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力流动的新趋势与要素禀赋的优势

劳动力流动的新趋势与要素禀赋的优势

2011年初，中国农村劳动力流动呈现出一种新趋势。在此之前，中国的农村劳动力流动呈现出一种新趋势。在此之前，主要集中在中部经济欠发达地区，劳动力逐渐转移到当地人口。许多省份的劳动力地方转移规模都显著增加。伴随着劳动力流动的新趋势,我国劳动力成本的比较优势也发生了新的变化。最新数据显示,我国2011年7月份的MPI指数创2009年2月以来的新低,制造业呈现萎缩状态,劳动力转移过程中形成的低劳动力成本的优势已经不足以支撑整个行业的发展,我国产业结构面临转移与升级的严峻形势。然而从劳动力要素禀赋来看,我国的劳动力转移过程并没有结束,农村剩余劳动力依然处于供过于求的状态,低劳动力成本的比较优势理应保持。这就要求我们改变现有的经济发展战略,以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为契机,进行区域间的产业转移和产业升级,实现劳动力成本优势在东部发达地区和中西部地区之间的转化,以继续保持我国制造业的比较优势,促进区域间的平衡发展,推进我国尤其是中西部地区的城镇化进程。一、地区差异化发展战略下的劳动力资源整合根据资源禀赋理论和比较优势理论,在一个开放的、全球化竞争的环境中,一国经济的竞争优势有可能向所有存在资源禀赋比较优势的市场或产业领域渗透。在我国,劳动力资源相对丰富,资本要素相对稀缺,因此,企业和政府的最优选择是大力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和技术,工业化发展理应符合先轻工业、后重工业的“霍夫曼定律”(1)。然而我国走的是重工业优先发展的工业化道路,重工业属于典型的资本密集型产业,其资本有机构成较高,与轻工业或服务业相比,其创造就业与吸纳就业的能力较低,造成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滞留于农业生产部门,贻误了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大量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的时机,因此,我国农村剩余劳动力的流动在经济发展初期受到较大限制。改革开放后,虽然劳动密集型产业在我国东部沿海地区得到长足发展,然而我们走的依然是工业优先和主要以投资与出口带动经济增长的发展道路。当劳动力供过于求、资本极度稀缺时,长期坚持这种发展战略的结果是政府不得不人为地压低劳动力要素的价格,这时为了增强自身的竞争力,企业能采取的手段只有两种,其一,增加资本投入,进行技术升级,扩大生产规模;其二,进行体制改革,如“减员增效”等。这两种方法实际上走的都是一条减少劳动力、增加资本投入的道路,即“资本深化”的道路。而资本深化恰恰降低了经济发展过程中资本对劳动力的吸纳能力,延缓了劳动力的流动进程。另一方面,根据比较优势理论,区域间产业结构的差异源于区位条件、要素禀赋、自然资源等区域先天条件的不同。由于先天禀赋的差异,导致了包括资本、劳动力在内的多种要素在区域间的流动和重组。在市场配置资源的条件下,生产要素可以充分流动,由于区位条件或者产业政策的差异,生产要素在报酬递减规律的作用下从相对丰裕地区流向相对稀缺地区,使得要素禀赋的自然优势与生产过程中的要素成本优势两者在地区间的分布并不一致。在地区差异化发展战略的指导下,我国东部沿海地区由于其优越的区位优势和政策优势,外向型经济得到了先行发展机会,资本得以迅速大规模的积聚。在经济动机(1)的促使下,大量的劳动力要素资源被更高的城市收入水平所吸引,劳动力追逐资本,我国中西部地区丰富的劳动力资源开始大规模向东部沿海地区进行转移,以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的外向型经济逐渐在东部沿海地区集中。最终我国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形成了从沿海向中部地区、再到西部地区劳动密集程度逐步递减的格局,显然这一格局与相应区域的经济发达程度是一致的。虽然这一分布充分反映了改革开放中生产要素区域间的流动和重组,然而如果产业在发达地区集聚到一定程度后不能及时向其它外围区域转移,“产业结构升级带来的技术和资本对劳动力的排斥,就会降低产业的就业弹性系数”43。落后地区则会因产业集聚不够,一方面导致当地的工业化缺乏动力,另一方面也阻碍了当地的城镇化进程,使得本地区提供的非农产业劳动力不能被有效吸收、就地转化。因此,劳动密集型产业在我国东部沿海地区的过度集聚,会导致其对劳动力的吸纳能力日益减弱,从而使得工资的增幅也相应放缓,“导致劳动力转移同时面临速度趋缓与成本上升的难题,劳动力的流动变得愈发复杂和艰难”43。二、劳动力比较优势的实现劳动密集型产业在东部沿海地区的集聚发展,吸引了大量中西部地区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异地转移。然而从2004年开始至今,东部沿海发达地区反复出现“民工荒”现象,尤其是此次金融危机过后,民工荒现象进一步升级,提高工资依然招不到工人的情况比比皆是,企业与企业之间纷纷展开了一场农民工“争夺战”。而且在劳动力总量供过于求的情况下,农民工短缺的行业恰恰主要集中在加工业等劳动密集型行业,例如安徽省在服装玩具加工、机械加工、电子加工等劳动密集型行业的缺工人数占比高达72%(2),农民工工资面临着新一轮的上涨压力。然而,低劳动力成本条件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的集群发展是东部沿海地区经济增长和竞争优势的主要来源,它带来了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深化了专业分工,降低了交易费用,再加上集群发展的路径依赖,使得东部地区丧失了资本西进和产业转移的内在动力。与此同时,我国剩余劳动力的大量供给和劳动力的区际流动减缓了沿海地区劳动力成本上升的压力,使得东部劳动密集型产业缺少向外转移的内在压力,导致东部劳动密集型产业形成了强大的区域粘性。而我国东部沿海地区的劳动密集型企业大多为“三来一补”的制造业,产业结构层次较低,在长期的劳动力无限供给条件下,企业依靠廉价劳动力来获得低成本优势,不必为工资上涨留出利润空间,而在存在民工荒的情况下,如果通过提高工资来吸引劳动力就业,无疑会增加企业的生产成本,从而丧失其生存发展的比较优势。另一方面,从1999年国家正式提出西部大开发战略之后,政府陆续出台支持中部地区、东北老工业基地等多个区域经济规划,在政策和资金倾向的拉动下,中西部地区经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首先,中西部地区的工业总产值增速、GDP增速等逐步达到或略高于东部和全国水平,地区经济得到快速发展,奠定了相对较好的工业发展基础。其次,中西部地区人均GDP增速达到甚至略超过东部及全国水平,人均收入水平也稳步提升。存在民工荒的情况下,当劳动力向东部沿海地区转移的流动成本越来越高时,中西部地区快速、稳定的经济发展势头和逐步提高的工资水平无疑将成为中西部地区原本就丰富的农村剩余劳动力进行就地转移的强大拉力,中西部地区在劳动力禀赋方面的显性优势逐步呈现。蔡昉、王德文、曲玥(2009)等学者综合东中西部各地区劳动报酬和劳动生产率的数据对我国劳动力的比较优势进行了考察(1),结论认为从2003年开始东部沿海地区的单位劳动力成本在不断提高,其在劳动力成本方面已经开始丧失比较优势。相对来讲,中部地区劳动要素的生产率水平并不低,同时中部地区的劳动者工资水平并不高,由此决定了其在劳动力成本方面比东部沿海发达地区更具有比较优势。而区域间比较优势的动态变化对区域间的产业转移有着较为直接的影响。从国际产业转移规律来看,低附加值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不会在一个地区长期停留,因为随着经济发展和当地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劳动力成本自然会水涨船高。而低附加值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主要就是依靠低廉的劳动力成本这一比较优势,一旦这一优势丧失,那么该地区的劳动密集型企业有两条可选路径:一是促进企业升级,加快转型步伐,向具有高附加值的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一是不升级、保持传统产业和技术,向具有比较优势、劳动力资源丰富、成本低廉的中西部地区转移(这也是先前发生的四次国际产业转移(2)的经验之谈)。而自2004年开始在东部沿海发达地区出现的“民工荒”现象表明,劳动密集型产业在东部沿海地区的发展已经进入到一个瓶颈期,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将部分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出去,并对传统产业进行升级改造,最终转变依靠廉价劳动力的外生型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的内涵之一,就是把目前存在的区域增长格局转到更加符合地区资源禀赋从而比较优势的轨道上面”10。事实上,我国东部沿海地区劳动密集型产业的集聚发展形成并维系了单纯依靠劳动和资本投入推动型的经济增长方式,在这种增长方式下,企业依靠压低工资、减少改善劳动条件的必要投入以保障低成本、赚取利润。然而,这种对廉价劳动力的过度依赖和榨取使劳动者收入过低,从而造成消费需求萎缩,使经济发展缺乏活力和内在的推动力,所以,产业转移势在必行。对于东部地区而言,适应劳动力成本提高的动态比较优势变化,通过加大资金和技术投入,实现产业结构由低附加值的劳动密集型向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升级,符合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保持经济快速、健康发展的内在要求,对于中西部地区而言,承接部分劳动密集型产业,可以实现中西部地区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就地转移,一方面可以低成本、有效地发展地区经济,一方面可以加快本地的城镇化进程,同样也符合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加快区域经济快速发展的要求。而且,从长远来看,通过劳动密集型产业在区域间的转移,东部沿海及发达地区吸纳劳动力的规模将趋于稳定,与此同时,中西部地区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发展规模及其盈利性也将得到改善,由此劳动成本上升对中国劳动密集型行业所带来的影响,就能够通过东中西部地区间的产业转移和承接来化解。三、劳动力转移趋势“民工荒”现象的出现反映了我国劳动力资源的比较优势在区域间的动态转化,但是2004年以来的民工荒现象其本质并不都是一样的。从民工荒的发生范围来看,2004年江、浙、沪等部分地区并没有出现“民工荒”问题,原因在于这些地区农民工的工资水平相对较高,出现“民工荒”问题的地区由于及时提高了农民工的工资水平,其劳动力的短缺问题也得到了解决。而2008年金融危机过后的新一轮的民工荒呈现出明显不同于以往民工荒的特点,即使提高农民工工资也找不到工人的情况十分普遍。与此同时,我国农村劳动力的流动呈现出了新的趋势,之前中西部等经济欠发达地区一直以输出农村剩余劳动力为主,现今这一特征发生了变化,许多省份农村剩余劳动力的本地转移规模大幅度上涨。以河南省为例,据国家统计局河南调查总队网站公布的数据显示,目前河南省农村劳动力转移人数约有1843万人,其中在本地转移就业的有800万人,占43.4%,跨域转移有1043万人,占56.6%。但是从纵向对比来看,2010年河南农村劳动力省内转移1142万人,同比增加123万人,增幅为12.07%;与2007年相比,省内转移增加了490万人,增幅为75.16%(1)。我们认为民工荒的升级不仅仅是由于金融危机的冲击,农民工内部的代际分化是此次劳动力转移形势发生变化的重要影响因素。出生在20世纪80年代以后、于90年代中后期开始向城市进行转移、拥有较少务农经历的第二代农民工日益崛起为推动中国经济发展和城市化进程的主要力量。而第二代农民工在进城动机、文化素质、职业技能、就业模式等方面均表现出与第一代农民工不同的特征,农民工的个体异质性不断增强,其行为选择日益理性化。由于东部沿海大中城市房价集体上涨,而这些城市又是农民工大量积聚的地方,房价的上涨使得房屋租金也水涨船高,加上各类生活品价格回涨、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日益突出等诸多现实,农村剩余劳动力向其转移的成本越来越高,在迁移成本不断上涨的情况下,向东部地区流动的收益不再足以补偿其迁移成本。与此同时,中西部地区政府纷纷采取措施挽留本地农民工进行就地转移,调高农民工工资水平。撇除生活成本等因素,中西部某些地区的农民工工资甚至要高于东部地区,因此,许多农民工纷纷撤出东部沿海地区,选择进行成本较低的本地转移。数据显示,2009年东部地区的外地农民工为9076万人,总量比2008年下降8.9%,占全国外出农民工人数的62.5%,比2008年下降8.5个百分点,而中、西部地区务工的外地农民工分别较2008年增长了33.2%和35.8%,且其占全国外出农民工人数的比例较2008年分别上升了3.8和4.8个百分点(2)。总而言之,劳动力流动的新趋势使得农民工工资面临不断上涨的压力,改变了经济生产的要素禀赋,推动了生产方式的变革。经济的观点不仅在于选择哪种生产方法,而且要在给定的生产方法内考虑生产系数,因为组合里的生产资料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相互替代的,也就是说,一种资料的缺少可以用另一种资料的增加来补偿,却不必改变生产方法。这就意味着,在劳动力无限供给、资本稀缺的经济组合中,无限的劳动追逐有限的资本,形成低劳动力成本的竞争优势,这样的生产方法在既定的组合中是可持续的。一旦劳动力开始短缺,这一既定的经济组合便会受到限制,当劳动力短缺到单纯依靠资本的不断投入也无能为力时,低劳动力成本的生产方式便无法持续下去,这就需要我们对新的经济组合的生产方式进行变革。同时,劳动力资源丰富的地区可以充分利用这种变化,积极吸引农村剩余劳动力的本地转移,一则可以加快对东部沿海发达地区劳动密集型产业的承接,使中西部等经济欠发达地区回归到真正依靠比较优势的发展路径上来。二则可以加快地区尤其是中小城市的城镇化进程,形成新的经济增长极,拉动中小城市的就业需求,从而改善人口过分向大城市集中、形成数量大的城市贫困阶层、致使经济发展受损、现代化进程严重受阻等问题。四、产业转移、劳动力教育与制度安排我国现有产业和劳动密集程度的区域分布是市场配置资源的结果,充分反映了生产要素区域间的流动和重组,但这种发展模式并没有建立在地区比较优势的基础上,在金融危机的影响下,过时的增长方式、产业结构和技术选择最先遭到冲击。因此,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实现经济持续增长的关键在于按照比较优势原则重新塑造地区发展模式。本文认为劳动力转移和就业的新趋势反映了我国比较优势在区域间的动态变化,东部地区开始逐步丧失劳动力的比较优势,中西部地区劳动力资源的显示性优势开始呈现。而产业转移又直接产生于比较优势的动态变化,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