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的仕进制度

元代的仕进制度

为了始终保持最高统治权力，维护蒙古贵族的特殊利益，元朝统治者尽一切努力实施阶级压迫和民族歧视政策。元朝的仕进制度,既因采用汉法而具有中原特色,又因保留旧制而具有蒙古传统,从而使其新推行的民族歧视政策,在这项制度中有着十分明显的反映和表现。(一)激励少数民族进入释放政策的途径在元代,“仕进有多歧”而入仁为官的基本途径首先是“根脚”。所谓“根脚”,指人的家世、出身、资历等。因此,元代入仕,首论社会出身。元制:中枢省府台部的高级官员,乃至地方上府州县的长官,皆由皇帝任命勋臣、名门以及儒吏出身且品资相当者担任。入仕重国姓,亲本族,历代统治者莫不如此,而元代尤甚。蒙元时期,怯薛出身是“大根脚”。早在成吉思汗时代,怯薛就是蒙古国家机构的核心。怯薛起源于草原部落贵族亲兵,既是大汗的护卫又是大中军,既照料大汗家务又协助处理国家军政要务,后逐渐发展为宫廷军事官僚集团。怯薛分四番入值,四番怯薛各有怯薛长,由博尔忽、博尔术、木华黎、赤老温的蒙古亲族世袭担任。入元以后,仍保留四怯薛轮番入值之制,尽管主要保留了护卫宫城的职能,却依旧由皇帝直接掌握,备受优遇,每年有江南户钞作为岁赐。后来,怯薛中虽吸收了一部分色目人和汉人,但其主体仍然是蒙古人,特别是蒙古贵族。怯薛一直是元朝高级军政官员的最主要来源,元代官员从来也以怯薛出身最为高贵。怯薛长期在朝中担任最为重要的官职,如元世祖时的安童、月赤察儿、忽都答儿、玉昔贴木儿四人,分任中书右丞相、知枢密院事、中书平章政事和御史大夫。怯薛歹做官,也迳由怯薛长推举,皇帝直接任命,而不经中书省议奏,称为“别里哥选”。最显贵的怯薛官,其品秩通常为一品大员,即便是阀阅低微的怯薛歹也往往出任九品。终元一代,各品秩内外官都有怯薛歹出身,而蒙古、色目、汉人及南人在同为怯薛歹入官时待遇也不平等。至元成宗以后,元廷更明令不得再收汉人和南人入怯薛,怯薛的民族成份重新又集中于蒙古和色目人特别是蒙古人。为保障蒙古、色目贵族尤其是前者对高级官僚阶层的世袭垄断,元朝不断从怯薛中选拔担任军政要职,就成为保持这种垄断的主要途径。据统计:怯薛出身的官员约占元朝官员总数的十分之一以上。元朝官制,一贯坚持“长则蒙古人为之,而汉人、南人贰焉”的原则,实际上即使在所谓“治平”之时,汉人、南人甚至连副职也难得到。从中央机构来看,在“总政务”的中书省内,作为最高长官的中书令一职,一直是由太子担任;作为副贰官的左右丞相,终元之世,非蒙古族出身者,只有史天泽、贺惟一和哈撒三人,其中哈撒系回回人。至于“秉兵权”的枢密院,其最高长官枢密院使一职,元朝的一贯做法也是由皇太子兼领,即所谓“惟皇太子立,必兼中书令、枢密使”。即便是作为副贰官的知枢密院事及同知枢密院事,在整个元代也无一汉人担任。这是因为在元朝统治者看来,“以兵籍系军机重务,汉人不阅其数”,汉人自然也就没有资格任此要职。而在“司黜陟”的御史台系统,也极少有非蒙古人的插足之处,其最高长官御史大夫一职,同样是“台端非国姓不以授”。唯一的例外是元末的贺惟一,但也是在元顺帝专为他赐蒙古国姓后才得任此职的。明人叶子奇有“天下治平之时,台省要官皆北人为之,汉人、南人万中无一二”之叹。御史台派往各道的廉访司官员,通常也是“必择蒙古人为使,或缺,则以色目世臣子孙为之”。至元文宗时,始规定各道廉访司设官:“用蒙古二人,畏兀、河西、回回、汉人各一人”。这一规定,仍以蒙古人为主,色目人次之,而给汉人的机会依旧很少。就地方官制而言,行省长官即丞相,概用蒙古人,其尊贵使“同列莫敢仰视”,“虽同列不敢与讲钧礼”。从元世祖起,各路、府、州、县皆设达鲁花赤,为行省下各级地方行政首脑。至元二年(1265)规定:达鲁花赤一律用蒙古人,而以汉人充总管,回回人为同知。其后,在缺少蒙古人时,间或以门第高贵的色目人担任达鲁花赤。但从至元五年(1269)起,直到延祐三年(1316)的近半个世纪中,元朝统治者又反复重申禁止非国姓尤其是汉人、南人担任达鲁花赤,延祐后并使其永为定制。总上不难看出,元代从中央到地方的设官,始终体现了元朝统治者对蒙古族的优异政策。明人胡侍评论说:“盖当时台省元臣,郡邑正宫及雄要之职,尽其国人为之,中州人每每沉抑下僚,志不获展”。清人赵翼也尖锐地指出:“有元一代中外百官,偏重国姓之也”。因而,元朝统治者强调所谓“根脚”,实际上旨在维护作为统治民族的蒙古族的社会出身及其政治地位,从而也体现出歧视其他民族特别是汉族的政策精神。(二)承被队伍之特性:或正等人在元代,入仕为官的另一重要途径是“承荫”。所谓“承荫”,指子孙因先世官职及功勋而由朝廷推恩得以袭官爵。“承荫”这种做法古已有之,并很早就形成一种制度即荫叙制度,元代亦如此。元朝的荫叙制度初定于至元四年(1268),“诸官品正从分等,职官用荫,各止一人”。其具体做法是:各级官员不论其居官、出任、致仕、身故,允许其年满二十五岁以上的子孙一人承荫;承荫者通常是嫡长子,或嫡长孙、嫡曾孙、嫡玄孙;如无,则为继室所生、次室所生或婢子;如绝嗣,亦可傍荫其亲兄弟或伯叔及子孙子。次年又明确规定:“诸荫叙人员,除蒙古及已当秃鲁花人数别行定夺外,三品以下、七品以上、年二十五之上者,当儤使一年,并不支俸,满日,三品至五品子孙量材叙用外,六品、七品子准上铨注监当差使,已后通验各界增亏定夺”。从这一规定很明显地看出,自元世祖起,各民族在荫叙制度上是不平等的。一方面,非蒙古出身的承荫者必先无俸“儤使”(犹今之值日当班)一年,方得叙用;相反,蒙古出身的承荫者则可获得特殊优遇而“别行定夺”。另一方面,在元朝各级官员中蒙古出身者向居主官,高品秩者往往非蒙古出身者莫属,因而规定中的三品至五品的子孙多蒙古高官之后,他们自然也就容易得到“量材叙用”。至于其他民族官宦之后,则往往因其先世多低品秩者,他们自然也就只有视“各界增亏定夺”了。至元年间初定的荫叙制度,因其尚属草创而不完善,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没有确定承荫者叙用的具体品级,因而在实际操作中容易出现混乱。所以,三十多年后的大德四年(1300),元成宗下诏改定具体叙用做法。据《元史》,大德荫叙制规定:“诸职官子孙荫叙,正一品子,正五品叙;从一品子,从五品叙;正二品子,正六品叙;从二品子,从六品叙;正三品子,正七品叙;从三品子,从七品叙;正四品子,正八品叙;从四品子,从八品叙;正五品子,正九品叙;从五品子,从九品叙。正六品子,从六品子,近上钱谷官;正七品子,酌中钱谷官;从七品子,近下钱谷官。诸色目人比汉人优一等荫叙,达鲁花赤子孙与民官子孙一体荫叙,傍荫照例降叙”。另据无代官修的《通制条格》说:“大德四年八月十八日,中书省奏奉圣旨节该:上位知识有根脚的蒙古人每子孙,承荫父职兄职呵,皇帝识也者;除那的已外,壹品子荫正伍品,从壹品子荫从伍品,正贰品子荫正陆品,挨次至柒品;色目人比汉儿人高壹等定夺。钦此”。可见,《元史》与《通制条格》对大德荫叙制的叙述,虽有简繁之异,却无意旨之别。综合二者,尤其值得注意的是:(1)大德制与至元制有承袭关系,主要表现在对承荫品秩的规定上。简单地说,按至元制,只有五品以上子方可量材叙用,六、七品子则一般只能充当差使。大德制对这一祖宗成法没有作原则性变更,只是进一步明确规定,正、从一品子许承荫正、从五品官,以下依例递减,正、从五品子许承荫正、从九品官;至于六、七品子则只能承荫诸如上、中、下钱谷官这些不入流品的吏职。(2)大德制进一步强调了元初以来既定的民族优劣观及民族歧视政策。荫叙制是独存于统治者内部的制度,而在元朝统治者内部因各自所属民族的不同,其子孙在荫叙上所受到的待遇也存在着十分明显的差异。首先,按《通制条格》,蒙古显贵是世袭的,因而大德制仍然体现了至元制“别行定夺”的优遇精神。其次,大德制所规定的正、从一品至正、从七品子依次递减承荫品级的做法,只适应于除蒙古显贵以外的其他各族官员子弟。其中,色目人比汉人优进一级。这样,在荫叙问题上依然十分清楚的体现蒙古最尊、色目亦优、汉人最下的三个层次。此外,在地方上,蒙古、色目人任达鲁花赤,其子降一格承荫,如州达鲁花赤子可袭为县达鲁花赤。恰如前述,达鲁花赤这一要职从来就是不允许汉人染指的。大德荫叙制一直沿用到元末。其间,只有至大四年(1311),元武宗稍做了些补充:“诸职官子孙承荫,须试一经一史,能通大义者免儤使,不通者发还习学,蒙古、色目愿试者听,仍量进一阶”。很显然,承荫加试经、史的做法,是针对除蒙古、色目人之外的民族即汉族而言的,目的是对汉族官员承荫加以限制,其民族歧视的倾向亦十分明显。(三)汉、南人的试试制度在元代,入仕为官的第三个重要途径是“科举”。自隋唐开科取士以来,汉族知识分子一向以科举为进入仕途的主要途径。但元初罢废科举,使这一对其生活道路、思想面貌和感情形态最具影响的制度倏然消逝了,从而闭塞了他们的入仕之途。就元初以来长达半个世纪罢废科举而言,其重要原因在于作为入主中原的马背民族的统治者,对科举制度缺乏必要的认识;同时,也惧怕随科举潮涌而至的汉族官员,成为其少数民族统治多数民族的基本政权格局的动摇因素。因而,罢废科举这一事实本身,就不仅仅是元初统治者在科举制度上的一个认识问题,而实际上也反映了元初统治者对汉族这一多数民族的防范和歧视。迟至倡导以儒治国的元仁宗时皇庆二年(1313),科举制度才得以恢复,而首次科试则又拖延至延祐时举行。不过,在考选问题上又人为地制造了种种的民族不平等。总的来说,元代科举坚持“试蒙古之法宜从宽,色目生宜稍加密,汉人生则全科场之制”的原则。具体而言,元代科举中所反映出的民族不平等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1)在应试程式上,规定在常规的乡试及会试中,蒙古、色目人试“经问”、“场策”两场,汉人、南人则需另加试“古赋、诏诰、表章”。后者不仅在考试场次上要较前者多试一场,而且在具体要求上也要较前者高得多。以“经问”为例,前者仅于《四书》中问试,而后者要应试明经、经疑、经义三方面内容,实际上是要求汉人、南人应试者必须通晓所有的儒家经典。以“场策”为例,前者仅以时务出题,答题限五百字以上;而后者则要结合经史和时务出题,答题限千字以上。至于后者需加试的“古赋、诏诰、表章”,答题又要求用古体。在御试即殿试中,虽然各族殿试诸生皆试策问一道,但规定蒙古、色目人仅限五百字以上即可,而汉人、南人答题则必须在千字以上。可见,汉人、南人的应试难度要比蒙古、色目人大得多。(2)在试后发榜上,规定诸生依殿试高下厘定等次,以“国人暨诸部”为右榜,以汉人、南人为左榜,并唱名公布。在这里,所谓“国人暨诸部”,实际上就是指蒙古、色目人。古代行文书写,以先右后左,所以右榜为上,左榜为下,右榜为贵,左榜为贱。(3)在名额录取上,蒙古、色目人所占比例大于汉人、南人。元代科试,每三年举行一次,全国乡试科场计有十七处,中选者三百人参加会试,会试后从中录用一百人。汉人、南人是元朝人口的主体,约占全国总人口的五分之四,参加科试者也远在蒙古、色目人之上。但无论对乡试中选者,还是对会试录用者,皆规定蒙古、色目、汉人、南人各占四分之一,即乡试中选者各为七十五名,会试录用者各为二十五名。此外,还需说明的是,既然蒙古、色目人与汉人、南人的应试科目不同,所以在乡试、会试中,前者与后者也就此疆彼界地截然分开。尤其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元朝规定:如果蒙古、色目人愿意参加汉人、南人的科目考试,中选录用后还可享有优级一等的待遇。还应注意到:元代后期恢复科举的五十多年中,除停科两次,见诸史载计有九次,取士一千二百人,(包括国子监生员会试中选者),科试规模狭小,远不能与唐宋时期相提并论;而其中汉人、南人由科举入仕者,每三年不过五十人,终元之世计有五百人左右,这在元代庞大的国家机器中也只不过是点缀其间的极不起眼的几颗螺钉。汉人,尤其是南人由科举入仕者,在元朝也大多没有能够担任重要官职,据《元史》,至正十二年(1352),元惠宗认为过去“省院台不用南人,似有偏负”,而要求对“南人有才学者,皆令用之”,此后“累科南方之进士,始有为御史,为宪司官,为尚书者矣”。这是汉人尤其是南人由科举入仕者,长期在录用任职上受歧视和受排挤的客观反映。元代科举规模的狭小以及在录用上对汉人、南人的种种限制,使汉族知识分子由科举入仕的机遇变得极小,从而使其积极的进取精神受到严重抑制,这也是元代文化迟滞发展乃至倒退的一个重要原因。而元代科试本身对不同民族的宽严要求悬殊,反过来又加深了汉族特别是其知识分子对元朝政策的不满,从而也使业已存在的各民族矛盾进一步加剧和激化。(四)从“私权”看藩弱民族的歧视和民族压迫既然元代“仕进有多歧”,入仕为官的途径自然就不仅只是上述三个方面,尚有贡授、吏进等。所谓贡授,指国子学生员学业优者,经试举贡授为官,但各族亦有差别。蒙古人授六品,色目人授正七品,而汉人只能授从七品。贡授获官不易,每年大体限制在二至八人,因而微不足道。值得注意的是吏进。所谓吏进,是指由各级官府的普通办事人员即吏,经迁升而为官入仕。在元代,“吏道杂而多端”,有出身于学校者,有征用隐居者,有因技艺可使者,有赖捕盗叙功者。自然,由刀笔小吏跻身于高官显爵的毕竟是极少数,但由吏而进为一般官员的却占元朝官员总数的很大比例。当时就有人估计说:由儒而仕者,十分之一半,即百分之五;由吏入仕者,十九有半,即百分之九十五。这是元代仕进制度的重要特点之一。应该指出:吏进是元代汉族知识分子步入仕途的重要通道。吏的膨胀,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前述者各种仕进通道对于汉族知识分子来说或则无缘接近,或则阴滞不畅,遂使吏进之途诱其蜂拥而至。因此,汉族知识分子普遍地热衷吏进,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元朝统治者在仕进制度中始终坚持民族歧视政策所致。作为中国历史上由少数民族所建立的第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元朝尽管也采取了一系列适应高度发达的汉族封建文化的政治制度措施,但统治者仍将汉族视为蒙古所征服所统治的民族,因而它也显示出比以往任何中原王朝更为浓烈的民族歧视和民族压迫的色彩,从而也使汉族及其知识分子始终存在一种民族屈辱感和压抑感,不可避免地与统治民族产生深刻的隔阂与矛盾。元朝将全国各族划分为四等,实行具有强烈的民族压迫和民族歧视倾向的四等人制,并将其法律化和公开化,在仕进制度中亦充分表现出来。从入仕途径可以清楚地看出元代官僚的构成:元代官员出身基本上为蒙古、色目上层以及汉人、南人富豪,从而足以表明元朝国家机构的封建阶级压迫的性质;其中高级官员大多为蒙古、色目把持,低级官员则大多为汉人、南人所据,从而亦足以表明元朝国家机构的民族歧视和民族压迫的性质。自然,于仕进制度中所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