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言志的形成

诗言志的形成

“诗的意义”理论起源于《尚书尧典》。“诗的意义、歌永言，乐依永、法律和声音。”这是中国儒家诗歌理论的“开山的纲领”,是对诗歌表现作者思想感情这一特征的最早的理论概括。它的意思是说:诗是表达志意的,歌把表达的志意咏唱出来,声调随着咏唱而抑扬顿挫,韵律使声调和谐统一。“诗言志”的理论内涵,根据所与之言的对象和所言的内容大致可以分为四点,即“献诗陈志”、“赋诗言志”、“教诗明志”和“作诗言志”。以下笔者试以分而述之:1诗的功能:美与刺。诗的作,诗的主客观地理也是“诗”的职能“献诗陈志”,主要是臣献于君,下级献于上司,内容多歌颂与讽谏,陈己治国之志与抱负。在《国语·邵公谏弭谤》中就有“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之说,此记录可以说明以下几点:1)以诗干政,是西周制度,诗是统治者赏善罚恶、救患革失的重要工具;2)诗的来源广泛;3)所采之诗对西周政治稳定的确起过很大的作用。《诗大序正义》说:“言悦豫之志则和乐兴而颂声作,忧愁之志则哀伤起而怨刺生。”诗的两项基本的职能就是“歌颂”和“暴露”,即“美”与“刺”。诗三百都是“言志”的,据朱自清先生在《诗言志辨》中所举的“《诗经》中说到的作诗有十二处”,这些诗由作者直接说明作诗的目的,其作意也不外乎讽与颂。如:《魏风·葛屦》:“维是褊心,是以为刺。”一句,说明了女主人公根据自己遭受的不平,而从内心揭露这一不合理的社会现象,表述了内心的怨刺。《诗经》中的“刺”之作还有《小雅》中的《四牡》、《节南山》、《何人斯》、《巷伯》、《四月》;《大雅》中的《民劳》、《桑柔》。而《大雅》中的《卷阿》、《崧高》、《烝民》则为“颂”之作了。总之,美诗旨在赏其善;刺诗则旨在匡其过、救其患、革其失。目的为一,就是使统治者趋善避恶,治理好国家。关于《诗经》的形成有“献诗”之说。《国语·晋语六》:“古之言王者,政德既成,又听于民,于是乎使工讽谏于朝,在列者献诗……。”《礼记·王制篇》也说:“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从《诗经》歌功颂德和讽谏的作品来看,这类内容的诗篇也可能是公卿列士们所献,有些祭祀诗,也有可能是巫史等有关职官所作。朱先生在《诗言志辨》中引顾颉刚先生《诗经在春秋战国间的地位》:“公卿列士的讽谏是特地做了献上去的,庶人的批评是给官吏打听了告诵上去的”。但无论如何,献诗陈志在周朝确曾盛极一时,并且使《诗经》在西周政治监督体制中作为对君主的制约要素而存在。2断章,余取求焉“赋诗言志”就是通过背诵、朗诵《诗经》来表达一定的思想。主要用在外交场合,言诸侯及一国之志,也是一种巧妙的外交辞令。钱穆说:“中国古代文学,大体是一种政治性的贵族文学,《诗经》也不例外。”《诗》成为了一种政治性的工具。在春秋战国时期,王公贵族们在进行外交、社交活动时,通常用《诗经》含蓄而委婉的表达愿望。与献诗不同的是,所献之诗都有定指,全篇意义明白。而赋诗“往往断章取义,随心所欲,即景生情没有定准”,即是“赋诗断章,余取所求焉”(《左传·襄公二十八年》),《左传·定公九年》也说“苟有可以加于国家者,去其邪可也。《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这就说明不管所赋之诗的本义讲的是什么,只要能用以传达自己的心志就能借为己用。赋诗言志就是通过一些不相干的形象、意象的某一点,引发联想,因联想得到的内容多是严肃的政治性的,诗的本义就像“隐语”,只用“隐语”交谈,但彼此都能心照不宣。在春秋的外交场合,赋诗得体,应对有方,许多问题可以迎刃而解;反之,如果不懂诗义,不知应对,往往会贻笑大方,更严重的是,如果应对不当,甚至还会引起纷争,产生严重后果。如《左传·襄公十六年》中记齐国的高厚,参与晋国的宴会,就是因为赋诗不当,被人误解为“有异志”而遭声讨,给国家带来灾难。由此可见,重要的外交场合,赋诗是否得当,关系重大,所以选择出席的人选,必须精于此道。总之,赋诗言志在春秋时期政治生活中具有崇高的地位,其应用的领域很广,除较多运用于诸侯交往、沟通感情外,还用于外交谈判(如《左传·襄公十四年》齐、政二君为卫献公说情);请求盟国出兵帮助却敌(如《左传·襄公十六年》齐侵鲁,穆叔请晋伐齐);遭受委屈时的不满愤慨(如《左传·襄公十四年》晋范宣子指责姜戎子泄露机密,姜戎子申辩并赋《小雅·青蝇》);甚至军事行动中的表示决心意志(如《左传·襄公十四年》叔孙穆子赋《邶风·匏有苦叶》以示鲁必渡河),等等。由此可见赋诗言志是春秋时期《诗经》政治化的一种特殊方式。3“诗言志”“知人论世”说“教诗明志”,强调的是诗的教化作用。孔子非常重视诗的作用,强调应当学诗。他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论语·泰伯》)何晏《集解》引包咸注解“兴于诗”句说:“兴,起也。言修身当先学诗。”孔子告诫他的儿子伯鱼说:“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这是从道德修养方面说明学诗的重要性的。孔子又说:“不学《诗》,无以言。”(《论语·季氏》)“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论语·子路》)这是从言辞方面说明学诗的效用的。但孔子论诗“只可以说是一种‘触类旁通’的联想性用诗,而不能说是评诗”。而“真正开创了就诗论诗,以探求诗歌本身内涵为目的评诗方法的应当说是孟子。”孟子在引诗、教诗、说诗的过程中曾经提出两条重要的读诗、学诗的原则,即是“以意逆志(《孟子·万章上》)”说和“知人论世(《孟子·万章下》)”说。“以意逆志”是以己意己志推作诗之志;而所谓“志”都是献诗陈志的“志”,是全篇的意义,不是断章的意义。它要求读者不拘于诗的文饰,也不沉迷于语言的表达方式,能够透过诗的表面,用古今相通的情理,去探究作者志趣之所在。而“以意逆志”最好有“知人论世”为前提。“知人论世”要求了解作者的生平事迹及其所处的时代背景,这样方能准确把握诗人之志。《诗》在此时已明显地成了政治化的工具。教诗的目的即是为政治服务的。以诗明志已成为那时人们表达思想的最主要方式了。在“诗言志”的以上三个内涵中,所涉及的“诗”不是后来所说的一种文学体裁的诗,而是特指“《诗经》”。而“志”也不是后来所说的情志,而是与政治相关的抽象的思想和意思。所以以上这些都是从“用诗”的角度上讲“诗言志”的。4“天下不治,请陈诗”,《小歌》《说”“诗言一己之穷通出处。”在这时,诗已进入诗人自觉创作阶段,已有个性化倾向。“作诗言志”开拓了中国诗歌发展的正途。我国第一篇诗歌理论专著《诗大序》,主要承“作诗言志”,比较全面地阐明了诗的性质和特征,他指出诗是诗人之志的载体,诗人作诗,是有志在心,受到情感的激发,发言而为诗;它将“志”与“情”结合起来谈,进一步阐明了诗的言志抒情的本质特征,并把“言志”之诗与音乐舞蹈相衔,这是正式承认诗是一种艺术样式,是一种美文学。朱自清先生在《诗言志辨》中说:“战国以来,个人自作而称为诗的,最早是《荀子·赋篇》中的《佹诗》,首云:‘天下不治,请陈佹诗。’杨倞注:‘请陈佹异激切之诗,言天下不治之意也。’”《佹诗》之后又有《小歌》,这是荀子对“天下不治”的忧愤之情的进一步抒发。但《佹诗》和《小歌》在一定程度上明显是对《诗经》的模拟,以四言为主,虽不合乐,还是献诗讽谏的体裁。应该说,荀子只是在把文体诗由文献《诗》中脱离出来上作了一些尝试。而真正意义上的“作诗言志”第一人应首推屈原,屈原实际上是创造了一种新诗体——骚,他亦借此来直言己之志,向外界表白自己的心迹。屈原之作,实际上是中国诗歌史上第一批具有自觉抒情意识的政治抒情诗,“抒情”一词也是首次出现于《九章·惜颂》,首句云“惜颂以致愍兮,发愤以抒情”。屈原赋予了“发愤抒情”深刻的社会内涵,并从美学角度提出来。《九章·惜美人》中的“申旦以抒中情兮,志沈菀而莫达”,《九章·悲回风》的“介渺志之所惑兮,窃赋诗之所明”,表明屈原之“发愤与抒情”说与“赋诗”有关,又与其“志”即政治理想不可分割,同时又与其政治遭遇为因果关系。总之,“作诗言志”从荀子、屈原起得到了发扬光大,至此始,“诗”才由原先的《诗经》扩大到了一般意义上的文体诗。而“志”的涵义亦进一步由“记忆”扩展为“怀抱和情怀”了。“诗言志”位居于中国诗歌理论序列之首,它的内涵不断丰富与意义的不断延伸,使它免于成为一种僵化的理念,而像一条动脉贯穿在历代诗歌肌体之中。从战国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