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青铜器的初步研究

中国古代青铜器的初步研究

根据中国古代青铜器艺术的发展历史，它可以分为五个时期：形成期、鼎盛期、变化期、更新期和衰退期。从青铜器的形制、铭文,尤其是纹饰的表现方法,如平雕、浮雕、高浮雕兽面纹的美术考古角度,商代晚期至西周是它的鼎盛期,而从它的冶炼制作技术的科技角度来分析,随着单一的传统范铸技术逐步被浑铸、分铸、铸铆焊、失蜡法、锡焊、铜焊、锻打、铆接、镶嵌、错金银等多种成形、装饰技术的新的制作工艺所替,青铜器科技含量的鼎盛期在春秋。根据考古资料,在春秋时期,位于我国东南地区的长江下游三角洲地带的吴越两国,雄踞长江中游地区的楚国以及在黄河、汾河之东的晋国,出土了大量的青铜器。这些青铜器在形制结构、表面装饰艺术等所表现的制作技术,代表了古代青铜器铸造艺术的高峰,使青铜器铸作技术最辉煌的一页诞生在春秋的吴越、晋楚四个地区。(一)商业青铜剑棘刺纹尊(图1):棘刺纹在吴越青铜器中具有典型性,如上海松江凤凰山出土的镶嵌棘刺纹尊,江苏武进淹城、丹阳、安徽屯溪、浙江绍兴均有出土。南京博物院收藏的棘刺纹尊,有一定的代表性,其造形与纹饰为:圆筒头、扁鼓腹、高圈足。腹部满饰蟠蛇纹,上有细密的棘刺,转角点刺较长,上下边缘各有一周联珠纹,作为腹部的界纹。腹部、颈下和足根部饰锯齿纹和几何纹,使整器浑然一体。青铜剑(图2):吴越青铜剑中的剑首同心圆、剑身菱形纹、剑脊与剑从为复合金属的三大特征,无疑是中国古代青铜科技发展史上的重要部份。其代表作是湖北省博物馆藏越王勾践剑,剑长55.7厘米,宽4.6厘米,柄长8.4厘米,剑首向外翻卷作箍形,内铸有十一道圆圈,剑格正面以蓝色琉璃、背面以绿松石镶嵌花纹,剑身满饰黑色的菱形暗纹。复合剑为越王州句剑(越王州句是越王勾践的曾孙,公元前448-412年,为继越王勾践灭吴王夫差后国势最强,武功最显赫之君王)。剑脊及两剑从系不同成分的青铜嵌铸,剑脊含锡量较低,剑从含锡量高,所以前者硬度低而韧性高,提高砍杀实战时的硬度,不易折断,后者硬度高而较脆,提高剑刃的锋利。(二)子乍思路解决的纹样鸟尊(图3)、牺尊(图4):晋国青铜器物造型及纹饰主题清新秀逸、不同凡响,各种先进工艺技术相继出现,率先进入了中国青铜器发展的更新期。山西考古研究所收藏的太原赵卿墓出土的鸟尊和保存在美国弗利尔美术馆的子乍弄鸟尊,均作成昂首挺立的鸟形,头上有冠,双目圆睁,尖喙,可开合,双腿直立,足掌上有蹼,羽毛丰满,高浮雕、造型生动、栩栩如生。浑源李小谷村出土的牺尊与太原金胜村出土的铜匏壶上的蟠龙纹和蟠蛇纹,是以一种由两条以上的小龙和小蛇相纠结不断重复出现的新兴纹样,是晋国青铜器的主要纹样。候马陶范:1960年起发现的山西候马晋国铸铜作坊遗址,出土了陶范约5万余件,能辨认器形的约四千余件,成组配套又能复原器形者二百余套。其中具有代表分范拼合组装的陶范为Ⅱ3F13,尺寸:11.5×8厘米,跪式武士陶范一套七块,人物形象为齐耳披发,似乎没穿上衣,身上花纹当为纹身,穿半腿紧裤,背后佩剑一柄(图5-7)2。(三)身、茎、格、裂透雕云纹禁:楚国的青铜器在安徽、江苏、河南均有发现,在铸造技术上有代表性的是河南淅川下寺二墓出土的透雕云纹禁,高28.8,长131,宽67.6厘米,长方体。禁面中间为一长方形平面,禁面四边及四个侧面由三层粗细不等的铜梗相互套结成透雕的云纹。禁的四周攀附有十二个踞伏的怪兽为器足。“禁系用失蜡法铸造而成,为目前所知我国失蜡铸造工艺最早的铸品之一”3(图8)。曾候乙尊盘:1978年湖北随县擂鼓墩出土的曾候乙尊盘,通高41.6厘米,“由尊盘两件器物组成,可以分开置放。出土时,尊置盘中。尊盘造型优美纹饰繁缛,口沿处细密的变形蟠蛇纹镂空附饰是以失蜡制造的。尊盘是先秦时期青铜铸造工艺的优秀范例,由72个部件组成,铸、焊共一百处,分铸、熔模、焊铆、圆雕、透雕几乎均在此得到了完美的体现”(4)(图9-11)。二以上例举了春秋时期的十件青铜器,代表了吴越、晋楚诸侯国争霸的同时发展自己的科技,形成了不同于商周青铜器铸作技术,这是对商周传统工艺路线的扬弃和发展。其主要体现在吴越的兵器与棘刺纹制作、晋国分范拼合组装陶范与纹饰印模技术,楚国的透雕、镂空制作技术。(1)兵器制作:吴越在兵器上的科学技术,诸如青铜合金及其组织、剑身、茎、格、箍、首的成形技术,其中尤以菱形暗格纹,剑首同心圆和复合剑的制作技术,堪称吴越青铜兵器三绝。近十年来,在上海博物馆等单位的努力研究下,已破解了三绝技术,并模拟古法复制成功。研究者发现此剑表面之所以能呈现菱形纹,是由于剑的表面有规则地分布一层不同于基体组织、锡含量高的组分熔化而成的细晶层,该层与基体为非机械镶嵌组合。在模拟实验中用锡基合金粉沫覆于青铜剑表面,经加热使合金成分扩散到青铜基体之中,上涂料部分即呈白色,未上涂料部分仍然呈黄色,形成黄白相间,闪闪发光的菱形纹。它揭示了我国早在2500年前,已掌握了金属膏剂涂层扩散工艺,这种特殊而精湛的青铜器表面合金化技术4。第二,剑首薄壁同心圆凸棱的槽底有凸出的绳纹,表明剑首同心圆应是铸造成形,不可能由青铜车削制成;剑首与剑茎表面色泽不同,相互间有铸造的痕迹,表明剑首系单独铸成;薄壁同心圆凸棱的同心度相当高,表明其陶模或陶范的制造可能应用了类似轮制法成形工艺。为此,研究者首先按商周时期陶范范料,经精炼、陈腐处理后,用剑首车板(图12),先车出陶范粗坯,缓慢阴干,再用水将范料调成稀泥浆状,通过剑首车板敷于粗坯之上,缓慢阴干并经焙烧,然后刻下凹绳纹,即制成剑首内范。另和车板制一剑首外范合于其上,外敷草拌泥,浇注出剑首同心圆。第三,依据对复合剑残段的横段面作X-射线荧光光谱仪非破坏半定量分析,得知吴越铸剑匠已充分认识到锡含量对青铜强度和韧性的影响。利用含锡量相对较低的青铜铸成韧性好的剑脊,用高锡青铜铸成硬度高的剑从。复合剑的制作是铸成带榫头的剑脊,再将其置于铸造剑从的陶范中(图13),此陶范需经800～850℃左右高温焙烧,剑脊因经过了高温均匀化退火处理,于是,剑脊在铸态下形成的树枝晶中的锡偏析得以减少,δ脆性相亦得以减少,使剑脊合金的韧性得到明显提高,而铸造剑从时,剑脊对剑从合金起到激冷作用,因而剑从结晶细小,也提高了剑从的强度和硬度。(2)棘刺纹:其纹饰布满在纹饰峻深、其薄如纸,主干为突起的细绳纹。棘刺纹一般两侧有刀刃状凸起之线条,其间宽仅0.8,高仅1mm左右的细绳纹。刀刃线凸起约2mm不等。棘刺纹是在陶范上手工刻就,虽纹饰细密满布,却未使用印模,纹饰未经磨砺,均保持铸造状态。其工艺:第一,先制绳纹:在器腹外范内壁划几何纹图案,在待埋绳索处,用工具挖出凹槽,依据凹槽长度埋ty浸满范料泥浆的绳索,阴干后升温850℃,此时埋绳索处已焚火。范上留下绳索的痕迹。第二,沿绳纹周边用薄刀刃刻出细而深的几何纹,在双线Z字形几何纹的八个点和绳纹的起、终端用针尖的刀椎刺垂直线条,以此布局棘刺纹。(3)陶范拼合组装:候马陶范的分块,首先按浇铸铜器工序的需要和器物大小、差异,将范分割成若干块,如鼎的腹部三块,足、耳二至三块,而器物纹饰、由于大小与形状的不同,范的块数也不一,“大型编钟一般用儿十六块范拼合而成”5。2000多年前,候马陶范范块大小的分型、榫卯扣的结合、块与块的组合,均有一定的科学性,对今天的制模技术仍有现实意义。如:图5、6、7所示,从图5陶范的翻制件和图6、7武士分解图、组合图分析,该陶范大小分块的原则是取决于外范从模上取下不被损坏为原则,其陶范的翻制先后的程序(以分解图的序号排列),应是第5、第7、第2、第3、第4、第1,组合的叠压关系为第2压第5、第7,第3又套住了第2、5、7块,第4的一边紧靠第5块,最后用第1压第4、第5、第7,整个武士形陶范外模是用第3、第1二大块套压第5、4、7、2、3,在每块陶范上采用了三角形的榫卯相套合的办法,使外范之间大块和小块,块块相扣,不易松动。图6中程序号6是内芯,浇注时用锭铜连接于范上,悬在外范的中间。(4)纹饰的印模技术:其方法是在器物各个部位相同的纹饰模子里按捺出一段花纹泥片,拼装到外范底托上面,合成一件完整的青铜器外范。牺尊(图5)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牺尊全器的纹饰,除牛角上和浮雕在牺尊颈部及中央一穴的伏兽外,其它各处的花纹都相同于牺尊腹部的饕餮蟠龙纹所代表的纹饰单元的某一部分。显然,同一单元的纹饰被复制23次,然后,根据牺尊的各部位的形状、大小,裁剪、弯曲,共同组成了现在所看到的图案6。为此,推测其工艺:1、塑一尊没有任何纹饰的泥牺尊;2、泥牺尊阴干后焙烧,增加其的强度与硬度,以便制范;3、翻制范块,用于以后组装铸型的外范;4、刻饰一组饕餮蟠龙纹,经焙烧后制成模板:5、在饕餮蟠龙纹模板上敷贴约0.2-0.4左右的柔软泥,按捺出其纹饰;6、剥下带有阴纹的泥片,按牺尊的各个部位的需要,进行裁剪、弯曲,并拼装到外范上;7、重复敷贴、按捺饕餮蟠龙纹泥片,最少23次。(5)镂空铜器制作工艺:楚国镂空铜器,最多的是河南淅州一、二号墓中出土的镂空器有铜禁、铜鼎附兽、铜壶的盖冠、铜盏附件等,而最精致的为曾候乙盘尊。关于曾候乙盘尊的制作工艺,1979年6月,中国机械工程学会铸造学会在武汉召开传统精密铸造工艺鉴定会上,与会的40多名专家达成一致共识,并形成了鉴定意见,“盘旋重叠的云纹,其内表面用多条铜梗联接,梗面光滑,截面略呈圆形,联接处接口适中,接面圆滑。铜梗形状弯曲,既起到对云纹支撑联接的作用,亦为云纹艺术形象增色,更重要的是它构成了熔模铸造的浇铸系统。云纹向外表面,花纹纤细,以局部表面而论,虽亦可用泥型形成,但尊、盘附饰的表面呈凸凹状,其交界边缘且有个别铜梗盘旋,泥型无法形成。而附饰的角接缝近似于蜡模熔接痕迹,没有泥型分型面特征。……青铜尊、盘之附饰镂空花纹系由熔模铸造法成形”7。八十年代初,就曾候乙尊盘制造工艺,有人拟文谈及曾候乙尊盘并非是失蜡法,而是泥质合范,《东南文化》2002年第1期发表了“中国最早‘失法’春秋中期蛇网盖冠龙虎方壶的铸法论证”和“谈曾候乙尊盘的铸造工艺”二篇论文。前文的结论是“这些铜器上复杂的镂空精致附饰,都可能不是‘失蜡法’或‘失铅法’所制,却有可能是‘失法’的精心杰作”,后文的观点仍是泥质合范。泥质合范观点的作者还作了试验——“根据镂空纹饰的设计需要,用工具挖通上下之间的小孔,孔的深度,将是铸造后纹饰上下镂空的程度”。笔者认真拜读了有关镂空制作方面的文章,并仔细观察了南京博物院藏镂空青铜瓿、镂空青铜盖、错金银镂空铜壶,发现形成镂空的上下二条蛇纹的蛇背脊上有两条从头到尾的阴线,游动的蛇很自然,有明显用手扭曲的痕迹(在错金镂空铜壶上尤为清楚),所以,用泥质合范来处理蛇背脊上的长阴线,如用工具挖通上下之间小孔来作蛇纹,再在小孔洞上刻一阳线条是几乎不可能的,再次,工具挖通的孔穴规整、呆板与文物的蛇纹自由游动不相符。失蜡法和失法是比较适合镂空铜器所留下关于古人制作工艺的信息,究竟是何法?要么等有一天出土了新的考古资料,让大家茅塞顿开,要么用科技考古、模拟实验的方法破译它。制作工艺技术的进步综上所述,吴越青铜器制作工艺在仿造中原器物的同时,紧密结合和体现本地民族文化与习俗的特点,创造性发明了复合剑、菱形暗格花纹剑、用车板轮制加工细如发丝的剑首同心圆、在陶范上制作棘刺纹。这些浓厚的地方特色,为中国青铜器的制作工艺史,增添了辉煌。晋国铜器纹饰的印模技术是受了商代印纹硬陶纹饰技法的影响,并根据铸铜范的要求加以改进;分范拼合组装技术是对商周以来陶范铸造中陶范制作技术的发展。从而形成了制作模具技术中,分块原则、模缝、模的榫卯的处理、模具块与块之间的叠压关系,拼合组装程序等一套与现代模具制作理论相吻合的技术,对现代石膏制模,硅橡胶制模,钢模制作技术人员的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