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越秀区解放路段社区空间行为与社会网络的关联性研究

广州市越秀区解放路段社区空间行为与社会网络的关联性研究

许多自然、社会和技术现象可以描述为网络。例如，大脑是一个由突发器组成的庞大网络。社会是由不同关系的人和组织组成的网络。但直到20世纪90年代,科学家们才逐渐意识到,各种高度复杂的网络系统已对人类生活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于是他们开始专注于研究一系列操控所有自然、技术和文化网络的普适原理。美国物理学家艾伯特·拉斯洛·巴拉巴西将这种研究新方法称为“网络思维”,并认为网络科学旨在提炼各类事物关联的共性,并以其为基础,用共同的语言来刻画各种不同的网络。物理社会学家邓肯·J·瓦茨认为:“网络就是一些对象相互按某种方式彼此联系在一起,其结构影响着个体及整个系统的行为,而且是持续进化、不断自我重构的系统整体的部分。”网络科学正是能帮助我们研究个体之间相互作用和相互关系复杂性的一门新学科,网络的思维方式能为描述自然界复杂系统的共性提供新的语言。在建筑领域,运用网络的思维方式对空间和空间中的行为模式进行实证研究的案例尚属少见,大多学者仍停留在“属性”研究的层面,即仅限于对空间进行美学、环境心理学或行为心理学分析。然而,新的网络科学告诉我们,用结构、关系为核心的网络视角去观察、研究空间和行为,能更贴近事实的本质。网络思维下的传统居住社区是各种关系网络交织的场域,社区内的公共空间对居民的公共生活是否有效,关键在于公共空间网络与公共行为网络能否匹配,若匹配得当,则能有效促进社区社会网络朝健康和谐的方向发展。一“回迁”的实践广州市越秀区解放中路旧城改造项目是在原越秀区大新街的象牙北社区范围内进行的,是广州在2010年亚运会前于全市范围内进行老城区改造的一个试点。该项目与以往旧城改造模式的最根本区别在于其三个基本原则:由政府主导和投资、不考虑盈利、由居民自主决定是否回迁。项目于2004年开始进行设计方案竞赛,最终确定的实施方案以“打通”开放空间系统、“激活”市民生活、“融入”岭南城市肌理为主要设计原则,保留了基地中有价值的建筑,且在空间形态、建筑细部等方面延续了老城的脉络。自第一期工程完工至今,改造区与其周边社区经过4年的融合,展现出良好的社会影响力(图1-3)。在新的改造模式主导下,改造后社区的建筑容积率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空间架构得以延续,原社区78%的居民选择了原地回迁(表1)。然而,根据2013年最新统计,改造区内的人口变化情况远超预期:本土居民不断减少,流动人口快速增加,社会网络呈现出较强的不稳定性。这种现实与预期之间的差异,造成了新公共空间系统与居民实际公共生活之间的不匹配。二社区居民行为网络的特征参数解放中社区的公共空间分为三大类:商业公共空间;供社区内部居民休息和活动的公共空间,其可细分为宅前公共空间和普通公共空间;社区主要街巷与外围道路交接的街口公共空间(图4-6)。笔者通过网络分析软件UCINET和图形软件NETDRAW,分析并绘制出社区公共空间网络图(图7),用点表示社区内的公共空间,用连线表示空间之间的联系路径,并按公共空间的用地面积比例缩放节点图形的大小。同时,由于“派系”1是网络分析中的重要指标,用来表示群体中联系较为紧密的小团体和网络聚集程度;,所以本文以至少包含3个公共空间为标准划分社区公共空间的“派系”,并根据相互之间的重叠情况归纳出整个社区的公共空间“派系”图(图8)。从图中可以看出,整个社区公共空间被分为两大派系,派系之间被社区内的满族小学分隔开。运用UCINEt计算公共空间网络的主要特征参数,得出网络中心性及中间中心性相关数据:节点度表达了某节点与其他节点连接的数量,体现的是节点的重要性;相对节点度是点的中心度与网络中点的最大可能的度数之比,用以与其他网络进行比较;中间中心度是用来衡量某个节点处于多少对节点的连接路径上,体现节点控制行为通过和信息传递的能力;相对中间中心度用于标准化并与其他网络的中间中心度比较。小世界商值是衡量网络小世界特征的主要依据,商值越大表示小世界特征越明显,网络的整体性和连通性越强。它以聚类系数C2与平均路径长度L2作为主要指标,用实际网络的聚类系数和平均路径长度之比与相同规模随机网络相比较,若符合如下公式则具有小世界倾向:从计算过程和结果(表2)可以看出,解放中社区公共空间网络结构有以下特征。(1)面积较大的地块和体量较大的建筑对社区空间网络的整体性破坏较大。(2)改造区内的公共空间网络较为密集,联系性良好,单个公共空间的尺度较大,但这部分公共空间的节点度或中间中心度并非最大;相反,部分面积较小但处于关键位置的节点拥有更高的节点度和中间中心度。(3)整个社区公共空间网络的平均相对节点度较高,说明空间的可达性较好。从相对中间中心度来看,某一公共空间对于空间联系的控制能力较强,空间的枢纽效应明显。然而,网络的类聚程度处于较低水平,空间聚集的情况不是很明显;平均路径长度中等,社区居民在随机两个公共空间之间穿越平均需要经过2.6个其他公共空间。(4)新旧区交接位置的公共空间拥有较高节点度和中间中心度。(5)由于改造区的4、5、6号楼之间设置了二层活动平台,所以空间较为内向,但也正因该平台的存在,才能在满足首层功能需求的同时,为人们提供穿越的可能性,避免造成整个社区的隔断。通过问卷收集居民的日常行为路径,调查结果用空间节点及有向连线表示。然后,根据居民在行动过程中曾经停留的次数对空间节点加权,节点被停留次数越多,节点半径越大;根据空间路径的被通过频率,对关系连线进行加权,并标出边线强度值,被通过越多,线条越粗,线形比例越大。最后得出社区居民行为路径网络图(图9)。同时,以至少包含3个公共空间为标准划分社区居民行为路径的“派系”,并根据相互之间的重叠情况绘制整个社区的行为路径“派系”图(图10)。从图中可以看出,整个社区公共行为路径被分为三大派系:以街市为核心的组团,以改造区为核心的组团,以公交车站为核心的组团。对解放中社区居民公共行为路径网络的特征参数进行计算,可得出社区居民行为网络的相关参数。从计算过程和结果(表3)可以看出,社区居民行为网络结构有以下特征。(1)网络节点度最高的是与走木街街市联系较为密切或位于新旧区交接部位的公共空间,这一结果表明,整个解放中社区居民对原有街巷空间和公共设施有较高的依赖性,老街巷仍是新老居民对外联系和内部交流的主要交通过道。(2)居民行为网络中节点中间中心度最高的节点位于改造区与其他区域的连接部位,这些空间占有空间流动的资源,是大多数居民活动的必经之路。(3)与公共空间网络相比,行为网络的聚类系数高,表明居民都倾向在某一个固定范围内活动,而且平均路径较长,小世界商值偏低,行为网络的联通性和整体性都较差。这反映了居民活动对路径的选择带有较强的主观意愿,会牺牲效率而刻意避开进入或经过某些公共空间。(4)改造区的居民行为路线较为复杂,可选择性较高,但每条路线的强度都不大;非改造区的行为路线单一但强度大,居民路线选择的相似度高。(5)居民在活动过程中较喜欢停留的是功能混合程度高的公共空间,如11号宅前公共空间、20号街市、15号小学门口、18号骑楼商业街。3居民公共活动聚集程度在分析行为路径网络的基础上,选取五个不同时段对社区内的公共空间进行人数和活动类型统计,分析居民行为的聚集程度,得出社区公共活动聚集程度分布图(图11),并归纳出两个基本特征。(1)非改造区公共空间活动较多,全天都较为活跃,而改造区内进行的公共活动普遍偏少。(2)满族小学校门前的公共空间始终保持较高的使用率;宅前公共空间在下午和晚饭前活动人数较多;与街市较接近的开放空间在上午时段拥有较多的公共活动人数;靠近公交站的公共空间在傍晚前后活动人数多;二层平台只在晚饭时段有人进行公共活动,其余时段较少有人停留。4公共空间网络与居民公共行为网络对比对比两种网络的结构特征,发现两者之间存在以下共性与差异。(1)公共空间网络中,连接度较高的节点在行为网络中使用率并不高,说明居民在选择公共活动地点时并不以空间可达性为主要依据。(2)两种网络里中间中心度高的节点并不是居民心目中进行公共活动的理想地点,说明空间的便捷性也不是居民进行公共交往时主要考虑的因素。(3)居民公共行为网络的聚类系数和平均路径长度都比公共空间网络高,但小世界商值较低,表明了居民倾向在社区某一固定范围内与固定的人群交往,哪怕这种倾向会导致路径较为曲折和低效,说明了居民的公共活动与社会因素更为相关,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熟悉程度。(4)两种网络的派系情况有差别:在行为网络中,非改造区的公共空间组团会把一些处于较为边缘但利于熟人之间交流的节点涵盖进来;另外,改造区的公共空间组团把公交站组团和北面非改造区的空间划分出去,证明居民与非改造区的交流较少,而且把陌生人聚集的地点排除在活动范围以外。(5)网络密度较大、空间较为开阔的改造区公共空间所承载的公共活动次数和参加人数均较少,而密度较小、空间较狭窄的非改造区公共空间却成为居民公共活动的优先选择,这种空间和行为上的不匹配是解放中社区公共空间存在的一个显著问题。(6)在公共空间网络分析中,节点度、中间中心度均处于较低水平的宅前公共空间虽面积较小、空间狭长,且和居民通道混处,却成为居民公共活动最常选择的地点,说明公共空间质量和可达性与公共活动不匹配。总的来说,解放中社区的公共空间与居民公共生活存在一定程度的错位,公共空间对于居民活动的有效性不足。这种状况不是由空间环境质量和空间系统的效率问题引发的,而是受到居民日常生活中的社会性因素——社会网络结构的影响而产生的。5社区社会网络与公共生活的关联解放中社区的流动人口较多,本地居民以老年人为主,生活水平和消费能力偏低。整个社区社会网络较为松散,新旧区之间的社会网络状况差异较大:改造区的居民经济条件较好但流动性大,人际交往不多,而非改造区的老居民生活水平较低但邻里关系融洽。新旧区之间的社会网络差异主要体现在复合性方面。与非改造区中“鱼龙混杂”的情况不同,改造区居民的社会特征较为类似,社会网络的单一化和同质性特点明显,居民与外界交流和融合的动力不足。同时,由于改造区内居民陌生程度较高,所以公共活动大多以家庭为单位进行,而非改造区的社会网络较为复合,不同群体之间的交流机会非常多。另外,社会网络的分异导致新旧区的社会网络重叠度较低,居民的交流机会偏少,所以居民公共行为路径大多止于新旧区的交接位置,较少穿越改造区。由于非改造区内存在较多公共设施,如市场、商铺、居委会和学校等,所以改造区居民还是会进入非改造区内活动,只是很少作长时间停留。受社会网络形态不同的影响,改造区与非改造区的公共活动方式也有所区别,表现之一在于商业活动的类型、强度、位置及其与居民生活的贴近程度。非改造区的商业活动多集中于社区内部(其中走木街的街市强度最高),在社区各个重要交通节点散布着大量小商铺。商业活动是一类与日常生活异质性极强的公共活动,能为社区社会网络提供有效的“结构洞”,弥合各种小圈子或团体,促进整个社区的公共交流和信息传递。相比之下,改造区内的商业活动集中在外围,且业态与居民日常生活关系不大,对社会网络的发展没有太大的促进作用(图12)。两个分区之间公共活动形式的差异还体现在层次性上。改造区内的公共活动形式较为单一,与居民的居住或工作都没有关联,是独立出来的单层次行为。而非改造区内的公共活动是能够相互激发的复合型行为,例如老居民在自己门前的座椅上休息时,可以与路过的街坊聊家常,各种活动之间相互交叉和重叠。这种多层次的公共活动更能吸引居民参与,增加陌生人、不同阶层和背景的居民相互认识的机会,从而促进社会网络在广度和深度上健康和谐发展(图13)。还有一个差别在于改造区内缺乏具有行为推动作用的目的导向型公共活动,例如非改造区内的小学和幼儿园在放学时间会聚集大批家长,这种受目的牵引的公共活动可促进居民在参与过程中相互交流,从而彼此结识。商业也是目的导向的公共活动,居民每天都会到街市买菜,大家每天相互照面,慢慢熟悉。由于缺乏这类公共活动,故而改造区的社会网络发展较慢。三空间肌理的延续作为各种关系网络交织的场域,传统居住社区内的公共空间是人们从事各种活动的一个地域界限,该空间可产生和融合各种关系网络,因此在进行公共空间营造的过程中须要关注以下问题。(1)公共生活既是社会网络的最重要载体,也是判定公共空间合适与否的标准,所以营造社区公共空间的关键在于能否有效激活社区公共生活。(2)营造有效的社区公共空间,不能只从空间的尺度、形式、构图等方面进行孤立思考,而应运用网络的思维方式,关注它的综合效应,在特定情况下,若能改变一个不起眼的公共空间,将有可能导致整个社区公共行为发生巨大改变。在解放中社区改造项目中,设计方案注重空间肌理的延续,保留了场地内几个重要的空间节点,从而让整个社区的空间系统能够延续下来。相比之下,同期建设的满族小学却由于体量巨大且封闭,导致新旧区的社会网络变得难以交流和融合。(3)社区公共空间并不是“存在就是合理的”,尤其对于居民主观认知程度高、惯习牢固的传统街区。公共空间是否具有吸引力,在于空间节点的相互关系,以及空间网络与社会网络的匹配度。(4)公共空间网络、居民行为网络的“结构洞”和“桥”在空间规划中具有重要作用,在联系网络各个派系的关键位置布置合适的公共空间,能避免整个空间网络变得支离破碎。(5)传统社区中的社会生活相互并置和交织,体现出非常浓郁的生活气息,可满足人们多样的生活需求,这类社会网络总是与那些规模不大,但功能和内容相互重叠、复合的公共空间交织在一起,使社会网络得以保存和发展,所以社区公共空间需要具有层级性和复合性。(6)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