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西方社会政治的危机

现代西方社会政治的危机

威廉韦伯斯特是德国的经济学家、历史学家、经济学家和伦理家。他是一门藏书众多的科学著作，被称为“欧洲文明之子”。韦伯首次明确提出“经济伦理”的概念在宗教经济伦理研究方面做出了突出成就,被视为经济伦理学的创始人之一。要理解韦伯的宗教经济伦理思想,就必须对其产生的背景及所要解答的主要问题进行分析。一、新的历史状态韦伯生活的时代是由近代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转型的时期,新的价值标准、伦理观念亟待重建,人的精神家园需要新的思想来引领。随着资本主义工业化的发展,西方文明的肌体到处散发着血腥和铜臭,“金钱已经置一切于死地。”(P42)“物的世界的增值同人的世界的贬值成正比。”(P47)工具理性膨胀,价值理性失落,将人置于理性化的“铁的牢笼”(P105)之中。作为欧洲人精神寄托的基督教因受工业化的冲击而日渐式微。“宗教冲动力”无法制衡“经济冲动力”。(P30)在韦伯最看好的现代资本主义发展程度最高的美国,其财富的追求也已经被剥除了其原有的宗教和伦理的涵义,“而趋于和纯粹世俗的情欲相关联。”(P105)同时,尼采对西方信仰世界、价值理念进行了强有力的摧毁。此时,西方人已普遍感到他们所赖以生存的精神价值核心已病入膏肓,传统的精神支柱已然丧失。胡塞尔把欧洲的败落症状概括为“欧洲生存的危机”。(P174)海德格尔指出,现时代正在发生着一种世界性的没落,而“这一世界没落的本质性表现就是,诸神的逃遁,地球的毁灭,人类的大众化,平庸之辈的优越地位。”(P45)尼采宣称“上帝死了”,一切永恒的、绝对的传统伦理观念随着上帝的死亡而消亡。他提出要“重估一切价值”,呼唤“超人”。超人是一切真理、价值的立法者。一切新的道德价值和生活信仰,都是“超人”的自由选择和创造。基督教的上帝是西方人自身价值的最后精神寄托。尼采砸碎了上帝——这一西方精神世界的主要支柱,使西方精神世界所有的内在结构都被摧毁。舍勒称这是“基督的山上圣训丧失其效力”。基督教在现代社会衰落的过程,可以用“上帝之死”这一过程来说明。在一般的理解中,上帝是信仰、理性、道德三位一体的化身,“上帝之死”经历了“信仰之死”、“理性之死”、“道德之死”三个阶段。首先,是“信仰之死”。文艺复兴时期,哥白尼的“太阳中心说”宣告了“上帝创世说”的破产,极大地动摇了教会长期以来所遵循的信条;而达尔文的进化论从信仰上给“上帝创世说”予以无情的打击。其次,是“理性之死”。康德从哲学的高度认为,上帝的存在无法以理性形而上学来证实,他确信只有对人的最高问题达到最高综合的观念才是真正的理性观念,从而彻底地将上帝赶出了理性的殿堂。最后,是“道德之死”。给予上帝致命一击,而令其气绝身亡的还是尼采。尼采借疯子之口宣告:“上帝死了,上帝真的死了,是我们把他杀死了。”(P126)“上帝之死”意味着基督教名存实亡,基督教所宣扬的病弱、让人颓废的道德随之瓦解,上帝所承载的传统价值观彻底崩溃。(P12-13)价值观遭到颠覆,伦理权威缺失,导致伦理基础崩溃,道德相对主义、价值虚无主义泛滥,从而引发了伦理危机。“现代性的一个特点就是道德的沦丧。”(P370)“相对论的时代使人想要找到能够为之坚定地毫不含糊地献身的终身价值的希望大大破灭了。”(P5)斯宾格勒宣称此为“西方的没落”。因此,重建现代伦理,重新确立一种绝对的、客观的、非个人的道德标准,给正在寻找精神家园的西方世界提供精神支持,摆脱目前的困境,成为燃眉之急。正如德国哲学家阿佩尔在《哲学的改造》一文中所描述的:“无论是谁思考现代工业社会中科学与伦理学之间的联系,我想都会遭遇到一种似是而非的困境。因为,一方面,对某种普遍伦理学的需要,也即对某种能够约束整个人类社会的伦理学的需要,从来没有像现在——我们这个时代乃是以科学所获致的技术成果所造就的全球一体化文明为其特征的——那么迫切。另一方面,为普遍伦理学奠定合理性基础这一哲学任务,似乎也从未像在我们这个科学时代那样困难重重。”(P257)究竟如何超越伦理相对主义而建立起伦理的普遍性、权威性与客观性?如何超越价值的多元论而建构一种普遍伦理或“普世伦理”?这种伦理能为人类的生活提供一个指导道德航向的罗盘,合理地引导世俗的经济活动。为消除或缓解现代社会的重重危机,当代西方道德思想家沿着不同的路径,努力寻找摆脱困境的救世良方。西方学者普遍认为,人类必须重构人的终极关怀,重建人的精神家园,寻找促进资本主义继续发展所需要的精神动力,惟有这样才能找到解决现代西方社会危机的真正途径。二、宗教伦理与道德规范要理解韦伯的宗教经济伦理思想,就必须首先厘清韦伯的宗教伦理与经济伦理的概念。宗教与伦理是密不可分的。宗教是以特定的信仰为依据建立起来的道德行为准则。它不仅是一个神圣的信仰体系,也是一个道德伦理的规范体系。柏格森在《宗教与道德的两个来源》一文中指出,宗教与道德是相互支持的,只有通过上帝和在上帝中,道德爱人类的要求,才能得以实现。亚里士多德说过:“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人是理性—信仰的人,人性是善恶兼有的。迪尔凯姆认为宗教是一种社会的“功能必需”。康德则指出,上帝的存在是使道德律与自然律、自由与必然、道德与幸福相结合,保证“至善”的实现。黑格尔断言:“从宗教中取走了道德的动因,宗教就成了迷信。”(P10)海德格尔在对人的道德存在的语言学溯源时指出,现代人已然遗忘了道德的原初本意,在古希腊文中,道德(或伦理)“ethos”的基本含义是指:人近神而居的居所。在解读希腊哲人赫拉克利特“人的德性就是他的守护神”时,他依据道德的原初含义,将道德解读为“只要人还是人的话,他就住在神的近处。”(P125)人因近神而居而有德性。在宗教伦理观中,道德的内容被纳入了宗教的形式中,二者根本没有明确的界限。“宗教伦理一方面扩大了道德的外延,几乎人的所有行为和关系都有接受宗教伦理的制约。另一方面,宗教伦理也使宗教成为一种现实的社会力量,对人们实施有效的管理和监督。”(P221)维特根斯坦指出,宗教与道德二者是等同的,它们都是“人的心灵的一种倾向的记录。”(P112)“没有宗教,道德就会从地球上消失。”(P188)万俊人认为,宗教与道德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如果现代社会无情地抛弃了宗教或宗教伦理的资源,它不能够真正创立自己独立的伦理学体系;即使创立了自己独立的伦理学体系,现代伦理也不能独立地解决自身的全部道德问题。(P109)因此,宗教与伦理有割不断的联系。神圣的宗教伦理对世俗的经济伦理起着引导作用。宗教以一种神圣和世俗相耦合的方式发挥其伦理功能。宗教伦理在社会生活中延伸为世俗的道德规范,主要依据信仰对人生活中的价值选择和行为模式进行道德建构和评判,指导人类的活动。美国学者查尔斯·L·坎默指出:“启示的真理性并不在于它本身,而是在于这种启示能够令人信服地解释我们的经验,能够给予我们所面临的实际问题以充满人性的令人满意的答复。”(P139)卡西尔说过:“从一开始,宗教就必须履行理论的功能同时又履行实践的功能。它包含一个宇宙学和一个人类学,它回答世界的起源问题和人类社会的起源问题,而且从这种起源中引出了人的责任和义务。”(P120)“宗教既直接在教义中阐述伦理规范,又以教义为依据,间接地制定了各种伦理规范。总之,宗教在现实社会中所表现出的影响力主要在于它的道德规范。另外,道德规范也是宗教的坚实基础。”(P414)宗教伦理通过影响实践伦理即人们的日常生活方式来影响经济伦理。美国学者罗纳德·L·约翰斯通在《社会中的宗教》一文中分析了宗教对经济态度和经济行为的影响。宗教讲诚实、公正、守信用,这些个人的和商业的美德在经济生活中是至关重要的,宗教能成功地把这些美德灌输给自己的信徒,宗教便对经济产生了影响。(P199)宗教伦理既可以从宏观上影响一定社会整体经济的发展,也可以从微观的角度影响局部的经济活动。宗教伦理对经济伦理形成的引导作用也十分复杂。韦伯指出:“某些宗教观念对一种经济精神的发展所产生的影响,或者说一种经济制度的社会精神气质,一般来说是一个最难把握的问题。”(导论P11)如果世俗经济活动没有宗教伦理的引导,那么人们的精神世界就会缺少终极关怀和信念的支撑,只能完全依赖于人自身的理性来维持。这样会导致伦理必然被践踏,整个世界走向疯狂,宗教自己也面临着生存的危机。在现代社会,重构的宗教伦理要具有何种特性,才能保证其有效地引导世俗的经济伦理,规范人们的经济活动,推动社会的发展?这正是韦伯所努力探索的。三、研究宗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的关系亲身经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韦伯,为了解决现代资本主义社会出现的危机,试图批判地继承传统基督教伦理的某些内容和观点,重构现代伦理,重建人的精神家园。正如卡尔·洛维特所言,韦伯所关心的就是在一个“专家没有灵魂,纵欲者没有心肝”的“祛魅”的世界中如何拯救人最后的尊严。(P12,22)伦理是一种生活方式,解决现代社会的危机离不开伦理的建设,而伦理与宗教是密不可分的。这样,探索走出现代社会的困境就只能从基督教伦理的构建入手。韦伯虽然没有直接提出重构宗教伦理,但是通过他对“祛魅”后世界诸宗教伦理的论述可以看出,他是渴望在“祛魅”与“重构”之间找到某种平衡的。在科学技术和物质生产高度发达的西方社会,基督教依然是人们最重要的精神支柱,重建现代伦理,并不是去摧毁基督教这个精神支柱。韦伯希望通过考察曾经作为催生近代资本主义的精神力量——新教伦理的特征来构建基督教伦理,并期望这种构建的精神力量能消弭现代资本主义发展所带来的弊端,促进现代资本主义继续前进。“讨论宗教的影响,不是韦伯刻意要维护宗教的形象地位,而是他体认到:宗教信仰乃是过去任何时代和任何地方构成人类生活态度的最重要因素,人类彼此交往的伦理与义务观念,都和宗教的力量息息相关,社会科学家的任务之一正是去解释这种力量的消长变化,以及它在特定历史时空下所扮演的角色。”(P115-116)当代神学教授J·B·默茨指出:“基督教不仅不会消融于现存关系中,而且也不会消融于任何关系之中,在信仰的实践中它有自己的能力空间。”(P83)英国学者道森在《进步与宗教:一种历史的探讨》一书中指出,只有重新发现曾为西方文明提供了精神动力的基督教,西方文明才有希望复兴。因此,剖析新教伦理的特点,分析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的关系,是韦伯考察的重点。考察基督教从中世纪开始到资本主义产生时期再到现代工业社会,发现宗教伦理对世俗经济精神引导作用的发展经历了一个“分——合——分”的过程。在中世纪,基督教的“上帝之城”与“尘世之城”是完全对立的。宗教伦理完全脱离世俗,否定世俗生活。托马斯·阿奎那说过:“商业会使人们的精神过多地限于世俗的利益之中,而对灵魂的得证善果心猿意马。”(P14)“中世纪的普遍传统,认为尘世间的活动……犹如饮食一样,在道德上没有意义。”(P57)在政教合一的进程中,基督教掌管了世俗的政权,但并没有将神的博爱、“至善”带给尘世,反而在神的幌子下做了比完全世俗的政权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罪恶勾当。随着时间的推移,完全失去了“大地”支撑的基督教伦理无法发展,面临着生存的危机。宗教改革运动将宗教伦理对幸福追求的视线从天国拉回到现实,宗教回到了诞生它的“大地”之根,同时保持宗教伦理那种神圣的虔诚态度,在道德的王国里给“上帝”保留一席之地。这样,重回“大地”的宗教伦理(即新教伦理)与世俗的职业劳动相结合,把世俗活动神圣化而使世俗活动具有善功的性质,真正的美德体现于平凡的世俗生活和工作中。这样,宗教伦理能有效地引导世俗的经济活动,成为塑造资本主义精神的重要精神动力。在现代工业社会,宗教伦理的世俗化进程就是祛魅化、理性化的进程。“从原则上说,再也没有什么神秘莫测、无法计算的力量在起作用,人们可以通过计算掌握一切。而这就意味着为世界祛魅。人们不必再像相信这种神秘力量存在的野蛮人那样,为了控制或祈求神灵而求助于魔法。技术和计算在发挥着这样的功效,而这比任何其他事情更明确地意味着理智化。”(P29)祛魅化、理性化所带来的后果是:世界被管理得有条不紊,工作效率提高,物资财富增多,从形式上来看社会是合理的;然而工具理性的片面扩张,使刚挣脱传统宗教枷锁的人们又陷入物的、金钱的羁绊之中,人成了机器、商品和官僚制的奴隶,沦为工具的存在物。“这种经济秩序现在却深受机器生产的技术和经济条件的制约。”(P105)“国家生活的整个生存,它的政治、技术和经济的状况绝对地、完全地依赖于一个经过特殊训练的组织系统。”(导论P3)海德格尔指出:“一种永恒幸福的彼岸目标被转换为多数人的尘世幸福。对宗教文化的维护被那种对于文化的创造或对于文明的扩张的热情所代替,创造在以前是《圣经》的上帝的事情,而现在则成了人类行为的特性。人类行为的创造最终转变为交易。”(P234)资本主义“把宗教的虔诚、骑士的热忱、小市民的伤感这些情感的神圣,淹没在利己主义打算的冰水之中。”“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人们终于不得不用冷静的眼光看待生活地位、他们的相互关系。”(P244)这样,人们被禁锢于理性的“铁笼”之中。同时,祛魅化、理性化导致宗教信仰的效力逐渐丧失。“我们这个时代,因为它所独有的理性化和理智化,最主要的是因为世界已被祛魅,它的命运便是,那些终极的、最高贵的价值,已从公共生活中销声匿迹。”(P48)作为曾经催生资本主义重要精神动力的新教伦理并没有随着资本主义经济制度的扩展而继续发挥其功效。“清教徒想在一项职业中工作,而我们的工作则是出于被迫。”(P105)“大获全胜的资本主义,依赖于机器的基础,已不再需要这种精神的支持了。”(P105)“那些伟大的宗教改革运动对经济发展的意义,首先在于其禁欲主义的教育影响……当纯粹的宗教热情过去之后,才会显现出来。这时寻找天国的狂热开始逐渐转变为冷静的职业道德;宗教的根慢慢枯死,让位于世俗的功利主义。”(P101-102)“尽管时至今日我们仍能感到宗教企图对经济生活施加影响,然而这种不正当的干预已经微不足道了,已经不能与国家制定的规章制度对经济生活的干预相提并论了。”(P2)祛魅化、理性化一方面促进了社会的飞速发展,另一方面又导致了人的自由被剥夺、信仰缺失、道德沉沦。这种现象就是韦伯所讲的理性的“吊诡”(P263)或理性的“自我否定”。因此,在祛魅化、理性化的进程中,宗教伦理应具有何种特性才能有效地引导世俗的经济活动?这就成为了韦伯重构现代伦理所关注的焦点。四、从现代经济生活的精神出发韦伯探索重构现代基督教伦理,寻找资本主义再发展的精神动力,这就使他进一步思考:西方在近代发展了一种理性资本主义,“为什么资本主义利益没有在印度、中国也做出同样的事情呢?为什么科学的、艺术的、政治的或经济的发展没有进入西方现今所特有的这条理性化道路呢?”(导论P10)学界将韦伯所提出的问题归结为两个:第一,为什么近代资本主义文明最早发生在西方?第二,为什么这种文明最早不是发生在东方文明国家?这两个问题被称之为“韦伯命题”。韦伯对于第一个问题的回答独具慧眼。他认为这主要是新教伦理的作用,新教伦理是西方近代文明产生的伦理动因和精神基础。韦伯将其归结为十六世纪欧洲宗教改革所产生的新教伦理特别是加尔文教的入世禁欲主义,这种改革后的新教伦理促进了西方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和文明的产生。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一文就是为了解决第一个问题而写。“就此而言,我们要探讨的是现代经济生活的精神与禁欲新教的合理伦理之间的联系。”(P26)为解决第二个问题,韦伯考察了几个主要文明国家的宗教伦理对社会发展的作用。难道是因为非西方国家的科学技术、商业贸易等没有西方的发达吗?事实上,非西方国家如中国、印度等也曾有过发达的科学技术、繁荣的商业贸易等资本主义所赖以发展的物质基础,而却未能率先产生西方式的理性资本主义?韦伯在对中国、印度等东方文明国家宗教伦理考察的基础上撰写了《世界宗教的经济伦理》系列著作,就是讨论这些神秘的宗教力量能否作为推动近代资本主义产生的精神动力。韦伯运用了历史的比较方法。他认为,西方能在中世纪从封建社会转向资本主义社会,其深层次的原因是西方有别于东方的宗教传统;东方的宗教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