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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艺文志》三十年来研究综述

《汉书艺术文化志》(以下简称《汉志》)是中国第一本系统的史料目录和中国第一本书目。清代学者王鸣盛引用金榜的话说:“不通《汉书·艺文志》,不可以读天下书。艺文志者,学问之眉目,著述之门石也。”(卷二十二)《汉志》的价值于此可见一斑,因此,历代对《汉志》的研究也经久不衰。关于《汉志》研究成果的综述学界已有一些著述,但大多集中在对近代学术体系兴起以前的研究成果进行综述评论,对今人的研究成果却很少涉及。这些论述反映了不同著者的学术旨趣、专业视野和价值取向。因此,有必要各抒己见,这样才能使学术综述更加全面和准确。基于此,本文试图对30年来大陆学界对《汉志》的研究状况进行综述,以鉴往知来,促进《汉志》的研究不断前进。一、《汉志》的一般研究(一)《汉志》与《汉书艺文志》此类主要是指对《汉志》进行的整体介绍,相关研究成果也散见于各种中国通史以及文献学、目录学著作之中,囿于其著作多为通论性质,此处不再逐一罗列。倪晓建认为《汉志》指导思想上体现了维护和巩固封建统治的思想;内容上体现了史志书目的编撰特点,也反映了当时各个学术门类之间的联系;著录上《汉志》与《汉书》首尾洽通;所加注语,内容广泛,文字精要,也达到了与史书体例的统一。简小波探讨了《汉志》与《七略》的关系、汉志的分类思想和《汉志》的地位和影响。倪可风认为《汉志》体现了汉初《周易》在学术界和思想界的重要地位,《周易》在汉初已成为儒家立论言说的理论基础及辨章学术、考镜源流的万方之略。著作有陈国庆的《〈汉书艺文志〉注释汇编》和张舜徽先生的《〈汉书艺文志〉通释》。陈书博采诸家成说,仔细考辨,对于现有诸书解释稍为详细,侧重于书目方面的研究,主要特点是浅显易懂,有利于《汉志》的通俗化与普及化。张著则全面疏证了《汉志》,对前人的研究成果加以甄采的同时,对《汉志》句读有误的地方加以订正,又在史证偶疏之处补之,最后间附论说进行评断,尤其在评断方面,内容非常广泛,多出作者之见。(二)《汉志》注文为类目,文本的规范使用和体例的确立《汉志》和《别录》、《七略》关系研究。周丕显探讨了《汉志》、《别录》、《七略》的著录过程及它们之间的关系。纪健生通过对“删”字古今意义的研究,认为班固的“今删其要,以备篇籍”是说“(刘歆《七略》无可替代,但限于体例)现在(只能尽量)保留它的精华和要点,用来作为我《汉书》的《艺文志》”(P70)。《汉志》名称研究。张朝富认为不应将“艺文”拆成“艺”和“文”来理解,“艺文”是偏正结构,即《艺文志》所列诸类,均是六经的文本体现或反映之意。王连龙认为《汉志》“艺文”之“艺”来源于先秦之“艺”,本指诸家所长之技艺、术艺,与“六经”无关;“文”为规范、楷式之义,本之《易·贲卦·彖辞》“天文”、“人文”,“艺文”所要表现的则是先秦时期诸家之艺的系统及其规范。《汉志》注解研究。罗瑛对叶德辉67处《汉志》注解作了详细的归纳,并总结了其主要特色,对其成就作了比较中肯的评价。秦子蓉对《汉志》的自注进行了考察。尤炜祥对《汉志》中“《处子》九篇”的颜师古的注释“《史记》云赵有处子”提出了异议,指出《史记》无此语,有的只是“赵有处士毛公……薛公……”(语见《魏公子列传》)。徐昕则认为《汉志》的附注报道了大量的文献信息,附注这种方式也为后世编目者普遍采用,我们应当充分认识《汉志》及各类目录中附注的史料价值。《汉志》体例研究。尹海江分析了《汉志》体例形成的条件和影响《汉志》分类的因素。叶岗对《汉志》中“篇”“卷”问题作了以下理解:一是除了图以外,“篇”是最基本、最重要的计量单位;二是“篇”之上是“卷”,“篇”之下是“章”;三是《汉志》“篇”“章”之别与用法无关乎所著录的文章、诗赋和书籍产生的时代先后;四是整体来说《汉志》重“篇”而不重“卷”。《汉志》的微观考辨。赵益对《汉志》中的数术略进行了考释补正。郭洪涛认为刘、班之时的史学理论还基本停留在先秦水平,撰史者一般将自己的工作比之于《春秋》,而并未考虑史作的独立性,史学只是经学的附庸;史官并未承担“作”史的任务,因此《春秋》与《尚书》作为两小类列于《六艺略》,其他史书都附之于后。孙保珍认为刘向写《别录》在先,结集《楚辞》在后,所以《别录》中没有收录《楚辞》,班固因袭《七略》既成体例,故不录入。尹海江认为《汉志》小学类“《史籀》十五篇”后,“《仓颉》一篇”前的“八体六技”四字疑为衍文,非班固《汉志》之原有,而是后世传本所增衍,小序“又以六体试之”本没有错。李梅训认为班固著《汉书》时正处于谶纬鼎盛时期,因为有光武帝钦定的谶纬文献在,因此《汉志》不录谶纬书。(三)关于唐传奇的文献研究《汉志》和《隋志》比较研究。徐健以《隋志》的分类为基点,从经、史、子、集的四个方面探讨了唐以前学术发展的大致情况。薛璞、景浩认为《隋志》在继承《汉志》的学术源流上又有所发展,它比《汉志》的分类更加科学化,学术源流更加系统化,收编书目变被动为主动。刘代霞认为《隋志》“小说”类的录入范围是比《汉志》“小说”类的录入范围大大地缩小了,其小说观念也表现在对小说社会价值功能的强调上,这导致唐代小说创作蓬勃发展,对唐传奇的出现也有先导作用。杜延鑫认为在六经方面:两志的分类方法、“小序”、“总序”、两者相对于前代著述所作的创新工作以及关于“六经”的记载均有不同。孙永芝从著述形式、内容、“小序”、“总序”上对《汉志》、《隋志》进行了比较研究。王振华认为从中可以看出二者的变化,以及历代统治者对礼教的重视。《汉志》与其他文献比较研究。赵吉惠认为《论六家要旨》和《汉志》对于考察中国文化史、哲学史、学术思想史有着普遍的指导意义,认为在黄老道家学术思想、学术流派的划分上,《汉志》较之《论六家要旨》有所退步。洪树华、方丽萍认为从《汉志》、《隋志》、《四库全书总目》这三部由官方统一组织编修的综合性目录上可以看出中国古代学术源流概况,领略经、史、子、集四大部类著录书籍的数量增多及其不断发展变化的大致脉络。孙伟伟认为从《庄子·天下》到《论六家要旨》再到《汉志》有着一脉相承的客观而全局的学术批评态度,并梳理出诸子百家从先秦至汉代由分裂到融合的学术嬗变。二、汉代编年史的价值研究(一)古典书目的分类王恩涛主要论述了《汉志》的目录学价值。张子侠认为史志目录不仅是古典目录学的主要组成部分,而且还保存了许多久已失传的官修目录资料,史志目录起着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作用。马彦平认为《汉志》保存了《别录》和《七略》的概况,收录了先秦的典籍,并对汉志的目录学价值进行了阐述。王国强认为注释性书目和提要性书目、题录性书目一起构成古典书目的三大类型,《汉志》把注释方法引入书目编制,其“注释内容广泛,笔墨省简,措辞严谨,符合史书的体例”,成为中国第一部注释性书目,其注释方法也具有重要意义。王晓庆从类例、训诂、作品真伪存佚、拾补等方面对《汉志》诗赋略进行了研究。在这时期出版的多部中国通史、文献学、目录学专著,对《汉志》目录学价值也有阐述,囿于其书性质,均大同小异,这里不再赘述。牟玉亭指出用《汉志》等文献目录来进行辨伪是行之有效的方法,对其做法进行了阐述并指出不足之处:已佚书在目录书中无法反映,如果只据著录与否而定其伪,难免出现错误。邵磊、蒋晓春考察了出土简帛、木牍中有不少古代文献,对《汉志》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术数略、方技略六个方面都有不少补证。李零对兵家文献的研究则是近30年来在此领域的力作。(二)学术价值与时代特征孙风态认为《汉志》所反映的西汉王朝230年间的文化发展、学术思潮贯穿着一条传统的儒家思想路线,即汉武帝所推行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文化、教育政策和政治思想路线。黄丽丽认为先秦诸子在思想资料、思维对象、思维方式和思想范畴诸方面,均与先秦王官之学有直接或间接的学术渊源关系,“诸子出于王官说”虽失之于拘泥,容易使人产生误解,但有一定的合理性,不可轻易否定。陈莉认为《汉志·诸子略》1篇总序,10篇小序,无不贯穿着“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的思想,表现出汉代学术的“多元一体”图景:汉代学术实际上并未真正“罢黜百家”,而是在以儒学为基本价值标准的基础上,实现了对诸子之学进行扬弃、整合和融通。此外,她还撰文考察了班固的学术价值取向:尊孔重儒的取向;主张学术融合的取向;推崇古文经的学术取向。郭明志认为《汉志》的序不仅体现了尊崇儒学而又整合百家之学的大一统文化思想,而且体现了儒家诗教伦理精神的文学思想。张志德认为《七略》和《汉志》形成于经学昌盛的两汉时期,其思想体系、内容体例,既是“独尊儒术”政治方针的反映,又是一代学术文化发展的汇录,也说明了图书目录事业始终为统治阶级服务的方向。姜建设认为刘向、刘歆父子的《七略》继承了司马谈的“别异”事业,而《汉志》脱胎于《七略》,使诸子思想上的差异进一步被区分开,“别异”的主要目的则是为了排斥异己乃至于消灭异己,趋同与异趣并行不悖是战国时代意识形态领域里的真实景象,共同的社会历史性是思想趋同存在的根本原因之所在。张建娥考察了从《汉志》到《隋志》道家文献目录的变化,认为二者在数量、种类、形式、收录标准、注解等方面均不同,体现了道家的影响从黄老道家向老庄之学的演化。马琨、严令耕通过《汉志》考察了汉代经学的源流、发展和演变。冯建辉以《汉志》为主要考察文本,对“儒”和“儒家”这两个涵义不同的概念进行了探讨,认为孔子实际上并不属于儒家,解读孔子的思想应该跳出“九家之术”的分析框架。李景焉通过对《汉志》著录的神农学派的考察,从先秦社会的结构和经济的构成探索农家思想的内核,可知战国诸子之重农主义社会思潮,而无农家学派之实。赵纪彬则对《汉志·诸子略》所反映出的哲学史方面的问题进行了探讨:1.孔子是否为中国哲学史的开山之祖;2.“九流十家”是否“出于王官”;3.诸子哲学兴起的历史条件是否为“王道既微,诸侯力政”。李零的两本专著《中国方术考》、《中国方术续考》对《汉志》中的数术、方技等价值进行了研究。(三)《汉志》的文学观《汉志》文学思想的研究。伏俊琏认为《汉志》是西汉后期代表性的文学思想,大致包括以下四个方面:诗赋不同于经学,也与学术文章有别;诗赋分类是由于传播方式的不同;抒发感情与描绘客观事物是诗赋的主要职责;关心国事、干预政治是对赋进行价值判断的主要标准。张朝富认为《汉志》“六艺”对其他各略具有规范意义,“诗赋”略的划分使“文学”的类别属性首次得到揭示,其又被划归于“载道”体系当中,使“文”与“经”(道)发生了事实上的联系,奠定了“文以载道”的理论基础。汪祚民认为《汉志·诗赋略》完整地反映了古诗的原生形态及存在方式,触及了古诗的抒情本质,与汉人经生说《诗》的观念迥然不同,代表了汉代文士的诗观念。微观问题。伏俊琏阐述了《汉志》中“杂赋”的著录、内容、形式方面的若干问题并探讨了“杂辞”问题。李士彪认为无论是清人林颐山的“家法”说,还是近人章太炎、刘师培的“风格”说,还是程千帆的“体裁”说均值得商榷,《汉书·古今人表》九品论人,《诗赋略》亦用此法论赋,赋之前三种即上、中、下三品,钟嵘《诗品》以三品论诗,也渊源于此。张朝富认为“登高能赋可以为大夫”的“登高能赋”本意是登堂能赋诵诗,而非后来的登高能作赋,《汉志》对此进行了生成转换,使之具有了作赋可以为大夫的内涵,这一转换也完成了《汉志》建构经学“大一统”学术体系的任务,从某种意义上客观地提高了赋的地位。秦文萃通过比较刘歆和班固著录扬雄赋的标准,考察了二人不同的文学观。王齐洲集中研究了《汉志》中小说家作品,并对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所引《汉志》资料作了考订。叶岗认为《汉志》对中国小说发生期现象做出了理论总结,提出了有关小说标准与小说家的一系列看法:民间性、叙事性和一定的虚构性是小说标准的基本内容;“道听途说者”、“闾里小知者”和“稗官”是分属三个层次的小说家。陈卫星认为《汉志》的小说家只是诸子之一,是一种学说派别,而并不能表示小说文体的出现;《汉志》小说观强调的是作品之“用”,而非题材类型、写作手法等文体因素。卢世华,楚永桥从方士思想倾向和活动方式以及《汉志》所录小说的有关佚文资料的考订分析入手,考察了《汉志》小说家与黄老之学的密切联系。汪祚民认为《汉志》著录的小说具备后世小说的基本艺术元素,中国小说文学样式由此正式确立并开始步入自我发展的正史时代。罗宁认为《汉志》小说家序是中国古代最早对小说的系统论述,《汉志》通过赋予小说资治的功能,使得小说由一个具有贬义色彩的普通词语转变为具有正面价值的文类概念。周承芳对班固轻视、贬抑小说的小说观给予辨正,认为正是班固给萌芽阶段的小说以充分的关注。(四)《汉志》的“六书”和训学王祎、张玉春认为周秦时代的小学文献具有综合职能的特点,《八体六技》应是《八体》六篇,“技”为“篇”之讹,“训幕”类作品是增补性质的识字书,《别字》13篇即《方言》13卷的别称。陈黎明认为《汉志》所载的小学著作标志着中国古代辞书学的兴起,也标志着中国古代语言学的兴起。傅荣贤认为“六书”是指六种字体,刘歆为求“造字之本”而以“象形”等六种条例解之,这和其“辨章学术,考镜源流”的目录学取向有关;而其“书”有“六”,则关乎刘歆的术数思想,《说文》等实因袭“六书”说,遂致“转注”有其例而无其字等诸多凿枘。张恩鹏从《汉志》中看到我国古代学者对小学的重视,指出小学被认为是经学的基础这个说法在汉代就已经被证实。此外,还有学者挖掘了《汉志》的训诂学价值,散见于一些训诂学专著和文章,如赵振铎:《训诂学纲要》,陕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4、17-23页;黄怀信:《“训诂”的由来及含义》,《西北大学学报》1993年第4期;洪诚:《洪诚文集》,江苏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3页;黄建中:《“训诂”释义》,《华中师范大学学报》1981年第3期。(五)古代俄罗斯的研究地方潘晟以《汉志》为基础对中国古代地理学的早期传统做了探讨,认为《汉志》著录的独立地理著作有两大类:一类以《地典》、《堪舆金匮》为代表,具有先验性,注重学说或理论的演绎,可视为古代朴素的理论地理学;另一类是以《山海经》、《国朝》、《宫宅地形》为代表,以观测为基础的经验地理学传统,注重实证性,他还指出了中国古代地理学的人文化倾向。赵明奇分析了《汉志》产生的时代背景和写作思想,通过与《七略》的比较,并结合《汉志》的命运及正史艺文志的发展规律,提出新时代正史艺文志应侧重史学功能,内容只能是“记一代著作之精华”。三、文献研究状况30年来的《汉志》的学术史(亦可称为“《汉志》学史”)主要集中在对以往学者的《汉志》研究的回顾与反思上。谌三元对古代《汉志》的研究作了简要评述。杨万兵对王应麟在《汉志》上的贡献作了介绍。王子今对《汉志》中的兵学文献、农学文献、医学文献研究状况作了简单的回顾。洪湛侯对《汉志》的基本状况以及研读书目作了简介。王齐洲通过对张舜徽《汉书艺文志通释》中《诸子略》的考察,分析并肯定了张著的学术价值和影响。傅荣贤认为两千年的《汉志》研究,可以分为四派:一是在对《汉书》的注解中涉及《汉志》,形成史书注解派;二是专注于《汉志》的目录学特征,成为目录本体派;三是立足于《汉志》的文化价值,出现了学术考辨派;四是对《汉志》本身的专题研究,形成专题派,从整体上看,历代《汉志》研究发展演变的轨迹,则经历了从音义训诂到分析学术源流,从考据校雠到探勘目录本体特征,从局部思考到整体把握的理性化演进的路程,之后傅氏又指认了中国古代目录学研究的特点和不足,并对古代学者所形成的不同于西方的目录学进行了反思。四、《汉志》学术研究方面存在的问题综观近30年来的《汉书·艺文志》研究状况,可以看出:(1)本体研究仍然集中在对《汉志》的校订和考辨上,并在以前的基础上取得了一定的进步;(2)价值利用开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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