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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透视画法在日本浮世绘早期风景年画中的应用

日本的浮世绘始于浮世绘。由于描绘的景观主要来自歌舞伎场和吉原的室内建筑,所以它们具有深度和广度的凹凸感。事实上,采用聚焦透视法描绘景观建筑的三维空间的透视效果,并以密集的光线和黑暗来模拟和表达三维空间的重叠和深邃画面。这种被称作浮绘的浮世绘风景版画大约兴起于日本十八世纪三十至四十年代,最早的浮绘作者是奥村政信,他自称是日本浮绘的创始人,即以“浮绘根元”自诩,向来被称作日本江户时代的浮绘元祖(1)。他制作了许多表现歌舞伎场的戏剧舞台的大型室内空间的浮绘版画,现在还能看到奥村政信遗存的作品,有《芝居狂言舞台颜见大浮绘》(英国大英博物馆所藏)、《芝居狂言浮绘根元》(日本浮世绘博物馆所藏)、《新吉原大门口中之町大浮绘》(美国芝加哥美术馆所藏)、《界町葺屋町芝居町大浮绘》(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所藏)等。在描写这些建筑物室内空间的大幅画面时,奥村政信充分运用西方的几何学远近法,不厌其烦地对作品作了稠密的空间纵深的断面构图处理,使其舞台的里面世界在画面上呈示出宛如透明玻璃窗似的那样一览无遗的空间构造。这种空间直观的透视投像图具有异常写实、逼真的视觉情报功能,善于捕捉到剧场内部空间的一瞬间的变化的定格图像,如图《芝居狂言舞台颜见大浮绘》(图1)所示。这种描写剧场空间构成宏大场面的浮世绘风景画浮绘除了上述的奥村政信之外,比较著名的还有西村重长、溪斋英泉、歌川丰春等浮世绘画师。西村重长在日本早期风景画浮绘的制作上引人注目。据日本《浮世绘类考》所记载,西村重长号仙花堂,享保时(1716-1735)住在通油町,画有许多独幅版画、绘本。此时通常在独幅版画上署名西村孙三郎,俗称重长。西村重长画有浮绘、红绘、绘本、歌舞伎优伶画等,此外还有《绘本江户土产》初编三册、《今样职人尽百人一首》一册。(1)西村重长为江户通油町的一个地主,后移居于江户神田,经营着书店,对美人画、役者画、风景画、花鸟画、动物画等均有深厚的造旨。西村重长的绘画,除了受其父亲重信的影响外,主要是学鸟居派,画风朴实,但取材多样,涉及面甚广。据日本藤悬静也《浮世绘的研究》记载,西村重长还嗜好中国画风,从汉画中吸取笔法,故线条矫健有力(2)。西村重长也是一个致力于日本早期浮世绘风景画描写的杰出画家,如果说奥村政信在浮绘上的主要业绩是在于歌舞伎场的室内舞台的空间几何学远近法的制作上的话,西村重长的惊艳之处却是擅长于取景娱乐场所建筑物内的和室客厅的直观透视的画法。如《座敷芸濑川石桥》(日本神奈川县立历史博物馆所藏)、《新吉原月见座铺》(图2),西村重长善于用西方透视远近法描绘吉原妓院或武家豪宅之内铺着草席的大房间里的歌舞弹唱的欢娱场景。他与奥村政信在浮绘上的表现各有千秋,但是,二者均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在西方透视的远近法上的把握都是半斤对八两,没有完全采用西方科学的焦点透视画法,而是采用多个视点的平行远近法来描写室内错综复杂的空间组织。这种传统的游离式视点的构图样式依然基于画家的主观视域来描写景物,大半取自中国传统构图的固有方法。这是一种比较折衷的在大型的楼阁建筑空间摄取景物既按照合理性的几何透视画法又不完全机械拘泥于其所谓的科学、精确的囿圈束缚的方法。在日本早期风景画浮绘的所有作品中,几乎都是采用至少二个以上的远近法来同时描绘同一幅画面,因而浮绘这种日本浮世绘早期风景版画在描写的技能方面,一方面采用西方的一个视点的放射状几何透视画法,同时另一方面又普遍使用中国传统的俯瞰式扫描技法,将固定视点观看不到的室内里面空间部分表现出来,兼以比较自由推移的平行远近描法间杂其中。这一表现宏大场面的风景画描绘手法,早在清代初期传入日本的焦秉贞的《耕织图》和《苏州版画·街市楼阁图》中都已有淋漓尽致的表现。在奥村政信和西村重长所描绘的日本早期风景画浮绘作品中,如果说他们没有受到中国传统构图的远近法影响,也不吸收清初从中国传入日本的有关西方几何学远近画法的话,那么,日本的浮世绘画家所制作的风景浮绘应该不会是这种样子。其一,日本的风景画中所使用的焦点透视远近法应该是非常地道的荷兰式的纯正几何学放射状透视风格,因为这种科学的写实技巧是从荷兰直接传入日本;其二,无论是奥村政信还是西村重长或者是日本其他的浮绘作者,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在这种风景画描写上同时运用中国传统构图的远近法画法。另外,在浮绘的近景、中景及其后面部位的远景构图上所使用的远近法虽然各不相同,但是,大多数的画家似乎约定俗成地在浮绘的远景描绘上都使用传统的空间构成的平行远近法,而在近景、中景位置则采用西方几何学的远近法来描写。这两种异质的远近法同时运用于同一幅风景版画之中,而且又不是同一个地区同一个流派所描写的同一个画题的作品,而浮世绘风景画家的学识水平、素质技能以及画业成就与师承关系的不同,也应当会从其浮绘中所运用的远近法的近景、中景和远景的表现方面会有所不同,他们没有理由会一同选择二种异质的远近法,并不约而同地运用于不同浮绘的近景、中景与远景的视觉传达表现上。应该说这种情况的产生不是当时日本浮绘作家个人因素的问题所致,而是当时江户社会整个画坛呈现出来的一种风尚似的新潮画法,它是江户时代町人的文化和艺术的发展与不同地域文化的相互交流与传播所带来的社会机运和氛围。中国清初的西方几何学透视画法通过欧洲传教士的传入,经宫廷内府镌刊的“殿版版画”诸如焦秉贞奉诏绘制的《御制耕织图》和记录康熙帝六旬寿辰庆典的《万寿盛典初集》(1)以及历时25年至雍正四年(1726)完工刊行的巨著《古今图书集成》(2)等,还有民间制作的“仿泰西笔法”的诸如江南苏州版画的《三百六十行图》、《姑苏阊门图》、《岁朝图》、《西湖行宫图》、《灵台同乐图》、《陶朱致富图》以及《新年楼阁图》等,这些运用西方焦点透视远近法的十八世纪初的风景版画作品输入日本后,对江户社会兴起的浮绘这一日本早期风景画的热潮应该说不无内在的催化作用。上述的焦秉贞奉诏绘制的《御制耕织图》在日本享保10年(1725)就已输入日本市场,而京都狩野永纳早在日本延宝四年(1676)就已经用明天顺本进行翻刻《耕织图》,该翻刻本45幅图绘,与焦版《御制耕织图》基本相同,但尚未运用西方焦点透视画法。而《万寿盛典初集》输入日本的时间则更早,据长崎《商舶载来书目》记录,《万寿盛典初集》最晚在日本享保8年(1723)就已进口到了日本。(3)那时运用西方透视远近法描绘的绘图还有不少,比如清康熙十三年(1674)比利时人南怀仁绘图的图解科技文物的内府刊本《新制仪象图》、清康熙五十一年(1712)内府朱墨套印了画家沈喻根据康熙帝诗意绘图的《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图》,此外诸如《博古图》、《皇明职方地图》等,不一赘举。日本成城大学教授田中日佐夫认为中国清代苏州版画对日本的浮世绘风景浮绘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至今诸如许多前辈学者所指出的那样,苏州版画对我国的浮世绘、或者円山应举等写生派给予了很大的影响。对于锁国政策下的我国从长崎传入的中国版画是极其贵重的。由于我国的画家们对多个视点的表现混淆不清,有关所学到的透视画法的远近法之类,主要是从中国版画的代表作品苏州版画中学会。因此,作为‘年画’的苏州版画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消耗品,在中国本土已经完全不流行,但在我国却得到珍惜,并有相当的数量流传下来。”(4)日本广岛王舍城美术宝物馆所藏的中国清代雍正至乾隆年间发行的街市楼阁行宫堂馆的彩色雕版图绘运用了大量的透视画法的远近法,在这些所谓西方科学的固定焦点透视画法的表现当中,则是中国模式的多个视点的传统远近法的独特的绘画表现样式。而日本表现江户吉原、歌舞伎场馆的风景画浮绘在透视原理的远近画法表现上则与中国姑苏版的透视远近画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它采用的不是西方纯粹的焦点透视画法,而是像我国苏州版画街市楼阁图那样运用传统的多个视域的俯瞰画法,并在这种中国模式的透视远近法基础上,运用铜版画特有的排线表现阴影部分的构图。如日本太田记念美术馆副馆长永田生慈先生所云:“在浮世绘中运用西洋的透视画法的浮绘,是自1740年左右起开始制作,円山应举(1733-1795)也约在宝历5年(1755)制作了中国风景的眼镜绘,从这些作品都能看到其中频繁使用像铜版画似的斜线,由此可见它受到了乾隆时期的风景年画多么大的影响呵。”(1)我们可用实物举例说明,比如苏州版画中的《杨柳湖畔亭图》(图3)以室内窗口透视外景纵深的自然景物而勾勒出整个画面,构图运用透视画法的远近法技法描绘出近景的室内人物及其窗户外面层层叠叠深远递缩的中景和远景的自然景色,在人物的衣裙褶皱和窗台框纹以及湖畔栏杆和拱桥,均采用细密重复的铜版画线条表现出阴影。这对日本浮世绘风景浮绘在室内表现纵深的中、远景构图提供了可靠的实物依据。田中日佐夫教授也曾指出:“这里举个具体例子,笔者想定对初期浮绘给予影响的最有力的资料,是王舍城美术宝物馆里的《池亭遊戏图》(图4)、《遊乐图》二幅,该作品与奥村政信的《唐人馆之图》的构图非常相似,特别是天井的格子所形成的阴影、地面棋盘状条纹的表现,还有障屏以及背景的处理等,无法想象这种显现出的相同是偶然的一致。笔者认为奥村政信只不过看过这种中国的苏州版画而已,吸收了苏州版画的布局,从中添加江户庶民的趣味,并以玄宗与杨贵妃的罗曼史作为艺术创作的主题而描绘出来。”(2)当时从中国传入日本的西方透视画法在这些绘画作品中的表现就是实行了“中国化”的样式改造,在近景、中景部位采用几何学的透视远近法,而远景位置几乎都是以中国传统构图的远近法描绘。虽然清代有不少文人对这种西方透视画法有争议,但它作为当时西风东渐所形成的一个时期的绘画形式,在中国清代的宫廷版画与江南苏州版画中有大量的反映存在,并通过这些版画的东传对日本浮世绘的风景画浮绘给予了很大的影响,因而随后在日本的风景浮绘中出现了运用这种焦点透视法和中国传统构图远近法混杂的“中国化”画风。日本歌川派是江户时代末期浮世绘流派中最大的门派,其始祖歌川丰春(3)创作了许多风景浮绘,例如《浮绘东都両国桥夕凉之图》、《浮绘和国景跡新吉原中町之图》、《浮绘和国景跡风流和田酒盛之图》、《浮绘雪见酒宴之图》、《浮绘界町茸屋町颜见世夜芝居之图》等。歌川丰春的这些作品大多是十八世纪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所创作,应该说歌川丰春在前人奥村政信和西村重长的风景浮绘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了远近法的表现。如果说奥村政信和西村重长所作的浮绘远近画法是在十八世纪四、五十年代尚未完全“消化”西方技法的话,那么,到了六、七十年代所创作的作品在浮绘的焦点透视远近法方面,应该说已经完全掌握。歌川丰春对其他风景浮绘的描写,也大多没有完全遵守西方所谓合理性的几何学远近法,比如《浮绘和国景跡风流和田酒盛之图》(图5),就是按自己的性情来创作,该图的近景所配置的人物大小尺寸也是按照画家主观的意识形态描绘而成,它并未依固定视点对近景最前面的人物大小进行配比,同样近景的人物在歌川丰春的笔下大小相差甚大,同时也没有用排线描绘馆阁院内的和室檐角底下的阴影。在《浮绘东都両国桥夕凉之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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