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子生活的感悟与仁爱

南子生活的感悟与仁爱

南子，新加坡中文作家，原名李元本。原籍泉州市永春县,1945年出生于新加坡。20世纪60年代,还是中学生的16岁少年南子开始了他的文学之路。其文学创作不仅涉足小说、诗歌、散文等多种体裁,并且以井蛙、古禽、柳圣、萧勇、布娃娃等多个笔名活跃在新加坡及台湾的多种文学期刊上。南子大学时代读的专业是化学,毕业之后在教育部课程发展署工作,工作之余痴迷于文学创作,同时还研习佛学,主编《佛学新诗选》,发表佛学作品。这样的经历,使得南子获得了不同于其他作家的独特的文学视角,并在创作中赋予了他超然的生活态度。本文以《东南亚华文文学大系·新加坡卷》中的《南子文集》为研究对象,选取其中的“微型小说”作深度解读。一、人类“生与死”是历史未解的哲学命题以荒诞不经的情节来表现人们生存环境本身的荒谬,在《南子文集》的“微型小说”里占有很大比重。新加坡地理位置的独特性影响了新加坡文化的独特风貌,新加坡作家能处在东西方文化的交接点上,更有利于他们对东西文化中的先进元素兼收并蓄。在《神仙药》、《棍子狂热》、《羽化》、《幸福出售》、《机密报告》等篇目中,均可发现南子对西方现代派文学表现技巧的汲取和运用。南子通过这些作品,表现出他对人的生存状态的深切关注,如世界的荒诞和混乱,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不协调,并将其扭曲、变形,更显出其滑稽可笑、荒诞不经的特征。《神仙药》写赵博士几十年里潜心研究长生不老药,获得成功并亲身尝试,果然在70余岁时依然如风度翩翩的20岁小伙。但最终悟出生命的哲理:“我觉得有生一定要有死,唯有无生才能无死。若人人只有生而没有死,地球岂不人口爆炸?”生与死,这是人类亘古未解的哲学命题,文化史上多少大家都进行过探讨。18世纪的歌德在其诗剧《浮士德》中,通过瓦格纳博士研究制造出“瓶中小人”,借“瓶中小人”从生到死的过程来探索生命的本源。浮士德也有返老返童、重获青春与爱情的经历。或许是南子的创作受到歌德的影响启发,或许是两者异曲同工的偶然巧合。《棍子狂热》写一个侏儒的变态心理。他想借助一根棍子狠揍敌人来为自己树立崇高的威望,但他走遍太阳系甚至宇宙边缘,一个敌人也找不到,于是他决定把朋友当做敌人来揍。后来,侏儒再也找不到人揍了,于是他就狠揍自己的影子,并且被《宇宙狂人大全》记载为:“第一个攻击自己影子的人。”医学专家把侏儒这种变态心理命名为“棍子狂热”,而为这种病态提出有效医疗方案的医生,获得了公元8467年的诺贝尔医学奖。小说中,侏儒的幻想和直觉等潜意识摆脱了现代文明和传统的束缚随心所欲地外泄出来,让我们深刻领悟到现实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孤独感、陌生感、恐惧感,以及为争名夺利从而视他人为地狱的异化生存状态。《羽化》虚构了一个科幻世界。27世纪的地球,地价飞涨,工薪阶层买不起二房一厅的公寓,纷纷移居到外星球去。许多人把闲钱投资在月球的地产买卖上。主人公罗宏,得知他投资月球的股价大跌时,心脏病突然发作。医生替他换上人造纤维的心脏。他觉得活得太累了,想死却不能。因为法律规定不能自杀,但可以向“羽化协会”提出申请,成为会员才有资格应用“羽化加速器”来结束生命:人坐在“羽化加速器”的中央,机器开动后人体的细胞全部被分解成简单的原子,原子在高速运转中成为等离子体,即电浆。电浆进入一组变速器,化成一股能量,供工厂利用。经过这般“处死”的人类,不复再受轮回之苦。这篇小说写于1981年,印证了作家对社会发展的深刻的洞察力,预言了30年后房价的飞涨,并且显示了作家丰富的科学知识素养。这在东南亚华文文学作家中是极为罕见的。《幸福出售》的主人公赵普音,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中处处感受到愤怒、懊恼、憎恨和无聊,终于决定要购买幸福,但其法则却是: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是幸福的不二法门。《棍子狂热》、《羽化》和《幸福出售》等都以荒诞的故事情节来展示人类面对混乱荒谬的客观世界和自身的异化时所表现出的扭曲变形。人成了社会秩序的奴隶和牺牲品,任何一种越轨和反抗,都将导致毁灭性的悲剧,人生就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悲剧性闹剧。二、反讽的艺术视角以往人们阅读叙事作品,往往被故事中的人物、情节所吸引,而对谁在讲这个故事、怎样讲述这个故事则很少在意,甚至意识不到叙述者的存在。这些被人们忽略的地方正是叙述阅读关注的重点。叙述阅读旨在研究叙事作品中以叙述者为中心的一系列技巧和手段,是对叙述方式的研读。运用叙事学的理论,我们可以解读到作为男性作家的南子,在《寂寞的凌虐》、《自傲与矜持》、《我的起居注》等小说中均采用了反串的叙述视角,也就是文中的叙述者“我”反串为女性,以女性为视角展开对少女心灵与生活的描摹。《寂寞的凌虐》和《自傲与矜持》中的叙述者是“小倩”,《我的起居注》中的叙述者是“丽容”。《寂寞的凌虐》中的小倩是一个恋爱中的少女,痴痴地想念着恋人启明,以致茶饭不思,读不进去书,写不出作业,更睡不着觉,却又自我安慰道:“我麦玉倩就算一辈子不跟男孩子讲一句话,也是不懊悔的。”作家对怀春少女小倩的相思情怀描摹得十分细致,忧愁苦虑,娓娓道来,其细腻感人的效果不亚于女性作家。这样一种反串的叙述视角很容易把读者引领到另一个认识误区,导致读者对叙述者的形象判断发生偏差。叙述者以“我”自居,“我”的名字叫小倩(或丽容),于是读者便信以为真,把叙述者等同于作者,再把作者等同于女性。所以阅读小说的过程也是考验读者智慧的过程。另外,在《影子》、《和海明威的争论》这两篇小说里,作家又尝试了反讽的艺术视角。《影子》采用第三人称,写赵之古在某个夜晚走在下班的路上,发现了紧随其后的影子,然后和影子展开了争辩。影子当然是虚构的,但它代表的是人们灵魂深处的另一个“我”。活动在公众视野中的人,或许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我”,而是经过伪装的“我”,其真实面目并不为人所见。篇末影子威胁赵之古:我们永远要依附在人类的身体上,除非有一天你倒霉、失势、没人理睬,那时我才会离开你。赵之古叹了一口气,加快步伐,可是他知道,他永远摆脱不了影子的纠缠。正如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也强调,每个人心中都有精神的人和肉体的人两部分,人是有理智的,应该让精神的人战胜肉体的人。所以赵之古认识到的“永远摆脱不了影子的纠缠”,其实就是功利之心与道德修持的较量永远伴随着人们的精神生活。这样一种反讽的艺术视角在《和海明威的争论》里也有运用。该小说写于1990年。文中的我正翻阅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突然书上竟跳出个小人,很快变成蓄留大胡子的洋人海明威。于是“我”和海明威就“给奖与受奖、心的自由与不自由”等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驳。“我”想到了一个策略,即:“你可以成立一个海明威文学奖,然后颁给各国政府,如瑞典政府啦,希腊政府啦,土耳其政府啦,表扬他们对人类文化的贡献,不是更有意义吗?而且这样做,就表示你比各国的政府站在更高的层面上。”有读者将之解读为意识流表现手法固然有其道理,但笔者则认为,这是南子在表达对自己能否获得文学奖项的淡然之态。三、文学创作深讽性南子在小说中对于现代人的种种生存境遇给予了幽默式的调侃,他往往截取生活中的某一片断,进行极度的夸张,在夸张的同时达到讽刺和揭露的目的。《如何为结构主义解构》一文,写的是怀揣“文学大师”梦的主人公乔力,立志要写出一部名为“如何为结构主义解构”的鸿篇巨著,当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制定了一份工作时间表后,就开始沉溺于一连串的幻想之中,想象着书出版之后,“东南亚文学奖”、“诺贝尔文学奖”将纷至沓来,届时,“大师”的光环也必将笼罩在他的头上———于是,日子就在这幻想中一天天地流逝。一年假期的时限到了,乔力的稿纸上依然一片空白。作家南子借助乔力的文学梦碎再现的并不是他个人的悲哀,而是现实生活中许许多多空有理想抱负而缺乏付诸实践的人的深刻写照。况且,乔力要啃的竟是“结构主义”这块硬骨头,这或许又是作家对当下文人们生搬硬套西方现代派之文风的巧妙讽刺。《一根火柴》以第一人称叙写。初涉爱河的“我”,辗转反侧,苦思冥想,终于鼓起勇气向心爱的女孩“佩佩”写去一封别致的求爱信,但十分担心这封信“万一给她当大字报贴在黑板上,或当国际新闻朗诵”,忐忑不安的“我”在求爱信的结束语中写道:“假如你有良心的话,你读我的信要沐身烧香。假如你高兴,我的信你不妨藏之深闺,传诸后世;不高兴的话,把它烧掉算了。兹寄上火柴一根。顺祝快乐。”读后令人忍俊不禁。“一根火柴”寄寓了痴心少年的款款深情,又见出作家充满生活的智慧与幽默。这种乐观、轻松的幽默讽刺在《坏孩子》一篇中再度呈现。文中的男孩被老师定义为“性顽虐”,他“见到瘦的女孩子,就鼓励她穿柳条纹衣,鼓励她节食;见到肥的女孩子,就劝她穿横条纹衣,劝她多吃脂肪;见到大象脚的,鼓励她穿迷你裙,又可节省布料”。如此恶作剧的“坏孩子”在作文课上又风光了一把。作文题目是《南洋的果子》,“我”洋洋洒洒地写道:“你知道榴莲为什么是圆的,而不是三角形、正方形、菱形、锥形、圆柱形、斜方形,你一定不知道,他也不知道,阿猫不知道,阿狗不知道,张天师不知道,秦萍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因为:天生如此”,当老师斥之为“分类广告”时,“我”却自诩为:“大智若愚,反映现实。”真不失为反讽的艺术表达。在《酒肉俱乐部》中,南子更是对社会上人们一味追逐名利而置廉耻于不顾的丑陋行为进行揶揄和嘲弄。文中已经八十多岁的“老吴”仍然不肯放过出风头的机会,异想天开地要成立“酒肉俱乐部”,并且自己给俱乐部拟定了六条章程。第四条说:“本俱乐部已经出版《酒肉食谱》,凡社员或好友的作品一律入选。选稿的标准全凭个人好恶,而不根据作品的水准。譬如说,小吴的作品,只有幼稚园程度,也照选不误,因为小屋的老子是老吴。不提拔皇亲国戚,亲朋好友,难道要提拔鲁迅乎?”这里作家影射的社会现象很值得读者细细玩味。选稿或选拔人才缺乎最基本的评判标准,毫无公平公正可言,凭的是个人好恶或裙带关系,殊不知埋没了多少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的才华,又葬送了多少品德兼优的年轻人的前程。作家没有正面去表达他的批判,而是透过戏谑的笔法达到嘲讽的效果,入木三分且发人深省,充分展示了他幽默的生活智慧。作为“理工男”的作家南子,在科学视野下,其审视生活的态度必定较之于充满形象情感的女性作家来得更加理性更加冷静。在《机密报告》中,绿星人14号报告说:“地球人所走的道路,是自我毁灭的道路。”南子借助科幻,预言星历25472年时地球的最后命运。文中指出,地球的资源有限,可惜人类却不珍惜,滥用资源到了可耻的地步,人性是贪婪、卑鄙和自私的。南子履行了一名作家“写真实、为人生”的职责,在对社会、对人性进行批判的同时,也寄寓了他对人类终极文明的期待,传达了他对生命生活的执着与热爱。一如南子在《凤凰木下》的爱情故事里,书写了一对青春少年的遗憾结局。两人重聚于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