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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八年级上册第三单元拓展阅读安恩和奶牛(丹麦)约翰尼斯·延森在瓦尔普狭集市的牲口交易场上,站着一位老妇人和她的奶牛。她牵着那头孤独的奶牛悄悄地站在一边,也许是太腼腆羞怯,也许是故意要吸引更多的人的注意。她身上穿着样式老掉牙的旧衣服,可是很干净;一条手染的蓝裙,还带着乡下染缸中的那股土味儿。一块棕褐色的绒线方披肩交叉地盖在她那干瘪瘪的胸上。她戴的那条头巾颜色褪得泛白,七皱八褶,好像是撂在抽屉里有了年头。脚上的木屐连后跟都磨平了,皮面上却抹了油,擦得锃亮。她那瘦骨嶙峋的双手拿着毛线针飞快地翩然起舞。除这几根针之外,在她的灰白的头发上另外还横插着一根。她站在那里,竖起耳朵凝神倾听着杂货摊上飘过来的音乐声,也不时抬头看看身边熙来攘往的人群和买卖交易的牲口。周围一片嘈杂喧嚣,马市上马儿嘶鸣,海滩上渔船卸货的在吆喝,马戏班鼓声咚咚,小丑们招摇地高声喊叫。然而她却站在那里晒着太阳,打着她的毛袜。哦,真是旁若无人,安闲得很。那头奶牛依偎在她的身边,头蹭着她的肘部,神情厌烦,腿脚僵硬地站在那里,翕动着嘴唇不断地反刍。这头奶牛已经上了年纪了,可这是一头很好的牲口,毛色鲜亮,连半根杂毛也没有,可以看得出来,它是出身真正高贵的纯粹良种。当然,要是存心找茬的话,那就是它的臀部和脊梁上长着一溜肉瘤,不过能挑得出来的瑕疵也就这么点儿了。它的浑圆的乳房胀得鼓鼓的,软绵绵、毛茸茸地垂在肚皮底下。它那黑白相间的美丽的牛角上点缀着几条环状的花纹。这是一头健壮结实的奶牛,曾经有过所有奶牛都有过的生活经历,它产下了小犊,然而连看它们一眼舔它们一下都没有来得及便被人带走了。这以后便吃着粗粝的草料,心甘情愿地把牛奶奉献出来。它是一头好母牛,而且显而易见已经成熟到可供屠宰的地步,不久就有人来端详它,用手指摸摸它那刷洗得干干净净的皮毛。“这头奶牛卖多少钱,老婆婆?”那人问道。他把挑剔的眼光从奶牛身上转到安恩身上,锱铢必较地望着她。安恩自顾自继续打着毛线。“它是不卖的。”她回答说。然后,像是为了表示谦恭,她一只手把毛衣针撂下,使劲地把鼻孔擦个不停。那个男人惶惑起来,踌躇不决地站了半晌;后来终于不得不走了,但他临走时眼光却仍然依恋不舍地盯着这头奶牛。过了不大一会儿工夫,一个精明利落、脸刮得光溜溜的屠夫用他的藤杖敲了敲牛角,又用肥硕的手匆匆摸了摸母牛身上光滑的皮毛。“喂,这头母牛多少钱?”安恩爱怜地瞅了瞅自己的奶牛,不屑地斜视了一下那根藤杖,然后转过脸去往远处张望,仿佛发现了什么使她感到兴趣的东西。“它不卖的!”听了这话,这个身穿血迹斑驳的罩衫的屠夫扬长而去了,紧跟着又来了一个人,死乞白赖地纠缠着要做成这笔买卖,可是老太婆安恩摇摇头说:“这头奶牛是不卖的。”她就用这副神情接连打发走了许多主顾,这便理所当然地引起大家对她的注意,对她说长道短起来。有个人已经来过一次想买这头牛,遭到了拒绝,现在又折回来,出了一个大价钱,那诱惑力简直令人难以抗拒。安恩老太太还是用非常坚定的口气回答说:“不!”但是她似乎有些窘迫不安。“那么,它是已经卖了不成?”那人问道。“没有,这头牲口是不卖的。”“是吗?那么干吗老站在这里?难道光是让这头奶牛出出风头吗?”这个男人刨根问底地追问着,“是你自己的奶牛吗?”“是呀,当然是的喽!”在这头奶牛还是条小牛犊的时候,就是她的了,那是一点都不假的。安恩想,要是同他多说上几句话能够消消他的气的话,那就不妨多同他闲聊一会儿。可是他打断了他:“难道你站在这里是为了拿大伙儿开心吗?”天哪,怎么能这么说呢!安恩老太太气愤地说不出话,神色有些慌乱。她收起毛线针,从牛角上解下拴牛的绳索,预备回家去了。在这个时候,她睁大了眼睛,用恳求的眼神看着那个人。“这头奶牛太孤单了!”她终于吐露了真情,“我的小村庄上就只有这么一头奶牛,它又没法同别的牲口在一起,所以我就想到不如把它带到集市上来,至少可以让它跟同类聚聚,散散心。是这样的,真的,我们就到这里来了。但是我们不是来做生意的。既然已经弄成这样,我们只好回去了。不过,我刚才应该讲一句‘对不起,我很抱歉’。好吧,再见了,谢谢你。”往事依依于漪年华似流水。几十年过去,不少事情已经模糊,有的搜索枯肠而不可得,但有几件事仍历历在目,至今记忆犹新。小时候,我住的小屋里挂着一幅山水画。这只是一幅极普通的画,清晨看到,晚上看到,一天少说看到三四次,竟百看不厌。有时凝视久了,自己也仿佛进入画中,"徜徉于山水之间",甚得其乐。入了神,自然乐在其中。家里有一部《评注图像水浒传》,一打开,就被一幅幅插图吸引住了。梁山雄伟险峻,水泊烟波浩淼,水面有无边无际的芦苇,山上有一排排大房子……这一切,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好像就是家乡长江边焦山一带。那时读《水浒传》,会不知不觉把焦山一带风景当做梁山泊背景,我似乎目睹何涛、黄安率领的官军在茫茫荡荡的焦山下,在芦苇水港中走投无路、狼狈逃窜的情景,犹如身历其境,真是津津有味。以后年龄增长,也曾重读《水浒传》,虽然理解比小时候深入,但是形象却不如那时鲜明。后来才懂得,这就是形象思维的作用,生动的形象可以形成深刻的记忆。学生时代的生活乐趣,很大程度来自读书。书,给我以广阔的天地,而其中编织我童年美丽的生活花环的,竟是一本让人看不上眼的石印本《千家诗》。祖国的大地山川气象万千,家乡的山山水水也美丽非凡。一年之中,风光流转,阴晴雨雪,丽日蓝天,风云变幻,真是美不胜收。《千家诗》中很大部分诗歌歌咏祖国风物,按春夏秋冬时序编排,打开书往下念,四季风光就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万紫千红总是春","春城无处不飞花";"绿树阴浓夏日长","五月榴花照眼明";"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吟诵这些诗句,春花秋月,夏云冬雪,一年四季都沉醉在诗的意境之中。诗句中丰富的颜色给生活涂上了绚丽的色彩。"红紫芳菲","橙黄橘绿","黄鹂鸣翠柳","白鹭上青天",令人眼花缭乱,心旷神怡。脑海里常常浮现五彩纷呈的世界,沉浸在美的享受中,生活情趣浓浓郁郁。老师入情入理的讲课也在我心上雕镂下深刻的印象,培养了我课外阅读的兴趣。国文教师教古文喜欢大声朗诵。记得一次教辛弃疾的词《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老师朗诵时头与肩膀左右摇摆着,真是悲歌慷慨,我们这些做学生的,爱国情怀油然而生。此后我每次登上满眼风光的北固楼,望着滚滚长江水,回顾千古兴亡事,总是感慨万端。不用说,这首词我至今还能背得滚瓜烂熟。我就是从那时开始爱读辛弃疾词的。也是在初中读书时,来了一位代课的国文老师,是年轻的新派人,他喜欢教白话文。有一次,教到田汉《南归》中的诗;模糊的村庄已在面前/礼拜堂的塔尖高耸昂然/依然是十年前的园柳、屋顶上寂寞地飘着炊烟"。老师朗诵着,进入了角色,那深深感动的神情凝注在眼睛里。这种感情传染了整修教室,一堂鸦雀无声,大家都被深深感动了。这几句诗镌刻在我心上,几十年过去,至今还能信口背出。此后,我对新文学更有兴趣,读了许多有名的中外小说,开阔了眼界,使自己的心与时代更加贴近了。如今只要稍一回忆,就仿佛看到国文老师那左右摇晃的身子和那注满情思的眼睛。老师常对我们说:"你们光念几篇课文是远远不够的,课外要有计划地认认真真读点好书;多读书,读好书,能丰富知识,增添智慧,成为一个志趣高尚的人。"谆谆教导铭刻在心,使我一生受用不尽。往事依依,金色的回忆唤起我的青春激情,催我不断奋进。十三岁的际遇田晓菲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存在着一个“北大”,是在我七岁的时候。那天,偶尔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片沉静而美丽的湖光塔影。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似曾相识的风景,一些莫名的惊奇、喜悦与感动,从自己那充满渴望的内心悄悄升起。母亲告诉我:这,就是北大。10岁,乘汽车从北大校门口经过。身边的阿姨唤我快看快看,我却扭过头去,口里说着:才不呢!现在若看了,以后再来上学不就“不新鲜”了吗?我从未怀疑过我要成为北大的学生。那份稚气十足的自信,似乎预示了一段奇妙的尘缘。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实现了童年的梦想;而且,在白驹过隙的一瞬,这已是我来到北大的第三个秋天。蓦然回首,我仿佛认出了两年前的自己:短短的头发,天真的目光,还不满14岁,完全是个一脑子浪漫念头的小女孩,对什么都充满了兴趣与好奇。纷扬的白雪里,依稀看到她穿着蓝色羽绒衣,在冰冻的湖面掷下一串雪团般四处迸(bèng)溅的清脆笑声。如今,秋风又起,树枝树叶交织出金色的穹(qióng)隆。落叶遍地,踩上去很柔软,好像此时此刻不胜凉意的心情。眼看87级新生穿着军训的绿军衣满校走,我才恍悟到自己已是三年级的“老生”了。悄立在朋友般亲切的35号楼下,不由地感到有些茫然若失……秋天,是成熟的季节了。我似乎应该对你说点儿什么,北大。不是已经和你朝夕相处整整两年了吗?不是已经长成亭亭少女、就要度过自己的16岁生日了吗?但平时常在嘴边的歌这会儿全都沉默了。我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你,北大,两年里积攒下来的那么多话,竟全部悄悄沉淀了下来。才进校门,高年级同学就带着我们参观北大图书馆。当时,好像还看了一个介绍图书馆的纪录片。入学之初那句颇为雄壮的誓言——“我不仅为北大感到骄傲,也要让北大为我感到自豪”——在图书馆大楼的映衬下骤然显得苍白无力。我紧闭着嘴,心头涌起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400万册图书!实在难以想像。而其中我所读过的,大概连这个数目字的最小的零头都不到吧!不知怎么,我回忆起了1983年在青岛过夏令营时发生的一件事情:记得那时灯已熄了,我们在黑暗里躺在床上,随意聊着天儿。我和领队的那个女老师正说得津津有味,我上铺的女孩却忽然哭了起来。我们惊讶地问她怎么了,她呜咽着答道:“你们知道得那么多,可我什么也不懂……”如今,我和女老师的谈话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可那女孩子的呜咽反倒长久而清晰地留存在心中。当我随着面孔尚未记熟的新同学一起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我似乎刚刚理解了那因为自己的无知而抽泣的女孩……自从小心翼翼地佩戴上那枚白色校徽起,北大就不再是照片上的影像,不再是车窗外一掠而过的建筑,不再是小女孩心中珍藏的梦想,而成了需要用全部清醒的意识来对付的、不折不扣的现实。假如一生可以被分成许多阶段,那么与北大的际遇,便是又一个新的开始。可不,是开始——开始做美得有点迷离的梦,开始对从未涉足过的世界进行探寻。当我在图书馆里一排一排落上了些许灰尘的书架间徜徉,我觉得自己就像是童话里的女孩,怀着激动不安的心情启开了闪闪发光的仙宫大门,有时,并不急着翻检借阅,只在书垛给我留出的窄窄小径上慢慢地走来走去,以目光抚爱每册图书。中文的、英语的,都在以互不相同的沉默的声音,向我发出低低的絮语和呼唤。渐渐地,我的心情也变得和它们一样:沉静,愉悦,安详。就这样,简单而又美好地,北大为一个渴望以有限的生命拥抱永恒的小女孩打开了一扇神奇的窗子,从这微风吹拂的窗口,透进一片纯洁的真理之光。宇宙与人开始以全新面目向我揭示和呈现,我开始思索,开始疑问,开始摒(bìng)弃,开始相信。北大为我展示了一个动人的新世界,在这令我惊喜的天地里,我渴望生活,渴望创造,渴望有一副轻灵的翅膀,摆脱这沉重的肉体的束缚(fù),在无际的天空自由地飞翔!喜欢读北大的书,更喜欢读北大的人。有时,我特别愿意静静地站在图书馆阅览室的门口,看那些伏案读书者专注而入迷的神情;也愿意一边走向第三教学楼,一边听身旁经过的人高声争论着什么问题——吸引我的,往往不是他们争辩的题目,而是北大人特有的敏感,学生特有的纯洁,言谈的犀利与机智,精神状态的生机勃勃;更愿意站在广告栏前,一张一张细细地读那些五颜六色的海报,为的是永不厌倦地重温北大清新自由的气氛。写到这里,不由吐了吐舌头,因为北大老师们的肖像,也一视同仁地留在了我的写生画册上:有的绅士风度,有的和蔼可亲,这个怪僻,那个潇洒,或于谈笑风生间“樯(qiáng)橹(lǔ)灰飞烟灭”,或于古朴凝重之中形成另一番风格……我喜欢由这些亲切的手牵引着走上令人耳目一新的通幽曲径,我喜欢师生之间那种平易而自然的关系。严谨治学,诚恳做人,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老师”二字的真正含义。我常想,北大就是一条生命饱满的河流,它从九十年前的源头出发,向那充满希望的未来流淌。尽管两岸风景变换,河上却始终有着渴望渡向美丽彼岸的船客,也有着代代相传的辛勤的舵手与船工。哦,北大,北大,你委于我心的实在是太多,太多。因此,当有人问我大学两年收获了什么又失落了什么的时候,你叫我怎能以轻巧的“得失”二字,来衡量这因浸透了汗水、泪水与欢笑而格外充实的时光?“没有什么使我停留/除了目的/纵然岸旁有玫瑰、有绿阴、有宁静的港湾/我是不系(xì)之舟。”不止一次把这些诗句悄悄念给你,北大。千言万语,有时只能凝聚为这最浓最浓的几行。是的,我是一只不系之舟,曾经那样安恬地依偎在未名湖的臂抱里,但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向往大海的波涛。我没有忘记我的誓言,我渴望发现新的大陆,渴望从海洋深处为你、北大,撷取最灿烂的珍珠。不过,自七岁起便结识便热爱的地方是永远无法忘记的。“让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为了我能在北大校园里度过一生中最美好的时期。正是在北大,我从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成熟。北大早已不仅仅是哺育我的母校,它是师长,是朋友,是我的一部分,一部分的我。它珍藏在内心最柔软的角落里,流淌在我的血液里,和愚蠢又美好的少年的回忆一起,永远无法分割开来。“啊,也许有一天意志是我,不系之舟是我。纵然没有智慧,没有绳索和帆桅。”是的,总有一天,北大,我也会离你而去。你却永远年轻着,微笑着,拥抱一代又一代青年人的梦想,激励一届又一届学子的抱负,也抚慰一年又一年桃李开落的惆怅。那么,我还会回到你的身边来,是梦是真,又有什么相干!我只要像当初一样,在老朋友般的三十五楼下小立片刻,那么我相信,所有逝去的岁月都会重新开花结果,所有往昔的梦幻都会再现,我将不顾头上苍苍的白发,再次像个十六岁的女孩那样,轻依在你湖光塔影的胸前……1987年10月于燕园端午日沈从文端午日,当地妇女、小孩子,莫不穿了新衣,额角上用雄黄蘸酒画了个王字。任何人家到了这天必可以吃鱼吃肉。大约上11点钟左右,全茶峒人就吃了午饭。把饭吃过后,在城里住家的,莫不倒锁了门,全家出城到河边看划船。河街有熟人的,可到河街吊脚楼门口边看,不然就站在税关门口与各个码头上看。河中龙船以长潭某处作起点,税关前作终点,作比赛竞争。因为这一天军官、税官以及当地有身份的人,莫不在税关前看热闹。划船的事各人在数天以前就早有了准备,分组分帮,各自选出了若干身体结实、手脚伶俐的小伙子,在潭中练习进退。船只的形式,与平常木船大不相同,形体一律又长又狭,两头高高翘起,船身绘着朱红颜色长线,平常时节多搁在河边干燥洞穴里,要用它时,拖下水去。每只船可坐12个到18个桨手,一个带头的,一个鼓手,一个锣手。桨手每人持一支短桨,随了鼓声缓促为节拍,把船向前划去。坐在船头上,头上缠裹着红布包头,手上拿两支小令旗,左右挥动,指挥船只的进退。擂鼓打锣的,多坐在船只的中部,船一划动便即刻嘭嘭铛铛把锣鼓很单纯的敲打起来,为划桨水手调理下桨节拍。一船快慢既不得不靠鼓声,故每当两船竞赛到激烈时,鼓声如雷鸣,加上两岸人呐喊助威,便使人想起小说故事上梁红玉老鹳河水战时擂鼓的种种情形。凡是把船划到前面一点的,必可在税关前领赏,一匹红布,一块小银牌,不拘缠挂到船上某一个人头上去,都显出这一船合作努力的光荣。好事的军人,当每次某一只船胜利时,必在水边放些表示胜利庆祝的500响鞭炮。赛船过后,城中的戍军长官,为了与民同乐,增加这个节日的愉快起见,便派士兵把30只绿头长颈大雄鸭,颈脖上缚了红布条子,放入河中,尽善于泅水的军民人等,自由下水追赶鸭子。不拘谁把鸭子捉到,谁就成为这鸭子的主人。于是长潭换了新的花样,水面各处是鸭子,同时各处有追赶鸭子的人。船与船的竞赛,人与鸭子的竞赛,直到天晚方能完事。本命年的回想刘绍棠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村风乡俗中,四时二十四节色彩缤纷,而最有鲜明地方特色和浓郁乡土风味的,却是二十四节之外的春节。春节是现在通行的官称,我却跟我的运河乡亲父老一般,守旧地尊称为过年,或曰大年。想当年,我小的时候,家乡的大年从腊月初一就开始预热。一天比一天增温,一天比一天红火,发烧直到年根下。腊月初一晚上,家家炒花生、炒瓜子、炒玉米花儿;炒完一锅又一锅,一捆捆柴禾捅进灶膛里,土炕烫得能烙饼。玉米粒儿在拌着热沙子的铁锅里毕剥毕剥响;我奶奶手拿着锅铲,口中念念有词:“腊月初一蹦一蹦,孩子大人不得病。”花生、瓜子、玉米花儿炒熟了,装在簸箕里,到院里晾脆,然后端进屋来,一家人团团围坐,大吃大嚼。吃得我食火上升,口舌生疮,只得喝烧糊了的锅巴泡出的化食汤。化食汤清净了胃口,烂嘴角的食火消退,又该吃腊八粥了。小米、玉米糁儿、红豆、红薯、红枣、粟子熬成的腊八粥,占全了色、味、香,盛在碗里令人赏心悦目,舍不得吃。可是吃起来却又没有个够,不愿放下筷子。喝过腊八粥,年味儿更浓重。卖糖葫芦的小贩穿梭来往,竹筒里抽签子,中了彩赢得的糖葫芦吃着最甜。卖挂落枣儿的涿州小贩,把剔核晒干的老虎眼枣儿串成一圈,套在脖子上转着吃。卖糖瓜和关东糖的小贩,吆喝叫卖,此起彼伏,自卖自夸。还有肩扛着谷草把子卖绒花的小贩,谷草把子上插满五颜六色的绒花,走街串巷,大姑娘小媳妇把他们叫到门口,站在门槛里挑选花朵。上年纪的老太太,过年也要买一朵红绒花插在小疙瘩鬏上。村南村北、村东村西,一片杀猪宰羊的哀鸣。站鸡笼子里,喂养了一个月的肥鸡,就要被开刀问斩。家家都忙着蒸馒头和年糕,穷门小户也要蒸出几天的豆馅团子。天井的缸盖和筛子上冻豆腐,窗沿上冻柿子,还要渍酸菜。妇女们忙得脚丫子朝天,男人们却蹲篱笆根晒太阳,说闲话儿。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香烛纸马送灶王爷上天。最好玩的是把灶王爷的神像揭下来,火化之前,从糖瓜上抠下几块糖粘儿,抹在灶王爷的嘴唇上,叮嘱他上天言好事,下界才能保平安。灶王爷走了,门神爷也换岗了,便在影壁后面竖起天地杆儿,悬挂着一盏灯笼和在寒风中哗啦啦响的秫秸棒儿,天地杆上贴一张红纸:“姜太公在此”。邪魔鬼祟就不敢登门骚扰了。腊月三十的除夕之夜,欢乐而又庄严。阖家团聚包饺子,谁吃到包着制钱的饺子最有福,一年走红运。院子里铺着芝麻秸儿,小丫头儿不许出屋,小小子儿虽然允许走动,却不能在外边大小便,免得冲撞了神明。不管多么困乏,也不许睡觉,大人给孩子们说笑话,猜谜语,讲故事,这叫守岁。等到打更的人敲起梆子,梆声才能锅里下饺子,院子里放鞭炮,门框上贴对联,小孩子们在饺子上锅之前,纷纷给老人们磕辞岁头,老人要赏压岁钱,男孩子可以外出,踩着芝麻秸到亲支近脉的本家各户,压岁钱装满了荷包。天麻麻亮,左邻右舍拜年的人已经敲门。开门相见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恭喜,恭喜!”“同喜,同喜!”我平时串百家门,正月初—要给百家拜年。出左邻入右舍,走东家串西家,村南村北各门各户拜了个遍,这时我才觉得得到了公认,我又长了一岁。今年岁逢丙子,是我的本命年,六十“高龄”回忆往事,颇有返老还童之感。月迹贾平凹我们这些孩子,什么都觉得新鲜,常常又什么都不觉得满足;中秋的夜里,我们在院子里盼着月亮,好久却不见出来,便坐回中堂里,放了竹窗帘儿闷着,缠奶奶说故事。奶奶是会说故事的,说了一个,还要再说一个……奶奶突然说:“月亮进来了!”我们看时,那竹窗帘儿里,果然有了月亮,款款地,悄没声儿地溜进来,出现在窗前的穿衣镜上了:原来月亮是长了腿的,爬着那竹帘格儿,先是一个白道儿,再是半圆,渐渐地爬得高了,穿衣镜上的圆便满盈了。我们都高兴起来,又都屏气儿不出,生怕那是个尘影儿变的,会一口气吹跑呢。月亮还在竹帘儿上爬,那满圆却慢慢儿又亏了,末了,便全没了踪迹,只留下一个空镜,一个失望。奶奶说:“它走了,它是匆匆的;你们快出去寻月吧。”我们就都跑出门去,它果然就在院子里,但再也不是那么一个满满的圆了,进院子的白光,是玉玉的,银银的,灯光也没有这般儿亮的。院子的中央处,是那棵粗粗的桂树,疏疏的枝,疏疏的叶,桂花还没有开,却有了累累的骨朵儿了。我们都走近去,不知道那个满圆儿去哪儿了。却疑心这骨朵儿是繁星儿变的;抬头看着天空,星儿似乎就比平日少了许多。月亮正在头顶,明显大多了,也圆多了,清清晰晰看见里边有了什么东西。“奶奶,那月上是什么呢?”我问。“是树,孩子。”奶奶说。“什么树呢?”“桂树。”我们都面面相觑了,倏忽间,哪儿好像有了一种气息,就在我们身后袅袅,到了头发梢儿上,添了一种淡淡的痒痒的感觉;似乎我们已在了月里,那月桂分明就是我们身后的这一棵了。奶奶瞧着我们,就笑了:“傻孩子,那里边已经有人了呢。”“谁?”我们都吃惊了。“嫦娥。”奶奶说。“嫦娥是谁?”“一个女子。”哦,一个女子。我想。月亮里,地该是银铺的,墙该是玉砌的:那么好个地方,配住的一定是十分漂亮的女子了。“有三妹漂亮吗?”“和三妹一样漂亮的。”三妹就乐了:“啊,啊!月亮是属于我的了!”三妹是我们中最漂亮的,我们都羡慕起来。看着她的狂样儿,心里却有了一股儿的嫉妒。我们便争执了起来,每个人都说月亮是属于自己的。奶奶从屋里端了一壶甜酒出来,给我们每人倒了一小杯儿,说:“孩子们,你们瞧瞧你们的酒杯,你们都有一个月亮哩!”我们都看着那杯酒,果真里边就浮起一个小小的月亮的满圆。捧着,一动不动的,手刚一动,它便酥酥地颤,使人可怜儿的样子。大家都喝下肚去,月亮就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了。奶奶说:“月亮是每个人的,它并没有走,你们再去找吧。”我们越发觉得奇了,便在院里找起来。妙极了,它真没有走去,我们很快就在葡萄叶儿上,瓷花盆儿上,爷爷的锨刃儿上发现了。我们来了兴趣,竟寻出了院门。院门外,便是一条小河。河水细细的,却漫着一大片的净沙;全没白日那么的粗糙,灿灿地闪着银光,柔柔和和地像水面了。我们从沙滩上跑过去,弟弟刚站到河的上湾,就大呼小叫了:“月亮在这儿!”妹妹几乎同时在下湾喊道:“月亮在这儿!”我两处去看了,两处的水里都有月亮,沿着河沿跑,而且哪一处的水里都有月亮了。我们都看起天上,我突然又在弟弟妹妹的眼睛里看见了小小的月亮。我想,我的眼睛里也一定是会有的。噢,月亮竟是这么多的:只要你愿意,它就有了哩。我们就坐在沙滩上,掬着沙儿,瞧那光辉,我说:“你们说,月亮是个什么呢?”“月亮是我所要的。”弟弟说。“月亮是个好。”妹妹说。我同意他们的话。正像奶奶说的那样:它是属于我们的,每个人的。我们就又仰起头来看那天上的月亮,月亮白光光的,在天空上。我突然觉得,我们有了月亮,那无边无际的天空也是我们的了:那月亮不是我们按在天空上的印章吗?大家都觉得满足了,身子也来了困意,就坐在沙滩上,相依相偎地甜甜地睡了一会儿。我们家的男子汉王安忆近来,颇时兴男子汉文学。北方的一些男的作家,真正写出了几条铮铮响的硬汉子。令人肃然起敬。令人跃跃欲试。自知只有仰慕的份儿,可又抵不住那份诱惑,也想来一条响当当的或者不那么响的男子汉。可是想到笔下的男性,招来的偌多的批评,不由有点手软,深感不可造次。然而,还是想写,没有男人的世界是不堪设想的。写谁呢?想来想去,想到了我们家里的一条男子汉。那是姐姐的孩子。他们夫妻二人本不愿要孩子,他的出生完全出于不得已。因此,生下他后,他年轻的父母便像逃跑似地跑回了安徽,把他留在了家里。从此,我的业余时间就几乎全用来抱他。他日益地沉重,日益地不安于在怀里,而要下地走一走,于是便牵着他走,等到他不用牵也能走的时候,他却珍惜起那两条腿儿,不愿多走,时常要抱。历史真是螺旋形地上升。这是一个男孩子。这是一个男人。他对食物的兴趣“他吃饭很爽气。”带他的保姆这么说他。确实,他吃饭吃得很好,量很多,范围很广——什么都要吃,而且吃得极有滋味。叫人看了不由得也会嘴馋起来。当然,和所有的孩子一样,他不爱吃青菜,可是我对他说:“不吃青菜会死的。”他便吃了,吃得很多。他不愿死,似乎是深感活的乐趣的。他对所有的滋味都有兴趣,他可以耐心地等上三刻钟,为了吃一客小笼包子;他会为他喜欢吃的东西编儿歌一样的谜语。当实在不能吃了的时候,他便吃自己的大拇指,吃得十分专心,以至前边的嘴唇都有些翘了起来。当《少林寺》风靡全国时,他也学会了一套足以乱真的醉拳。耍起来,眼神都恍惚了,十分入迷。他向往着去少林寺当和尚。可是我们告诉他,当和尚不能吃荤。他说:“用肉汤拌饭可以吗?”“不可以。”“那么棒冰可以吃吗?”他小心地问,是问“棒冰”,而不是冰淇淋,甚至不是雪糕。“那山上恐怕是没有棒冰的。”我们感到非常抱歉。他爱妈妈,也崇拜爸爸他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和父亲在一起,就更少了。假如爸爸妈妈拌嘴,有时是玩笑的拌嘴,他也会认真起来,站在妈妈一边攻击爸爸,阵线十分鲜明;并且会帮助妈妈向外婆求援。有一次因为他叙述的情况不属实,酿成了一桩冤案,父子二人一起站在外婆面前对证,才算了结了此案。然而,假如家里有什么电器或别的设施坏了,他便说:“等我爸爸回来修。”有什么人不会做什么事,他会说:“我爸爸会的。”在他心目中,爸爸是无所不能的。有一次,他很不乖,我教训他,他火了,说:“我叫我爸爸打你。”我也火了,说:“你爸爸,你爸爸在哪儿?”他忽然低下了脑袋,嗫嚅着说:“在安徽。”他那悲哀的声音和神情叫我久久不能忘怀,从此我再不去破坏他和他那无所不能的爸爸在一起的这种境界了。他对独立的要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和他出去,他不愿让人搀他的手了。一只胖胖的手在我的手掌里,像一条倔强的活鱼—样挣扎着。有一次,我带他去买东西,他提出要让他自己买。我交给他一角钱。他握着钱,走近了柜台,忽又胆怯起来。我说:“你交上钱,我帮你说好了。”“不要不要,我自己说。”他说。到了柜台跟前,他又嘱咐了我一句:“你不要讲话噢!”营业员终于过来了,他脸色有点紧张,勇敢地开口了:“阿姨,买,买,买……”他忘了他要买什么了。我终于忍不住了:“买一包山楂片。”他好久没说话,潦草地吃着山楂片,神情有些沮丧。我有点后悔起来。后来,他会独自个儿拿着五个汽水瓶和一元钱到门口小店换桔子水了。他是一定要自己去的。假如有人不放心,跟在他后面,他便停下脚步不走了:“你回去,回去嘛!”我只得由他去了。他买桔子水日益熟练起来,情绪日益高涨,最终成了一种狂热。为了能尽快地拿着空瓶再去买,他便飞快而努力地喝桔子水。一个炎热的中午,我从外面回来,见他正在门口小店买桔子水。他站在冰箱前头,露出半个脑袋。营业员只顾和几个成人做生意,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满头大汗的,耐心地等待着。我极想走过去帮他叫一声“同志”,可最后还是忍住了。他的眼泪“他哭起来眼泪很多。”这是一个医生对他的评语。每当眼泪涌上来的时候,他总是一忍再忍,把那泪珠儿拦在眼眶里打转。他从不为一些无聊的小事哭,比如不给他吃某一种东西啦,没答应他某一次要求啦,碰疼了什么地方啦,他很早就开始不为打针而哭了。他尤其不为挨打哭。挨打就够屈辱了,何况为挨打哭。因此,打他时,他总是说:“不痛,不痛。”甚至哈哈大笑起来,很响亮很长久地笑,两颗很大的泪珠便在他光滑饱满的脸颊上滚落下来。后来,他终于去了安徽和他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了。有一次,我给他写信,信上说:“你真臭啊!”这是他在上海时,我时常说他的一句话。因为他很能出汗,无论冬夏,身上总有一股酸酸的汗味儿。据姐夫来信说,他看到这句话时,先是大笑,然后跑进洗手间,拿起一块毛巾捂住了脸。他用拼音字母回了我一封信,信上写:“王安忆,你真是一个好玩的大坏蛋。”这也是他在上海时,时常说我的一句话。他面对生活挑战的沉着当他满了两周岁的时候,我们决定把他送托儿所了。去的那天早上,他一声不响,很镇静地四下打量着。当别的孩子们哭的时候,他才想起了哭。哭声嘹亮,并无伤感,似乎只为了参加一个仪式。每天早上,送他去托儿所都很容易,不像我们姐妹几个小时候那样,哭死哭活不肯去。问他:“喜欢托儿所吗?”他说:“不喜欢。”可是他明白了自己不得不去,也就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不作任何无效的挣扎。据老师说,他吃饭很好,睡觉很好,唱歌游戏都很好,只不过还有点陌生。然而,他迅速地熟悉起来,开始交朋友,打架,聚众闹事。每日里去接他,都要受到老师几句抱怨。在他四岁的那年,他的老保姆病了,回乡了,他终于要去安徽了。他是极不愿意去的。他的父母对于他,更像是老师,严格有余,亲切不足。并且,亦喜亦怒,全听凭他们的情绪。走的前一天,他对外婆说:“外婆,你不要我了,把我扔出去了。”外婆几乎要动摇起来,想把他留下了。上海去合肥,只有一班火车,人很多。车门被行李和人堵满了,大人们好不容易挤上了车,留下他在月台上。他真诚地着急起来:“我怎么办呢?”我安慰他:“上不去,就不走了。”他仍然是着急,他认为自己是非走不可的了。车快开了,姐姐说:“让他从窗口爬进来吧!”我把他抱了起来,他勇猛地抓住窗框,两只脚有力地蹬着车厢,攀上了窗台。窗口边的旅客都看着他,然后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抱他。他推开那些妨碍他的手,抓住一双最得力的,跳进了车厢,淹没在济济的人群里了。这就是我们家的男子汉。看着他那样地一点一点长大,他的脸盘的轮廓,他的手掌上的细纹,他的身体,他的力气,他的智慧,他的性格,还有他的性别,那样神秘地一点一点鲜明,突出,扩大,再扩大,实在是一件最最奇妙的事情了。这真是比任何文学还要文学,任何艺术还要艺术。写到这里,简直不想写小说;既不想写女人,也不想写男人。唉,让男子汉们自己好好儿地长吧!柳叶儿宋学孟又是柳叶儿抽芽的季节了。每当看到那一片片打着细卷儿,在暖和的阳光里慢慢舒展的柳叶儿时,我总忍不住要伸手去摘一片来,放在嘴里嚼着,慢慢品尝一番那苦中略带些涩的滋味儿。柳叶儿救过我的命。那一年春天,地里的野菜吃光了,前一年的干地瓜秧吃光了,榆树皮吃光了,大家又抢柳叶儿……那一年,我八岁。柳叶,自然在嫩的时候最好吃,老了,便又苦又硬,难以下咽。柳叶儿一长出来,便长得风快,能够吃的日子,只有那么七八天,至多十几天。那些天,全家最乐的是我。柳叶儿,是要抢的。低处的,几天就被大人们抢光了。他们在长杆上绑一把镰刀,咔嚓咔嚓把树枝全割下来,-抱一抱运回家去,柳叶儿捋下来吃,树枝儿烧火。高处的,大人没办法,这正好有了我的用武之地。我的淘气,本来就是出了名的。从小就喜欢上树爬高来逞能。谁说这树太高,没人能爬上去,我就两脚一甩,鞋飞出去,猴一样\'噌噌\'地一直爬到最高点,爬到底下人越是不让上、越是嚷着危险的那根枝上去,抱住树枝,哗哗地摇,摇得我自己的身子随着树枝弹过来,摆过去,摇得底下人一个劲地喊叫,一片惊慌,才得意洋洋地溜下树来。便是家里人知道,挨一顿骂,或是挨一巴掌,嘴里哇哇地哭,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我和三叔每天都是在太阳出来之前,露珠儿还在树叶儿上的时候,就去抢树叶儿的。近处的抢完了,就往远处。天蒙蒙亮,眼睛还没有睁开,早春的空气里是一片湿润润的清凉。我和三叔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踩着村边的小道,一直走到村南那飘着一团淡淡晨雾的小河边。河水缓缓地流着,平静得连一个泡沫都没有,只有远处的小石桥下,偶尔传来一两声\'哗啦哗啦\'的水响。三叔先找到一棵树,大概认为值得上吧,就叫我过去。我走过去仰头看看,一下甩脱了鞋。.脚丫子猛地踩到冰凉的硬地上,牙齿都咯嘣嘣响。我赶紧把裤带勒紧,手上吐口唾沫,抱住树干,缓一缓劲,便飕飕地爬上去。衣服扣子开了,肚皮蹭着了树干,凉飕飕的。树上的露珠滴进脖子,滚下去,通身又是一阵阴凉。我从上而折了树枝往下扔,三叔仰着头在下边捡,一会儿便折下来一大抱。这时候,太阳出来了,老远老远淡青色的天边上,兀地跳出半轮鲜红,那红光便立刻远远地罩过来,像要把人化了进去。我看痴了,三叔便仰头问我:\'你看什么?\'我说:\'一个大樱桃,鲜红鲜红,全是肉做的。\'柳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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