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恶弄文化认同与未来走向

网络恶弄文化认同与未来走向

《光明日记》下属的光明网在专家活动中定义了“邪恶行为”。“恶意行为在当前网络中很流行。通过书面、文字、图像和动画表达个人思想的方式是非常模糊的。也就是说，所谓的“正常”是荒谬、荒谬和无法解释的。也就是说，他们不太会说话。这是历史和文化虚无主义思想的一种新形式(p30)。如果仅仅把来自日本卡通的“Kuso文化”视作恶搞的母体显然十分狭隘———实际上,具有“恶搞品格”的文化风习在许多国家都是源远流长的,中国也不例外:相对于《论语·雍也》篇里“子见南子,子路不说”的轻描淡写而言,司马迁在《史记·孔子世家》中近乎“绯闻报道”的想象扩充是恶搞;相对于厚重庄严的上古神话而言,鲁迅在《故事新编》中惊世骇俗的演绎创新是恶搞;相对于经典名著《西游记》而言,周星驰在《大话西游》中的嬉笑怒骂、洋相百出更少不了恶搞的因子……不过长久以来,恶搞一直处于漫长的幼年,往往“犹抱琵琶半遮面”,难于登堂入室,但在近几年,它却风起云涌,无孔不入,大有反客为主、一呼百应之态,这种趋势在中国又表现得格外鲜明突出。因此,本文将主要聚焦于中国当下语境中网络恶搞的泛化状况,力图在理清基本脉络的前提下,进一步预测其前景走向。一、恶搞类型个案分析在“后社会主义”阶段的中国,实用主义思潮激发的快感追寻、深刻群体压抑后的纵情释放与源自本土的巧智、幽默精神相辅相成,使推崇表达创新的恶搞行为成了一种时尚,而网络空间此时也大行其道,其自由上传、免费介入、受众巨大等特色为恶搞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平台。一言以蔽之,倘若从“民间”的角度考察,网络恶搞已经饱受关注、深得支持。面对此番情境,必定会有人心生疑问:在这个拥有多重取向、多重旨归的当今社会,作为一种新兴潮流的网络恶搞又将通往何方呢?笔者认为,网络恶搞作为一个系统性的存在,并非雷打不动、完满无缺,在它的内部存在着各种价值观、各种可能性的激烈竞赛与角逐,而其中哪一方最终占据优势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网络恶搞究竟何去何从。因此,笔者首先试图通过对典型个案的考察,从具体的恶搞行为着眼,将其归纳为两大基本类型。(必须强调的是,实际的恶搞行为往往非常复杂,某一恶搞作品可能同时兼备多种特质,在这里出于研究考虑,权且作此区分。)(一)青年亚文化:一种象征式的对抗“亚文化”(Subculture)是指总体文化的次属文化,是在同一社会环境中相对于主流文化而言的辅助、次要、边缘的文化。同样,相对于整个互联网文化而言,以颠覆经典、解构传统、撕裂原著作品的能指与所指为主要技法的网络恶搞可以被认为是一种亚文化。网络恶搞的生产者、受众以及关注者主要由“70后”的年轻一代组成。这批年轻人又可以被形容为“电视一代”和“网络一代”,他们生活在一个日益“平面化”的世界,接触的是日新月异、交互开放的电子媒介。全新的感受途径、全新的生存体悟在他们身上注入了时代的独有品格,使他们“注重自己意志的自由,对任何外部强制和权威都不采取认同的态度……他们的行为也象不断切换镜头的电视一样追求心理空间的位移、物理空间的跳跃……”(P10-12)也恰恰是这样的行为方式赋予了网络恶搞———这项青年的“专利”以拼凑、重组、滑稽、杂糅等众多显著特色。因此从这一层面出发,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将当下风行网络的恶搞行为定义为一种青年亚文化。“青年亚文化”是英国伯明翰大学“当代文化研究中心”提出的一个文化概念。“研究者认为,这种亚文化构成了对体现中产阶级价值观念的英国主流文化的一种象征形式的反抗。”(P22)虽然这一理论的关注焦点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英国工人阶级青年,但在21世纪的今天,出于种种原因,中国本土的平民大众,尤其是青年一代同样有着这样那样的不满,同样心怀对权威、正统进行呵斥指责的强烈倾向。如今的中国,虽然经济飞速发展,文化生态在“转型”方面却远远落后于社会结构,在主流文化的长期压抑之下,中国自己的青年亚文化处于一种匮乏的境地。而网络空间的昌盛为亚文化的滋长提供了适宜的土壤与开放的平台,使以恶搞为代表的“象征式”反抗得以风行,从而极大地投合了现今中国青年对亚文化的需求,青年们开始借助网络恶搞的力量发出自己的声音,抵制和反拨主流文化的绝对权威,在某种程度上表现出自己对官方“真理”的“不合作”态度。因此,笔者将这种带有青年亚文化属性的恶搞定义为一种“抵抗式”的恶搞。抵抗式恶搞的代表作自然首推胡戈的恶搞视频《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馒头》对《无极》的恶搞突出体现了“草根”们对当今中国法西斯式操作模式的商业大片的文化霸权的抨击。当前某些商业大片已经离开了单纯的艺术、娱乐或商业范畴,成为不折不扣的公共事件,但那些所谓的“大片”并未承载起与其影响相称的文化价值。相反地,那些代表着主流文化精英的此类商业大片的制造者依靠资本的集权掌握着文化的霸权,在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时间后,即使打造出了华丽奢侈的视觉效果,往往也无法掩盖这种肤浅的华丽下的基本的价值认知的缺乏。《馒头》则以低成本的平民化创作对《无极》进行了复制、拼贴等解构,再衬之以移花接木式的“广告环节”,在展现创作者个性张扬的奇思妙想的同时对《无极》竭尽了嘲讽挖苦之能事。正是如此,这样的抵抗式解构在令观看者会心一笑的同时,也可以使创作者得到抵抗式的自我表达,使被抵抗者处于一种尴尬。网络带来的文化狂欢更能够让后现代所标榜的质疑和抵抗精神在青年的恶搞中得到空前的张扬。(二)娱乐式、快餐化的恶搞在如今这样一个分散、多元、信息化的社会里,大众缺乏同一恒定的生存理念、方式和诉求。当人类日益缺乏纯粹的信仰,当现代人已经厌烦了用前世今生去解释人生际遇,当人类对偶像的顶礼膜拜都可以成为一种快餐式的消费时,娱乐就更成为了一种能随心所欲、信手拈来的“玩意儿”。娱乐的这种“即时性”在增大娱乐产量的同时也严重削弱了娱乐的精神内涵,使娱乐更加“快餐化”。快餐,也常常被人们称作“垃圾食品”,快餐代表的是一种消费主义的“定食”。就比如说一个人在走进麦当劳之前,他便可以想见自己将在一家拥有“流水生产线”的快餐店中吃到包括面包、炸土豆条、沙拉酱在内的食物,就连冰激淋的名字也是永远不变的“新地”。但这种缺乏营养的“定食”之所以能够长盛不衰则是因为其更多的意义是让受众吃到一种时尚,一种心情。当受众因为这些附加价值而满意时,快餐也就免于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垃圾。同样,当恶搞成为一种带有“麦当劳”性质的、为“恶搞”而恶搞的“定食”快餐时,恶搞强调得更多的是它的娱乐价值而非愤世嫉俗的抵抗精神和独立勇敢的怀疑态度。因此笔者将这种娱乐式、快餐化的恶搞称作“麦当劳式”的恶搞。这种“定食”性恶搞的典型代表当属网络小胖和芙蓉姐姐。小胖在学校参加交通安全活动时,无意被人拍下了一张照片,然后放到网上,他那“勾人魂魄”的眼神一下子征服了网民的心,进而引发了一场PS狂潮,小胖也懵懵懂懂地成了红遍世界的“明星”。每逢新片上映,一定会有人把他的脸嵌入电影海报,他可以是007,也可以是蝙蝠侠,可以是萨达姆,也可以是小布什……一旦有什么值得调侃的风云人物粉墨登场,他都能取原型而代之,这样的恶搞就是一种“定食”———你知道主角,知道形式,甚至知道手段,但是依旧乐此不疲。芙蓉姐姐行为主义的恶搞就更是如此,她不需要众多的技术加工,只需要延续自己“丰姿绰约”、摆腰扭臀的小丑做派就能够长期吸引眼球,让人们在“芙蓉氏”的“定食”中获得快餐化的娱乐。当人们习惯性地从网络恶搞中找寻消遣时,恶搞自然也就成了一条生产娱乐的“流水线”。一边是声色俱厉的抵抗,一边是漫不经心的“快餐式”愉悦,它们共同构成了网络恶搞迥然相异的两极,两种理念、两种指向相互牵制、彼此争夺,誓不罢休。那么,这场角斗的结局将会怎样?谁可以最终压倒另一方,成为绝对的主导?这需要借助大众文化的相关理论,结合种种现实处境,作更深一层的探讨。二、恶意软件在娱乐市场奔跑(一)抵抗的“仪式”1.大众文化的反抗青年亚文化体现的并不是一种代系矛盾,而是青年一代对于支配阶级和文化霸权的一种“象征式”抵抗。这一文化现象极好地呼应了美国学者约翰.费斯克对于大众文化的阐发,费斯克认为,当我们从“文化经济”角度理解大众文化时,“财经经济中被动的作为商品的观众现在变成了主动的生产者,他们利用大众文化提供的资源在消费过程中生产出意义和快感。在文化经济中,快感和意义的生产大抵基于两种方式,一是逃避,一是对抗……逃避中快感多于意义,对抗中则意义较之快感更为重要。”(P35)他还进一步指出,民众可以在这种意义和快感的生产中创造出一种“大众文化资本”,“这种大众文化资本包括从属阶级可利用的意义和快感,以表达和促进他们的利益,大众文化资本不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概念,而可以有多种表达方式,但是它总是处于与主导力量相对抗的位置。”(P36)然而,必须承认,大众文化的反抗力量毕竟相当有限。正如南帆所言:“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费斯克那么乐观……符号学的巧妙解读无法根本地动摇资本主义的社会结构。资本的支配权并不会因为小打小闹的游击战术而削弱多少。或许,费斯克的乐观之中隐含了一个更大的悲观:传统的革命业已式微,人们只能在符号领域的颠覆活动之中制造另一种解放。”(P25)同样,青年亚文化希望借助其在价值观念、思维方式上对主流的抵抗来博得受众的接受和认同,来实现一种符号上的民主,但是符号的民主在现实世界中并不等同于政治经济上的民主。当青年亚文化的抵抗无法撼动现实的政治体制和经济秩序时,青年亚文化的抵抗无疑是非常微弱的。毫无疑问,这是异常残酷而又万分真切的事实。2.恶搞的“迷狂者”如前文所述,“青年亚文化希望借助其在价值观念、思维方式上对主流的抵抗来博得受众的接受和认同,来实现一种符号上的民主”。也就是说青年亚文化博得接受、认可的方式就是在年轻人中普及其不同于主流意识形态的“年轻化”的价值观念和思维方式。这样一个“普及”的过程就注定了青年亚文化是属于青年人的大众艺术。因此,它也就具备了大众艺术日常、功利的基本特征。大众艺术的“迷狂者”对文本选择的标准是文本与自己的日常生活的相关性而不是文本本身的所谓“质量”。网络恶搞作为青年人范围内的大众艺术,它的“迷狂者”———青年一代们判断其文本价值的标准自然也是功利的,他们更加注重恶搞作为娱乐带来的“即时性快感”这样一种日常相关性,而不是恶搞作品所包含的抵抗式的精神内涵。再结合时代背景来看,“我的地盘听我的”、“玩转地球”等流行的广告语都说明了“自我”、“玩耍”成为了解读当下青年人的关键词。在现今社会,自我的玩耍所体现出的“任性不羁”取代了六七十年代的“愤世嫉俗”成为了青年亚文化抵抗的主要形式。当“自我”和“玩耍”在青年一代中得到空前的强调时,青年对于媒介的接触就变成了一种“狂欢仪式”,这突出地表现在对新兴媒介的使用上。网络的繁荣更使这种青年人的“狂欢”社区化,恶搞就正是这种“社区化”的“狂欢仪式”的集中体现。恶搞表现出的大众艺术性和社区化的狂欢都削弱了恶搞作为一种青年亚文化的抵抗性,使恶搞的抵抗变得“仪式化”,使恶搞并不能对其所抵抗的事物产生多大冲击。正如同《馒头》即使有着再高的点击率也不可能真正撼动当下国产大片畸形的“内部机制”一样。在《无极》以后,《夜宴》、《满城尽带黄金甲》等新的“大片”依旧上映且投资一部比一部大。尽管后来《夜宴》变成了《晚饭》,《满城尽带黄金甲》变成了《满校尽是大波妹》,但无论这些针对大片的恶搞再怎样如火如荼,劳师动众而又令人失望的“国产大片”却始终能如期而至……因此,网络恶搞“仪式化”的抵抗决定了抵抗将不会是恶搞发展的主要方向。(二)未来商业1.从官方控制视频、视频管理外部力量的力量去环境化在前文中,笔者结合青年亚文化的大众艺术性和当今的时代背景说明了恶搞表现为一种“社区化”的“狂欢仪式”。而费斯克认为狂欢“是一种遏制的策略,其作用就像一个安全阀,允许大众的压力作有节制的放松,因而使被统治阶层更适应它们的被压迫状态。安全阀加重了,而不是去除了社会控制的机器。”(P122)所以恶搞作为一种“狂欢”,只能是主流的社会控制下有节制的放松,不可能逾越政治的底线,否则它就只能面临主流权威的无情打压。在恶搞“红色经典”风行的2006年下半年,主流媒体广泛召开了防止网上恶搞成风的专家座谈会,各种报刊也登载了不少声讨恶搞“红色经典”的文章,广电总局更是迅速声明其正在制订有望于近期出台的“互联网音频视频管理条例”。这一条例一旦施行,从门户网站的视频服务到个人的视频上传都必须经过官方的许可。官方反应的迅猛强烈让恶搞者们深刻认识到在强大的政治力量下自身抵抗势力的微弱。可以这样讲,对于必须在主流意识形态划定的范围内活动的恶搞而言,商业化、娱乐化,与“敏感话题”保持距离是其最安全的出路。2.恶搞“国物化”,形成了“娱乐化”的网络体系在恶搞者随意自如地消费原创的同时,我们就乐此不疲地消费恶搞。于是恶搞有了生生不息的生产者和热情高涨的消费者,在这两大条件都具备了以后,恶搞离商业化就只有一步之遥了。这“一步”就是市场运作,而市场运作的组织者就是靠经营恶搞获取经济利益的商家。在这些“组织者”登场以后,恶搞就不再只是一种大众艺术,它更是一种生产力。当恶搞成为生产力,它才更能显示出它作为娱乐快餐的“麦当劳式”的商业力量。举例而言,06年世界杯期间黄健翔120秒的“激情解说”就为商业化恶搞做出了巨大经济贡献。黄健翔的失控解说被恶搞者演绎成了四川方言版、袭击美国版、魔兽世界版、中国VS日本版等多个版本在网上传播,对黄健翔“解说门”事件的恶搞让商家看到了无限的商机。多种黄健翔“激情解说”的恶搞版本被制作成彩铃供手机用户下载。例如:“通啦!通啦!通啦!手机没有关机,电话接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