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赏石文化的时空特征

中国古代赏石文化的时空特征

欣赏石头来自中国，传播到国外。随着时间的推移，观赏文化也产生了不同的特点、变化和影响。赏石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中国传统文化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形成的,是以封建社会文明为背景,以儒家思想为内核,包括道家、佛教等文化形态,其表现形式包括文学、音乐、戏剧、曲艺、国画、书法、建筑、雕塑、园林、盆景等。赏石也是其中的一类,它与传统书画、园林、文学、雕塑、盆景、家具等表现形式关系尤为密切,互为补充,互为影响,成为一种特有的文化现象和具有稳定心态的文化传统。奇石为自然之物,大多不具备功用价值(不成材),发掘出其审美意义和收藏价值并形成一套评判模式,这不能不说是化腐朽为神奇的一种创造性审美活动。所谓“天地无弃物”,这也是古代中国人关注自然,珍惜自然,崇尚自然,师法自然的生动写照。不但如此,我们对于抽象类观赏石的鉴赏和传承,遥遥领先于世界上其他国家和地区,历久弥新,得到了当代西方主流社会的认可(在西方语汇中,不管是中国古典赏石还是古代赏石,其英文词语都是Scholars’Rocks<Stones>,意思就是文人石),其具有穿越时空的现实意义和普世价值。一、以规定“文”“美”所谓古典赏石与古代赏石,有点类似家具界的说法,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古代赏石是一种年代划分。习惯上将清代末年以前入藏的奇石称为“古代赏石”。古典赏石则是指以瘦、皱、漏、透为形态结构特征的,以抽象审美为主要表现形式的奇石,也包括新石种,如广西墨石、南京栖霞石等,即使在其他一些石种中也经常可以看到类似的石头。古代赏石主流风格(造型石)大致可分为两大类型,一类是卧式山峦景观造型,俗称“砚山”;一类是竖式云头雨脚抽象造型,俗称“山子”。所谓“瘦、皱、漏、透”,主要是指后者类型,这在古典园林置石中也比比皆是。可以说,“瘦、皱、漏、透”的山子造型赏石已经成为了古代赏石的一种标志性“符号”。以瘦皱漏透为结构特征的、以抽象形态为主要表现形式的文人石(古典赏石),不同于表现“似与不似之间”的文人画,它所表现的“不似”反映了古代文人画家对于带有抽象表现主义色彩艺术的探索和鉴赏,这是古人艺术创作(包括发现与加工)的一次超越,西方艺术一直到20世纪初才真正出现了纯抽象形式,这比起古典赏石来至少要晚了十多个世纪。从审美的角度来看,古典赏石所推崇的瘦皱漏透都是有悖于形式美的,是一种艺术“丑”。形式美学所提倡的均衡、匀称、节奏、韵律乃至黄金分割等诸多原理等,这些与古代赏石的评判标准是无法对接的。古人也承认这是一种“丑”。清代“扬州八怪”的代表人物郑板桥在题《石》画跋中对此作了高度概括:“(苏)东坡又曰:石文而丑。一丑字则石之千态万状,皆从此出。……东坡胸次,其造化之炉冶乎?燮画此石,丑石也:丑而雄,丑而秀。”近代《三希堂石谱大观》也指出:“画石之法,不外曰皱曰瘦曰透曰丑,……石之为物……宜奇丑,宜老硬,宜空灵”。近代刘熙载则总结称:“怪石以丑为美,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一‘丑’字中,丘壑未易尽言。”《艺概·书概》)。古典赏石“以丑为美”,这里面包含了古代文人士大夫的宗教、哲学、伦理、艺术等意识观念,它和老庄哲学所强调的唯道集虚、有无相生等观念有着一脉相承的联系。如古典赏石所强调的透漏感,与古典建筑空间美学和绘画美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前者表现为透风漏月、曲径通幽,后者表现为计白当黑、虚实相生。也就是说,“文人石”是一种载体,它体现了文人士大夫对于老庄哲学一些观念(如“大象无形”、“大成若缺”、“大器晚成”等等)的思辨认同。可以说,古典赏石实际是一种观念的艺术。这在当时完全是本土化的东西。即使在南宋时期,赏石从中土流传到了东瀛,但日本也并没有流行过以瘦、皱、漏、透为特征的古典赏石,而是另外发掘出了注重形式美学的水石艺术(这可能是从研山得到启发的)。这也很容易解释为何在近现代中国赏石之风趋于式微,或是因为它越来越不符合现当代人的审美趣味。二、赏石从园林石峰到文房供石的演进赏石的起源最初应与古代文人的山水游览文化起源有关。因为只有在赏玩山水的时候,人们才能注意到自然奇石之瑰伟。正是魏晋南北朝时期,人们对名山大川的认识由自然崇拜转变为游览观赏的审美活动。魏晋玄学进一步促进了山水观念的转换,崇尚澄怀清明的贤者进而发明了“卧游”山水的方式,促进了山水诗、山水画的独立和发展。如果将最初的赏石视作为一种缩景艺术的话,那么最初的赏石与山水画不但在发生的时间上有一致之处,而且所起的功用也有契合之处,两者都是“卧游”山水的一种形象方式。赏石界有一句流行语:玩石始于山水(景观石),终于山水(景观石)。从历史渊源来说也是有其根据的。赏石无疑最早是以园林石峰(室外)为主,到了唐宋时代逐渐向文房供石(室内)过渡。赏石从山野到庭院的演进,应该在魏晋时期;从庭院到案几的演进,应该在唐宋年间。唐宋之间(五代十国之南唐)所出现的研山正好是一个重要过渡:一方面,它将玩石的对象由庭院转移到案几,另一方面又将玩石列入了文房器玩范围,以后奇石一项便厕身于文玩之列。如南宋赵希鹄的《洞天清录集》、明代文震亨的《长物志》等,都将奇石归类于文房雅玩。研山顾名思义,首先它应有可磨墨的砚池,具有实用价值,但大多备而不用,带有象征性,因为像灵璧、英石之类的坚硬石质只能下墨,并不发墨;其次其造型具有天然峰峦状,以无斧凿痕为贵,而且底部应以自然平整为佳,按明代文震亨《长物志》)的说法:“横石以蜡地而峰峦峭拔者为上”;再次是砚山一般以小巧见长,大不盈尺,小仅容拳。它是文人士大夫醉心于文房雅玩猎奇和奇石收藏的一种必然演进,它满足了两方面的爱好和需求,也成为了一种具有标志性意义的“符号”。因为原来人们对于奇石的欣赏多限于园林立峰,至于如何移天缩地进入文房案头似乎没有找到突破口。最关键在于木质底座的配置是随着古代家具业的成熟而产生的,一般以明代为界。唐宋时代并不具备为奇石配置木座的条件。那么,天然稳底不必配座的研山,而且具有一定的实用功能,就必然成为当时的一种案几石的主流品种。米芾《研山铭》手卷所描摹的一方灵璧石研山,是其搜获的南唐李后主之旧物。“宝晋斋砚山”可以说是迄今最早见之于书画图录的一方赏石名品,也是案几供石之本原。这方“不假雕琢,浑然天成”的灵璧石,在今人看来,仍然不失为一方难得的精绝之品。一般认为,这座研山是后人所摹。画上留有许多题记,也说明米芾对之喜爱有加。如篆书“不假雕琢,浑然天成”,研山之左右上下分别有楷书“玉笋”“方坛”“不洞口、翠峦”“龙池遇天欲雨三、观赏石的功能赏石界流行有这么一段顺口溜:“山无石不奇,水无石不清,园无石不秀,斋无石不雅,厅无石不华,居无石不安,礼无石不重”等等。从上面说辞可以看出,以家具和家居的角度来看,无论是斋、厅、居,都离不开赏石的点缀。所谓斋无石不雅,台湾地区对于赏石有着雅石之称。20世纪70年代,兰花、紫砂、雅石曾成为台湾地区三大休闲文化。玩石向来就是文人雅士的专爱,也是书房中不可缺的点缀;所谓厅无石不华,古代厅堂的供桌上,乃至墙上,都有奇石作装饰,具有极强的装饰效果和视觉冲击力;所谓居无石不安,说的是奇石具有镇宅辟邪的功能,古代就有(泰山)石敢当之谓,现代的奠基石多少也是这种遗风。而且奇石也带有长寿的寓意,又称寿石。至今韩国仍有这种称谓。旧时厅堂的供桌上,往往有瓷瓶和赏石配套陈设的惯例,有特别的寓意。瓶谐音平,赏石无论是灵璧石之类造型石,还是云石之类的纹理石,都有架座,好比马有马鞍配一样,寓意为安。两者合起来便是平安之意。与木材家具一样,奇石也讲究包浆。喜欢观赏石的人往往比较欣赏石头表面那种古朴深沉的色调,日本玩石界称之为“锈意”,这似乎更能体现出“石令人古”的意韵。事实上凡是经过前人长期抚玩的旧石,人气和汗液会慢慢地积淀于石表,形成一层黝然有光的皮层,俗称包浆,这种包浆可以说是一种古雅之征,不可轻易涤除。包浆除了人为的以外,还有自然包浆。如内蒙戈壁石、新疆风砺石等,其表层石经过了亿万年的风吹刮砺,形成滑不留手的自然包浆。这也是判断其优良程度的一个重要指标。包括内蒙戈壁石中的珍贵品种沙漠漆,就是以其包浆的厚薄作为判断其价值高低的依据。还有一种是优质水冲石,主要包括广西红水河流域的大化石、来宾石等,因为水洗度极佳,也会形成滑不留手的自然包浆,甚至如同瓷器的釉面。这也是判断其优良程度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