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发展与所有制结构变动

中国经济发展与所有制结构变动

改革开放以来，社会经济领域发生了三次重大变化。首先，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市场调节的比例不断增加。其次，经济发展过程从封闭转向开放，经济开放程度不断提高。第三，所有制结构由单元组成，非国有资产业的比例不断增加。这三个方面显然是相互联系,相互促进的。它们对中国经济发展的作用究竟有多大,是一个值得进行实证分析的问题。市场经济的发展和对外开放的扩大,已得到理论上的认可和政策的支持,而所有制结构的变动往何处去,却依然是一个在理论上尚有争议,在政策上尚不明确的方面。根据邓小平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判断经济体制改革的成败及其演进的方向,必须依靠生产力标准,只有发展才是硬道理。因此,我们可以通过考察所有制结构变动的经济效果,来分析这方面发展的基本方向以及相应的政策选择。一、各所有制结构变动态势分析为了确切地反映各所有制类型的实际产出量变化关系和实际生产能力变化关系,以利于把所有制结构变动与这种变动的经济效果直接联系起来考察,我们选择各所有制类型的不变价格净产出结构、资本结构和劳动力结构作为反映所有制结构变动态势基本分析指标。在现有统计资料中,只有独立核算工业才具有各所有制类型的净产值、资本额和劳动力的较为系统的统计数字,但价值指标均是以当年价格计算的。工业所有制结构的变化对于我们所要分析的问题是具有代表性或典型意义的。因而我们可以通过适当方法扣除所需价值指标的价格变动因素,来考察独立核算工业所有制结构的变动态势。1.净产出结构的变动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的过程中,由于原来的定价主体和价格管理形式不同,十几年来各所有制工业的净产值的价格变动指数是不同的,它们的当年价净产值结构变化是净产出和价格变化综合作用的结果,不能确切反映实际净产出所有制结构的变动程度。要扣除各所有制工业净产值的价格变动因素,必须估算出它们的净产值平减指数。根据现有的统计资料,我们以下式来计算这些指数:假定:某所有制工业净产值平减指数/某所有制工业总产值平减指数=工业净产值平减指数/工业总产值平减指数(1)因此:某所有制工业净产值平减指数=某所有制工业总产值平减指数×工业净产值平减指数/工业总产值平减指数(2)通过各所有制工业的净产值平减指数,就可以得到各所有制工业的不变价净产值数据,由此计算的独立核算工业净产出的所有制结构的变动数字,列于表1。表1中划分的三个阶段,主要是由统计资料决定的,因为1981—1984年间缺乏必要的统计数据。但由于这几个阶段分别包含了大体相同的经济紧缩和扩张年份,因此具有比较意义。三个阶段的结构变动速度差不多,只有第三个阶段其他类型工业的比重上升幅度非常大。从1980—1992年12年间,国有工业的净产出比重持续下降了约25个百分点,非国有制工业的净产出比重则相应地不断上升。这个变动速率明显大于以当年价格计算的净产值结构和总产值结构的变动,在同样的时期和同样是独立核算工业,后两种结构中的国有工业比重分别只降低约16.5和19个百分点,比不变价净产值结构少下降8.5和6个百分点。这说明不变价与当年价的净产值所有制结构具有颇为不同的变动态势,目前大多数研究文献仅以当年价结构数据来进行分析,大大地低估了各所有制工业实际产出量的变动关系,低估了非国有工业产出比重的上升幅度和势头。2.不变价固定资产比重测算的基本过程工业资本(固定资产净值和流动资金)的所有制结构变动是反映各所有制工业生产能力变动关系的重要指标。要确切地反映各所有制工业实际生产能力的变化,必须采用不变价资本结构数据。在缺乏必要统计资料的条件下,我们如何估算各所有制工业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的价格指数从而扣除其价格变动因素呢?从固定资产方面看,要对价格变动因素加以剔除的是固定资产的新增部分,需要找到一个比较合理的投资价格指数。固定资产投资由建筑安装工程费用、设备工具器具购置费用和其他费用三部分构成,其他费用部分的比重很小,主要是消耗性支出,可以分割到建筑安装和设备购置两部分投资中。前一部分投资的价格变动大体上是由建筑安装费用的上升引起的,其价格指数可以用建筑业的国内生产总值平减指数来代替;后一部分投资是向生产资料生产部门购买各种机器设备以及有关的工具仪器,其价格变动与生产资料产品的价格水平密切相关,价格指数可用重工业总产值的平减指数来代替。各所有制工业的建筑安装与设备购置投资比例是变动的,我们取它们投资比例的阶段性平均数与阶段性价格指数的乘积来计算其固定资产新增部分的价格指数。从流动资金方面看,工业流动资金是指企业的储备资金、生产资金、成品资金以及超储积压物资和待处理流动资金损失五项之和。考虑到国有工业中重工业比重大,集体工业和其他类型工业中轻工业比重大的特点,它们的流动资金价格指数的计算方法应有所不同。以B代表重工业总产值平减指数,C代表轻工业总产值平减指数,D代表全国零售物价总指数,国有工业流动资金价格指数可用(2/4B+1/4C+1/4D)代替,集体工业和其他类型工业的流动资金价格指数可分别用(1/4B+2/4C+1/4D)代替。用以上得出的两个方面的价格指数分别对各所有制工业的新增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的价格变动因素加以扣除之后,还必须从各所有制工业的固定资产净值中减去非生产性部分。固定资产净值与固定资产原值的生产性部分比重应当是基本相同的,因而可以从它们的关系中得到各所有制工业的生产性固定资产净值数字①。这样,我们就得到了各所有制工业的不变价格的生产性固定资产净值和流动资金数据,由此计算的不变价格资本结构的变动情况,反映于表2。各所有制工业资本结构的变动与净产值结构变动的过程大体相同,三个阶段都是国有工业的比重持续下降而非国有工业的比重不断上升,并且第三个阶段其他类型工业的比重上升幅度很大,不同的是集体工业的资本比重在第三阶段由上升转为略有下降。从变动幅度看,12年间国有工业的资本比重只降低了约13.5个百分点,比其净产值比重的下降幅度小11多个百分点;计算各所有制工业的不变价固定资产净值结构(即不包括流动资金部分),发现国有工业的固定资产比重的下降幅度更小,只有约10个百分点(由1980年的90.3%降低为1992年的80.1%),比净产值比重的下降少15个百分点。这说明各所有制工业净产值结构的变动程度明显大于资本结构的变动程度,国有工业产出比重的下降速度大大快于其资本比重的下降速度。3.劳动力结构变动各所有制工业劳动力结构的变动也是反映它们之间生产能力变动关系的一项指标,由于我国资本短缺而劳动力丰裕,这方面的变动所带来的影响相对较小。从表3可以看到,劳动力结构的变动虽然也表现出国有工业比重下降而非国有工业比重上升的态势,但结构变动程度要小得多。80年代以来国有工业的劳动力比重降低8.1个百分点,1988年以后基本没有变化;集体工业的劳动力比重自1985年以来就变化不大,第三个阶段还明显回落(下降2.2个百分点);只有其他类型工业的劳动力比重保持持续上升趋势,尤其第三个阶段的上升幅度很大。4.对产出结构的偏离分析,认为国各所有制工业产出结构、资本结构和劳动力结构变动的不一致导致了它们之间结构偏离数的变动。结构偏离数反映投入比重与产出比重的关系,偏离数为负,说明产出份额大于投入份额,偏离数为正,说明产出份额小于投入份额;偏离数越小,表明某一投入比例带来的产出比例越大,偏离数越大,表明某一投入比例带来的产出比例越小;偏离数下降,表明同量投入比重的产出比重提高,偏离数上升,表明同量投入比重的产出比重降低。从表4和表5可以看到,国有工业劳动力结构与产出结构的偏离数本来较小,即结构偏离水平较高,其资本结构与产出结构的偏离数则一开始就较大,即结构偏离水平较低,但这两个方面的偏离数十几年来持续上升,即结构偏离水平不断下降,相反,集体工业和其他类型工业的两个结构偏离数却持续降低,即它们的结构偏离水平不断提高。特别是第三个阶段的结构偏离数变动很大,国有工业的结构偏离水平大幅度下降,非国有工业的结构偏离水平则大幅度上升,尤其是其他类型工业,其劳动力结构的偏离水平1992年已超过了国有工业。这种结构变动关系表明,国有工业投入比重与产出比重的变动效果是较差的,而非国有工业尤其是其他类型工业的相应变动效果则明显较好。5.间提高了近千多多各所有制工业的结构变化导致了它们之间相对生产率的变动。国有工业的相对劳动生产率本来明显高于非国有工业,到1985年还略为上升,但此后就大幅度下降,尤其第三阶段的下降幅度很大;非国有工业的相对生产率则持续上升,其他类型工业的上升速度更快,12年间提高了一倍多。到1992年,国有工业的相对劳动生产率已失去优势(相对生产率在1以上为具有相对优势),只略高于集体工业,而大大低于其他类型工业。从相对资本生产率看,国有工业的数字本来就明显低于非国有工业(这与资本有机构成即资本与劳动比率较高有很大关系),80年代以来又一直下降,也是第三阶段的下降幅度很大;非国有工业的相对资本生产率则在1985年以前下降,此后转为回升,而且集体工业与其他类型工业的变动态势差不多。国有工业的相对劳动生产率和相对资本生产率都下降,这种变动与相对资本与劳动比率的变化无关。从表8可以看到,国有工业的相对资本与劳动比率大体稳定,第三个阶段还有所下降,这说明其资本效率比劳动效率下降得更快;非国有工业的相对资本与劳动比率持续上升,尤其其他类型工业的上升幅度较大,则说明他们的资本效率比劳动效率提高幅度更大。二、非国有工业增长效率的变动在所有制结构变动的过程中,各所有制类型的经济增长因素也在发生变动。利用各所有制工业的不变价格的投入和产出数据,运用国际上通用的增长因素分析法,我们可以对这方面作进一步的比较分析。从表9可以看到,在1981—1992年间,国有工业的净产出年均增长率大大低于非国有工业,资本和劳动投入增长的比较也是这样;从要素投入和生产率增长的贡献看,国有工业全部要素投入增长对净产出增长的贡献率为77.7%,综合要素生产率(TFP)增长的贡献率为22.3%,而集体工业和其他类型工业的要素投入贡献率分别为56.8%和72.3%,它们的TFP增长贡献率分别为43.2%和27.7%,比国有工业高了20.9和5.4个百分点。也就是说,非国有工业不仅投入和产出增长很快,而且增长效率也明显高于国有工业。从阶段性变动看,第一阶段(1981—1985年)国有工业的资本和劳动投入增长速度较低,虽然净产出增长率不高,但增长效率却较高,TFP增长的贡献率为39.7%,比同期集体工业和其他类型工业的30.0%和18.2%高了9.7和21.5个百分点;但第二阶段(1986—1988年)国有工业在资本投入增长率上升和劳动投入增长率保持不变的条件下产出增长率明显降低,增长效率大幅度下降,TFP的贡献率只有6.1%,集体工业和其他类型工业则产出比投入增长得更快,增长效率大幅度提高,TFP的贡献率分别上升到40.4%和36.1%,转为大大高于国有工业(高了34.3和30.0个百分点);第三阶段(1989—1992年)国有工业的增长效率又有所下降,TFP的贡献率降低到仅为1.4%,集体工业的增长效率继续上升,TFP的贡献率高达66.1%,其他类型工业的TFP贡献率则为28.6%,国有工业与非国有工业的增长效率进一步扩大了。由此可见,在以上几个经济增长时期,各所有制工业的增长效率发生了相当巨大的变动,在市场经济发展和竞争程度加强的过程中,非国有工业的效率水平迅速提高,而国有工业的效率水平则表现出突出的下降趋势。从单一要素生产率与综合要素生产率的变动关系看(见表10),国有工业TFP增长率下降的原因在于不仅劳动生产率增长速度降低,而且资本生产率大幅度地负增长;非国有工业则相反,不仅劳动生产率增长非常快,而且资本生产率不断提高,因此TFP增长率很高。把表9和表10联系起来,从绝对增长水平(年平均增长率)看,投入、产出和生产率增长最快的是其他类型工业,依次是集体工业和国有工业;从相对增长效率(TFP贡献率)看,效率水平最高的是集体工业,而且具有不断上升的趋势,这实际上是乡镇工业在起着日益重要的作用;从整个增长过程看,各所有制工业增长关系的变化提高了整个工业的增长速度,同时也提高了整个工业的增长效率。以上分析表明,工业所有制结构的变动不仅与各所有制工业的增长速度相联系,而且与各所有制工业的增长效率密切相关,因此,所有制结构的变动就必然伴随着整个资源配置效率的上升。三、tfp的总配置效应和生产率增长关系工业所有制结构的变动导致了工业资源在各所有制工业之间的再配置,这种资源再配置产生了什么样的效果,可以用资源总配置效应分析法来进行分析。关于资源总配置效应的内容、特点及其计算公式,笔者在有关论文中已介绍过(郭克莎,1992a),此种方法本来用于反映产业间资源流动和结构变化对于生产率增长和经济增长的作用,由于各所有制工业之间的资源流动和结构变化具有同样的影响,因而采用这种方法来分析是可行的。在工业所有制结构变动的过程中,整个工业的生产率增长速度加快取决于两个方面:其一是生产率增长较快的所有制工业权重增大,生产率增长较慢的所有制工业的权重减小;其二是整个工业的生产率总增长率快于各所有制工业生产率增长率的加权平均数,这就是资源总配置效应。前一方面的变化前文(郭克莎,1992a)已反映出来,下面进一步考察后一方面的效应。表11是以各所有制工业为基础计算的TFP的总配置效应。从表中可以看到,工业资源的总配置效应是随着工业所有制结构的变动而不断上升的,第一阶段为一0.25%,第二阶段上升到0.22%,第三阶段又提高到1.31%,这说明所有制结构的变动使资源总体再配置更为有效,各所有制工业的增长关系趋于协调。从总体上看,在1981—1992年间,工业资源总配置效应为0.94%,即所有制结构变动通过影响资源再配置过程而带来的工业增长平均每年约为1个百分点,它对工业TFP增长的贡献达到28.1%,对工业净产出增长的贡献也达9.8%。这些数据远远超过同期三次产业结构变动所产生的总配置效应,也明显高于同期工业部门结构变动所产生的总配置效应(参见郭克莎,1992a和1992b)。这就表明,我国的所有制结构变动比产业结构变动更多地促进了生产率增长和经济增长。同时,从国际比较看,我国所有制结构变动所带来的资源再配置效应及其贡献率,也大大超过其他国家在工业化过程中由产业结构变动所带来的总配置效应(参见钱纳里等,1989,P346)。这就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和增长效率大幅度提高的一个重要原因。从劳动生产率和资本生产率的总配置效应看(表12和表13),它们也在所有制结构的变动中表现出不断上升的趋势。在三个增长阶段中,劳动生产率的总配置效应由一0.78%上升到0再上升到1.42%,资本生产率的总配置效应则由一0.56%上升到0.54%和1.10%,这说明所有制结构的变动使劳动资源再配置和资本再配置更为有效,劳动投入和资本投入的增长关系趋于协调。在整个增长时期中,劳动生产率的总配置效应为0.82%,对总的劳动生产率增长的贡献为14.5%,对TFP增长和产出增长的贡献大体为14.7%和5.1%;资本生产率的总配置效应为1.14%,它大大地减少了总的资本生产率的负增长,对TFP增长和产出增长的贡献大体为13.6%和4.7%。以上数字,大大高于同期工业部门结构变动所产生的劳动和资本的再配置效率(与三次产业结构变动所产生的再配置效应不可比),也就是说,工业所有制结构变动比工业产业结构变动更多地推动了劳动资源和资本的优化配置,从而更多地促进了劳动生产率和资本生产率的提高。四、所有制结构变动可以促进经济增长效率的提高和资源总配置效应的上升以上对工业所有制结构变动中经济增长因素变化和资源总配置效应的实证分析,可以使我们得到若干有益的结论和启示。1.所有制结构的变动大大地促进了经济增长效率的提高。上面虽然只分析了工业所有制结构变动的效果,但这种效果推广到其他产业部门也是同样适用的。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大大加快,特别是增长效率大幅度提高,主要取决于两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