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丝绸情缘 见证行业改革发展非凡历程 杨永元

传承丝绸情缘见证行业改革发展非凡历程杨永元杨永元原中国丝绸工业总公司总经理现任中国丝绸协会名誉会长杨永元，1975年毕业于苏州丝绸工学院丝织专业，工商管理硕士，高级工程师。70年代在轻工业部纺织局毛麻丝处从事技术管理及设备选型工作，组织制定了第一部GB(1797~1799)—1979桑蚕丝的标准、GBn(229~237)—1984真丝、人丝、合纤丝绸缎的国家标准、GB2014-80《筛网国家标准以及ZBW43001-84《丝织被面等纺织部标准》。主抓国家质量奖的评比工作。1983-1992年，曾先后在中国丝绸公司、纺织部丝绸管理局主管全国丝绸行业的计划工作，牵头建立了全国丝绸的检测中心。1992-2001年，先后出任中国丝绸工业总公司第一副总经理、总经理，兼任第三届、第六届中国丝绸协会会长，倡导开展了生丝的电子检测和注册真丝标志。2002-2011年调中国恒天集团任副总经理、董事。2012-2017年，任第六届中国丝绸协会会长。2018年至今，任第七届中国丝绸协会名誉会长。父母都从事丝织行业，我到工厂里面当学徒整整做了五年的织绸工人我出生于1951年，老家在苏州。父母都从事丝织行业，父亲是织绸工人，母亲做绸厂辅助工种，当时叫帮机，就是后来的经纬工序。我的爷爷辈是农民，父亲很小的时候就出来学手艺了，到杭州去学的织绸技艺。回到苏州后，就在苏州东吴丝绸厂工作。那时候对织绸工人技术的要求比较高，工人不但要能把机器组装搭建起来，还要保障机器正常运转。当时的织机大部分都是做织锦一类的丝织物，提花机装造和梭箱各方面比较复杂，能操作这类机器的人，现在来说都应该算是高级技师了。技术工人的工资都是计件的，就是织一尺算一尺的工钱。根据史料记载，民国时期(全面抗战以前)丝绸业比较兴旺发达，一年有将近2万吨的丝产量，出口换汇非常多。丝织工人日子很好过，会手艺的织绸工人一个月能挣三四十块大洋，收入相当可观。上小学后，正赶上国家号召大炼钢铁。我们小孩子都去敲碎缸沙，把坏的铁锅敲碎，然后放到坩埚里去熔化，最后炼成大铁块，因此对大炼钢铁我有深刻印象。后来就是大办食堂，三年困难时期饿肚子，那一段时间生活比较苦。“文革”开始时，我还在读中学。整个国家社会生活不是很正常，后来书也没得读了。我父亲就说(那时候母亲正好要退休)，你书也不念，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去顶替你母亲进厂吧。1967年，我进了母亲就职的苏州光明丝织厂，那一年我16岁不到。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知道丝绸的，我到工厂里头当学徒。一直到1972年，我做了整整五年的织绸工人，每天三班倒。最初进厂的时候，记得我织的那个绸叫四维尼，后来做过洋纺、双绉，学过织锦缎、古香缎，也做过乔其。当年我们搞技术革新改造的喷气织机能开到300转，用来织人造丝跟棉纱交织的富春纺这一类品种。(一排左七)国际丝绸标准研讨会合影，2016年，苏州

1972年“文革”后期，社会开始稳定，小平同志出来工作，说还是要招大学生，我是第一届的工农兵学员。我父亲挺支持我去读书，当时我们工厂里头大概有十来个人是符合条件的。当时有一条规定，工作不满五年就不能带薪读书，我好像差一点点满五年，但父亲说不管你带不带工资都要去念书。那次在我们厂里就招了我一个，我确实很幸运，后来我也正好满五年带薪上学。到苏州丝绸工学院念书去了之后，学的还是我的老本行丝织专业。我的妻子也是苏州丝绸工学院毕业的，她原来在北京丝绸厂工作，后来在纺织工业联会(原纺织部的科技司)工作。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嫂子、夫人、弟弟、弟媳妇和侄儿，我们家里有八个人都是搞丝绸的，应当是名副其实的丝绸世家。那个时候国家对丝绸的出口比较重视，我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搞技术引进1975年，我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轻工业部纺织局工作。当时纺织部与轻工部合并在一起叫轻工业部，办公地点在东长安街12号，就是后来纺织工业部的地址。纺织局有一个处叫毛麻丝处，主管毛纺、丝绸、麻纺、针织行业，原来毛麻丝处管丝绸的只有孙和清、李世娟、杨丹三人。后来我和一个学缫丝的叫蒋衡杰的同学两人去了北京，当时全国丝绸工业就这五个人在管理。到了北京以后，我主要搞丝绸行业的管理工作。那个时候国家对丝绸的出口比较重视，我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搞技术引进，处长把一大堆日本丝织机器样本，包括织机、络并捻的选型工作交给我，看哪个型号适合我们的丝绸行业。因为那个时候我们的络并捻主要是小卷装，捻丝机是K091，并丝机是K071,络丝机是K051,都是小卷装的，容量很小，劳动效率也比较低，所以我就挑选进口了先进的日本络并捻设备。在那个年代外汇很宝贵，国家拿出外汇进口大卷装的络并捻设备，说明国家对丝绸行业非常重视，愿意支持丝绸行业的技术进步来换取更多的外汇。当时还选了一个八丁式的捻丝机进口，因为当时广东出口日本的和服要做一些强捻丝织物，由于捻度太高，加捻过程中非常容易断裂，质量也不好。八丁式是加湿捻丝机，丝不容易断裂，捻度能够达到2800多捻，成功地解决了问题。后来纺织部对整个丝绸行业的络并捻设备进行了一个新型丝绸机械的选定型工作，就是现在使用的GD系列设备。该设备的选定型，我是主要参与者，那段时期我负责的技术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我到轻工业部的时候，缫丝行业桑蚕丝的标准是外贸部的暂行部颁标准。生丝出口以后，国外对中国的生丝质量问题反映比较多，特别是欧洲国家意见最大。主要是我们的标准不适应出口，需要把它升级为国家标准。当时轻工业部跟外贸部和国家商检局起合作搞丝绸标准，直到1979年，终于完成了第部中国桑蚕丝国家标准。接着我就着手制定绸缎标准，那时候我们的绸缎(包括真丝和化纤)标准也是暂行标准，不是很规范和严谨的。到了1984年，我们第一个真丝绸国家标准定稿通过，同时通过的还有一个化纤绸国家标准，这是我们丝绸行业的两个重要标准。后来又搞了一个被面标准，是纺织部颁标准，这样丝绸产品标准就基本完整了。1980年，国家第一次评国家质量奖，丝绸行业是第一个参与的在20世纪80年代初到1986年期间，整个国家还处于物资短缺时代，丝绸行业的生产水平、质量水平、档次各方面都比较低。1980年，国家第一次评国家质量奖，丝绸行业是第一个参与的。我们在1979年搞了一次全国的丝绸质量大抽查摸底，当时我去各地用两个月摸查我们蚕丝的质量，做了一次全国性的生丝抽检，比如江苏、浙江、四川、广东和安徽都去进行了抽样，然后进行商检验。当时我抽了10多家厂，最终优等品的丝只有两家，有一家是浙江嵊县(今嵊州市)丝厂，还有一家是山西阳城丝厂。其他的都是一般产品，有的是较差产品。通过搞国家质量奖，评出金银奖，鼓励企业转型升级，是当时我们工作的重点。中国丝绸公司的成立，使丝绸行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得到了极大地提升1983年，丝绸行业发生了一件大事。乘着祖国大地改革的春风，在丝绸界老领导、老前辈陈诚中、侯忠澍、王庄穆、孙和清、李世娟等同志多年的呼吁和推动下，集贸、工、农、人、财、物、产、供、销一体化的中国丝绸公司终于成立了。中国丝绸公司的成立以及各省市丝绸公司的相继成立，使丝绸行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得到了极大地提升，用通俗的话说就是实现了计划单列。在体制上，改变了部门分割、各自为政、各管一段、互相扯皮、效率低下的局面;在机制上，实现了集中统一的领导，凝聚了一批丝绸人才，加强了行业力量。当时正值恢复高考后进校的大学生毕业，一大批丝绸院校的毕业生分配到公司，充实了各部门的专业技术力量。我们在资源、财政上有了很大的决策自主权，做成了很多原来想做而没有做的事情，比如由于有资金的支持，蚕品种和桑品种的培育得到了加强，并相应成立了蚕品种、桑品种鉴定委员会，青松皓月就是当时鉴定的第一个蚕品种。浙江丝绸专科学校升格为浙江丝绸工学院，加大了丝绸人才的培养力度，以及后来中国丝绸博物馆、苏州丝绸博物馆的立项和建设都得到了上级的支持。中国丝绸公司的成立，可以说是具有划时代的里程碑意义，也使丝绸行业各个产业链都得到了加强。比如，当时的上海市，浙江的杭州、湖州、嘉兴，江苏的无锡、苏州，广东的佛山，四川的南充，辽宁的丹东等10多个城市，成为国内有名的丝绸主产区，全国各省市的丝绸工业经济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可喜景象。在这短短几年时间里，就使长期徘徊在4~5万吨的丝产量翻了一番，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基本满足了出口的需要，换回了大量国家建设急需的外汇，做出了丝绸行业应有的贡献。另外，目前仍然活跃在行业内的一大批领导骨干力量，也正是当时逐步成长起来的，可以说他们为推动后来行业的发展，奠定了扎实的人才基础，也做出了极其重要的贡献。在计划经济时代，中央计划工作权力很大，给我们行业留下了深刻的历史烙印1986年以后，我就不做技术工作了，主要从事整个丝绸行业的计划工作。在计划经济时代，中央计划工作权力很大，给我们行业留下了深刻的历史烙印。那个时候我已经担任副处长，开始是在丝绸公司生产部，后来在丝绸管理局的计划处，实际上就是搞行业管理工作。为了保障上海织绸工业的原料供应，需要从浙江、江苏(浙江、江苏不是大头)、四川、重庆，包括安徽调拨一部分生丝给上海。生丝就是钱哪，所以地方的阻力也非常大，几乎每年都要吵架。中央的计划权力还是很大的，地方上你问他要5000吨，他跟你说只能拿出3000吨，就需要讨价还价，协调是我们每年工作的重中之重。还有就是像上海，它还有一部分军工产品，丝绸是重要的军用物资，主要是做降落伞和降落伞的绳带，所以我们当时还要满足上海军工用绸的需要。另外，当时国家非常重视丝绸被面产品的调控调度，因为那个时候的丝都要用于出口换外汇。那国内怎么办呢?每年有将近2000万对的夫妇要结婚，结婚两条被面总要的吧。所以要搞4000万条被面，这是生产计划。商业部是要向我们要的，就是说你在哪里安排了多少万条，商业部门就要到哪里去拿被面，这完全是计划经济。还有就是少数民族需求要保证，剩下的都出口，行业计划工作一直持续到1992年。(前排左)签订中欧生丝电子检测合作协议，2016年，瑞士在这个阶段，我把丝绸行业的技术工作、计划工作和管理工作基本上都做过了，主要就是一个实际操作者，好多事情都要在我手里做，所以我对整个丝绸行业经济发展和相关技术有比较全面的了解。这期间我还组建了全国丝绸产品质量检测中心，这也是我们自己的检测中心，改革以后由国家质量监督局收走了，该检测中心是我一手策划成立的。我回忆了一下，这期间我参与了两个国家标准的制订，完成了我们整个丝绸设备的选定型工作、GD系列的工作。评优和计划工作属于行政管理工作。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一部著作呢?我说什么呀，我不是学者，也不是搞研究的，我的工作就是行业管理工作，确实没法写书。国家鼓励外贸出口的政策，我们丝绸行业是重要的贡献者和受益者1992年以后，我当了丝绸公司的第一副总经理。那时候做领导工作主要还是行业管理。其中的主要工作就是对丝的调度，满足外贸出口的需要，以及推动提高丝绸产品质量、企业的技术进步、人才培养，这都是我管理工作的范畴。(一排左六)全国茧丝绸行业终身成就奖合影，2016年，广州1992年，当时国家鼓励外贸出口创汇，丝绸行业可以说是重要的贡献者和受益者。因为从1978年开始改革开放，一直到1994年汇率并轨，从人民币1.8元换1美元，到人民币8.7元换1美元，人民币在这一段时间贬值很多。我记得每隔几年要调五毛钱，就是一块八调到两块二，两块二调到两块七，两块七调到三块二，三块二调到三块七，四块二，四块八，五块二，五块八，八块七，我能背书一样地背出来的，这是我们整个国家的汇率变化过程。我们用丝绸换汇，用90%的丝绸拿去换美元，然后到银行里去结汇。比如说1993年12月份的外汇结汇，如果外国老板晚一点打给我，100万美元12月份给我，我能换580万人民币，如果1994年1月份给我，我就能换870万人民币。所以那个时候，国家鼓励外贸出口的政策，我们丝绸行业是受益较大的行业。记得我到纺织部工作时，全国的茧子一年能够做4万吨丝，到1994年、1995年的时候，就能做14万吨丝了，多出来的10万吨丝就是我们国家鼓励出口的政策带来的效果，对我们的行业促进作用是巨大的。从1995年担任总经理一直到2002年，我总共干了七年，这一段时间主要从事宏观管理方面的工作。期间我提出了两个对行业影响比较大的事情，一个就是要开展生丝的电子检测，这是我倡导的。第二个就是我在丝绸协会注册了中国真丝标志，主要借鉴了国外羊毛标志的经验。现在整个生丝电子检测领域的国家标准和ISO国际标准，都是我们丝绸行业搞的。2002年以后，我就调到中国恒天集团工作了，直到2012年，大概有将近十年工夫对丝绸的接触比较少。因为就是那个时候，国家要求政企脱钩，纺织部管的企业统统跟纺织部脱钩，成立了一个中国恒天集团，由原纺织工业部所属中国纺织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中国纺织工业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中国纺织机械和技术进出口有限公司、中国化纤总公司、中国丝绸工业总公司、中恒科学技术发展中心等六家子公司组建而成，大概有400亿元的销售收人。进入21世纪以后，中国丝绸业就完全进入了市场经济和民营经济2012年，我就退休了，恰逢中国丝绸协会换届，由我继任会长。我本来是第三届中国丝绸协会的会长，2002年我调到恒天工作的时候，我就把弋辉请来当第四、五届的中国丝绸协会的会长。当时正值国家机构改革，他进休市是国家经贸委的副秘书长兼国家革丝办主任，等到他当满两届70岁时，他又把我拉回来，说还是你回来当协会会长吧。会长当然是要搞好经绸协会的工作，主要是为企业和政府服务。期间，我们重点开展了行业发展成略的研究，厘清了“十二五”期间的工作思路和目标方向。同时，我们认真总结了一批先进技术经验进行推广，引导鼓励企业终端产品创新研发，培育了一批丝绸自主品牌，重点把走在前面的典型龙头企业推上去，宣传他们，鼓励他们做大做强，做优做精。协会工作面比较广，不像以前有很多权力，但我感觉行业工作更加务实、有针对性了。

从事协会服务工作，就必须对整个行业的发展历程有一个比较清楚的判断和认识。从长期来看，国内丝绸行业的兴衰起伏，始终与整个国民经济发展水平密切相关。为什么我们说国家兴民族兴则丝绸兴?因为在抗战时期及民国后期，中华民族受外敌的侵略，处于危难中。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整个国家一年只能生产2000吨丝，40万担茧子，可以说丝绸企业基本徘徊在崩溃边缘。此后，我们国家的丝绸行业得到了巨大的发展。在短短的几十年中，我们现在能生产1200万担的茧子，可见中国丝绸发展跟中华民族的复兴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进入21世纪以后，中国丝绸业就完全进入市场经济和民营经济，一批新的企业就迅速跟市场接轨，开始做品牌和终端产品，所以现在中国丝绸业已进入全产业链时代，并涌现出一批做品牌、做设计、走在前面的企业，这对我们行业来说是非常可喜的。过去中国丝绸名气很大，但在市场上的品牌都是外国品牌。现在中国丝绸开始走消费品之路，走最终商品之路，走品牌之路，走全产业链之路，国家提出“一带一路”倡议，对我们丝绸行业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客观地讲，在计划经济年代国内丝绸业确实是很辉煌，但这种辉煌只是低水平的简单重复，到一定阶段必然会有饱和过剩。因为在当时特定的环境下，大部分技术人才都集中在缫丝织绸和加工环节，最后的品牌和最终成品的生产、设计和销售缺乏优秀人才，企业在人才培养方面做得好的确实不多。其主要原因在于当时我们的企业都是做半制品出口，整个丝绸的产业链最终产品在国外，我们的优势只体现在前道环节，以至于大家都不看重品牌，也无需产品设计研发人员，完全跟市场脱节，仅仅是停留在生产环节的前端链条，这是我们行业不可忽视的短板。不可否认我们这一代丝绸人才有明显断层，但人才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的，需要在市场里面经过多年磨炼、摔打才能成材，在学校里学的仅仅是刚刚起步，企业家的成长更是要几十年才能成就一个。我们改革开放到现在，进入市场经济时代仅有短短几十年，而行业人才培养是一个艰难漫长的过程，还有很多工作需要我们的高校和企业持之以恒不断推进。最近十多年来，行业在产品开发方面也取得了可喜的成绩。过去大家都认为丝绸容易褪色起皱，这几个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