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浙江满族五臣考述

清朝浙江满族五臣考述

阿拜是满族的一棵带刺的黄旗。祖父索尔果是苏完部落首领,于一五八三年率其子费英东等来归。费英东是其家族中功勋最为卓著者、努尔哈赤时的“五大臣”之一。鳌拜为费英东之侄,皇太极时屡建战功,被赐号“巴图鲁”(即勇士),升为三等昂帮章京。顺治年间与阿济格镇压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起义军,后成为决定国家军政大事的议政大臣,又为非常接近顺治皇帝的领侍卫内大臣,加太傅兼太子太傅。一六六一年,顺治皇帝临终时,他与索尼(正黄旗)、遏必隆(镶黄旗)、苏克萨哈(正白旗)被任命为辅政大臣,辅佐年仅六岁的康熙皇帝执掌国家大政。鳌拜等四辅政大臣既不是亲王,又不是宗室,却能掌握国家最高权力,主宰国家命运,除了自身的经历和地位外,与八旗制度的变化也有密切关系。努尔哈赤所建立的八旗制度,到顺治皇帝时,已经大异于前,皇帝亲管的“上三旗”(正黄、镶黄、正白)地位不断上升。下五旗的旗主虽有亲王、贝勒称号,却无力与“上三旗”抗衡,“上三旗”大臣们的地位随着“上三旗”地位的提高而不断提高。索尼、鳌拜等四人被宣布任辅政大臣时,曾推让诸王贝勒说:“今主上遗诏,命我四人辅佐冲主,从来国家政务,唯宗室协理,索尼等皆异姓臣子,何能综理,今宜与诸王、贝勒等共任之”。诸王、贝勒也只能说:“大行皇帝深知汝四大臣之心,故委以国家重务,诏旨甚明,谁敢干预,四大臣其勿让”。原来执政的八贝勒已让位于“上三旗”大臣。八旗制度的这种变化,促使了清朝政治传统发生重大变化,在这样形势下,鳌拜等四人才能跃居辅政大臣之位。清军入关时,满族社会正处于封建化的过程中,还带有浓厚的奴隶制残余,应属于封建社会的早期阶段。因此,满族的政治、经济和文化远远地落后于封建经济发达的中原地区,而且他们的人口也大大少于汉族。在这种形势下,清朝统治者一条道路是在不损害满族贵族特权的基础上,与汉族地主阶级建立联合政权,笼络汉族地主阶级,允许汉人更多地参政,以此巩固清朝统治。清军入关后,摄政王多尔衮在战争时期不得不权且走这条路。顺治皇帝亲政后,继续改革太祖、太宗旧制,“渐习汉俗”、“委任汉官,即部院印信,间亦令汉人掌管”,较多地重用汉族地主阶级,稳定了政权,促进了封建化进程,为统一全国,恢复和发展封建经济奠定了基础。另一条是惧怕汉族损害满族的特权,而以太祖、太宗旧制抵制“汉俗”的“侵蚀”,实行更为严酷的民族压迫政策,限制汉族地主阶级更多地参政。由于切身利益和传统政治束缚所决定,鳌拜念念不忘太祖、太宗恩德,习惯于盛京旧制,在全国统一的新局面下,他还要反对适应形势的轻微变革,抵制“汉俗”,执政伊始,立即施行复旧政策。顺治皇帝死后,鳌拜等便编造遗诏,诏中有:“自亲政以来,纪纲法度,用人行政,不能仰法太祖、太宗谟烈,因循悠忽,苟且目前。且渐习汉俗,于淳朴旧制,日有更张。以致国治未臻,民生未遂,是朕之罪一也。满洲诸臣,或历世竭忠,或累年效力,宜加倚托,尽厥猷为。朕不能信任,有才莫展。且明季失国,多由偏用文臣。朕不以为戒,而委任汉官,以致满臣无心任事,精力懈弛,是朕之罪一也。”鳌拜据此拒绝接受汉族政治、经济上的影响,违背了当时的历史发展趋势。本来,由于汉族人民的强烈反对,顺治皇帝于一六四七年下令:“自今以后,民间田屋,不得复行圈拨,著永行禁止”。可是,一六六六年,鳌拜却又以太祖时“八旗自有定序”的旧制为理由,指责原多尔衮所属的正白旗与鳌拜所在的镶黄旗安置不合“定序”,要求镶黄旗与正白旗互换土地,并声称:如果互换后土地不足则“别圈民地补之”。其实是借换地之名,重新掀起圈地的浪潮。这时各旗“分已立界截圈”,并且“垦是已二十年,旗民相安久”,因此,对于鳌拜的这种倒行逆施,朝廷内外“皆言不可”,连四辅臣之一的苏克萨哈也表示反对。授权主管换地事宜的户部尚书苏纳海、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等也不同意,就是鳌拜所在的镶黄旗也认为“旧拨房地,垂二十年,今换给新地,未必尽胜于旧”,因而不肯接受所圈换的土地。在一片反对声中鳌拜仍一意孤行,强行迁移二旗壮丁六万二千九百余人,重新圈换土地达三十一万四千余垧。在换地过程中,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联等三人目睹了旗民由于等待换地而“皆抛弃不耕,荒凉极目”的悲惨景象,因而强烈要求鳌拜停止圈换土地。鳌拜即将苏纳海等三人处绞刑并籍没家产。从此,断断续续的圈地一直延续到一六六九年。圈换土地扩大由盛京带进来的落后生产关系,进一步破坏了畿辅地区汉族地主经济,这是恢复旧制的核心问题,而为满汉矛盾的集中表现,阻碍了社会的进步。一六六一年,鳌拜因内三院是“太宗皇帝时设立,今应仍复旧制”,于是撤销内阁与翰林院,重新恢复内三院名称。鳌拜实行恢复旧制的方针是削弱汉人在清朝政府的势力。多尔衮和顺治皇帝执政期间,都任用了一些汉官,并提高了一些汉官的地位。从吴三桂开始,大量明朝文武官员以及乡绅地主归顺清朝,在中央政府的大学士中就有冯铨、谢升、李建泰、宋权等人,至于地方的文武官员更不计其数。这是清朝马上得天下与马下治天下所必须争取和团结的力量,否则是难以达到夺取中央政权,统治全国的目的的。一六四八年,多尔衮与顺治皇帝曾将汉大学士品级提升与满大学士相同,即均为正二品,其它汉官的品级也有提高,力图缩小满汉官员的差别,拉拢汉族地主阶级。这就加强了清军的战斗力量,扩大了清朝的统治基础。鳌拜一上台就开始推行排挤打击汉官的政策。一六六七年,将汉大学士品级由正二品降为正五品,满大学士仍为正二品。次年又复改满大学士为正一品,汉大学士为正二品,以合一六五八年前旧制。对于任六部尚书的汉官品级亦有降低,一六五九年满汉尚书均为正二品,而一六六七年,改满尚书为正一品,汉尚书为正二品,其它汉官品级也都有下降。汉官品级的降低使其地位低于同一官职的满官,致使汉官只能“阿附满官”,遇事而以“推诿为担当”不负责任。沿袭明朝而来的言官,本是为监察百官,议论政事而设的。大部分汉族出身的言官都是要清朝采用汉制,以巩固其统治,因而屡遭鳌拜的责难。一六六四年,指责言官“直言为国者少,行私自便者多,或纷更制制度,或将无益琐事塞责”。并下令裁减满给事中各二名,汉给事中各三名。一六六七年又训斥言官“纷更国家已定良法”。一六六八年又称言官“与遗诏相违”等等。一六六七年,言官熊赐履对鳌拜不满而上书康熙皇帝说:近年来“政事极其纷更,而国体因之日伤。国家章程法度,不闻略加整顿,而急功喜事之人又从而意为更变,但知趋目前尺寸之利以便其私”,并指出汉官应与满官一样“虚衷酌理,实心任事,化情面为肝胆,转推诿为担当”,改变汉官阿附满官不负责任的局面,建议康熙皇帝“选天下英俊,使之陪侍法从,朝夕献纳”,立即着手整顿吏治,重用汉官贤士,按汉俗进行改革。鳌拜认为这是弹劾自己,认为他们要以汉族的政治传统和封建制度去改造满族统治和满族落后的政治制度,因此欲以妄言罪治之,在康熙皇帝的阻止下,才得以幸免。鳌拜掌管朝政期间,不但排挤汉官,而且严厉打击不利于自己统治的汉族缙绅地主。一六六一年发生江南绅衿一万三千五百十七人没有如数交纳钱粮,鳌拜认为“绅衿抗粮殊为可恶,该部照定例严加议处”,于是将这些人分别降革,江南地主阶级遭到了沉重打击。同年发生“通海案”,因郑成功进攻南京时,江南士民纷纷响应,事后鳌拜等人追究惩处了参与人。一六六三年制造了“明史案”。浙江湖州富户庄廷刊刻了朱国祯编写的明史,又补天启、崇祯两朝事,其中多有非议满族贵族文句,清朝严加惩办,被杀七十二人,充军地方也有几百人。这样打击汉族缙绅,削弱了清朝的统治基础。鳌拜不但在政治、经济上恢复太祖、太宗旧制,而且在科学文化上反对采用新历法。明朝一直沿用根据元代郭守敬所造《授时历》删定的《大统术》,历年已久,不甚准确,日食失验。崇祯皇帝同意徐光启的奏议,设立机构修改历法,徐光启为监督,起用李文藻及耶苏会士龙华民、汤若望等参加工作。传教士们与台官测日食,候节气,考定置闰先后,实测无误。清朝定都北京,汤若望于一六四四年六月请求摄政王多尔衮依西洋历法改正旧历。七月多尔衮下令:“自顺治二年始,即用新历颁行天下”。十一月,任命汤若望为钦天监监正,并命汤若望:“率属精修历法,整顿监规”,汤若望曾预测一六四四年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并推算出全国各大城市日食的时刻,实际结果都与汤若望修订新法符合,预报准确这正是多尔衮安定人心,维护统治所需要的。顺治皇帝亲政后,更加重视西方科学。一六五三年,赐汤若望号“通玄教师”,并发敕书。一六五六年和一六五七年两年之间,“顺治皇帝竟有二十四次亲临访汤若望于馆舍之中,作较长之晤谈”。要汤若望对于一切可能事件进行解答,譬如:“日食与月食之学理,慧星或流星等问题,再就是物理的问题”。在此情况下,反对新历的人们竟也在集聚力量,尽其攻讦之能事。一六五七年,原回回科秋官正吴明炫举告汤若望推算历法不准,舛缪三事,但经观测,吴明炫以不实坐罪。一六五七年,杨光先著《辟邪论》攻击新历。转年又具呈礼部控告汤若望新历及其学说,被礼部驳回。耶苏会传教士们用他们掌握的西方自然科学为工具,以达到传教的目的。虽然还不能把西方最先进的科学予以广泛传播和应用,但对爱好科学的人还是有所启发的,鳌拜认为传教危害国家安全,毁灭传统的“三纲五常”的伦理道德,竭力禁止传教,实际是要排斥西方科学。鳌拜上台,杨光先立刻散发了题为《不得已》一著,除了批驳天主教的教义外,主要是反对用西方的科学和历法。他在鳌拜、苏克萨哈和原礼部尚书恩格德的支持下,在北京又散发了诬蔑西方天算学的传单五千张。一六六四年九月叩阍,进所著《摘谬论》,指斥汤若望新历法十谬,先送礼部,同日呈送鳌拜手中。朝廷决定根据杨光先的控告进行审理,一是天主教邪说惑众;二是大逆谋叛屯兵澳门,侵略中国;三是历法荒谬,中国蒙羞。在鳌拜操纵下,礼部首先对前二项控诉进行审理,认定汤若望等有罪后,交付刑部判决,定汤若望绞刑;又送都察院、大理寺审核,确认处汤若望绞刑无误,其余教士俱杖刑。然后呈鳌拜等四辅政大臣批示。鳌拜完全清楚褒奖天主教,任用汤若望是前皇帝的旨意,如判汤若望等人大逆谋叛、以天主教邪说惑众而处以死刑,将要涉及顺治皇帝和把汤若望认为“法玛”的皇太后。但清除传教士,废除新历法,是既定计划,于是,在一六六五年二月,开始审理杨光先控告的第三种罪名:“今《时宪历》印有‘依西洋新法’五字,是暗窃正朔之权,以予西洋,而明谓大清奉西洋之正朔也。”并指责汤若望为荣亲王选择安葬日期误用洪范五行,以及历法的若干错误。汤若望等答辩:“依西洋新法”是前任监正奉皇帝谕旨开列的,选择荣亲王安葬日期是前礼部尚书恩格德负责的。同时汤若望的辩护人南怀仁在审理此案的议政王会议上,提议借春分时刻可做一次天象观测,验证新法的是与非,但鳌拜给以蛮横的拒绝。南怀仁又逞递一册用满文书写的关于西方天算学著作,企图说明新法的正确,但鳌拜操纵议政王大臣会议作出偏袒杨光先的决议:“历代旧法,每日十二时,分一百刻,新法改九十六刻,……天祐皇上,历祚无疆,汤若望只进二百年历,选荣亲王葬期不用正五行,反用洪范五行,山向年月俱犯忌杀,事犯重大”。决议中所说“每日十二时,分一百刻”,每时是八刻零三分之一,如果新法为九十六刻,那么每时为八刻,计算起来十分方便准确,这正体现了新法的优越性。把传用西方历法,定为汤若望等人的罪证,充分表现了鳌拜的愚昧无知及反对科学的横暴专断。最后只以历法荒谬,中国蒙羞罪名判决:除因康熙皇帝祖母庇护汤若望得以不死外,其余李祖白、宋可成、宋发、朱光显、刘有泰等人均处死。汤若望由西堂迁到东堂,与南怀仁、利类思、安文思同住,其它寄居内地的传教士一律逐至澳门,禁止内地传教。废除新历,恢复旧历,并任命自己一再承认不懂天文推算之学的杨光先为钦天监监正,负责推算、编制历法,同时任命吴明烜为监付。鳌拜终于依靠手中的权势,阻止了西方科学的传播和应用。新历被废,杨光先任钦天监监正后,仍以旧《大统术》治历,错误屡出。幸而康熙皇帝已逐渐掌管朝政,一六七〇年罢黜杨光先,任南怀仁为钦天监监正,复改用新法治历。一六六九年五月惩办了鳌拜,南怀仁呈告杨光先“依附鳌拜,捏词陷人”,被遣返原籍。鳌拜反科学的愚蠢行为这才遭到了失败。除此而外,鳌拜还结党营私,专横跋扈,陷害异己。鳌拜从中央到地方广植党羽,“文武各官,尽出伊门下”,把他的心腹之人安插在内三院和各部院担任要职,对不效忠他的大臣随意罢免。在四辅政大臣中,鳌拜最为跋扈。康熙皇帝亲政后,苏克萨哈请求辞去辅政大臣职务,鳌拜以此诬陷苏克萨哈“以怨望,不欲归政”,辞职是“不仰体遗诏,以尽忠诚,怀抱奸诈,存蓄异心,欺藐主上”,“不笃行为政,任意乱行”。并编造了二十四条罪状,处以绞刑。鳌拜对待大臣“办事不求当理,稍有拂意之处,即将部臣叱喝”,轻则辱骂,重则治罪。他也根本不把康熙皇帝放在眼里。按封建君臣之礼本应“声气和平”,但他却“施威震众,高声喝问”,甚至把部院百官给皇帝的奏疏私自带回去同心腹商议,“凡事在家定议,然后施行”。康熙皇帝不同意处死苏克萨哈,鳌拜便“攘臂上前,强奏累日”,至使康熙皇帝也无法改变其决定。鳌拜恣意妄为,使他陷入了十分孤立的境地,他与满汉大臣和康熙皇帝之间的矛盾日趋尖锐,就连太皇太后也难以置身局外,这就促使清政府内部形成了巨大的反鳌拜势力,其中的代表人物是索额图。鳌拜的对立面都是康熙皇帝的亲信,在清除鳌拜集团中起了重要作用。他们是在清朝定都北京后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对关外的太祖、太宗旧制和传统感受不深,对汉族先进的政治、经济、文化以及西方科学尚无恶感;对鳌拜力图恢复旧制,施行倒退的政策十分不满,当条件成熟时,康熙皇帝与索额图等秘密策划,于一六六九年五月,出其不意地逮扑了鳌拜。随后列出鳌拜“紊乱国政,所善者荐举,所恶者陷害”等三十大罪状,永远拘禁,并杀其党羽。鳌拜的复旧政策也就寿终正寝了。鳌拜无视全国统一的新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