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晋商常家砖雕艺术的文人化特征

论晋商常家砖雕艺术的文人化特征

金商家族是一个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学者阶层。他们为晋商提供葡萄酒、诗歌和艺术的营养。常家有学位的文人早在清初就有了,常氏家族世代文人学者辈出,士儒之气不仅体现在常氏大量翰墨书画作品之中,而且多见诸于宅院雕刻装饰艺术之中,尤其是精致的砖雕艺术,汇书法、诗词与绘画于一体,借物抒情,托物言志,其表现形式负载着丰富的人文内涵,映射出了封建士大夫阶层之文化品位、精神面貌、情感观念以及审美理想。一、雕塑的视觉特征砖雕作为建筑的一种装饰艺术,是一种特殊的工艺综合体,其中蕴涵了中国传统美学观念和审美心理,既有独立的审美价值,又与整体建筑相映成趣,浑然一体。建筑装饰砖雕,一般采用传统浮雕、线刻手法将诗书画意装饰于画面之中,是雕塑与书法绘画的结合,它的审美效果既有雕塑的触觉感又有书法绘画的视觉效果。“以刀代笔”模拟绘画表现生动的情景,同时用诗的语言展现书法辗转变化的书风。常家砖雕极尽所能地将诗书画统一于一体,以图画的寓意和经典文字的表述,完美表达庭院主人的品性气节及审美追求。传统的砖雕制作工艺,从制作方法上主要分两种:一种为砖雕制后烧制,另一种为直接雕刻。通常由几块或十几块甚至几十块砖雕拼接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如花墙、影壁、对联等。清代时期的砖雕,刀法细腻,雕工繁复,能完整依照画稿原样雕造出型。传统砖雕样稿一般是请当地名家打样,把画稿复印在砖上落稿,然后依样打、渐凿渐细,逐渐完善画面内容。因此,画稿的水准对砖雕的整体风貌起至关重要的作用。常家砖雕的画稿、书稿多为名家墨迹,或由常氏族人中的名家自拟自书,因此,从常家各处砖雕之内容形式可见打稿人的修养水准。同时,打稿人的水准又体现了砖雕艺术的高精层次,常家砖雕正是常氏士大夫阶层内在品性涵养及诗书画造诣的实物见证。二、造型美学思想常家砖雕,或雕工笔写意名人绘画,或刻真草隶篆名人书法,各得所宜,在题材内容和形式意味上都体现出了强烈的文人化特征。梅兰竹菊、花鸟、山水、渔隐、人物等画面,遵从王维提出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诗意境界,托物言志,抒写情怀。经营构图时,应用文人画“计白当黑”的理论,空白留放的大小比例及位置,合理巧妙地分割出画面空间层次,给人以无尽深远悠长的感受。添诗赋词时,注重书法入画的韵致,像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说的“夫骨气形似皆本于立意而归乎用笔,故能书者皆能画”,这些文人画的精髓在常家砖雕形式中都有体现。如受到文人画诗书画印结合的影响,在雕刻花鸟画面时也流行画中题诗、落款、刻印。如《春景图》,宛如一幅工笔花鸟画,饱满丰腴的牡丹立于太湖石旁,点缀以清丽芳馨的兰草,雕工追求写实逼真的工笔效果,以浮雕形式突出主体,以阴线刻叶脉纹理,枝叶摇曳,生动细腻。留白处以楷书题诗落款刻印,刻宋元文人翁森劝学诗。人物砖雕画,虽没有直接在画面上题诗落款,但是在砖雕背面却单独用各种书体刻以诗词配联。如《羲之爱鹅图》,以方砖拼砌整个画面,采用高浮雕和线刻手法结合,寿山石雕刻粗犷浑厚,人物衣纹线条流畅、疏朗,羲之手捻胡须庄重凝神,书童俯身喂食白鹅造型圆润饱满,整个画面造型生动,感情真挚。背面以隶书形式刻家训警言,内容与人物砖雕之寓意相呼应,同样起到了题诗落款托物言志的作用。山水、渔隐画面,更是依据文人画章法格式经营,完全应用了古代山水画论对空间结构的布局原则。如《山居图》,远山、近水、亭台阁榭,俯仰往还,远近取与,松紧结合,疏密有致。与文人山水画构图相仿,留白空间位置取舍也基本一致。《渔樵图》中,主图刻画采用中国山水画传统构图形式上远下近空间结构法,上为天,下为地,自下而上,由近及远,此岸、彼岸,小桥、流水、松柏、人物、远山,此情此景宛如宋代郭熙论山水画中“山水有可行者,有可望者,有可游者,有可居者”的描述。常家砖雕画面几乎都可以找到与之对应的文人绘画,不能说都是文人作的画稿,抑或可以说在民间工匠那里已形成文人化的审美样式,既可以说是一种追随,也可以说是一种融合。诗词、书法,文字书刻砖雕壁,在其结体韵致和谋篇布局中都浸润着儒、道文化精神,有的是工匠所为,有的是书法名人书写底稿(书者大多无从考证)。内容多是儒家教示、孝悌、仁爱、忠恕、立德励志、家训承传等。不同书体表达多种寓意的文字内容,蕴涵士大夫澄怀超尘的高雅品格气节。如祠堂侧壁条幅壁挂,内容为经典儒家教示,倡导仁爱忠恕尽孝等,书刻分别为小篆和柳叶篆,结体凝练严谨,功夫深厚,据常家知情人自述,为十三世常立方修造祠堂时亲写稿样(常立方,常氏著名书法家,篆隶楷行皆精)。如贵和堂新院影壁两侧条幅,书刻内容为治家修养的儒家教示,可知主人奉行的德行准则。书法为行书,从字体可看出,书者悉遵二王书风,运笔圆劲流畅,气韵贯通,并刻有闲章“杏林、弄花”,表明书者的闲逸淡泊怀素,是一位能书者所作稿样。如励志篇,隶书壁,其字体仿如清末三晋大书法家赵铁山笔致,结体严谨,莹润精劲(赵家与常家有联姻关系,书画之交也很频繁)。如家训篇,这种篆书,在砖雕壁上多处皆为一体,是汉代入印的缪篆形式,笔画粗细亭匀,字形方正,工匠印模,使之整齐划一。常家书壁砖雕,大多为后来修葺整理时今人安装布置,不可能都原样还原,有些错误难免,但是从整体规模和形制景观方面完全可以领略当时大户人家书香门第的高雅格调,其书画品格依旧可鉴,睹物思源,终究是门庭高古深邃的文化追求映照。三、常家第二院装饰在装饰设计中的应用砖雕艺术作为一种传统文化形式,集合主体的审美心理和精神世界,反映特定的文化精神。常家宅院装饰在实体的塑造和设计中,诗书画一体的砖雕形式作为最能表现其思维意象的载体,被极尽所能地利用起来,陈设于庭堂内外,负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在潜移默化中教育子孙修身正道,并体现出常家士大夫阶层特有的审美心理和文化特质。1.表现上的文化特性常氏家族世代从小接受儒家世界观的熏陶,具有儒学信仰,儒学功底深厚,推崇儒道并用以安身立命。明清文人绘画论认为绘画的功用价值就在于对画家性灵抒发,寄情写意,强调笔墨性格,实际上就是强调画者的品位气节乃至社会地位的标志。常家宅院砖雕这种独特的装饰艺术,正反映了当时文人士大夫这样的审美观,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熏陶下的士大夫双重心理,是传统儒家文化和道家文化在民居建筑装饰中的集中体现。具体到砖雕形式来说,几乎每一幅画面都隐喻了儒道精神,比如:花鸟类,《四季图》,象征文人君子儒家风范,高雅气节;人物类,《太白、杜甫》图,向往诗人飘逸洒脱的高雅志趣,包含道家精神豪放逍遥之气。《米芾、羲之》,则教育人们研究学问应该有痴迷笃爱的敬业态度,获得真知,追求根本才是真正儒学君子之品格;山水渔隐类,《渔樵、耕读》,既有入世之理,又有出世之道,既表达了积极进取的精神追求,又表达了淡泊人生的理想向往。书法文字类,如《知春秋大义,为学子本色》,指示儒家思想行为规范和人生准则……常家宅院砖雕装饰设计,把格言警句、书画楹联刻在庭院内外,耳濡目染,抬头俯首之间,潜移默化中起到了宣教与修养身性的作用。2.形象、意境的组合砖雕形式特有的“象征、寓意”艺术功用,是传统民俗文化的重要特征。是通过寓意联想将人的心理和情感转嫁到艺术形态当中,表达人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体现中国追求和谐圆满的传统民俗观念。常家砖雕形式在儒道文化基础上与传统民俗文化相结合,选取民间流传的传统吉祥题材以及具有吉祥象征意义的物形,通过联想、托物会意及谐音等手法,把形象和寓意有机结合在画面结构中,浓缩进人们对美好事物追求的愿望和希冀,以伦理教化、祈福纳祥的寓意组合形式表现,如吉祥组合:鹿鹤呈祥、松鹤延年、六合同春等,象征追求脱俗和长寿灵气;人物典故组合:米芾拜石、羲之爱鹅、太白醉酒、杜甫赋诗等,寓意追求君子涵养,高人雅士情怀;花鸟、山水组合:喜鹊登梅、锦上添花、富贵平安、山寺图、福禄、祯祥图等,象征追求平安祥和、兴盛安泰之气;格言警句组合:四时读书乐、士为国之宝、儒为席上珍等,寓意尊儒重教,激励学子奋发向上之志。将人们喜闻乐见的美好图画和诗词书法统一于砖雕视觉形式上,与其说寄寓着常家主人的心理梦想,不如说承载着中国北方人民美好的情感向往和精神追求。常家将这种情感愿望依托于宅院砖雕艺术形式之上,借传统民俗寓意图表达自己的精神向往和人生追求,体现了中国传统美学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