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说明:本文档由用户提供并上传,收益归属内容提供方,若内容存在侵权,请进行举报或认领
文档简介
重庆古城南纪门二题注:截自市文遗院勘测图
近来发现南纪门遗址的消息可谓引发了全城热议,作为现场见证人之一,笔者在密切关注进一步挖掘动态的同时,也对以往文献中关于南纪门的记载多作了些留意。事实上就目前所发现的遗址是否为南纪瓮门还存在不小的争议,不唯考古学者与历史地理学者之间,即便是考古界内部对此也存在不同的看法,金汤闭门、城外桥洞等观点也不断有学者提出。另外据知情人士透露,当初潘文华辟城时拆除南纪门及其瓮城的文件仍静静的躺在重庆市档案馆,据说瓮门拆除的时间还早于正门,何年何月何日记录明晰。笔者不是考古专家,对于遗址卷拱的形制、石材、工艺包括附近墙垣的走向、性质等没有足够的识别能力(只是疑惑“门址”的位置),同时也没有去查阅相关的一手档案,所以对这次发现的遗址没资格下判断,只有等待专家们的进一步深挖会诊。不过笔者在翻阅市面上有关重庆老城的一些书籍时,发现在南纪门对于重庆城之交通作用方面,目前的介绍仍有值得补充的余地。重庆古城以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与山形水势,九开大门因势而辟、各当其责,我们对一个城门的认知除了附于城墙的军事功能外,应首当于作为城市对外交流的门户功能,其作用只要通过细致的文献梳理与适当的田野考察,基本可以得出比较合理的推断。因此笔者不揣浅陋,拟在前人基础上通过进一步的文献挖掘,对明清以来南纪门之于重庆城的交通作用略呈己见(主要在大家关注不够的地方),不当之处敬请方家指正。(一)南纪门与重庆城西大路在关于南纪门的介绍中,大都谈到南纪门是长江上游流经重庆的第一道门,包括门内外的各类市场与码头功能等,但对于其陆路通行的作用,尤其是与通远门在重庆城西路出入重要性的对比上,仍然还有值得挖掘的空间。为便于讨论,同时让大家对之前一些主要观点有所了解,这里不妨将具有代表性的相关著述按时序引出,以此作为讨论的基础。谈老重庆自然绕不开彭伯通先生的名著《古城重庆》(1981年),其“像九宫八卦的十七座城门”一节中对南纪门介绍到:南纪门也在城南,靠西。城门上书“南屏拥翠”四字,翁门西向,已是下半城的西端,却也是一道较为重要的城门。从长江上游到重庆,首经此门。城外江边,平坦宽阔,可以经兜子背或黄沙溪由黄家码头上凤凰梯到鹤皋岩(讹称鹅公岩),再到石桥铺上东大路,这是一条不经浮图关沿江向西陆路(自然要经佛图关城脚下,仍在佛图关控制中)。从通陆路来说,此门也比较重要,是一道水陆两通的门。之后又介绍通远门:通远门在城正西。城门上书“克壮千秋”四字,翁门北向。城门建于山顶之上,为全城最高处,地势险要,屏障全城。城外夹谷,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出城后曲折向西,只有一线可通,经枇杷山南侧的神仙洞、茶亭到两路口,再经社稷坛、凉亭、总牌坊、鹅项颈上佛图关,上东大路(名称以成都为中心取得)。佛图关是全城的咽喉要害,但佛图关纵失,退到通远门还可背水一战。清代就曾在康熙二(1663)年、乾隆二十五(1760)年、咸丰二(1852)年、九(1859)年、同治九(1870)年大修过五次。从彭伯通先生的叙述来看,似乎认为通远门是重庆西大路(即成渝东大路)出入的主要门户,同时还强调了居高全城的通远门之于重庆城的军事地位。而对南纪门“水陆两通”之陆路作用,大概认为其只有一条绕开浮图关通往石桥铺的便道。在2001年出版的《重庆地名趣谈》中,彭伯通先生以“历来进出城大道”一节再次强调:自从明初戴鼎修筑重庆城以来,重庆城格局就定下来了,进出城的路只有一条,经过500多年没有改变……过去从陆路出重庆城,只能从通远门出去。通远门在城的西北角,向北,出城门右(东)转,下坡出瓮城门,掉头沿城垣脚向西。上一坡又下一坡,便到了一座海拔310米高的山的南侧。经纯阳洞的背后,再经神仙洞,顺势上坡,来到著名的盐锅骑石、茶亭,已是山的高处。然后下三架坡,经过飞来寺,来到两路口。看来彭伯通先生认定通远门是重庆城的西路大门无疑了,可以说这个观点影响很大,在后来的一些书刊和媒体报道上,“通远门是古代进出重庆城的唯一陆路通门”之类的描述屡见不鲜。又唐冶泽先生在《重庆老影像志·老城门》(2007年)中“南纪门与金汤门”一节谈到:“南纪”之名出典于《诗经·小雅·四月》:“滔滔江汉,南国之纪。”门在重庆城垣的南边靠西,可水陆两通。瓮城门额上书门名,西向;正门朝南,书“南屏拥翠”。从这里隔江南望,对岸山势巍峨,黛色接天,犹如一道青翠的屏风矗立江边,拥围城郭,故有此题。这里也提及南纪门可“水陆两通”,但没有具体揭示其陆路交通的重要性,并在“通远门与定远门”一节中秉承了彭伯通先生的观点:通远门位于重庆城的西边,建在半岛中部的山脊上,是重庆各门唯一的陆路开门,也是通往川中、川西及成都的陆路起点。通远门也有瓮城,门依山势向北,门上有“通远门”三字;正门则朝西,上书“克壮千秋”四字。就笔者所见范围,大概是何智亚先生首先提及南纪门外有成渝官道所经,在《重庆老城》(2010年)中“南纪门一巷、川道拐民居建筑群”一节谈到:川道拐在南纪门城外,上面是石板坡,原名川道拐正街,清末此处位于成渝官道拐弯处,故称川道拐。过去从南纪门水路登岸上成渝官道,一般都走川道拐,从川道拐到石板坡,再经神仙洞街去两路口,道路要顺一些。如果经过城内,既有进城出城之麻烦,而且坡度还要大一些。因此,清代至民国时期,川道拐、石板坡、神仙洞一线往来商人、挑夫、骡马甚多,为商帮和来往行人服务的店铺林立。如果仔细观察清末国璋、张云轩、刘子如所绘制的三版重庆全图,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重庆城的西向大路上是有南北两线,分别由南纪门和通远门伸出,在两路口汇合后又通往佛图关(这也是两路口得名之由来)。之前彭伯通和唐冶泽两位先生没有提到南线这条大路,认为通远门是重庆西出的唯一大路,南纪门外只是有条绕开佛图关的便道。在这里何智亚先生提到了南纪门外的成渝官道,不过在同书另外一节“南纪门正街”中,其叙述似乎与前引有所矛盾:南纪门是长江上游方向到重庆城的第一道城门,也是重庆城沿长江方向的最后一道城门。古城墙从朝天门建到南纪门后,就沿着天灯街(现山城巷)、雷家坡的自然崖坡向上延伸,一直到打枪坝、通远门。南纪门城内为瓮城,分内外两座城门,外城朝西向(长江上游方向)开,城门上书“南屏拥翠”四字。南纪门是水陆两通的城门,即通长江水码头,又接通远门官道,是木材、蔬菜集散和屠宰行业集中的地方。前文说南纪门外有成渝官道,这里又说南纪门外的陆路是接通远门官道,那到底哪条路是正中的官道呢?或者说哪条路是重庆城的西出大路?如果是两条并行的大路,那通远门与南纪门各自又有怎样的功能侧重?在同书“通远门”一节中,何智亚先生只谈到“通远门为唯一不通水路的城门”,没有涉及我们提出的问题。同时我们看到,上引各著主要是些介绍性文字,其观点没有相应的文献引证,如果要对这些问题进一步探究,还需要挖掘更多的一手资料。事实上蓝勇先生在《重庆佛图关名实及地理定位研究》(2013年)一文中对我们提出的问题已作出了较完整的论述:明清以来重庆城到佛图关的通道主要有南北两道,一是出南纪门沿长江经金轮寺、接官厅、宴喜洞到两路口,一是出通远门经兴隆街、神仙洞(枇杷山正街)、茶亭到今两路口菜市场一带,然后两路口合并两道,经教门厅(即社稷坛,在今30中附近),上坡经凉亭、总牌坊、节孝坊(在今国际村鹅岭正街一线)、遗爱祠(今鹅岭公园)、鹅岭颈到佛图关的仁靖门。我们发现,两条从重庆城到佛图关的通道在历史上的重要性并不一样。明清时期很长时期内重庆城的核心区是在今东南下半城,特别是公署、会馆之类大都在东南下半城,而在较场口商业集市兴起前,东南下半城的陕西街一线才是商业最繁忙的地区,南纪门又同时可登舟行船,水陆两便,故重庆主城与西连接东大路更多是从南纪门西出。所以,我们注意到乾隆《巴县志》卷1记载:“佛图关,在南纪门外,脉衍缙云,耸立昂首,岷江来自西南,嘉陵江来自西北,俱趋关下,登山脊而左右之,宛如束带,故俗呼为鹅颈头,从此上高崖峻阪,线路萦回,乃郡脉过龙处。”这里称佛图关在“南纪门外”,而不是称在“通远门外”,主要是因为清代康乾时期民间商旅和官员出入重庆城更多是从南纪门出入,而不是通远门。只是到了清后期上半城发展起来后,可能从通远门进入更为方便,所以才形成从通远门出入兴隆街为主的感觉。但是我们应该看到,明清时期由于从通远门入重庆可从上半城俯冲下半城,故通远门的军事战略地位远远高于南纪门,故明清时期大多数战争都集中在通远门,而不是南纪门。文中不仅明确指出重庆城通往佛图关的路线有南北两道,并对南纪门和通远门的重要性进行了区分,认为官员与商旅主要从南纪门出入,而地势高居的通远门更具有军事地位,是历来战事的攻守重点,换句话说在日常的交通作用上,南纪门外通往两路口的陆路才是主要的官道(有接官厅)。作为论据,蓝勇先生指出在明清很长时期内重庆城的政治经济重心都是在下半城,与此对应的南纪门有出行之便,自然就成为了西路出入的主要门户,同时也引出乾隆《巴县志》中“佛图关,在南纪门外”的记载来进一步证明自己的观点。除此之外,蓝勇先生还试图解释为何近世造成以通远门出入为主之感觉,认为可能是清后期上半城发展起来之后,进而提升了通远门的日常交通作用。可以说蓝勇先生的论述颇具启发,基本将两道大门的功能侧重作出了精炼的概括。不过可能因为该文主要是研究佛图关城,其与重庆城之连接路线只是顺带论及,没有进一步挖掘更具有说服力的史料来佐证南纪门是成渝官道进出的大门,同时对南纪门与通远门之间作为重庆城西路门户的消长进程,也还有值得探讨的空间。另外我们目前对于重庆城西大路南北线的认知凭据,很大程度是来自于前面提到的清末三图,但在以写意为重的传统舆图中,其道路绘制的准确性仍需要进一步佐证。比如三图都将西出佛图关的大路绘在西北侧的瑞丰门外,但我们知道浮图关西出的大门应该是在西南侧通往大坪、石桥铺的大关门。同样,张云轩与刘子如两图在涉及江北厅的出城路线上,将三洞桥绘于汇川门与东升门外,并在西桥头与两门之间各绘出大路相接,同时又在问津门外绘出大路与东桥头相接,这与实际情况也相去甚远。所以我们也非常有必要挖掘出更充分的史料,以进一步佐证重庆城西路出入的实况。需要指出的是,尽管在几部巴县旧志中对重庆东南西北各大路上的塘铺记载非常详细,但对于哪条路主要出哪道门倒没有明确说明。如果说我们可以通过渡口所对应的大门来判断重庆城与南岸、江北的联系,那么作为西出重庆城的大路具体以哪道门为主,除了蓝勇先生引出的那条不算太直接的证据外,笔者确实也没在旧志中找到其他更具有说服力的记载。好在近代以来重庆作为长江上游的经济中心,其联系成都的川东大路是四川盆地最为繁忙的交通要道之一,车水马龙、旅人如织,留下了较为丰富的纪行文献,其中不乏出入重庆城的细致描述,为我们进一步考察重庆城的西路门户提供了宝贵的资料。民国五年(1916)毕业于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史地部的华阳人张大鉌,在求学期间“由蜀之京,往返凡三”,其指南性质的《巴蜀旅程谈》对由峡路进出蜀地之情况记录颇详。张氏数次往返京蜀均经重庆,文中由渝晋省之第一段纪程为:自重庆朝天门,10里南纪门,15里浮图关,12里醪糟铺(亦名石桥铺),10里上桥(山下),10里凉风窑(山巅),5里龙洞关(山半),15百市驿,10走马岗(山下),15老关口(山巅),15里来凤驿(山下),20里丁家坳,20里马坊桥,20里大安场,15里茶店场,15里永川,共计程197里。随后进一步谈到:朝天门在重庆东北,自船登岸者多由此门出入。南纪门则位于西南,成渝往来多由此门出入。这里明确指出南纪门是成渝往来的主要通门,非常有力的支撑了蓝勇先生的结论。在类似游记中我们还找到了其他足以佐证的记载,如郑国翰《蜀程日记》(1915年)在出重庆城游玩佛图关时写到:二十六号,辰刻,伴志泉、翼仲、眷甫步游佛图关。出南纪门西去,乃入成都大道,可骑行。路旁皆竹,绿荫满地,清风拂拂,如吾乡路柳。约距城七八里遥,数十步内皆葬故兵,坟头石记仿佛见乾隆、嘉庆、咸丰年号。在之后正式启程通往成都时又写到:四号。天晴,分配行李,余与孟君因体重,各乘三人肩舆,同人问前途各站,均有轿马,随雇随行。午刻出南纪门,十五里过佛图关,轿夫每百步一换肩,十五里石桥铺。孝顺武《川行日记》(1915年)中也有佐证:十六日,阴,卯正启程,起旱由中大路赴省。乘轿出南纪门,行六七里,缘竹夹径,直至距城十五里之李家花园。过佛图关,山势雄峻,关锁甚严,见沿路山石刻有佛像多处。过石桥铺,街市甚长,至醪糟铺尖。(注:文中原下注省)又黎庶昌《丁亥入都纪程》(光绪十三年·1887)出重庆城时写到:四月十八日,行。出南纪门,十五里上佛图关,有小城。十五里捞糟铺尖,十里上桥,十里二郎关,十里白市驿,宿。在外人留下的游记和考察报告中同样也能找到佐证,如《法国里昂商会西南考察纪实》中“从重庆到毕节(1896年11月10日-12月9日)”一篇有记:1896年11月10日,星期二,从重庆到走马坎(31公里)。9点,德布伦博士先生、杜克洛先生和我从延伸在南门外的市郊出了城,离开了“仁友店”。负责为我们挑运行李的二十五位挑夫大约在7点30分就启程上路……走出重庆城,我们用了四十五分钟多一点时间,不过后二十分种是花在市郊这一段路上。南城门外的这个市郊应该是重庆严格意义上的唯一一个市郊……傍晚五点,我们进入重镇白市驿。(注:这里的“南城门”自然就是南纪门)又英人阿奇博尔德·约翰·立德(ArchibaldJohnLittle)在1888年出版的《ThroughtheYangtzeGorges》(译为《扁舟过三峡》)中记到:董老爷的住所在山上,靠近一个隘口,通往省会成都的大道就从隘口穿过,这是在重庆以外的唯一“旱路”,是一条很出色的道路(对中国来说),有五英尺宽,以交叉放置的厚重石板铺砌路面,足有一半道路是或上或下的阶梯,因这里的山以险陡闻名。我们穿过一英里多的市内街道后从西门出城,向下走大约100级台阶,来到一条沿着砂岩悬崖前进的道路,道路立于河床(现2/3已干涸)上方150英尺,外侧有良好的女儿墙,但有些地段已经损毁。由此处开始,道路沿着石级攀升,翻过一座500英尺高的山,山上有一大片坟墓,大多数无名,四周连一棵树或一丛灌木也没有。文中提到的“隘口”当为浮图关,从出城时下一百来级台阶到视及河床的描述来看,这里的“西门”应该是指南纪门,因为通远门外的大路是沿山脊而行,距江岸甚远。又日人竹添进一郎《栈云峡雨日记》(光绪二年·1876)中沿东大路抵达重庆时记到:经白市驿,入龙洞关,满山奇石,皆成白色,累累叠起,如波涛之涌。抵劳淳铺(注:应为醪糟铺,即石桥铺),雷洊雨急,循峻坂而下,则俯瞰大江。右挹江光,左掖山翠,东走数十里,抵重庆府。府依山为城,高而长,如大带拖天际。蹑磴而上八十余级,始至城门。又历九十余级,乃出街上。从文中反复蹑磴入城出街的描述来看,应该是从江岸上入南纪门内,因为通远门内外的地势落差没有这么大,入门后不会再登几十步才上街,而且从城外的兴隆街到通远门前还有一段下坡路。我们还注意到多幅重庆古旧地图在南纪门外的大路上都标有“接官厅”,而作为在城外迎送官员公差的场所,接官厅设在南纪门外也说明了此门出入的官道性质。孙毓汶在《蜀游日记》(同治五年·1866)中沿东大路抵达重庆时写到:十二日,卯初刻起程,行五十里至百市驿早饭(自省至此,按站皆有纤夫十二名,每至界首更换),县丞莫苍稜(字方山,广东人)来见,地属巴县。饭毕,复六十里,酉刻至重庆府城,寓考院。镇军李得太(号岐山,湖南人)、署川东道锡珮(委卿)、署知府李钰(号湘圃,甲午举人)、署巴令霍为棻(号苑史,甲辰举人,丁未进士,陕西人)偕将备府属迎于城外。按川东道署、重庆镇署、重庆府署、巴县署皆位于下半城,这里所谓的“迎于城外”自然是指迎于下半城的南纪门外,而各署由下半城出南纪门作西路的日常迎送自然也更方便。同时我们可以看到,南纪门既然是水陆两通的大门,由成都至重庆又有长江顺舟之便,而在明清众多游记中由成都取下水出行的比率非常高(溯行则多取陆),接官厅设在南纪门外也有兼顾水路迎接的作用,较设在单一的陆路开门外更显合理。另外日本京都大学藏清末《重庆租界商埠图》,以近西法绘制而精度颇高,图中贯穿渝城的通省电报线便是出南纪门至两路口、佛图关。近代电报线多沿主干道而架,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南纪门的交通地位。尽管难免疏漏,但根据以上引证我们足以得出,就日常的通行作用而言,南纪门是明清重庆城西路出入的主要门户,其门外至两路口的大路是正宗的成渝官道。那种认为通远门是进出重庆城的唯一陆路通门,或南纪门外只是绕开佛图关的便道之说法,应当给予纠正。至于通远门在历来重大战事中的军事地位自不待言,而其与浮图关连接的大路除了满足上半城市民的日常出行外,更重要的作用应该是体现在主城制高点与半岛制高点的军事联动上。通过实地考察我们还可以清楚的看到,长江一岸随崖线而筑的城墙在抵达南纪门附近后,又随崖线的转折往西北方向抬升而去,给南纪门的西侧留下一个开角,使其具备了发展陆路交通的空间。从对外联系来讲,在崖线离岸的转折处开门可以兼顾水陆出行,使两江环抱的重庆城在有限的地形条件下尽可能具备更多的陆行选择,同时与南纪门位于同一级台阶的核心区下半城在西路出入上也更方便。换句话说,是重庆城特有的山水形势决定了南纪门的交通地位。与此相似的是,嘉陵江一岸最上游的临江门也是个水陆两通门,大致上也位于崖线离岸的转折处,其门外有条小路经牛角沱、李子坝至磁器口接重庆的北大路和小川东路,只是地势崎岖行走不便,没有成为大路,这点彭伯通先生也谈到。需要注意的是,临江门附近的崖线在离岸向西南转折后有一个明显的凹型走向,可能是出于军事考虑,临江门选择开在呈天然瓮状的凹崖内,距转折点略往西南偏离,用牺牲一点城门联系码头的便利(延长了里距)换取了军事上的形胜。正是因为南纪门与临江门位于重庆城在半岛两岸上游的开角处,所以后来在修筑新市区的交通干线时,南区干路和北区干路就是分别于此二处接入旧城区,与通远门外的中区干路构成了新市区连接旧城区的公路干线网。最后我们需要再讨论下近世造成以通远门出入为主的印象问题。据蓝勇先生推断,可能是到了清后期以较场口集市为代表的上半城发展起来后,通远门日常使用的频率逐渐提高,进而形成了从通远门出入为主的感觉。诚然,在笔者收集的纪行文献中也不乏通远门出入的记载,如《上海东亚同文书院大旅行记录》中“入蜀纪行”(宣统三年·1911)一篇记到:荏苒一周之后,三浦书记生有公务赴成都,重箱君因有辫子,可扮作中国人混入护卫兵中,故得以允许随行……翌日早晨六时到领事馆,为三浦和重箱一行送行至通远门外,道台从衙门里派了四十名精兵作为他们的护卫,恰似昔日日本大名武士的行列一样。随后出发往成都的当事人又记到:10月4日。终于出发了,清晨赶赴三浦官邸,很快做好准备,苦力都各自整理好东西。从道台衙门还派来了即使有事也毫无用处的二十余名护卫兵,仅仅提着文明的村田枪。8时之后在通远门外的成都街道上一同拍了纪念照,与朋友们一一握了手……走过15里,是重庆的要地浮图关,其地势与重庆的山岗相连,长江自南而来,嘉陵江自北而来,在重庆汇合后一同流向东方……从石桥铺翻过30里的山,下去就是白市镇,再走20里,在走马岗停宿。又《法国里昂商会西南考察纪实》在“四川的商贸大都会——旅居重庆(1896年3月28日-8月18日)”一篇记到:一个星期天,我们经成都门步行出城郊游,沿着通往省城的马路走了一段时辰。这条路建在重庆市区后方(注:当指通远门外),穿过一片家冢荒坟,坟一个挨着一个,就像重庆城里的房屋建筑一样拥挤不堪……桂花园坐落在形状各异的稻田中央,背靠大片竹林,高大轻盈的竹子轻快地越过一面陡坡。从文中“成都街道”、“成都门”之类的称呼来看,通远门在清后期的日常交通作用确实得到了加强,使人们对其已有了通省大门的印象。不过进一步甄别会发现,从目前出入通远门的记载来看更多是出自外人之手,而在国人的游记中都是出入南纪门的记载,这实际上是与清末驻城的外国领事馆、教堂、官邸等更多位于上半城有关,而从上半城出入自然取通远门更方便,所以很可能是外人及其他上半城的市民首先产生了通远门是“成都门”的印象。但从重庆城的整体重心来说,尽管有资料显示早在嘉庆间本为练兵之所的大小较场便已被出租为商铺街市,但这个区域的商人多为小本经营,市场主要针对城区及近郊,对于挟川江中长途贸易而催生的大商埠来说,因靠近江岸而交通更为便利的下半城仍然具有无法撼动的商业中心地位。而在旧式陆行条件没有得到改进的情况下,以上半城之于滨江商业中心的地势落差,在日常的事务处理与下江出行上肯定不如下半城方便。所以从民元之后的公署分布来看,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道尹署、巴县署、镇守使署、军部、税关、检查厅等机构仍然是沿下半城主街而布,延续了清代公署区尽量靠近事务繁庶的商业区之格局。因此,从全城政经重心所带来的流动性与时人更多的印象来考察,清末民初的南纪门仍然是重庆城西路出入的主要大门,这从前引几部民初游记中已得到了清楚的体现。当然,这个时期通远门的日常交通作用较清中前期肯定有提升,但应该还没有达到超过南纪门的地步。遗憾的是之后因年年军阀混战,东大路上匪患猖獗、交通梗阻,行旅由重庆往成都多取小三峡至合川再转简阳,当时的游记中称此线为“小北路”。因此就笔者所见范围,自此直至渝简马路通车前,几乎没有再留下一部详细的东大路游记(或有疏漏),使我们失去了对这个时段重庆城西路出入进程的详细考察。或者说,我们还需要从其他方
温馨提示
- 1. 本站所有资源如无特殊说明,都需要本地电脑安装OFFICE2007和PDF阅读器。图纸软件为CAD,CAXA,PROE,UG,SolidWorks等.压缩文件请下载最新的WinRAR软件解压。
- 2. 本站的文档不包含任何第三方提供的附件图纸等,如果需要附件,请联系上传者。文件的所有权益归上传用户所有。
- 3. 本站RAR压缩包中若带图纸,网页内容里面会有图纸预览,若没有图纸预览就没有图纸。
- 4. 未经权益所有人同意不得将文件中的内容挪作商业或盈利用途。
- 5. 人人文库网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仅对用户上传内容的表现方式做保护处理,对用户上传分享的文档内容本身不做任何修改或编辑,并不能对任何下载内容负责。
- 6. 下载文件中如有侵权或不适当内容,请与我们联系,我们立即纠正。
- 7. 本站不保证下载资源的准确性、安全性和完整性, 同时也不承担用户因使用这些下载资源对自己和他人造成任何形式的伤害或损失。
最新文档
- 中小企业市场营销策略五要素分析
- 临床实验室检测方法与质量控制手册
- 电子商务网站用户评价管理模板
- 消化内镜心理护理技巧
- 跨界合作与项目实施协调计划
- 服务进步承诺书4篇范文
- 农业科技应用与推广指南
- 血液透析患者的血液透析机操作与维护
- 体育用品领域承诺书(8篇)
- 办公自动化操作全流程指南SEO优化版
- 人教版地理八年级上册 2.2 中国的气候(第3课时) 课件
- 2025年“七五”普法考试题库及答案
- 锂离子电池潜在失效模式及后果分析PFMEA
- 萨克斯教学课件
- 中科大火灾调查A2(专项火灾调查)教案第2章 静电和雷击火灾调查
- 基于STM32的智能油烟机设计
- DB44∕T 182-2004 《广东省海堤工程设计导则试行》
- 内派港澳管理办法
- T-SDWCIA 0027-2025 电线电缆生产单位质量安全主体责任落实实施指南
- 拒绝摩托车、电动车主题班会课件
- 母羊生产记录表
评论
0/150
提交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