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的城市文明和生活

农民工的城市文明和生活

城市农民工的流动行为在缓解中国农村劳动力短缺的压力、合理配置劳动力空间、补充城乡劳动力结构、繁荣市政经济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然而由于缺乏社会合法性的制度认同和城市主流经济文化的接纳,以及存在社会的歧视性政策等,所有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农民工对自我未来的心理预期的发展,对自身能否在城市立稳脚跟直至融入城市生活持一种怀疑态度;而在另一方面,农民工(尤其是“没有务农经历”、“不会干农活”、“不喜欢务农”的新生代农民工(P67))对家乡农村和农业的依恋在减退,不愿或无法回归农村社会。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虽身居城市,却无法作为一个永久性居民被接收,或只能在农村和城市之间作“候鸟型”的循环流动,呈现一种“钟摆”状态,因此拿农民工群体自己的话来讲,这可称之为“双重边缘人”。本文试图对这种“双重边缘人”自我认同的形成及社会影响作些粗浅的分析,以供进一步的探讨:一、理解自己即地理位置美国早期著名的社会学家查尔斯·霍顿·库利的“镜中我”(looking-glassself)概念认为,一个人的自我观念是在与其他人的交往中产生的,一个人对自我的认识是关于其他人对自己看法的反映,在想象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之中形成自我的观念。因此自我人格的出现与发展经历有三阶段:首先,我们觉察自己在他人面前的行为方式;其次,我们领悟别人对我们行为的判断;第三,基于对他人反应的理解,我们评价自我。(P148)笔者认为,当前我国城市农民工“双重边缘人”自我认同的形成借鉴上述理论可解释为:当农民满怀着希望和追求来到城市,却从流入地居民、组织机构的态度行为中感受到了歧视、冷落和排斥,甚至始终被“打入另册”。他们对城市生活既充满依恋与向往,又对不能融入城市社区感到失落;既有挣钱开了眼界的自豪满足感,又有低城里人一等的自卑自责。梦想挫败之余,他们感到自己是一个既不同于城市居民,又异于家乡农民的“双重边缘人”。具体来讲,这种自我认同的形成是通过城市和农村两个区域的向外推力完成的,这两种推力不仅方向相反,而且方式存在着显著差异,其中城市是通过对农民工自我心理预期不断进行消极否定性评价起作用的,而农村则是对农民外出务工积极赞赏性评价发挥效力的,这两种方向相反的作用共同施加在城市农民工身上,不仅造成了他们自我人格矛盾和斗争的痛苦,也导致了他们身份的模糊和不确定性,对自己的未来不能明确定位:是要做城里人,还是回乡当农民?下面针对这两种不同的外推力分别作具体分析:(一)城市农民工外推力在新时期表现出的基我国经济在向市场经济转变过程中,城市自身不仅面临新增就业人口的压力,而且还存在大量富余下岗人员再就业的问题,再加上传统城乡分割的基本格局和偏袒城市居民、限制农民进城自由择业和竞争的观念并未根本转变,因此城市对农民工的外推力就不可避免地存在并在新时期表现为:1.对农民工的态度虽然城市人对农民工的认识和态度与过去相比有所转变,但在日常生活中对农民工的抱怨和歧视还是随处可见的。这也导致一个令人感到困惑的现象:城市原居民一方面在享受农民工提供的服务和方便,他们的生活越来越离不开农民工(如一些大城市春节期间出现因民工回乡过年居民买不到饭吃、垃圾没人清扫的现象),另一方面却在不停地抱怨、鄙视农民工,认为他们扰乱了社会治安,破坏了城市文明和公共卫生。如果瞧不起、敌视别人,可能还只是一个心理的问题,但假如将某种“瞧不起”试图通过某种规则和制度确定下来,那将是一个社会的公正问题了,就如上个世纪美国种族歧视严重时期公交上划出的“黑人专属区”。2.由村民到市民尽管他们在职业上实现了从农民到工人的转化,但在社会身份上很难实现由村民到市民的过渡。“制度安排的惯性使改变了生活场所和职业性质的农民仍然游离于城市体制之外,从而造成了流动农民的生活地域边界、工作职业边界和社会网络边界的背离”(P32),结果使农民。3.对农民工的报酬过低如果找不到工作或报酬太低,基本生活得不到保障,他们在城市里就不能立稳脚跟。农民工在城市里所从事的职业多是一些城里人不愿干的脏、苦、累、重活,不仅非常辛苦,而且报酬很低。这固然与农民工相对较低的文化素质和贫乏的专业技能有关,但是户籍对他们的职业选择也起了很大的限制。城市户籍不仅是一种身份的代表,这种身份的背后还存在许多特殊的利益,如医疗和养老保险、住房和食品物价补贴等。即使是从事同样的工作,农民工的实际收入也比城里人低得多。一些用人单位在招工时人为地对外乡人设卡,对民工的报酬任意克扣、拖欠、盘剥。所有这些都增加了农民工在城市生活的成本和加剧了他们的经济困难。4.社会对于劳工的歧视太多很多农民工感到当地政府管理部门在处理问题时偏袒本地居民、欺负他们,对他们动辄罚款。一些部门甚至拿着上级政府有关文件中一般性或模糊性规定,要民工交纳各种“培训费”、“证件工本费”、“卫生管理费”等,从外地民工那里获取利益。一些基层派出所的干警或联防队员可能出于职业上的偏见对农民工态度十分粗鲁、恶劣,歧视也很深,这也是导致农民工在流入地难以安定的重要原因。总之,不管这些歧视或排斥是显性的,还是隐性的,它们都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农民工对流入地的认同,加深了他们与当地人的隔阂,在思想情感上成为“无家可归”的“边缘人”。(二)特性明显的原因每年春节,大量农民工返乡探亲,他们除了带回一定的打工收入的同时,这段日子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自我人格补偿的时期。无论先前在外受了多大的委屈,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白眼,在家乡人看来,他们“满身锦绣”、“穿戴洋气”,应该是“荣归故里”。加上与亲朋好友谈及在外的经历时,他们大多是报喜不报忧,这更增添了那些乡村留守者对他们的赞赏和羡慕。近些年由于农村单纯依靠土地的收入增长缓慢,甚至缩减,很多农村年轻人,包括他们的父母都形成一种观念,土地里刨食是老弱病残等缺乏在外谋生能力的人不得已的选择,年轻人如果呆在家里,那是一种没出息、无能的表现。以上这些都促使相当一部分农民工权衡利益得失后,最终还是趋向于选择外出,而不是呆在家里,即使他们先前有在城市里遭受挫折的经历。二、消极、破坏的心态由于现实生活的复杂性,城市农民工这种“双重边缘人”自我认同绝非一次简单的两种外推力交锋所能形成,它可能是多次碰撞的结果。这一过程对农民工主体来说是一种情感的煎熬和人性的考验。当他们带着对城市文明的追求和渴望、对城市生活的向往来到城市,却遭到歧视、冷落、排斥,并由此产生失落、无安全感,甚至对城市及居民持一种怨恨、对抗和仇视情绪。如果农民工自我道德法制观念不强,又缺乏有效的社会监督与约束,这种不满足的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会以农民工对城市社会消极甚至破坏的态度或行为表现出来。这些态度或行为的表现形式通常有:1.被动接受。面对当地人的歧视,很多农民工的反应是忍气吞声,认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我自己是农村人”。即使受到欺负,也不愿去找当地政府主管部门,认为他们根本没有可能为自己提供排忧解难的服务和帮助。这种委曲求全、逆来顺受的心理在农民工中很普遍,这也加重了他们的“边缘”人格。2.消极反抗。让我们再来讨论一下“公交上农民工为什么不讲卫生”,除了这可能是他们工作环境条件所迫的客观原因外,这与民工不在乎城里人的评价也有关。每年春节,我们看见过许多回乡过年的民工,进村时没有一个穿脏衣服的,每个人都穿着很整洁、漂亮。他们不在乎城里人的评价,而只在乎村里人、家里人的感觉,因为在他们潜意识里没有也不能把城市当作“家”来看待,这其实是一种对城市和城市居民的失望,是一种消极无言的反抗。因此在公交上经常出现这样的现象:市民越嫌民工“脏”,一些民工越故意往市民身上靠。3.暴力或犯罪。麻国安的社会流动性理论认为,社会流动性越大,如果社会不平等程度越高,其成员的相对剥夺感越强,产生犯罪的可能性也越大。(P131—132)实际生活中,很多在农村能安份守己的农民,进城却变成了犯罪分子,这除了与个人道德法律观念淡薄有关外,城市使他们产生的相对剥夺感也是重要诱因。三、从城市管理的角度出发,增强农民工的自身素质和思想觉悟农民工“双重边缘人”的自我认同及社会影响势必会成为我国城市化顺利推进的一种障碍,危及到经济的持续发展和社会的长治久安。如何避免这一不利影响,纠正这一“边缘”人格,笔者建议:1.全社会都要高度关注农民工及群体,正视他们在城市化和社会发展中的积极作用。我们之所以要重视农民工,从眼前讲,因为他们还只是城市中的边缘群体,不仅人口众多,而且规模较大,迫切需要帮助;从长远看,更因为他们正以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量,以自己的生存方式在不断缩小着城乡之间的社会经济和文化的对立和差距,在中国的社会变迁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2.从城市管理的角度看,很重要的是要有一个长远的考虑,即把农村流动人口纳入城市管理体系并最终把他们转化为市民的计划和打算。(P265—266)为此,一方面要在流动民工的城市分布上实行控制,使流动民工在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得到分流;另一方面是在城市给予具有稳定就业的民工一个合法并且合理的身份,使他们能够融入城市社会关系网络,在城市中安居乐业。从更长远来考虑,应当通过大力发展农村经济,缩小城乡差距,通过利益驱动促使城市农民工回流。3.农民工要实现“自我革命”。农民工要进入主流社会,除外部制度、政策环境外,最大障碍就是其自身素质。以他们目前较低的文化素质和贫乏的专业技能,即使获得了与城市原居民同等的身份和待遇,在城市激烈的竞争中,也将处于劣势。因此农民工应克服追求短期利益的心理,要有长远发展的眼光,努力提高自己的文化素质和专业技能。4.要调动志愿者团体、非政府机构等社会力量,采取各种有效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