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谈陆游茶诗的情怀

从茶谈陆游茶诗的情怀

陆游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爱国诗人。他的许多诗歌表达了他对战争胜利、恢复中原和统一中国的希望。他的爱国诗篇至今令人为他那个时代、那个偏安于东南一隅的南宋朝廷感到悲愤,为他未能实现抱负而感到惋惜。他一生创作了大量的诗篇,现存有9300多首,期中有390多首茶诗。尽管他的茶诗仅是他诗篇中的一小部分,但却是唐宋时期写茶诗最多的诗人。关于陆游的研究已有很多成果,本文试从研究得较少的陆游茶诗来解读其内在情怀。一、重味茶,寻得人生快乐陆游(1125—1210)生长在江南的柔媚之乡浙江山阴(今绍兴),那是个小桥流水遍布、空气中迷漫着柔柔水气的区域,是一个孕育多情才子、多才文人的地区,正是这种人文地理浸润出了陆游的多才与多情,加之官宦与文化世家的家学塑造,培养出了陆游有着高雅而典型的文人情趣:喜读书、好交友、爱写诗,离不了酒也常常沉湎于茶,又喜与山水美景为伴。从陆游的茶诗我们可知,陆游常在茶中寻得一些生活情趣。早在绍兴二十五年(1155)陆游还未出仕时的31岁时,在《寄酬曾学士学宛陵先生体》一诗中,就表达了他要向当时的著名文人、他的老师曾几学习在茶中娱情的情趣趋向,诗中说:“公闲寄有客,煎茶置风炉。……时时酌井泉,露芽奉瓢盂。不知公许否,因风报何如。”1乾道六年(1170)5月陆游离山阴赴任夔州通判,在入蜀途中仍忙里偷闲,时而吸泉品茶。在湖北峡州夷陵县(今湖北宜昌市),陆游写下了他吸泉煮茶的美妙感受。在《系舟下牢溪游三游洞二十八韵》中写道:“倦息盘石上,拾樵置茶铛;长啸空谷响,清吟和松声。”陆游记述了这样一种超脱尘世的美妙境界。在《三游洞前岩石下小潭水甚奇取以煎茶》中写道:“吸取满瓶牛乳白,分流触石声长,囊中日铸传天下,不是名泉不合尝。”名茶配名泉,对于一个爱茶者来说自然是美妙无比。乾道七年陆游在夔州(今四川奉节)通判任上,感到无所作为而常处悠闲,煮茶品茶成为他重要的人生情趣,《西斋雨后》一诗反映了他在茶中在梦中寻得人生乐趣的生活状态,诗中写道:“香碗灰深微炷火,茶铛声细缓煎汤;百年浮世几人乐,一雨虚斋三日凉;帘外微风斜燕影,池边残照敛萱房;纱厨石枕萧然卧,付与今霄幽梦长。”在这种清闲无事的生活中煎茶成了生活的乐趣。实际上,陆游从乾道六年十月到达夔州至淳熙五年(1178)正月开始返归杭州的八年间,只有乾道八年的3月至10月在南郑前线的八个月的时间里,陆游感到最充实、最斗志昂扬,为收复中原做着积极的准备,其它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一种闲官的状态,如陆游自己在《登塔》一诗中所说:“冷官无一事,日日得闲游”。他游览与凭吊了四川的许多山水名胜与古迹,还把许多时间消磨在酒肆、歌院中,在山水名胜与醇酒美女中陆游寻得了一些精神的寄托,然而,他对未能实现自己北伐中原、收复失去的山河的悲愤却是永恒的、挥之不去,所以他在乾道九年《观大散关图有感》中说“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二十抱此志,五十犹癯儒。……丈夫毕此愿,死与蝼蚁殊,志大浩无期,醉胆空满躯。”空怀报国志愿,壮志难酬,只好在清闲的时候在茶中寻得一些生活情趣:他常常以“江南桑家”自居,即常以茶家陆羽自比。因为“桑”本指陆羽,这就是《新唐书·陆羽传》中所说:“上元初,更隐苕溪,自称桑翁,阖门著书。”每当陆游沉湎于茶,他就觉得自己犹如茶家陆羽,在茶中舒放情怀。乾道八年,在《过武连县北柳池安国院煮泉试日铸顾渚茶(之三)》中写道“我是江南桑家,吸泉闲品故园茶。只应碧缶苍鹰爪,可压红囊白雪芽。”诗前陆游还写道:“院有二泉,皆甘寒,传云唐僖宗幸蜀在道不豫,至此饮泉而愈,赐名报国灵泉云。”吸名泉煮日铸与顾渚这样的名茶,情趣盎然也就可想而知。乾道九年,在嘉州(今四川乐山)所作《同何元立蔡肩吾至东丁院吸泉煮茶(之一)》写道:“一州佳处尽裴回,唯有东丁院未来。身是江南老桑,诸君小住共茶怀。”与朋友们一起吸名泉、煮名茶,这是陆游在四川的一种颇有情调的生活。陆游常常睡起即煮茶。如乾道九年作于嘉州的《雨中睡起》中写道:“磔磔寒禽无定栖,纤纤小雨欲成泥;松鸣汤鼎茶初熟,雪积炉灰火渐低。”在作于淳熙元年(1174)的《睡起试茶》中写道:“朱栏碧瓦玉色井,自候银瓶试蒙顶;门前剥啄不嫌渠,但恨此味无人领。”淳熙四年作于眉州(今四川眉山)的《眉州驿舍睡起》中写道:“煎茶倘已熟,一笑问童子。”煮茶品茶是陆游情趣的寄托。陆游常在寺院中品茶娱情。淳熙元年作于蜀州(今四川崇庆)的《慈云院东阁小憩》写道:“横阁院东偏,然拂榻眠;香浓烟穗直,茶嫩乳花圆;岩倚团团桂,筒分细细泉;冯谁为题版,榜作小壶天。”在作于淳熙四年的《晚过保福》中写道:“堂静僧闲普请疏,炉红毡暖放参馀;莲花池上容投社,椰子身中悔著书;茶试赵坡如泼乳,芋来犀浦可专车;放翁一饱真无事,拟伴园头日把锄。”(保福乃寺院名,在当时的成都府华阳县)。同样作于淳熙四年的《华亭院僧房(之二)》中写道:“悠悠马上困思茶,休歇僧房到日斜;殿背无人绿钱满,小盆零落珊瑚花。”在寺院中休息、煮茶、品茶,是陆游在四川八年的无可奈何生活里的一种情趣寄托。陆游还常在道观中品茶。淳熙四年作于成都的《道室夜意》中写道:“寒泉漱酒醒,午夜诵仙经;茶鼎声号蚓,香盘火度萤;斋心守玄牝,闭目得黄宁;寄语山中友,因人送茯苓。”这种隔绝尘世的情境中的情趣,陆游是常常沉醉的。此外,在四川的八年里,陆游还晨光里、在落日中、在饭后、在大醉后、在游玩时、在与朋友的交谈时,等等,煮茶、品茶是陆游的一种爱好、一种情趣寄托!淳熙三年作于成都的《饭罢碾茶戏书》是很好的说明:“江风吹雨暗衡门,手碾新茶破睡昏;小饼戏龙供玉食,今年也到浣茶村。”碾茶、煮茶、品茶,别有情趣!淳熙五年正月,陆游离开了四川,踏上了东归的路,这年冬天到达了建安(今建瓯)任福建路常平茶事,到第二年秋季又奉诏调离建安,改除朝请郎(正七品)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并赐绯鱼袋。到淳熙七年(1180)底陆游被免官奉祠,回到故里山阴,虽曾被任命为提举淮南路常平茶盐事,但被劾罢。直到淳熙十三年被任命为朝请大夫(从六品)知严州(治今浙江建德东北),并以该年七月三日到任,至淳熙十五年任满,七月十日还抵故乡,直到嘉定二年(1205)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逝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故乡山阴渡过。无论是在建安、抚州还是严州,尽管仍存北伐中原的愿望,时而也悲愤之情涌上心头,但总的来说,在这些地方为官时的心情还是愉快的,他游览山水名胜、交友、饮酒、写诗,但更少不了在茶中寄托情趣:在建安,陆游写了《建安雪》、《烹茶》、《试茶》、《昼卧闻碾茶》等诗,记录了他的饮茶情怀。如在《建安雪》一诗中写道他看到了雪便想到了茶:“建溪官茶天下绝,香味欲全须小雪;雪飞一片茶不忧,何况蔽空如舞鹤;银瓶铜碾春万里,不枉年来行万里。”在《烹茶》一诗记录了他的烹茶欣喜之情:“免瓯试玉尘,香色两超胜;把玩一欣然,为汝烹茶竟。”在《试茶》一诗中记录了茶香惊睡梦:“北窗高卧鼾如雷,谁遣茶香挽梦回;绿地毫瓯雪花郛,不妨也道入闽来。”《昼卧闻碾茶》一诗则记述了他闻碾茶声而睡意全消:“小睡初消日未晡,幽窗催破紫云腴;玉川七碗何须尔,铜碾声中睡已无。”在抚州、在严州,陆游同样写了一些茶中寄托情怀的诗。如在抚州所写《游疏山》、《疏山东堂昼眠》、《夏日睡起》、《堂中以大盆渍白莲花石菖蒲》、《晚晴至笑索亭》、《青溪道中行古松间因少留瀹茶而行》等诗;在严州写了《岁晚怀古人》、《初夏燕堂睡起》、《初感在告有感》、《昼睡》、《钓台见送客罢还舟熟至觉度寺》等诗。这些茶诗都反映了陆游在茶中娱情的无穷韵味:“曳杖行穿山番冢云,试茶手挹香溪水。”“茶熟我亦熟,寒泉掬珠玑。”“拾礁汲涧俱清绝,聊为煎茶一据床。”“客抱琴来聊瀹茗,吏封印去又哦诗。”“晨几砚凹涵墨色,午窗杯面聚茶香。”“清泉浴罢西窗静,更觉茶瓯气味长。”这些充满雅情意趣的诗句,不由得令人向往当年陆游的饮茶生活。在故乡山阴闲居的长时间里,陆游更是以茶为伴,尽管他生活中少不了酒、少不了书、少不了茶,但同样少不了茶,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的平生所嗜乃诗、酒、茶、友,他触手成诗、在酒中舒放性情、在茶中寻得高雅情趣、在交友中感受到人生的意义。他有许多茶诗记录了他在山阴时在茶中寻得优美情趣的情景。在《闲居书事》(1185年)中写道:“玩易焚香消永日,听琴煮茗送残春。”在《幽居》(1185年)中写道:“快日明窗闲试墨,寒泉古鼎自煎茶。”残春里焚香、听琴、煮茗,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窗下泼墨挥毫,又古鼎里用寒泉水煎着茶,此情此景优美动人!《夜汲井水煮茶》(1185)和《秋夜歌》(1185年)则展现了深夜品茶的幽趣:“山童亦睡熟,汲水自煎茶。”“茶铛飕飕候汤熟,灯檠簌簌看烬落。”在山水相映中煮茶、品茶,这种超脱尘世的情趣,也许只有深怀出世情怀的人更能感觉其中的美妙无比。陆游的《泛湖》(1188年)一诗,最能显现在山水相映中品茶的美妙:“笔床茶灶钓鱼竿,潋潋平湖淡淡山;浪说枕戈心万里,此身常在云水间。”在山阴长时段的闲适岁月中,陆游记录了各种情境下煮茶、品茶情趣,有在春日里、残春中、春雨中、初夏、秋日、初寒、冬夜、晴窗下、山亭中、雪景中、与邻翁、与僧人、寺院里、道观中、茅舍中、午坐时、东篱下、病困中、深夜里,而以睡起后和幽居中以茶娱情的诗最多。这些诗都是陆游在茶中寄托情趣的记述。二、广深意切为茶而所学的情怀隆兴元年(1163)陆游在南宋朝廷柩密院编修官兼编类圣政所检讨官任内,由于坚决主张北伐中原,被贬都城临安,在上任镇江通判前回到故里山阴,在他的朋友王彦光拜访了他时,他写了《谢王彦光提刑见访并送茶》一诗,诗中写道:“尔英帷幄旧儒臣,肯顾荒山野水滨……帆回鼓转东城暮,酒冽橙香一笑新。遥想解酲须底物,隆兴第一壑源春。”酒,解决不了心中不快,还是想那壑源春茶。这是陆游在苦闷时的心灵向往!乾道六年(1170),陆游还在山阴故里写了《题徐子礼宗丞自觉斋》一诗,诗中写道:“末俗纷纷只自谩,惟公肯向静中观。闲看此事从何得,正自它人着力难。茶熟松风生石鼎,香残云缕绕蒲团。”此诗称赞时为秀州知州的徐礼子能在静中品茶坐禅,实际上又何尝不是陆游本人的心灵向往!淳熙三年(1176)作于成都的《饭昭觉寺抵暮乃归》一诗,最为传神地反映陆游在茶中寻得心灵慰藉,诗中写道:“身坠黄尘每慨然,携儿萧散亦前缘;聊冯方外中盂净,一洗人间匕箸膻;静院春风传浴鼓,画廊晚雨湿茶烟;潜光寮里明窗下,借我消遥过十年。”在寂静的寺院里,和煦的春风中传来寺院的鼓声,傍晚下着细细的春雨,画廊里煮茶的烟雾飘向春雨中,这种没有人间喧嚣的美妙情景让陆游陶醉,他愿意在这种状态中消遥过十年!陆游表达了他的一种出世情怀,实际上这不过是他面对无法实现收复中原意愿的无可奈何的寄托。在淳熙三年,陆游同样时而昂扬着豪迈的斗志,如《病起书怀》一诗,又时时充满悲愤的抑郁之情,如《夏夜大醉醒后有感》一诗2,然而,还是在茶中可寻得了一些心灵的安慰!离开四川之后陆游满怀叹息,为时光流逝,为壮志难酬而感到惋叹惜,但对将到北苑茶区来尝北苑茶而充满期待。茶是陆游情怀的一种寄托:旅途奔波,壮志难酬,但还有茶可品尝!淳熙五年十月在赴闽途中所作《适闽》诗中写道:“春残犹看少城花,雪里来尝北苑茶;未恨光阴疾驹隙,但惊世界等河沙;功名塞外心空壮,诗酒樽前发已华;官柳弄黄梅放白,不堪倦马又天涯。”无可奈何的人生中还有茶可寄托情怀!最能说明陆游在茶中寻得心灵安慰的茶诗,还是他闲居山阴时所作的那些茶诗,这些茶诗记录了他在各种情境下的煮茶、品茶状态,尽管这众多的茶诗中都没明确地述说他的心灵在茶中得到了多少慰藉,然而,从他的语句、从他所记述的心情状态,表明了茶给了他心灵的许多慰藉。不妨举数例以分析:作于绍熙元年(1190)的《野兴》中写道:“红饭青蔬美莫加,邻翁能共一瓯茶;舍西日紧花房敛,港北风生柳脚斜;筇杖不妨闲有伴,茆檐终胜老无家。”在静美的乡村中环境中,红饭、蔬菜、与邻翁共饮茶,陆游的心灵感到无比快乐!作于绍熙元年(1190)的《蜗庐》中写道:“有书懒读吾甚愧,睡起何妨自石岂茶。”陆游的许多茶诗都叙述了他睡起即要煮茶、品茶,如作于绍熙二年的《睡起书触目》中说:“午窗初睡起,幽兴付茶瓯。”作于绍熙三年的《山家》中说:“明窗睡起浑无事,篝火风炉自试茶。”作于庆元元年(1195)的《睡起》中说:“洗面宫眉绿,开茶带胯方。”作于嘉定二年(1205)的《睡起遣怀》中说:“摩挲困睫喜汤熟,小瓶自拆山茶香。”茶是他心灵的依赖!作于绍熙五年(1194)的《西窗》中写道:“姜宜山茗留闲啜,豉下湖菱喜茶烹。”乡居生活中,农家物产,烹茶、品茶,陆游感到别有滋味!作于嘉定元年的《仲秋书事》中写道:“客来深愧里闾情,近为衰残罢送迎;旅置风炉煎顾渚,剧谈犹得慰平生。”与友人一起煮茶、品茶并倾心交谈,陆游感到这是平生的快慰。嘉定元年的《过湖上僧庵》中写道:“西庵每过未尝开,邂逅清言始此回;陶令巾车寻壑去,已公茅屋赋诗来;奇香炷罢云出岫,瑞茗分成乳泛杯;便恐从今往还熟,入门猿鸟不惊猜。”在僧庵中品茶,陆游感到快慰且有生依恋情怀。陆游在茶中寻得心灵慰藉的诗句很多,难于赘述。总之,陆游不仅在茶中寄托情怀,还在茶中寻得了一些心灵的慰藉。三、梦诗中的爱国情怀陆游写了许多爱国的诗句、诗篇,正是这些爱国诗句与诗篇凸显了陆游作为爱国诗人的人格魅力。陆游的爱国主要表现在他胸怀收复被金人占领的中原大地、统一中国,并且他从青年直到晚年都始终不谕地胸怀着这样一种大志,并由于这种崇高的民族情怀未能实现而始终胸怀悲愤,他的这种情怀、志向、心绪化作诗句、词句,具有特别强烈的民族感染力,特别是在民族危亡之际,陆游和辛弃疾的诗词句都有给民族的鼓舞力量,正是这些诗词句让人感受到一个爱国诗人永恒的人格魅力。陆游的爱国诗句有三大特色:一是直述收复中原、统一中国的心志。陆游曾写下这样一些爱国诗句: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观大散关图有感》)位卑未敢忘忧国。(《病起书怀》)报国欲死无战场。(《陇头水》)丈夫不虚生世间,本意灭虏收河山。(《楼上醉书》)逆胡未灭心未平,孤剑床头铿有声。(《三月七日夜醉中作》)平生铁石心,忘家思报国。(《太息》)八十将军能灭虏,白头吾欲事功名。(《冬夜不寐》)这些直述心志的爱国诗句,彰显了一个爱国诗人的高大形象,闪烁着鼓舞人心的人格光辉。二是用梦诗来表达他渴望征战沙场、扫灭狂胡、收复中原的愿望。有学者统计,陆游写了近百首梦诗,大多是表达他的爱国情怀。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乾道九年(1173)摄知嘉州时所作《九月十六日夜驻军河外,遣使招降诸城,觉而有作》,此诗通过梦境展现宋军战士奋勇杀敌,收复了广大失地,将狂胡窟穴一扫而空,这种梦境正是陆游的渴望:杀气昏昏横海上,东并黄河开玉账。昼飞羽檄下列城,夜脱貂裘抚降将。将军枥汗上血马,猛士腰间虎文帐。阶前白刃明如霜,门外长戟森相向。朔风卷地吹急雪,转盼玉花深一丈。谁言铁衣冷彻骨,感义怀恩如挟纩。腥臊窟穴一洗空,太行北岳原无恙。更呼斗酒作长歌,要遣天山健儿唱。淳熙七年(1180)陆游在江西抚州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任上,曾作《五月十一日夜且半,梦从大驾亲征,尽复汉唐故地,见城邑人物繁丽,云西凉府也,喜甚,马上作长句,未终篇而觉,乃足成之》,诗中梦见御驾亲征的豪壮情景:天宝胡兵陷西京,北庭安西无汉营。五百年间置不问,圣主下诏初亲征。熊百万从銮驾,故地不劳传檄下。筑城绝塞进新图,排仗行宫宣大赦。冈峦极目汉山川,文书初用淳熙年。驾前六军错锦绣,秋声鼓角声满天。苜蓿峰前尽亭障,平安火在交河上。凉州女儿满高楼,梳头已学京都样。这是陆游长期渴望南宋朝廷树立起收复失地的大志,并且行动起来,从而自己也能一展征战沙场的愿望的真实显现。陆游的这种愿望直到他80多岁,旱已长时间闲居山阴,但仍然在梦中萦绕。他在82岁(开禧二年即1206年)时作《忆昔》一诗,仍在梦中收复失地、刻石记功:忆昔梁州夜枕戈,东归如此壮心何?蹉跎已失邯郸步,悲壮空传《敕勒歌》。今日扁舟钧烟火,当时重铠渡冰河。自怜一觉寒窗梦,尚想浯溪石可磨。陆游的梦诗所呈现出的爱国情怀,同样让人感受到一个爱国诗人的人格魅力。三是用诗句表达对未能实现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收复失地的悲愤,他的许多诗句表达出来的这种悲愤,同样具有强烈的民族感染力:为国家山河破碎而悲愤,为未能为国家统一而征战沙场而悲愤,这是一种崇高的悲愤而不是一种为小我的悲愤,这种悲愤之情彰显出爱国诗人的人格魅力。最具代表性的诗篇是陆游85岁(嘉定二年即1209年)临终前(公元1210年1月26日)所作《示儿》一诗: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正如于北山先生在《陆游年谱》中说:“此诗乃一生政治抱负、爱国思想之结晶。数百年来,为广大读者所传诵。每当外敌入侵、民族斗争尖锐激烈之际,即更是显示其广泛之影响。”3这种表现对民族前途命深切忧虑而又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的诗词、诗句,陆游写了很多,代表作除上述《示儿》外,还有如《书愤》、《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关山月》、《诉衷情·当年万里觅封侯》等,甚至陆游闲居山阴时所写的许多描写故里乡村风光或叙述村居生活的诗词中,在结尾仍然还是笔锋一转,还表达出心中的悲愤之情,仅以淳熙八年作《小园》、《督下麦雨中夜归》为例:在《小园》中写道:“村南村北鹁鸪声,水刺新秧漫漫平。行遍天涯千万里,却从邻父学春耕。”在《督下麦雨中夜归》中写道:“细雨暗村墟,青烟湿庐舍。雨雨犊并行,阵阵鸦续下。经稠水际际蓼,黄落屋边柘。力作不知劳,归路忽已夜。犬吠闯篙隙,灯光出门罅。岂惟露沾衣,乃有泥没胯。谁怜甫里翁,白首学耕稼。未言得一饱,此段可一画。”前一首诗中的一个“却”字,后一首诗中的一个“怜”字,表达了陆游不甘这种村居的情怀,虽然陆游笔下的乡村风光是那么美。总之,陆游的爱国诗词,显现了陆游强烈爱国的人格魅力,这种人格魅力的光辉具有长久不衰、永远激励一个民族的力量。然而,陆游不仅仅是一个爱国诗人,他还是一个山水诗人,他有许多诗描写他故乡山阴的美丽山水和他个人的村居生活,这些山水诗、茶诗、村居生活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