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天龙八部》中的萧峰形象

ⅡⅡ摘要金庸的《天龙八部》以有情皆孽，无人不冤为主题，描绘了一幅宏大的关于命运不可逆的恩怨情仇，其中的风风雨雨，恩恩怨怨都笼罩在一股未知和戏剧的阴郁中，求而不得的冲突与矛盾贯穿了全文。其中萧峰无疑是书中最具复杂性的人物，戏剧迷乱的身世，尴尬壮烈的命运，以及夹杂在种种冲突中所表现出的与英雄身份不相符的焦虑与孤独。这些复杂矛盾的因素使得金庸笔下这个第一英雄的形象更加的饱满和富有艺术魅力。本文尝试从不同的角度解构萧峰形象，挖掘出潜藏在英雄形象背后的多重角色心态。关键词：英雄焦虑者孤独者牺牲者命运Jinyong's"tianlongbabu"sentientbeingsareevil,noonedoesnotcauseasthetheme,paintedagrandaboutthefateofirreversibleenmity,theupsanddowns,describeallshroudedinaunknownanddramainthedark,andnotthroughthefulltextofconflictandcontradiction.TheSAOfengisoneofthemostcomplexcharactersinthebook,playstheantecedentsofbewilderment,embarrassedthefateoftheheroicandinclusionsintheconflictofidentityanxietyandlonelinessisnotconsistentwithheroes.Thesecomplexcontradictoryfactorsmakejinyong'sfirsthero'simagemorefullandartisticcharm.Thispaperattemptstodeconstructxiaofeng'simagefromdifferentanglesandexplorethemulti-rolementalityhiddenbehindtheheroicimage.Keywords:heroanxietylonglyfateⅢⅢ前言天龙八部》是金庸武侠小说中意象最丰富的一部，整个作品显得汪洋恣肆，气象万千。小说情节异彩纷呈，有大欢喜、大解脱、大寂灭……一浪高过一浪。作品人物千姿百态，或痴迷执着，或谦逊退让，或潇洒从容。各自拥有不同的人生际遇和心路历程，熠熠生辉，而萧峰是其佼佼者。有了萧峰，这部小说才有了光彩，才让人热血沸腾，又或者黯然泪下……在谈论金庸笔下人物时，陈墨，严家炎等众多名家都认为萧峰是金庸武侠世界的第一英雄。

对于萧峰这一形象，过去已有不少论著作过研究。金庸的好友倪匡的评价是：“若论意气之豪迈，行事之光明，胸襟之开阔，惟有萧峰。萧峰堪称是人中之龙，而且他和郭靖全然不同。郭靖完美，但看来看去是一个假人；萧峰完美，看来看去，总是一条凛凛大汉，就在你的面前。”也有的人认为“萧峰是个莎士比亚式的悲剧英雄，而罗龙治则认为“萧峰是个仇恨的影子，他所到之处，血雨四溅。”他在《天龙九部——再论萧峰》一文中，连用三个设问对萧峰作出否定：萧峰对复仇的习俗没有什么分析理解便去认同，这样的人物不算真正的英雄；萧峰没有很高的人格；萧峰没有极高的生死智慧和自我作主能力。读者们的推重，促发了本文论者探究的兴趣：在《天龙八部》中，金庸是如何雕刻这个矛盾英雄的呢？一、第一英雄萧峰（一）豪气干云，虽万千人吾往矣金庸曾把自己武侠小说中的男性主角由其人生结局分成两类，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或飘然而逝，遁世隐居。以兼济天下为目标是作者小说中的第一类男主角，第二类男主角则是努力一番后遭到挫败意兴阑珊而选择独善其身。《天龙八部》中的契丹英雄萧峰可谓是第一类男主角的经典代表。如果有人问英雄是个什么模样，那么我想看过金庸小说的读者脑中第一个显现出的人物就是萧峰。萧峰的第一次出场虽是在段誉的故事里。但他一出现，旁人便无论如何都会被他的身形气质吸引，书中对他的正面描述是这样的：他身材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可惜正面的描述说得再多也无法勾勒清萧峰这独一股不怒自威的英雄形象，只好借段誉感慨道：“好一条大汉！这定是燕赵北国的悲歌之士，无论江南或是大理，都不会有这等人物。包不同自吹自擂什么英气勃勃，似这条大汉，才称得上‘英气勃勃’四字！”，萧峰从外而内都是一条铮铮铁汉，他的每次出场，都不由得给人一种轰轰烈烈的感觉。在剧饮千杯男儿事中，萧峰与段誉互相欣赏，在松鹤楼上连进四十大碗烈酒，看得旁人目瞪口呆，段誉赌酒是作弊巧取，但萧峰却是实打实的把这烈酒喝进肚子里，喝完毫无醉意，反而更加意气风发，英雄气概散露无疑。自古英雄配美酒，萧峰的酒不美，但却带着一股苍茫大气，酒与愁也向来是文人雅墨中标配，但是萧峰的酒几乎不带愁绪，豪气和情义才是萧峰酒中的主题。萧峰嗜酒，一天无酒就觉得少了些什么不大自在，但他并非小人酒鬼。可以说酒是他宣泄他豪气的工具，如果失去这个工具，英雄难免豪情堵在胸中，闷也是闷得慌的。遇到惺惺相惜之友豪喝，与旧友绝交断义也豪喝，郁闷无解时豪喝，心舒气畅也豪喝，千杯不醉，酒品出色。但是酒只是表现萧峰豪气的一种手段和工具。他真正的豪气是他身上的那股无畏、不拘小节的精神。“北萧峰，南慕容”这个响当当的名号已经将萧峰武功之高交代的清楚无疑，但武功高者大有人在，而豪迈如萧峰却是无人敢比。无锡楼中偶遇段誉，误认其是当前大敌慕容复，仍坦坦荡荡邀其喝酒，在对方问自己姓氏时这样答到：“兄台何必明知故问？大家不拘形迹。喝上几碗，岂非是大妙事？待到敌我分明，便没有余味了”在自感大敌当前仍能如此豪迈慷慨，这种气度实在令人折服。杏子林中，萧峰契丹人的身份被揭开，昔日的兄弟情谊变成了国仇家恨，萧峰惊心之余仍能保持理智，面对自己暧昧的身份和众人的质疑，毫不犹豫迟去帮主之位，反手一掷打狗棒，力道遒劲，豪情潇洒。聚贤庄一役中，明知是龙潭虎穴，面对江湖人士的诬陷冤枉，傲心顿起，带着阿朱前往求医，面对往日的朋友，萧峰以酒绝情，打消彼此间的羁绊和顾虑。说道：“这里众家英雄，多有萧峰往日旧交，今日既有见疑之意，咱们干杯绝交。哪一位要杀乔某的，先来对饮一杯，从此而后，往日交情一笔勾销，我杀你不是忘恩，你杀我不算负义，天下英雄，俱为证见。众人一听，都是一凛，大厅上一时鸦雀无声„„②在大战之前的紧张气氛中，萧峰大口喝酒，只待酒后酣战，视生欢死惧于无物。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气，几乎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少室山前，听有人出言侮辱丐帮降龙十八掌，怒气陡生，一招至刚至阳至巧的“亢龙有悔”叫众人目瞪心惊。虽置身险境，大敌当前，仍与段誉、虚竹、燕云十八骑一场豪饮，无视大敌险境，共叙兄弟之情，后以一敌三，大显神威，三招击退星宿老怪，力挫游坦之，一招击败与自己齐名的慕容复。其后因违抗辽帝的平南旨意，中毒被囚于狮笼之内亦是从容无惧，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潇洒豪迈之气丝毫不减。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奋英雄怒中为保辽宋休战，无奈之下挟持辽帝，获得辽帝不侵宋的诺言之后，断箭插心，慷慨赴死。何人置生死于无物，在死面前毫无惧色，果断勇武，大英雄真本色为萧峰是也。（二）忠孝两全，仁义无双萧峰是契丹英雄的后代，却长于敌国南宋，成为南宋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侠义之士。可以说他长着的是契丹身汉人心，其价值观念，思维方式以及理想追求都与汉族儒学息息相关一脉相承。他是一名讲求仁义忠孝的儒侠，于忠，身份未明前，萧峰将其忠勇之心投于大宋，不少次率领丐帮击杀辽兵大将，为国家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可叹，命运作弄，当了半辈子汉人的萧峰却被告知其为契丹人，做回契丹人的萧峰同样爱护自己的族人，忠于自己的国家。因缘际会之下他与辽帝义结金兰，帮助辽帝平定大辽内乱，成为辽国南院大王，封官虽非萧峰心之所向，但为国为民也是兢兢业业，尽心竭力。忠君爱国的思想一直在萧峰心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几乎是不可撼动的，萧峰忠于母国，同时也对养育他的大宋怀有深厚的感情，由于身份的双重性以及自己这些年对宋辽之争的所见所闻，萧峰逐渐从忠君的小义上升为忠民的大义，藏经阁中面对慕容博以杀母之仇作为利诱，萧峰昂然说道到：“可见过边关之上、宋辽相互仇杀的惨状？可曾见过宋人辽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情景？宋辽之间好容易罢兵数十年，倘若刀兵再起，契丹铁骑侵入南朝，你可知将有多少宋人惨遭横死，多少辽人死于非命？……我对大辽尽忠报国是在保土安民，而不是为了一己的荣华富贵，因而杀人取地、建功立业。”言语之间慷慨激昂，尽透忠义悲悯之气。他不忍两国百姓深陷狼烟战乱，默许段誉、虚竹挟持辽帝立下永不侵宋的誓言。拯救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其忠国忠民之心天地可鉴。于义，在杏子林中，萧峰明知四大长老暗中谋反，却依旧甘愿为他们流血免其罪过。丐帮刀剑倒戈，他却是念及旧情始终不愿伤帮中兄弟一分一毫，更加处处顾及丐帮的江湖颜面。与朋友相交一片赤诚，慷慨将辽帝赏赐赠与女真朋友，为辽帝这个义兄，只身闯过千军万马。后辽帝讥讽萧峰卖国求荣，萧峰在不被理解的两难之际折箭自杀，其实这又何尝不是萧峰心中对道义的忠诚的一种表现呢？这或许是他寻求忠义两全的必选之路吧。金庸在为关蔼仪《金庸笔下的男子》一书的序中说：“在武侠的世界里，男子的责任和感情是仁义为先，仁是对大众疾苦怨屈的充分关怀，义是竭尽全力做份所当为之时，引申去便是为国为民侠之大者，中国的传统思想是儒家和道家，两者都是教人尽力为人，追求世的公平合理，其极致便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武侠小说中的传统便是表达这种思想。”由此而言萧峰的精神气质，注满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人格理想，其形象及道德可谓是武侠主人公的模板。于仁，萧峰武功盖世，却从不恃强凌弱，江湖一路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孝，萧峰视乔氏夫妇如亲生父母，升任丐帮帮主时虽无暇照看父母也时时遣人前去照料问候，乔氏夫妇死后，痛心难过，立志为其报仇雪恨。但阿紫毁坏其义母的纺车后怒不可竭，厉声斥止。对恩师玄难也是视其如父，敬重爱戴。后遇亲父萧远山，知其竟是自己苦苦追寻的大恶人，心下痛苦矛盾，情愿代父受过。听闻萧远山身患恶疾，堂堂七尺男儿毅然跪地请求神憎医治其父。忠孝两全，仁义无双实无愧于金庸笔下第一英雄之称。二、无根的焦虑者（一）漫漫寻仇路萧峰一出场就是一个有着不可匹敌的高强武功和人格魅力的人物，他的义薄云天和胆识魄力让他成为金庸笔下最理想完美的侠义英雄。但他探索身世之谜的艰辛历程却在叫他一步步走向毁灭。这一路走得曲折而戏剧，萧峰的一生仿佛走进了由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的命运的怪圈之中，他越是奋力挣脱，命运之手就把他缚的更紧，以至于他的每一种企图都是在疏而不漏的恢恢天网之中做困兽之斗。英雄被命运的双螺旋架着往下沉，却无力抵抗，笼罩在未知捉弄之中，由此衍生出的迷茫和焦虑在萧峰探寻身世之路上表露无遗。杏子林中萧峰得知自己是契丹人的真相后，就一直被一种无意识的焦虑感所支配。他一直是高傲的，只有为友所敬，为敌所惧，英雄之名，名满江湖，却在霹雳之间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契丹辽狗，其中的心理落差可想而知。萧峰在众人的言语和眼光中丧失了“自我”，真相大白之时，萧峰几乎失去理智，抓住智光大师，抛掷单氏五虎，嘶哑喊道：“你们……你们……要除去我帮主之位，那也罢了，我拱手让人便是，何以编造了这番言语，污蔑于我？我……我乔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你们如此苦苦相逼？”此时的萧峰也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但是却不愿面对也不敢去面对这翻转性的身份。内心的自我焦虑感在吞噬着他，以至于平日冷静理智的硬汉在此刻一下变成脆弱的孩子，令人不禁心生同情。萧峰失去了汉民族的土壤，无处扎根，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心情坠入自我身份认同的想象之中，离开丐帮以后，他试图寻找自己的真实身份，摆脱蒙在心里的那层焦虑，但实际上，他越是寻找失去的就越多，雁门关外，萧峰看见自己的族人，明确了自己的身份，在疯狂的发泄和阿朱的安抚下，恢复了往日果断勇毅、坚韧不拔的作风。可是明晰身份之后，萧峰又陷进漫长的追凶之路，蓦然的复仇意识可以说是萧峰对无意识焦虑的一种逃避，而明确、坚定的复仇目标可以让萧峰在个人质疑中重建自我，以逃避因生活变故所带来的虚无感。萧峰往日里的心细敏锐在复仇的焦虑中坦然无存，他没有察觉到马夫人话中的不合理性，也没有察觉到阿朱事发前神情的异样，在语义陷阱和误解中阴错阳差的杀死爱侣阿朱，以为大仇得报的快感瞬间跌落无涯的地狱，此时萧峰心中的痛苦要比杏子林中身世被揭的痛苦凶猛好几倍，原本萧峰的复仇就是为了摆脱笼罩在他内心的虚无感，以此建立“新我”，但万没有想到在命运的回环中他亲手熄灭了重建自我的可能性，愧悔、迷茫、痛苦都在汹涌的击打着着他，内心的痛苦与焦虑在此时都被无限的放大，英雄想到死亡，这一痛苦的抉择让他高大形象瞬间又变得无助、渺小。原本萧峰的身份尴尬，汉族的土壤将他清除了出去，又无法彻底融进大辽的血脉，难得觅一有情人，漂泊的浪子终于有家可以停驻，但想而不得，无所依靠的焦虑始终如乌云一般笼罩着萧峰。想象之中与阿朱在大草原中骑马并驰，打猎牧羊，再也不必提防敌人侵害，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的日子也可说与他彻底告别了。作者对“寻找”的叙述，设置了连环的悬念，不断地引导萧峰去追寻，但这看似充实的行动背后却是毫无意义的，就像是一个盲人永远走不出迷宫一样，小说不断的凸显萧峰焦虑、痛苦的状态。漫漫寻仇路，却叫人走得凄苦、心酸。（二）个人主导权的丧失萧峰的一生，可以说是命定的一生。自雁门关外，他被抱回当成汉人抚养以后，他几乎就丧失了主导自己命运的权力。萧峰是一个无法主导自己命运的人，雁门关一役的悲剧发生时他还是个尚在襁褓中婴儿,却又在种种机遇之下被逼背上承担的重责。萧峰悲剧的一生似乎都在被别人用一条细微的线牵引着走。原本，玄慈将萧峰寄养在乔氏夫妇家，可以让他安安稳稳以务农为生，不涉足江湖纷争，但玄慈在愧悔的驱动下，决意要将萧峰培养成一名顶天立地的英雄，安排玄苦传授他武功，又在萧峰的江湖路上，暗中加以扶持和帮助。可以说引导萧峰走向英雄之路的是玄慈而非他自身。萧峰成为英雄并非他主动的选择，而是人为推动下的结果。此后，萧峰的身世之谜在康敏的极力谋划下促成。康敏引导帮众揭穿萧峰的真实身份，她窥见信中的绝对话语权，利用信背后代表的宗法意识、道德规范和礼制体系，将萧峰这个老练精明的江湖领袖狠狠的戏耍了一把，她为萧峰制造了杀害马大元的假象，成功的将他塑造成一个不忠不义，卑鄙无耻的契丹走狗，说来也是讽刺，像是康敏这样一个没有“话语权”、“道德感”和“攻击性”的闺中女子，竟然能无声无息做到兵不血刃，让堂堂英雄在她那儿撞的头破血流，这不能不让人感到惊心和怜悯。接着萧峰在康敏的引导下，误认凶手，误杀阿朱。每当萧峰陷进有关自己身世的事件中时，总会变茫然焦虑，有失常态。他自己仿佛成为一个戏子，穿行在别人编好的剧本之中。明箭可挡，暗箭却是难防。萧峰在这样一个不知敌我的状况下根本不知要何去何从，他无法争辩，也不知该和谁去争辩，萧峰就像是一座孤岛，落在了茫茫且汹涌的大海上，这样的他，只能被引导，而无法去主导。弥漫着的阴郁无处不在，无处寻找的虚无，让萧峰的存在隐隐透出一种幻灭感。如果说萧峰是棋盘中的棋子，那么下棋的人除了康敏之外，还有他的亲生父亲萧远山。康敏的棋下的是处心积虑，但萧远山是仅凭直感和冲动，在无意中控制住自己儿子的命运，他杀害了乔氏夫妇、玄苦大师、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一家，阴错阳差让萧峰受尽屈辱，承担骂名。却始终以黑布蒙面，不愿意表露身份，萧峰一直以为害他备受诬陷的大恶人就是杀害自己亲身父母的仇人，殊不知这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萧峰的目的是要寻找雁门关的带头大哥，却始终陷在误导中，在生父的杀孽中徘徊，他既没有办法得知真相，也没有能力洞悉陷阱，判断方向，以至于成为被别人用暗线拉扯的木偶，失去自己应当有的主导权。三、情感的孤独者（一）爱情悲剧单方面求爱而不得是稀疏平常的，两人相爱而被命运捉弄无法相守，这就让人感到同情怜悯了。萧峰误信他人谗言亲手打死了此生唯一的爱侣阿朱，这样的悲剧荒诞结局给读者塑造的起了予人痛感和怜悯的人物形象。萧峰的身世使他陷入民族矛盾的深渊，于情义归属上他爱大宋极深爱大辽极浅，但是他的身份就如世上最为尖锐锋利的刀切割着他的感情。让他想爱却不能爱，面对江湖人士莫须有罪名的指控想恨却不能恨，在这样尖锐的民族冲突中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此处出现了对他既敬又爱的阿朱，在雁门关外苦等五天五夜的深情温暖着孤独硬汉的心，所谓锦上添花无人知，雪中送炭知情意，阿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可以说是萧峰情感上的救命稻草。书中一幕，阿朱曾对萧峰这样说道：“不管你是汉人也好契丹人也好，跟着你便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也永不后悔。跟着你吃尽千般苦楚，万种煎熬，也是欢欢喜喜。”“永远有一个人敬重你、钦佩你、感激你愿意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和你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萧峰纵声长笑，四周山谷鸣响，他想到阿朱说‘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她明知前途满是荆棘，却也甘受无悔心中感激，虽满脸笑容，腮边却滚下两行泪水。这一幕使有情之人鼻酸泪流感慨万千。萧峰曾许诺阿朱去寻信阳马妇人打听带头大哥的消息，她即使不说也罢，尽最后一番努力若然无果，便深藏这段血海深仇同心爱的阿朱到塞外逐鹰打猎，牧马放羊，从此不问江湖恩仇。爱情愈是甜蜜纯粹被摧毁时就越是让人感到痛心难得，萧峰去找马夫人的决定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作者给英雄安排了错误的开始，自然就免不了悲壮的结局。萧峰在雷雨之夜打死了看似代父受死，实际上却心系萧峰不欲他日后死于段氏六脉神剑之下，可以说阿朱是为萧峰而死，而萧峰却打死了他最为珍爱的女人。如若阿朱的生父大理段二王爷真是杀害萧峰父母的大恶人也罢了，偏偏这只是马夫人信口捏造的假消息。阿朱之死可说是无辜冤枉且毫无必要的。萧峰的爱情故事中充满的悲剧精神和戏剧性使其与古希腊悲剧有了某种相通之处。恐怖与怜悯是悲剧的摇篮，有价值的事物被微不足道的阴谋毁灭所带来的疼痛感和悲愤感越是剧烈，其美感就越是深刻。在荒谬中亲手毁掉昔日的情与爱，恩与义，用自己的双手打破心心念念的梦和理想。痛苦撕裂理性，萧峰仰天长啸，痛不欲生。想就此终了一生，随阿朱和自己的罪孽一同埋葬，终被制止。此后只将这段情爱孽债放于心底，可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萧峰与阿朱这段无终悲恋不得不说是刻画萧峰悲剧形象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二）无人理解的苍凉提起英雄,我们就会想起“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己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生死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通过萧峰这个人物形象,能够分明地看到一个令人激动欣赏崇敬的英雄轮廓。尽管萧峰的形象出于作者的艺术虚构,但他那“虽万千人吾往矣”,“燕云十八飞骑,奔腾如虎风烟举”,“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奋英雄怒”的种种英雄壮举,仍一次次使我们热血沸腾,怦然心动。萧峰的悲剧,就他的身世及处境而言,被揭露及其被放逐是必然的,是不以他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从这一层面上讲,萧峰是纯粹的受害者，是不被人所理解的。但是接下的故事情节中,“弑父、弑母、弑师”之罪名固然难逃,但萧峰仍有选择的机会,使自己的悲剧命运不至于进一步恶化。其一,他可以不去聚贤庄,阿朱固然会死,但又与他何干,他甚至连阿朱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样他至少不会和中原武林直接冲突;其二,雁门关重逢后,他本可以和阿朱一起放牧关外,过着神仙般的生活;其三,当智光大师以无上智慧以死相劝时,他本可以放下包袱,因而也就不会“塞上牛羊空许约”。那么萧峰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但是,上述三条,萧峰一条也没有选,因为他的英雄侠义性格不准许他这么做。“没有行动,就没有悲剧”,“悲剧是行动的摹仿,行动是由在行动中的人来表达的”。萧峰的英雄侠义性格促使他不停地行动,而盖世武功又使他具有了行动的能力,即追查真相的能力。在这种侠义性格的作用下,他才不会对阿朱见死不救,再加上萧峰近来所受的冤屈无处发泄,才激发起他的英雄豪气,要闯一闯聚贤庄。一是为了救阿朱,但更为重要的是一泄“自踏入江湖以来,只有为友所敬,为敌所惧,哪有像这几日如此受人轻贱卑视”的怨气。所以,我们说隐藏在萧峰英雄形象下的英雄侠义性格,也是导致萧峰这种苍凉悲剧的一股不自觉的力量。此外，造成萧峰不被理解苍凉境地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父亲萧远山的盲目复仇又是一种不自觉的辅助力量。三十多年前的那场杀戮,使萧远山身负血海深仇。复仇的强烈欲望让他死而复活。对于一个本该死的人,惨痛的遭遇使他的性格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于是他变得凶狠、无情、偏激与蛮横。他一方面苦练武功,另一方面又大开杀戒,以发泄自己的仇绪。但他的“嗔”(盲目行动和任意杀戮)却给儿子萧峰带来了无尽的灾难,使萧峰背上了弑父、弑母、弑师、杀害武林侠士的滔天大罪,成了十恶不赦的杀人魔王,无法立足于中原武林。况且,他的盲目行动又一次次掐断萧峰追查事实真相的线索,在客观上反而保护了真正的凶手。从这一层面上讲,萧远山的盲目行动和轻率的冲动又将萧峰推入了更深的悲剧中。四、深陷矛盾的牺牲者（一）民族的矛盾萧峰矛盾的最大根源在于他生长在宋辽冲突，民族矛盾尖锐，战争频繁的年代，再加上他辽人汉养的敏感身世，这一切都注定了他将矛盾的一生，最终使他成为民族矛盾的牺牲品。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宋辽刀兵不断，两国官兵互相虏掠对方的平民百姓，两国之间实际已埋下了深深的民族仇恨。萧峰自幼在汉人中长大，自然学得了汉人的价值观念，认为所有的契丹人都是暴虐卑鄙、不守信义、残杀汉人、无恶不作的无耻之徒。他所领导的丐帮更是暗助宋朝，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无可否认，萧峰是有一颗忠于祖国和民族之心的。不料后来他却发现自己竟是契丹人，最后为免生灵涂炭，还挟持辽帝威逼其退兵，成了契丹的大罪人。身为一个大英雄却不知怎样去效忠自己的国家，更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自杀只能是最好的解脱方法了。这似乎又应了“英雄气短，红颜薄命”的俗谚。萧峰的性格中既有契丹人的豪迈血性，也有汉人的侠骨柔肠。契丹作为一个游牧民族，由于环境所逼，崇尚武力，比较野蛮，民族性格中充满掠夺性和血腥味。虽然萧峰骨子里有契丹人的野蛮性，但由于他从小受的是北宋年间以儒家为主的汉人文化教育，并与众多一身正义的江湖友人丐帮兄弟为伍，这使他确立了一套“正统”的道德规范：讲究“夷夏之辨”，忠于国家民族，孝敬父母师长，对弱小者仁爱，处事正直公平，反对滥杀无辜。后又从师于少林高僧玄苦大师，得以武学真传而成长起来的名震中原北萧峰一代豪侠。按照人类学的观点，他完全应该是一个有着中原汉人的生活习惯和大侠性格特点人物。但是，萧峰背负沉重，又为中原武林所抛弃，却又不能与辽帝肝胆相照。一边是有着养育之恩且哺育成材的汉人，一边是同宗同祖的契丹人，然而他不但杀了许多汉人也杀过不少的契丹人，这让他如何面对？可想而知，他的内心是何等的痛苦，何等的矛盾？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作为一个特殊的存在（生于契丹，养于大宋），萧峰实在无力承受如此沉重的民族仇怨：既不能帮契丹灭大宋，又不能帮大宋打契丹，更不愿看到两国百姓惨遭屠戮，最后只得一死，以期能够以自己的死来震慑辽国，警醒大宋，泯灭两个民族间的仇怨。萧峰本是中原武林个个倾慕的英雄，丐帮上下人人拥戴的帮主。但是在杏子林中却突然有人揭露他不是中原子民，而是与汉人有世仇的异族后代——契丹人。突如其来的灾变使萧峰难以置信。于是萧峰开始了追索身世之谜的艰难历程。但是，他矢志追索的过程实际上是一个纯粹失去的过程。因为种种事实证明了当年他家世的惨变和他永远无法改变的契丹血统。他由萧峰变成了萧峰（生父是契丹人萧远山），由丐帮帮主变成了丐帮及中原武林乃至整个大宋的敌人，由人人崇拜的大英雄一夜之间变成了遭人唾骂的“契丹胡狗”，师长又都变成了当年误杀他父母的仇人。萧峰对真实的追求把他自己逼向了毁灭的边缘。在痛苦与茫然中他自愿放弃了丐帮帮主的地位，成了孤苦无依的流浪英雄。他的身世使他无法继续生存在汉人世界，他的教养又使他无法进入契丹人的生活，无尽的诬陷、侮辱、误会也接二连三地降临到他头上，天大地大，竟无萧峰的容身之地。最后在宋辽两军阵前，萧峰以一己之勇胁迫辽王百年之内不犯宋境，以保辽宋边土平安，之后他悲壮地自尽身亡。然而，在这一连串的过程中，萧峰都是无辜的。他的契丹血统并不是他的罪过，而是空前尖锐的民族矛盾和父辈的罪孽注定了他的悲剧命运。（二）文化的冲突文化是人类由自然存在物转化为社会存在者的中介和基本特征。儒家文化中存在的狭隘的民族主义,是萧峰悲剧的重要的文化根源。在汉族和少数民族的关系上,儒家历来讲究“夷夏之辨”、“尊夏贬夷”,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主张“用夏变夷”,截然反对“变于夷”,表现出对少数民族的鄙视,排斥其他民族长处的倾向,正如孟子云:“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所以丐帮发现萧峰不是汉人,自然不能容忍由一个胡人当帮主,于是将萧峰逐出丐帮,当然中原武林也不能接受他,还有无数汉人排斥他。《天龙八部》第19章写蒙冤受屈的萧峰在聚贤庄英雄会上与少林寺玄寂、玄难二僧对打时,玄寂见玄难左支右绌,抵敌不住,叫道:“你这契丹胡狗,这手法也太卑鄙!”萧峰凛然道:“我使的是本朝太祖的拳法,你如何敢说`卑鄙`二字?”群雄一听,登时明白了他所以要使“太祖长拳”的用意。倘若他以别种拳法击败“太祖长拳”,别人不会说功力深湛,只有怪他有意侮辱本朝开国太祖的武功,会加深众人的敌意。玄寂眼见玄难转瞬便临生死关头,便使出少林派的点穴绝技“天竺佛指”。而少林功夫“天竺佛指”则得自天竺胡人的达摩老祖。这些被萧峰点破后大家不免哑然。由此可见,宋朝对其他民族的排斥。萧峰是契丹人,却在大宋长大,自小受的是北宋年间以儒家为主的汉文化教育,他确立了“正统”的道德规范,讲究“夷夏之变”,忠于国家民族,孝敬父母师长,对弱小者仁爱,处事正直公平,反对滥杀无辜。加之恩师少林寺玄苦大师的谆谆教诲,又经过前任丐帮帮主汪剑通的重重考验,可谓长于宋,受恩于宋。但作为契丹人,他不可以背叛自己的国家,当然也包括不能背叛自己的君主,因为过去君主即国家。为了天下苍生只能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萧峰而求天下太平。中国的亚圣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但中国的历史,有几时曾如此理想。更何况,在萧峰的面前还不仅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个问题,而是以“国际主义”及“和平主义”的价值置于“民族主义”及“爱国主义”之上,即把天下百姓(不分民族、国家)的生命及其和平幸福的价值置于民族、国家、政治、道德等一切价值判断之上。这是现代人才能明确的思想价值观念,是现代人才有的理智和良知,甚至对现代世界来说,这在很大程度上也只能是一种理想。实质上,萧峰的观念与行为实已超越了历史的时空。因而,在他实际所处的时代环境中,再也找不到自己生存的位置及方式。这种错位使他只能选择牺牲!可以说,可以说萧峰是狭隘的民族主义的牺牲品,是两种不同文明冲突的牺牲品。需要指出的是,儒家思想因其根源于小农经济,形成于漫长的封建制度,故必然有其局限性。儒家文化中群体至上,否认个体价值,个体是否具有社会价值的评判标准不是在于思想的独立与人格的真诚,而是在于这个人是否适应君臣父子的社会秩序要求。这在很大程度上损伤了个体人格,产生了许多悲剧,在萧峰之死上也难辞其咎。（三）英雄的归属萧峰生在宋辽为敌的时代,辽人南侵,给宋朝汉族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因而宋人称契丹人为“辽狗”,而辽人也将宋人叫“宋猪”。可见,宋辽之间满怀仇恨,民族矛盾异常尖锐。萧峰身为契丹人,他又长于大宋国度,与大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和难以割舍的情感。随着身世的揭穿,他无法再做汉人,但是三十多年来汉人文化的耳濡目染,他更无法投入地再去做一个契丹人。他想逃避江湖纷争,于是将自己放逐到广大的草原。可没想到的是,却又卷入了更大的国家之争,攻打大宋是不义,不攻打是不忠。在两个民族的残酷的斗争中,萧峰永远处于两难选择的夹缝之中,又如何能平衡自己的情感。所以说,他的悲剧是不可避免的,即使是金庸也不能改变。金庸是站在人民,站在百姓的立场上观察问题的。他强调儒家狭隘民族主义思想的局限性,强调萧峰的内心矛盾和两难抉择,就是为了突破儒家这种狭隘传统思想的禁锢。金庸想借萧峰来表明:无论是宋人、辽人、大理人、西夏人、还是女真人都是平等的,都有生存的权利。汉人中也有坏人,胡人中也有好人,战争只会给双方老百姓带来无穷无尽的苦难。因此,为了百姓的安宁,萧峰自始至终都在竭尽全力地捍卫和平。但在当时礼教紧箍的时代,他又无法彻底地根除存在于脑海中的儒家传统思想的影响。况且,他的这种超脱在当时是不会被理解和接受的。一方面,中原众豪杰认为“乔帮主真的是契丹人么?那么他为什么反而帮助宋?”“他虽于大宋有功,在辽国却成了卖国助敌的卖国贼。他这是畏罪自杀”。另一方面,契丹人也不理解他为何一力维护“南朝”,将其视之为“心存反意”。可见,天下之大,竟无人能理解他。他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他使天下百姓免于战火,却又背叛了自己的君主。他知道,自己仍无法真正超脱于世俗礼法之外,忠与义的选择对他是何等的艰难。于是,他只能自杀在雁门关外——三十多年前他本该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