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国婚姻法伦理精神

论我国婚姻法伦理精神.一、婚姻家庭关系领域的新问题自1950年我国颁布第一部社会主义婚姻法，延续了几千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生家庭生活就纳入了法律的视野。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社会经济的发展,婚姻法也历经了1980年、2001年两次修订。这些修订的原因即在于人们的婚姻家庭观念发生了显著变化，婚姻家庭关系领域相应地出现了许多新情况、新问题。1、近年来离婚率大幅上升，据报道我国每年结婚登记的新人有八百万对左右，但是离婚的就有将近两百万对，约占百分之二十五。离婚率如此之高的一个原因在于结婚当事人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失去理性，没有充分考虑清楚就冲动结婚、草率结婚。而结婚后的诸多现实问题，如性格志趣不同、各自家庭成员矛盾、经济问题等等使得当事人无法继续共同生活。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即在于由于婚姻期间一方感情、身体出轨，“包二奶”、婚外情、婚外同居现象日趋凸显。2、人们婚姻家庭观念缺失与单薄，对婚姻的目的认识不清，结婚的动机不纯。很多人以婚姻作为获得房子、金钱、地位、权力的途径和跳板，对待婚姻的态度不严肃、不庄重。现实中的“包二奶”、婚外情、婚外同居现象，就是当事人对婚姻家庭伦理关系的违反与背叛。甚至于网络上有女大学生发出“宁做三奶，不嫁穷人”的惊人言论。另外，现实中存在着大量非婚同居现象。非婚同居，是没有婚姻关系的男女两性的共同生活。这种同居关系虽然不违反婚姻法规定，没有破坏已有的婚姻关系，但是仍然是不符合婚姻的理念和立法目的的，现实中也产生了一些因为财产关系、子女抚养引发的诉讼纠纷。这些光离陆怪的现象出现的根本原因即是人们对婚姻的目的、“婚姻的本质是什么”这些问题还没有搞清楚，还存在着种种误解。婚姻关系不仅仅是男女两性的结合，也不仅仅是是结婚契约，而是一种“精神的统一”，“本质是指一种伦理关系”，这种自我意识的统一就是爱，“婚姻是具有法的意义的伦理性的爱,这样就可以消除爱中一切倏忽即逝的、反复无常的和赤裸裸的主观因素。”[1]二、婚姻的本质——伦理性在伦理学界，有关“伦理”与“道德”的界定有不同观点。黑格尔认为，抽象的、形式的法是客观的，道德是主观的，只有伦理才是主客观的统一，才是客观精神的真实体现。“主观的善和客观的、自在自为地存在的善的统一就是伦理。”[2]但在中国古代，“伦理”曾与“道德”并列，初与道德无直接关系，自汉以后，伦理与道德同义。婚姻伦理，应界定为婚姻道德关系，即婚姻关系所应遵循的道德准则，也即婚姻当事人缔结、维系、解除婚姻关系所应遵循的行为规范。[3]1、婚姻不仅仅是两性的结合经合意，不得成立婚姻。”此后资本主义各国法律均有类似规定，婚姻契约自由逐渐成了普遍公认的原则。关于婚姻契约说，还存在着一般契约说和特种契约说的观点。一般契约说认为，婚姻契约适用民法上关于契约的一般规定。婚姻在法律上的意义是因婚姻缔结而创设的两异性间的法律关系，婚姻缔结本身是契约，如无特别规定应适用关于契约的一般理论，婚姻契约为要式契约。[10]特种契约说认为，婚姻是亲属法上的特种契约，这种契约具有伦理性、制度性，婚姻虽以契约的形式缔结，并非仅为契约关系。瑞士民法典第159条明确规定了婚姻为夫妻共同生活体关系。台湾的史尚宽先生也认为结婚为身份法上的契约。由于婚姻是一种身份法上的结合，将其按照财产法上的契约处理是不适合的。另外，按照契约自由原则，契约主要是从任性出发，是可以订立也可以解除的。婚姻当事人可以随时达成新的契约随随便便将婚姻关系解除。如果“当事人在婚姻协议中约定几年以后离婚、双方互不负抚养义务，婚后可以在婚外与人同居”[11]的情形下，这种婚姻契约是否有效难以做出肯定回答。因此关于一般契约说的观点已经得到普遍的批判。“至于把婚姻仅仅理解为民事契约，同样是粗鲁的，因为依据这种观念，双方彼此为契约对象，婚姻也就降格为按照契约而互相利用的形式。”[12]另外，现实中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结合，而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婚姻不应当是双方利益的交换，这种结合，应当对本人、对方、家庭、社会负责。它应当是伦理化的，不是商品化的。所以，包括婚姻法在内的亲属法多为强行法行规范，这一点也同任意性规范很多的契约法大异其趣。”[13]关于特种契约说，其实质是承认婚姻的伦理性的。但是在伦理性与契约性中，我们认为婚姻最本质的仍然是其伦理性。婚姻契约的创立不得违反婚姻的伦理性要求。一夫一妻制，夫妻双方互负忠实义务，夫妻应互相尊重、互相扶持，都是婚姻伦理性的要求。这种要求体现在婚姻法上，就就成了法律的强行规定从而掩藏了其伦理性的根源。因此，当事人在缔结婚姻契约时不得约定一夫多妻、婚外同居的约定，这种约定因违反婚姻的伦理性和婚姻法的规定而无效。婚姻的伦理性在于，男女双方因结婚而创设一共同团体，但并非黑格尔所说的成立一新人格。婚姻是作为男女两性精神生活、性生活与物质生活的共同体而存在的。在法学领域内，婚姻是指男女双方以永久共同生活为目的、以夫妻权利义务关系为内容的结合。[14]或者说婚姻应该是成熟的男女两性在性爱基础上的某种具有法律效力的共同生活关系。[15]由于婚姻的伦理性和民族性，法律并非婚姻法的唯一调整手段，婚姻法中的很多行为要道德伦理来规范、引导与约束。婚姻家庭领域的法律规范和道德伦理调整是相辅相成的。各国法律一般均规定禁止一定范围内的血亲结婚，不仅仅是因为近亲结婚违反自然规律，而且近亲结婚是违反伦理性的。人们把一定血亲之间的通婚甚至仅仅是性行为，叫作“乱伦”，看作是人类所有行为中最不道德的行为。[16]综上，婚姻的本质是伦理性，因此作为调整婚姻家庭生活的婚姻法也应当具有伦理性。三、伦理性在我国婚姻法中的体现1、一夫一妻原则、男女平等、夫妻忠实义务原则“婚姻本质上是一夫一妻制，因为置身在这个关系中并委身于这个关系的，乃是人格，是直接的单一的排他性，因此，只有从这种人格全心全意的委身中，才能产生婚姻关系的真理性和真挚性。”[17]从历史上看，人类婚姻制度的发展演变与伦理道德密切相关。从最早的混乱的性关系到群婚制、对偶婚制，再到一夫一妻制，两性关系逐渐稳定下来，社会也相应形成了一系列规定这种关系的社会规范。这种社会规范最早就表现为习惯与道德规范。“人类最早的道德规范源于两性关系的禁忌，这种家庭成员性关系上的道德禁忌，发展为后来的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18]因此各种违反一夫一妻制原则的现象都是违反婚姻的伦理本质的，是不道德的。我国1950年婚姻法、1980年婚姻法均规定了一夫一妻原则，男女平等原则，2001年婚姻法修订的创新之处在于将夫妻间的忠实义务作为倡导性条款规定于基本原则之中。第17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作为对忠实义务的配套规定，我国婚姻法还相应规定禁止重婚和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并且规定了有这种情形的离婚时过错方应当经济补偿无过错方的离婚损害赔偿制度。2、关于结婚的规定我国婚姻法规定的结婚的实质条件包括男女双方完全自愿，男女双方达到一定的年龄（男不得低于22周岁，女不得低于20周岁），符合一夫一妻制，没有禁止结婚的血亲关系（禁止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结婚），没有禁止结婚的疾病（如某些患有某些传染性、遗传性、精神性疾病）。男女双方自愿是婚姻自由的体现，也是婚姻伦理性的要求。只有出于平等地位，出于自由意志的男女的基于爱情的结合，才是符合婚姻伦理本质的。非出于男女自愿的婚姻不仅对婚姻的男女双方是痛苦的，对子女、家庭、社会也是不利的，因而是不道德的。前面已经提到，禁止近亲结婚，不仅是基于优生学的原理，更是基于伦理观念的要求。[19]关于结婚的形式条件即结婚的程序，我国采结婚登记制。考察不同时期不同国家的规定来看，结婚的程序包括仪式制、登记制和仪式与登记结合制。“庄严的宣告同意建立婚姻这一伦理性的结合以及家庭和自治团体对它相应的承认和认可，构成了正式婚姻的实现。”“缔结婚姻本身……把这种结合的本质明示和确认为一种伦理性的东西，凌驾于感觉和特殊倾向等偶然的东西之上。[20]我国规定的结婚登记制度，一方面固然国家出于行政管理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向社会的公示，是取得社会、家庭其他成员对婚姻的认可的要求。基于这种程序的要求，我国不承认事实婚姻，即使具备婚姻的实质要件，也要补办登记后才能取得婚姻的效力。3、离婚方面的规定恩格斯认为：“如果说只有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那么也只有继续保持爱情的婚姻才合乎道德。”没有爱情的婚姻是没有灵魂的、死亡的婚姻，勉强维持婚姻的空壳，当然是不道德的，所以法律允许离婚和再婚。但是对离婚的条件要严格限制。马克思的《论离婚法草案》指出：“已婚者的任性应该服从婚姻的本质。谁随便离婚，那他就是肯定任性、非法行为就是婚姻法”。因为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几乎任何的离婚都是家庭的离散，就是纯粹从法律观点看来，子女的境况和他们的财产状况也是不能由父母任意处理，不能让父母随心所欲地来决定的。”“既不是立法者的任性，也不是私人的任性，”“离婚仅仅是对下面这一事实的确定：某一婚姻已经死亡，它的存在仅仅是一种外表和骗局。”我国婚姻法32条将法院判决离婚的条件规定为“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并用历史主义立法例采用列举和概括相结合的方法规定“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包括：“重婚，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家庭暴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配偶一方有赌博、吸毒等恶习屡教不改的；感情不和、分居已满两年的；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另外离婚损害赔偿制度还规定了离婚时过错方应对无过错方进行赔偿，是对导致离婚行为的否定和摒弃，可以引导和规范我国婚姻家庭伦理关系向健康的方向发展。我国婚姻法在离婚时对怀孕的妇女予以特别保护。34条规定：“女方在怀孕期间和分娩后一年内或中止妊娠后6个月内，男方不得提出离婚”。该规定的道德意义在于，女方为孕育后代，承担着比男方更多的痛苦和负担，男方理应为女方尽力减少和分担痛苦。[21]另外，我国婚姻法还规定了离婚时家务劳动经济补偿制度。按照40条的规定，夫妻约定实施分别财产制的的，一方在婚姻家庭生活中尽了很多义务的，在离婚时有权利要求另一方予以经济补偿。这是对婚姻家庭伦理本质的体现。当事人之所以进行补偿，补偿的标准不是按照商品进行补偿的，而是因为一方在婚姻存续过程中因抚育子女、照料老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付出了很多的精力、感情、劳动。因此这种补偿是站在伦理角度从财产制度方面给与的一定补偿。总的来说，自2001年《婚姻法》修正案出台实施后，体现了更多的婚姻家庭关系的伦理道德性，在道德上具有倡导性,在法律上具有宣言性。这对于培养、引导公民形成良好的婚姻家庭伦理道德观念，扭转错误的婚姻家庭观念，抵制、消除社会中种种婚姻家庭领域的不良风气，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但是这次修正在很多方面仍然没有贯彻婚姻家庭的伦理性。比如，婚姻法规定了离婚后没有同子女共同的生活的一方享有对子女的探望权，与子女共同生活方具有协助的义务。但是法律没有规定非共同生活方的其他家庭成员，如孩子的爷爷奶奶、姑姑叔叔等等，是否享有探望权，这些亲属的范围如何。因为婚姻家庭生活中各个成员都是家庭共同体中的一员，具有无法消除的血缘关系和伦理关系。立法上不应当忽视这些家庭成员的伦理需求。注释：[1]黑格尔著：《法哲学原理》，范扬、张企泰译，商务印书出版社，1982年第4版，第177页[2]黑格尔著：《法哲学原理》，范扬、张企泰译，商务印书出版社，1982年第4版，第76页[3]王歌雅：“中国婚姻伦理嬗变研究”，黑龙江大学2006年博士学位论文[4]黑格尔著：《法哲学原理》，范扬、张企泰译，商务印书出版社，1982年第4版，第177页[5]王丽萍：《婚姻家庭法律制度研究》，山东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一版，第10页[6]牟建斌：“浅谈婚姻伦理”，重庆邮电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一期[7]王丽萍：《婚姻家庭法律制度研究》，山东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一版，第290页[8]《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75、78页[9]黑格尔著：《法哲学原理》，范扬、张企泰译，商务印书出版社，1982年第4版，第177页[10]王丽萍：《婚姻家庭法律制度研究》，山东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一版，第15页[11]王丽萍：《婚姻家庭法律制度研究》，山东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一版，第23页[12]黑格尔著：《法哲学原理》，范扬、张企泰译，商务印书出版社，1982年第4版，第177页[13]杨大文主编：《亲属法》，法律出版社1997年版，第68-69页[14]杨大文主编：《婚姻法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9页[15]丁冬红：“谈谈现代婚姻家庭的伦理准则”，《北京社会科学》1996年第3期[16]贾荣、马全江：“试论婚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