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陈望道修辞思想体系的核心理论

略论陈望道修辞思想体系的核心理论

在阅读了姚亚平先生在《陈望道》综合征思维体系中的一般理论之后，他认为本文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但他对自己的观点却不愿混淆。本文想就这一问题谈谈自己的看法,谈得不对的地方,热忱欢迎广大读者,尤其是姚亚平先生本人批评指正。姚文认为,陈望道修辞思想体系的核心理论是“语辞调整说”。我们感到,这一学说在《修辞学发凡》(以下简称《发凡》)中的确是一个重要理论,它表明了陈望道对于“修辞”的基本看法。但把它当作陈望道修辞思想体系的核心理论,不仅不符合《发凡》的实际,也有违陈望道先生的本意。在认定到底哪一个学说是陈望道修辞思想体系的核心理论时,首先应当明确所谓“核心理论”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我们认为条件应该是:第一、要看《发凡》和陈望道关于修辞的讲话是否反复论说过;第二、要看在修辞活动和修辞研究中是否最为重要;第三,要看对陈望道的其他修辞理论是否能起支配作用。(一)《发凡》的“语辞调整说”陈望道的修辞思想主要体现在《发凡》中,但陈望道在解放后五、六十年代就修辞和修辞学的研究问题发表了一系列重要讲话,这些讲话收录在《陈望道修辞论集》中,它们是《发凡》思想的继续和发展,是陈望道修辞思想体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样,我们在认定陈望道修辞思想体系的核心理论时,既要看各种学说在《发凡》中的地位,也要看它们在《陈望道修辞论集》中的影响。当我们认真翻阅以上两部著作之后发现,陈望道关于“语辞调整说”的思想只在《发凡》开篇的一节进行过专门的探讨,并不象姚文所说“并在以后的各章各节中不断对这一思想进行阐述”。至于《陈望道修辞论集》更只是在个别地方提到“语辞调整说”。现在我们再来看《发凡》提出“语辞调整说”的背景。陈望道之所以在《发凡》的开篇就对“修辞两字的习惯用法”加以探讨,是因为当时人们对“修辞”二字存在模糊认识,即一般认为,“修”是修饰,“辞”是文辞,“修辞”就是修饰文辞。对于这种解释,《发凡》提出了两个疑问:第一、是文辞还是语辞?《发凡》认为,把“辞”当作文辞,这是“礼拜文言时期的一种偏见”,“所谓辞实际上包括了所有的语辞,而非单指写在纸头上的文辞”.(《修辞学发凡》第2页,上海教育出版社,1979)也就是说,语辞既包括文言文和白话文,也包括书面语和口头语.第二、是修饰还是调整?《发凡》认为,把“修”当作修饰,“这也只是偏重文辞,而且偏重文辞的某一局部现象的一种偏见。修辞原是传情达意的一种手段。主要是为着意和情,修辞不过是调整语辞使传情达意能够适切的一种努力”。(《发凡》第2-3页)由此可以看到,陈望道的“语辞调整说”是对“修饰文辞说”的反拨,是为了给修辞“正名”而提出来的。陈望道先生在一九六二年曾对他为什么不提“修辞”而提“调整”作了进一步的说明,他说,“我不提‘修饰’,而讲‘调整’.其实调整也是修饰。只不过是离不开内容的修饰。为了与一般所说的修饰相区别,我才提调整”。望老所以要提“调整”,正是因为修辞要适应题旨情境的缘故。由此看来,“语辞调整说”不仅不是陈望道修辞思想体系的核心理论,而且只是“题旨情境说”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当然,我们这样说,决非有意否认“语辞调整说”的重要性,事实上,我们认为,“语辞调整说”是陈望道对修辞的集中概括,它一方面批判了当时礼拜文言、轻蔑白话的不良风气,一方面廓清了人们对于修辞含义的模糊认识。更为重要的是,,语辞调整说”表明了陈望道的修辞观,是我们深入理解陈望道修辞思想的一把钥匙.(二)修辞技巧的核心问题是什么?——题旨情境如果说“语辞调整说”只是陈望道在《发凡》的开篇为修辞二字“正名”所提出的一个基本理论,那么,“题旨情境说”则象一根红线贯串于《发凡》的始终.不仅如此,这一理论在陈望道五、六十年代关于修辞问题的一系列讲话中又进一步得到了系统的表达。陈望道先生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题旨情境”的重要性呢?还是让我们从陈望道对这一问题的一系列论述中寻求答案吧。首先,陈望道认为,适应题旨情境是修辞活动的最高准则。《发凡》指出:“修辞以适应题旨情境为第一义。……凡是成功的修辞,必定能适合内容复杂的题旨,内容复杂的情境”。(《发凡》第11页)这段话揭示了修辞的基本规律,阐明了适应题旨情境对于修辞活动的重要性。马克思主义认为,具体问题必须具体分析,把马克思主义这一基本原理运用于修辞,就是要强调写说时的矛盾特殊性。人们说话或写文章,都是为了表达一定的思想内容,都是在特定的情境当中进行的,题旨情境不一样,修辞就应该有所不同,决不能千篇一律。其次,适应题旨情境是评判修辞的基本依据。《发凡》说:“……语言文学的可能性可说是修辞的资料、凭借;题旨情境可说是修辞的标准、依据。”(《发凡》第8页)这就说明,衡量修辞效果好坏的标准,并不是看辞藻如何华丽,用语如何花哨,而是看使用的种种修辞手法,是否恰当地表达了所要表达的思想,是否适切了写说时的语言环境。可以说,语言运用的优劣得失是对语言环境而言的,语言环境是理解、鉴赏、评判修辞美丑的标准和依据,离开了具体的语言环境,语言的优劣美丑也就无从谈起。所以,陈望道又说:“语言文字的美丑是由题旨情境决定的,并非语言文字本身有什么美丑在。语言文字的美丑全在用得切当不切当:用得切当便是美,用得不切当便是丑”。(《发凡》第19页)再次,陈望道认为,洞达题旨情境是修辞技巧的重要来源。语言使用者怎样才能适应题旨情境,获得理想的表达效果呢?这就涉及到“修辞技巧”问题,《发凡》认为,“修辞技巧的来源有两个:第一是题旨情境的洞达,这要靠生活的充实和丰富,第二是语言文字可能性的通晓,这要靠平时对于现下已有的修辞方式的充分了解”。(《发凡》第11页)这说明要掌握高超的修辞技巧,除了要下苦功学习语言文字,努力提高自己的语文素养以外,还需要对题旨情境有充分的认识》如果写说者对于自己所要表达的主题思想、写说目的以及写说时的语言环境不能做到“胸有成竹”,那么,即使有良好的语言文字的修养,修辞也不会成功。从以上的论述可以看到,“题旨情境说”关涉着修辞活动、修辞技巧、修辞批评等一系列重要问题,也可以说是关涉着修辞的全过程,其理论的涵盖面之大,控制力之强,在陈望道的各种修辞理论中,应该说是首屈一指的。把这样一个关涉修辞全过程的重要理论说成“只是一个局部性的理论”,我们不能不遗憾地指出,这是姚先生对陈望道“题旨情境”理论的误解。(三)“题旨情境说”是其与其他修辞理论的联系陈望道在《发凡》中全面、系统地阐述了修辞学的一系列理论问题,这些理论主要可以概括为八种学说:1.语辞调整说,2.语辞形成三阶段说,3.语辞使用三境界说,4.修辞技巧说,5.题旨情境说,6.两大分野说,7.修辞现象发展变化说,8.修辞学的性质、任务、作用说。如果说有一根红线把这八种理论学说串联成一个整体,形成了陈望道修辞思想的理论体系,那么,这根红线,这一体系的核心就是“题旨情境说”。因为无论是对这八种学说的理论说明还是对某些修辞用例的静态描写都无不体现出“题旨情境说”的思想,有的学说干脆就是在“题旨情境说”的基础上派生和衍变出来的。姚文说:“就‘语辞调整说,与其他理论来看,是前者对后者具有生成性、推导性与派生性,而不是相反”。接着就举例论证和列表说明这一论断。在他所列的表中,“语辞调整说”居于第一层次,“修辞内容形式说,两大分野说,修辞技巧说、题旨情境说”四大理论居于第二层次,然后还有十二种学说居于第三层次。我们十分佩服姚先生的推导能力,但却无法认同他的推导结果。这里有两点需要指出,其一,“语辞调整说”并不能对其他修辞理论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其二,调整语辞是为适应题旨情境服务,有什么样的题旨情境,就有什么样的语辞调整。题旨情境是调整语辞的依据,离开了题旨情境,调整语辞将没有方向,无所适从。下面我们再看“题旨情境说”与其他理论的关系。“语辞形成的三阶段”是指:一、收集材料,二、剪裁配置,三、写说发表。“而语辞形成的过程,始终离不开一定社会实际生活的需要……这种需要,在语辞上常被具现为一篇文章或一场说话的主意和本旨”。(《发凡》第6页)可见,“语辞形成的三阶段”始终与“题旨”密切相关。“语辞使用的三境界”是指:(甲)记述的境界,(乙)表现的境界,(丙)糅合的境界。而“(甲)所用的常常是消极的手法,(乙)所用的常常兼有积极的手法”(《发凡》第4页),消极修辞要求把意思表达得清楚明白,积极修辞要求把意思表达得生动形象,前者要求遵守语法逻辑的一般规则,后者却可以突破语法和逻辑的某些规范,“造成超脱寻常文字、寻常文法以至寻常逻辑的新形式”。(《发凡》第4页)但两种手法的使用都必须依据题旨情境,只是侧重点有所不同罢了,“消极手法侧重在应合题旨,积极手法侧重在应合情境”。(《发凡》第9页)可见,题旨情境既是两大修辞手法所必须遵循的原则,又是两大修辞手法的根本区别之一。至于“修辞现象发展变化说”则完全是在“题旨情境说”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理论,因为修辞要适应题旨情境,而题旨情境决定于时代社会的发展,时代社会发展了,题旨情境也就变化了,修辞也就得跟着变。这一点陈望道一九六一年三月十八日在复旦大学语言研究室的讲话说得很清楚,他说“发展变化的观点对于修辞研究非常重要,在研究中必须找到一个会变的东西,要使这个东西与修辞有必然联系,这个东西变了,修辞也就变了。……要注意两方面的变化,一是题旨情境,一是语言文字。这两个东西变,修辞也要变”可见,陈望道正是从修辞必须适应题旨情境这一观点出发才提出修辞现象发展变化的理论。总之,“题旨情境说”不仅是陈望道修辞理论的核心和精髓,而且是整个修辞学体系的理论基础,同时,也是陈望道先生对中国修辞学的杰出贡献。陈望道在一九六五年的一次谈话中曾说到,“修辞、文法都会变,学问也会变,不过也总有不变的东西,那就是基本原则不会变……修辞上讲形式和内容的关系,要求适应题旨情境,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