自序曰:‘郡国城邑,委曲详明’”399。张守节在《史记正义》中对“郧关”训释道:武关在商州,《地理志》云:“宛西通武关”,而无郧关,“郧”当为“徇”,徇水上有关,在金川洵阳县。徐案汉中是也。“徇”亦作“郇”,与“郧”相似也。3269这段话对班固在《汉书·地理志》中删“郧关”不提的事似有责备之意,然而班固在“长利”下署“有郧关”三字,说明他己经认识到“郧关”即为“洵关”,理由见前文(二)所述,只是他没有明确表述出来而已。历史上第一个明确喊出“郧关”即为“洵关”声音的,当是张守节不疑。张明确指出:“郧”和“洵”读音相近,“郧”可代“洵”,而且“洵”还可以写成“郇”,“郇”、“郧”二字不仅是读音相近,字形也相似,由此司马迁在书写时将“洵关”写成“郧关”更是不足为怪的了。(四)“鄂关”与“图关”对于张守节《史记正义》中“郧关”即为“洵关”的说法,宋人王应麟在《困学纪闻·卷十》中提出了质疑,他说:《史记·货殖传》:“南阳西通武关、郧关。”《正义》云《地理志》“宛西通武关”,而无郧关,“郧”当为“洵”,洵水上有关,在金州洵阳县。愚按汉志汉中郡长利县有郧关。长利,今商州上津县,武关在商洛县,《正义》失之。王应麟在这里说他在《地理志》“长利”处发现署有“郧关”,于是他认为“郧关”与“洵关”是两个地方,而不是一个地方,由此认为张守节《正义》中的话错了。其实错不在张守节,而正是王应麟自己,是他没有读懂班固“郧关”即为“洵关”的真意,忽视了班固为什么在“长利”下只署“郧关”而不署“洵关”的理由。关于这,前文(二)已经说得明白,无须赘言。但是王应麟毕竟是宋代有影响的学者,官也做到吏部尚书,他的质疑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促使后来学者对“郧关”更加深入研究的作用。(五)“荆关”是同耳,除材料之“各在一地”段玉裁(1735-1815),字若膺,号茂堂,江苏金坛县人,有《古文尚书撰异》、《诗经小学》、《周礼汉读考》、《仪礼汉读考》、《富顺县志》、《六书音韵表》、《说文解字注》等。其中《说文解字注》用力最为精勤,清人王念孙推许说:自汉代许慎之后,“千七百年来无此作矣”1。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郧关”下注曰:《地理志》曰:汉中郡长利有郧关。《史记货殖传》曰:南阳西通武关、郧关。按武关在今河南内乡县西百七十里,郧关在今湖北郧阳府西。张守节注《货殖传》曰郧关当为洵关,在金州洵阳县。玉裁按:即今郧阳府旧上津县。唐时乱时用通贡道者,东南通今郧阳府,西通今陕西兴安府洵阳县,谓郦商传之旬关即郧关可也。其关隘延长,不当为两地。郧关去郧国甚远,其字同耳,故别之言293。这段话先介绍司马迁、班固、张守节关于郧关的论语,接着明确表示他的意见:①“郧关”即为“洵关”,位于郧阳府以西的上津至洵阳一带,关隘延长,是一地二名,不当为两地。②文献记载有刘邦部将郦商在洵关击败秦军的事,说明“郧关”与历史上的战事有涉,与其称“关”是相宜的。③“郧关”之称与古郧国无关,古郧国在安陆,“郧关”在长利,相距甚远。文辞显然是针对王应麟的质疑而发的,然而也只是坦陈己见,拒近诋诃言辞。(六)《史记正义》的“可能”钱穆(1895-1990),早年由顾颉刚荐举,任教燕京大学。尔后辗转上海、北京、香港多所大学任教。1960年赴美讲学,1968年膺选台湾中研院院士。海峡两岸公认的当代学界泰斗。有《周初地理考》、《古苗疆域考》、《黄帝故事地望考》、《西周戎祸考》、《楚辞地名考》、《国史大纲》、《史记地名考》等。他在《史记地名考》“郧关”词条下写道:《正义》:《地理志》云“宛西通武关”,而无郧关,盖“郧”当为“徇”。徇水上有关,在金州洵阳县。徐按汉中是也。“徇”亦作“郇”,与“郧”相似568。唐人张守节《史记正义》中解释“郧关”的话,钱公几乎一字不漏地抄录在这里。钱公对张守节《史记正义》中的说法,多处提出批评,也多处表示存疑。提出批评的,如《秦始皇本纪正义》中的“绛州垣县”说655,“上地今绥州”说728。提出质疑的,如《赵世家正义》中的“今赵州平棘县即古棘蒲邑”说687,《秦本纪正义》中的“西阳即中阳”说772等等。这类例子总计有数十例之多。唯是对以上张守节原话情有独钟,照搬文句。他认为张说平实有据,入情合理,只要意达,又何必翻新词语呢?更为可贵的是钱公给我们提供了《史记》中大量可资证明“郧关”即为“洵关”的实例,例如:1、“芷阳”是“魁阳”，指陕西省临津县西南部的地区《六国表》“悼太子葬芷阳”;《吕不韦传》“昭襄王葬茝阳”1039。2、“玉衣”指的是“玉衣”，指山东省阳谷县《五帝本纪》“尧命羲仲居郁夷”;《夏本纪》“嵎夷既略”35。3、“杨氏”是“杨氏”，指现西安市东南的地方《秦本纪》“伐荡氏,取之”;“遣兵伐荡社”273。4、“沟狼”指的是“郭狼”，指的是山西省离石县西北的地方见通鉴地理解释《秦本纪》“是为宅皋狼”;《赵世家》“我先取蔺、郭狼”746。5、“昭陵”指的是“邵陵”，指河南省陵城县以东35英里处的地方《秦本纪》“伐楚,取召陵”;“齐桓公伐楚,至邵陵”595。6、《史记地名考》《孝文本纪》“群臣请处淮南王蜀严道邛都”;《淮南王传》“请处蜀郡严道邛邮”1439。以上“芷”与“茝”、“郁”与“嵎”、“氏”与“社”、“皋”与“郭”、“召”与“邵”、“都”与“邮”,或是音同字,或是音近字,它们之间所发生的替代关系所造成的一地二名的实例,在《史记》中总计有四五十处之多。由此看来,“郧关”即为“洵关”,只是其中的一例而已。另外,鉴于时有滥用古代移民臆解地名以及在拿不出文献依据时又以秦皇焚书为借口的现象,钱穆先生在《史记地名考》一书中,对于多处由于历史上的移民所造成的一名多指的现象,作了精辟的阐述。对于多处称“周”、“亳”、“汉”、“蔡”、“鄢”、“鲁”、“邢”、“南阳”、“安阳”等等一系列地名进行了详细的考评,这方面的文字在该书中占有相当的份量,足资读者参考。并且说:“春秋以下,人事益密,史籍灿备,凡一地之沿革,前为何邑,后为何都,皆有文献足征。又有相关史事,可凭稽索。其为仕宦所至,军旅所经,师儒讲习之所萃,商旅贸迁之所聚,莫不可以参伍错综以确定其地望之所在”9。当然,《史记地名考》一书中,也有难以确论的地名,对此作者标以“疑莫能定”、“以俟续考”、“今地无考”等语。(七)守节、段玉裁、钱穆“郧关”即为“洵关”,这是班固、张守节、段玉裁、钱穆的共识,亦符合司马迁的本意。然而对此后人认识多歧,众说纷纭,由此引发了我的两点思考。善于解释历史汉字使用过程中音同音近字替代的现象,在古代文献中较为普遍。正如清人王筠所说:“郝敬曰:后人用字尚义,古人用字尚音。至哉言也”。晚清陈澧说:“汉人用字多通借,在今日觉其古妙……然古人所以用通借字者,实以无分部之书,故至于歧耳,《说文》既出,而通借字少矣”。其实,即使《说文解字》行世以后,此类现象仍然常见,在司马光《资治通鉴》中,以“卒”代“猝”(《赤壁之战》“五万兵难卒合”)、以“廷”代“庭”(《李愬雪夜入蔡州》“起,听于廷,闻愬军号令”)之类的例子仍然存在。即使现在,只要我们留心观察,我们身边就有不少例子。比如民间常说的“下白雨”即为“下暴雨”,以“白”代“暴”;“观言寺”即为“观音寺”,以“言”代“音”;“母牛”又称为“麽牛”,以“麽”代“母”;湖北郧县县城对岸上方有一个叫“辽瓦”的地方,几位老者告诉我,说这里古时以烧窑为业,称“窑洼”,后来窑业颓败,人们慢慢把这里称为“辽瓦”了。总之,这类例子不论是在古汉语文籍中,还是在民间口语中,都是经常见到的。我们正确的态度是,正视这种现象,善于辨认这种现象,还要善于解释这种现象。谈到善于辨认,要特别强调的是,既要审音,又要看是否有权威的文献或其他的证据来证明,没有证据,单凭臆测是不行的,要综合地全面分析,万勿唯音是论。要善于去解释这种现象,就是说应当解释的解释,不应当解释的就不要去多事。比如文艺工作者谈郧县得名与天外飞来的陨石有关,或者说与古代某个大人物有关,讲故事的人说郧县韩家州葬有韩信的母亲,甚至说“辽瓦”与古代某个辽国国王有关等等,这些属于文艺创作,不追求历史的真实,能解释什么呢?但是如果有人说这就是历史的本来面貌,并且要把它写进史书,解释就一定是必要的了,因为历史不能骗人,历史就是一是一,二是二,追求实实在在的东西。失去了真实,史学还有生命吗?原典的“社会”—第二,对于前人的故训(古注),今人应当给予必要的重视。关于“郧关”的语源,十多年前,我曾经认为与安陆的古郧国的移民有关。《史记·货殖列传》:“秦世末迁不规之民于南阳。”这句话记载失实,《汉书·地理志》引用时改为“秦既灭韩,徙天下不规之民于南阳。”《汉书》的这句话应当作为主要的依据。可是仔细想想,如果是这样认为的话,以下几个问题是说不过去的:①秦灭韩的时间是在公元前230年,秦灭楚的时间是要晚七八年,秦灭韩后徙天下不规之民于南阳,楚的贵族包括古郧国的旧贵族的后裔是不会在徙迁之列的,因为那时楚还没有灭亡。即使在徙迁之列,古郧国的旧贵族的后裔,在他们的故国被楚国灭亡三四百年之后,能还有以故国的原名命名新迁地的愿望吗?即使有这个愿望,秦统治者允许吗?这是其一。其二,“徙不规之民於南阳”,南阳即南阳郡,当时的南阳郡是不包括今湖北省两郧两竹与房县的,这里属汉中郡,“不规之民”能迁到这里来吗?由此看来,徙民论是值得商榷的,但是只要我们认真考察一下东汉班固、唐人张守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