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夜晚的潜水艇》的幻想化书写

引言陈春成1990年出生于福建省宁德市屏南县，短篇小说《夜晚的潜水艇》最早发布于豆瓣平台，随后他在文学期刊发表的同类型小说大获成功，斩获许多文学奖项，于2020年出版了同名小说集。曾有前辈作家评价他：“陈春成比较厉害的一点是，既飘逸又扎实，想象力非常丰富，写现实的部分又很扎实，转换和衔接都做得非常好，很老练的作品。我觉得他是一个前程无量的作家。”潘轩.后文学期刊时代：新一代写作者如何登场？[J].南方周末,2022《夜晚的潜水艇》共收录了九个故事，作者经由一系列大胆的想象与构思，将真实世界和来自于所学知识构想出来的幻想性内容进行糅杂，用细腻的笔触来描绘那些无法完成的事情，同时在文中开辟出奇妙的幻想空间。它们穿梭于古典与未来的奇妙通道之中，作者以幽丽温吞的笔触、瑰奇无比的想象，在现实与幻想间打开独特的天地。例如：悬停在陈透纳梦中的潜水艇、拥有神笔写出无法示人的伟大作品的叶书华、消失于人世的红楼、云彩修剪站、铸剑与酿酒、为追求音乐消散人世的古廖夫…本文主要讨论小说集中除《竹峰寺》和《李茵的湖》之外的七篇作品，例如，同名短篇《夜晚的潜水艇》、《红楼梦弥撒》、《音乐家》等。但值得一提的是，《竹峰寺》和《李茵的湖》两篇小说，虽然表面紧贴现实，未使用任何魔幻技巧，其内里却蕴含了很强的幻想思维。

披着现实外衣的幻想小说（一）现实与幻想的交织融合小说集《夜晚的潜水艇》表面上描绘的是现实世界发生的种种事件，其核心却并没有脱离幻想小说的范畴。这些故事里，有从普普通通、卖弄文采的老人写起，挖掘出他得到“绝世神笔”的因果；从爷爷的真实经历和友人的梦境写起，延伸至在黑夜潜行的神奇短剑；从著名画家去世后留下的散文写起，探寻出他曾拥有的惊人想象力与停留在奇幻空间的潜水艇；从被压迫而精神分裂的作曲家写起，直到他与音乐融为一体，消散在世间……在这些光怪陆离的想象之下，虚实参半的描写之中，作者依旧以“现实”作为基本的立足点，不管文章采用了何种幻想化书写，其思想内核始终围绕追求精神的自由与独立，冲破肉体和现实的桎梏，对现实世界的辛辣讽刺，体现出极高的人文关怀，在精神世界找寻自身的生存价值。（二）幻想小说的类别幻想小说，就是用超现实手法展现出未实现的事物的小说。一般而言，幻想小说是科幻、魔幻、玄幻、奇幻小说的统称，首先对这四种分类进行简单阐述：科幻小说：这是诞生于近代西方的一种文体，其出现的背景是工业革命，随着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人们的日常生活在不断地改变，人们的理性思维也在不断地扩大。与物质生活相对应的，人们的精神世界渴求相匹配的文化产品，由此产生了科幻小说。它是理性与科学的产物，尽管有了向外延伸的想象力，但并没有离开人类的发展进程，也没有超越科学的范围，而是通过想象的方式，展现了人类在未来的物质、精神、文化、科技等方面的美好前景；魔幻小说：魔幻小说以魔法为基础，发挥作者的想象，借助魔法权杖、魔法戒指、魔法皇冠、魔法扫帚、魔咒等元素，将魔幻的神韵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指环王》、《冰与火之歌》、《哈利波特》就是这个分类中的代表作；玄幻小说：在中国大陆出现、兴起的玄幻小说，多为网文，其意蕴大多深邃神秘，宏大壮阔。“玄幻”一词，通常被认为是由香港文学家黄易提出来的，最初的意思是“以形而上学为依据的幻想小说”。它被描述为探索宇宙本质规律的一种方式——玄学，其中不仅包括中国古代所说的风水命理、丹道修仙，还包含了西方古典神秘学、甚至包括一些巫蛊之术。不难看出，那些将武侠、科幻与神话杂糅在一起的写作方式，演变成了现代玄幻小说的根基杨琨.网络小说中的身体书写研究[D].湖南大学,2019.DOI:10.27135/ki.ghudu.2019.001478.；奇幻小说：在幻想小说的四大类中，奇幻小说的名称最多，定义最模糊。台湾徐庆雯为“缪思奇幻馆”所写的开馆宣言中，这么述及：“我们需要想象力，不是教唆逃避现实，陷溺虚无，却是要鼓励转换视野，伸展心智，而奇幻故事独特的神秘本质，无限的幻想空间，正是想象力的源泉。”程屹.新世纪网络玄幻小说研究[D].辽宁师范大学,2018.这句话曾被认为是对“奇幻小说”的宽泛界定，它的特点是“奇”，用各类神奇、奇妙、无法言说的奇特幻想，充斥于奇幻小说之中。杨琨.网络小说中的身体书写研究[D].湖南大学,2019.DOI:10.27135/ki.ghudu.2019.001478.程屹.新世纪网络玄幻小说研究[D].辽宁师范大学,2018.（三）《夜晚的潜水艇》的类别辨析本文将该小说集归于幻想小说这一大类，没有进行具体分类，是因为它们幻想化的内容杂糅，同时拥有以上几种类别的特征。它们不拘泥于科技和人文，更不拘泥于时间和空间，在作者笔下立足现实，依据想象随心所欲地创作。《尺波》中既描绘了张焕似实非虚的梦境，又大量加入玄幻小说的要素，例如，恶鬼熬夜、与铸剑师交流的神仙、由玄浆和群星渣滓铸成的黑色短剑；《红楼梦弥撒》的故事背景在两千年后的新世界，提及了星球大战与外星人入侵，既有科幻成分，还存在玄幻小说的丹药炼制——陈玄石服用下功效奇特的“莫失莫忘丹”，还能够伴随曹雪芹的灵魂在大观园中游荡；《传彩笔》借鉴了古代神话传说，通过神人托梦，让叶书华获得绝世神笔，又用文字创造出无穷空间，在奇幻的基础上穿插玄幻的内容；《酿酒师》中，陈春醪能酿制出喝下去变幻无穷的神奇美酒，其中蕴含着五行四方的玄学，更有无边想象；《裁云记》中有听从人类指挥的云朵，有能化形成人、爱看电影的动物，还讨论了古典文学的混沌天地、民国的文字手稿和巴赫的赋格，混杂着多种幻想元素，令人难以分辨。二、《夜晚的潜水艇》的幻想化表现陈春成的文风既有汪曾祺的古典主义，也有博尔赫斯的奇幻主义，令人浮想联翩，他的写作以想象为中心，情节设置、叙事手法、象征意义上都充满了幻想的色彩。荒诞大胆的情节设定《夜晚的潜水艇》中夸张手法的运用很多，这种手法以真实现象为基础，借助想象与幻想，夸大、拟物或渲染所见事物的特点，造成一种现实与幻想交织的离奇感，从而加强艺术效果。如，写通过一粒灰尘创造一个星球：“我想象一粒尘埃是一颗星球，我把这颗星球的历史从头到尾想象出来，从学会用火开始，一直想到造出飞船去探索别的尘埃。其间当然参照了地球上的历史。”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9全书最夸张的描写莫过于夜晚的潜水艇，既切合题意，又将想象与现实完美交织，这些看上去瑰丽诡谲的幻想，实际上恰恰是对现实的反应。如潜水艇最终被迫随着幻觉与现实的压迫之下飘走消失，“这就是我的对策：我想象我的想象力脱离了我，于是它真的就脱离了我。那团蓝光向窗外飘去。我坐在书桌前，有说不出的轻松和虚弱，看着它渐渐飞远。最后它像彗星一样，冲天而去。”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4-15文章中设计了许多大胆荒诞的情节，如《夜晚的潜水艇》中仰慕博尔赫斯的富商，做出了一个近乎荒唐的伟大决定，他买下最先进的潜艇，聘请先进的海洋学精英，去寻找博尔赫斯在几十年前扔进海里的一枚硬币；《传彩笔》中，叶书华在梦中得到神笔，可写出另所有人都倾倒、折服、迷醉的传世作品，却有“无人能看到”这样的条件；《裁云记》中，原本千姿百态的云朵却成违禁之物，云彩管理局颁布律法，严加管制，所有的云都变得“温顺”，符合标准。而狐狸和乌龟不仅能化成人形去看电影，还会以寿命为赌资，邀请我打牌；《酿酒师》中几种奇酒，侏儒饮下便伸展成常人摸样，年近花甲的圣主饮下恢复了盛年模样，而张贵妃贪饮几杯竟变成婴孩，李若许饮下忘却一切，还有偷酒人饮后快乐至极，倒地身亡。最神奇的虚无之酒，“非水非气，注入杯中，近乎空虚”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92，喝一口便会永远抹去存在的痕迹，这坛酒辗转流落到不知名商人手中，在一次跨洋远行时遭遇海难，沉入大海深处。；在《红楼梦弥撒》中，陈玄石误喝中山酒，沉睡了两千年才醒来，《红楼梦》为了保全自身不被玷污，竟开裂溃散，“所有《红楼梦》的文本上，只剩下一堆凌乱的偏旁和笔画”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92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07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219

时空交错的叙事手法作者突破了以往的叙述模式，在时空中进行跳转。比如，首篇中博尔赫斯将一枚钱币扔进海里，从他的故事开始，直至二十年后，商人为了寻找博尔赫斯的钱币，期间穿插着1985年潜水艇与二十年后潜水艇的交汇，结尾又以隐晦的方式表达硬币再度被拾起，扔回海中。在这样盘根错节又有可循秩序的叙述方式中，很容易便可以发现，通过此番叙述处理，我们在阅读时将对这些段落、章节更加重视，也更容易给予人深刻的印象。比如，“潜艇于1998年11月驶入一座由珊瑚构建的迷宫。探照灯照出绚烂迷幻的图景。队员们误估了两座珊瑚礁之间的距离，导致潜艇被卡住，动弹不得。六小时后，镜头拍到远方驶来一艘蓝色潜艇，向阿莱夫号发射了两枚鱼雷。”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5和“我们在珊瑚的丛林里穿行了三个晚上，那里像一座华美的神殿。遇到一艘潜艇卡在那里，不知是哪国的，我们出手救了它。有可能我们穿透进了现实的海底，也可能那艘潜艇是另一个人的幻想，我们没有深究。”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1中，读者能够体验到时空的交错，再加上时间的腾挪转化，玄之又玄，令人捉摸不透，使读者难以把握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5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1《尺波》的描写中，第一句便是“1950年初春，发生在屏南、建瓯两县交界的东峰尖剿匪战斗中的一次交火”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51，而后，时间转换到“2015年冬天”，由铸剑师沉沉睡去，切换到铸剑师梦中的镜头。“当晚我们在一家酒馆聚会。我多喝了几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朦胧地感到，物质间有不可思议的流转，也许祖父多年前穿过的那场大雾，经过长久的飘荡、流淌和贮藏，最终成为酒盈盈在这杯中，构成我此刻的醺然”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51；《红楼梦弥撒》中，于公元1980年出生，偶然沉睡了两千余年的陈玄石，在未来世界的暴政时期苏醒，他的记忆连接起横跨三千年的各类往事（公元1586年-公元4876年），只因复述了原版的《红楼梦》，便被搁置在阴暗潮湿的监狱里，不见天日，浑浑噩噩；而“陈玄石”的灵魂却活在《红楼梦》中，附身在每一个书中角色里，随着情节流转，十年光阴一晃而过。从叙事的时空顺序角度出发，陈春成常常把现在、未来和过去的三个时间层次都囊括在一句话中，组成一个时间的圆环，而他把自己藏在了“现在”这个叙述视角中，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51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51时空的错综离奇，并没有影响全书的脉络整体性，故事情节仍然有始有终，循着限时发展。这样一种超越时空的叙述结构，既营造出一种悬疑、神秘的氛围，又给读者以无限的想象，将支离破碎的片段拼合起来，还原为一个完整的故事。虚实参半的象征符号文章中提及了许多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例如博尔赫斯、曹雪芹、江淹、明神宗等，以及《致一枚硬币》、《云笈七签》、《红楼梦》等历史上的经典作品。唐诗人.博尔赫斯的硬币与陈春成的钥匙——由《夜晚的潜水艇》谈起[J].小说评论,2022(05):131-135.这些人物形象和经典作品在小说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有些甚至直接作用于小说情节的发展。从现实中而来的内容，让人读起来既真实又虚幻，造成一种虚实不定、真假难辨的阅读效果唐诗人.博尔赫斯的硬币与陈春成的钥匙——由《夜晚的潜水艇》谈起[J].小说评论,2022(05):131-135.对历史人物的再想象中，江淹打破千百年来世人“江郎才尽”的偏见，他的才华从未消失，相反，正是因为他极高的天分，睡梦中得到了仙人赠与的传彩笔，创作出绝对伟大却无人得以知晓的诗作；中国历史上，明代的第十三位皇帝朱翊钧，自万历十四年开始，几乎很少上朝，史称“万历怠政”。但是，陈春成笔下的明神宗却并非因为沉湎于酒色而懈怠，而是梦见化为人形的白鹤，在树下埋了一只照世杯，“盒中盛着一只玉杯，光彩诡丽，杯中如有烟霭流转，不似人间之物”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97，明神宗从玉杯中领悟到造化的真相，无形中被赋予了伟大而隐秘的使命，“其后数十年，他通过孜孜不倦的懒惰，终于动摇了帝国的根基，让大明走上衰败之路”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97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97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23同时，作品中还有许多对历史文本的再想象。《致一枚硬币》是博尔赫斯的诗歌作品，关于他在海面扔下的一枚钱币。而他的富商崇拜者为了寻找这枚钱币，不惜斥巨资组织船队，探查打捞，全世界遨游，最终与陈透纳想象力中编织的潜水艇在海底偶遇。作者将陈透纳的想象力和“真实世界”天衣无缝地连接在一起，这样的故事连接自然是小说的构造手法，目的是营造出神秘的感觉。他所描述的现实，其实就是一种“现实感”，陈春成通过博尔赫斯投币的方式将“现实感”创造出来，这个情节被写进小说中那一瞬间，就成为了文章的一部分。在这部小说中，陈春成经常运用留白的手段营造出虚实相生的艺术效果刘瑞雪.梦境与现实的联结相生——评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J].青年文学家,2021(14):61-63.，短篇《夜晚的潜水艇》结尾处，“海浪冲上来一片被腐蚀的金属疙瘩，腐蚀得厉害。小孩捡起来看了看，一扬手，又扔回海里去了”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7，这金属疙瘩似乎就是富商终其一生追求之物，到头来一场空，但想象的潜水艇却不会消亡，它悬停在深蓝色海平面上，在等待下一次进入人们的脑海；同样，《红楼梦》作为一部经典读物，它的重要性在中国文学史上不言而喻，陈春成在作品中给予了它更加夸张而关键的作用：“他们相信宇宙的意义就是《红楼梦》...在红点之前，所有事件都是为它所作的准备刘瑞雪.梦境与现实的联结相生——评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J].青年文学家,2021(14):61-63.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7三、《夜晚的潜水艇》幻想化书写的现实意义对已缺失想象力的召回创作者沉溺在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中，陈春成尤其钟爱这样的主题，他把无穷无尽的创造力赋予给自己书中的角色。他的创作生长在纯粹的精神土壤上，由虚无中诞生。它开始于角色的大脑，以一种神秘的方式延伸到现实；他们不需要任何实体事物，却能将清泉变成美酒，将黑暗化为一柄利刃，甚至改写历史事件、改变现实世界。他们运用想象，创造出一个独立而完美的宇宙——构想出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藏匿方法；想象出一支流光溢彩、密不传人的神秘画笔；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去揭开某个微小细节的真相；在《红楼梦》错综复杂的剧情中寻找到解脱的出路；以肉身消散于人世间为代价，酿造出虚无中的绝世美酒；分裂出另一个自己去演奏不被允许的乐章…在陈春成的作品中，我们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创作者，他们心甘情愿地在现实的边界上游荡，居无定所。他们被驱逐出了现实，却不是因为一事无成，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才华。这才华带来盛大的欢乐，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之相提并论。而其中的想象力之最便是《夜晚的潜水艇》。幻想中创造出的一艘蓝色潜水艇，竟然会在夜间有了实体，这个实体甚至救过博尔赫斯的追随者。包括作者对于主人公陈透纳人生履历的描写，从压抑想象力走向所谓人生正轨：结婚生子进广告公司，再到召回丢失的想象力后从事艺术行业，从侧面反映出了作者对于想象力的推崇以及对填鸭式教育的厌恶。之所以把《夜晚的潜水艇》这篇小说放在最开头，同时也作为了短篇集的名称，是因为对于纯粹精神性的想象力的呼吁的主旨贯穿了全文。对自由精神的不懈追求被政府一网打尽的红学会成员，在面对死亡时，没有选择逃离或是反抗，而是站在原地背诵自己最喜欢的《红楼梦》章节。他们为了寻找原著，不惜付出巨大代价甚至生命，这纯粹的热爱，正映射着这些人对自由精神的渴求呼唤；古缪夫身为政府音乐审核官员，对音乐的热爱让他冲破现实的桎梏，“分裂”出另一个人替自己创作、演奏，最后随琴声化身为无数音符飘散纷飞，他停留在恒久的音乐中，以乐声蔑视世界的黑暗，到达自己的极乐世界；少年时期的陈透纳，因想象游离于现实之外，被定义为一无是处的病态怪人，当他看见父母的愁容和白发，最终像向现实妥协，投身现实，回归平庸，然而，在他的遗书最后一段：“我的潜水艇。它行驶在永恒的夜晚。它将永远，永远地悬停在我深蓝色的梦中。”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7在陈春成的书中，世间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唯独自由精神是永存的。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是生命的活力和精神的自由，而现实与整个社会、历史不过是为人服务的基石，用来打磨和抛光人类的心灵，鞭策人们不停下思想的脚步，驱使人们思考自身的精神处境。精神的自由直接作用到人生的价值感和存在感，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作者也在书写中探索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假如身体被牢牢束缚，就让思想放飞。以幻想的方式批判现实《裁云记》中，作者用黑色幽默的手法，戏谑描写出元首视察前的景象：“长得歪歪扭扭的树都拔了，重新种上笔管条直的，树冠修成标准的圆球状。流浪狗一律击毙，拖走。为防止产生异味，街上所有垃圾桶不准往里丢垃圾”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72，而元首的话被奉为“圣旨”，一句关于云彩的打趣，便让当地官员即刻成立了云彩管理局，批量生产和管理云朵，让它们成为模式化的刻板装饰。同样，《红楼梦弥撒》中存在这样一个时代，政府创造出青鸟机器，每天在全球的上空巡逻：“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72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20.119叶书华获得传彩笔，惊人才华无法示人，他醉心于创作孤独而伟大的作品，却被自己的儿子说成神志不清；陈透纳在想象力的世界中快乐而自由，但让现实中的自己和家人陷入巨大痛苦，最终放弃自我，泯然于芸芸众生中，也迷失了生命的意义。这两人看起来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也因他们的与众不同被人误解，他们曾奋力发出呐喊，但无人在意，最终归于沉寂，这样的结局令人扼腕叹息。陈春成向读者抛出这样一个问题：循规蹈矩的人生才是好的人生吗？答案是否定的。陈透纳摈弃想象力，回归现实后的人生似乎就是中国大多数人的写照：读书考试，毕业工作，结婚生子，稳定且平庸。每个人都如流水线上的商品，毫无自己的特色，在机械化运作中，唯一的作用是维持社会稳定，就算有顿悟，凭一己之力也难以改变现状，可悲可叹。

结语《夜晚的潜水艇》这部作品成功的内在原因可以找到以下三点：（1）幻想元素：穿插在文本中的幻想，作者以想象力为读者编织出一个锦绣灿烂的奇幻世界，天马行空，自由而美妙。（2）传统文化：小说集中的许多文章都展现着中国传统文化，同时，作者擅长对历史人物进行再想象，对历史文本进行再创作。（3）现实与想象的交织融合：作品中的故事看似在幻想的舞台上无拘无束、挥洒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