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概论李德顺每章复习题_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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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第页哲学概论李德顺每章复习题01什么是政治哲学那么我们首先来讲什么是政治哲学。政治哲学是一种规范性的学科,它试图建立规范、规则(rules)或者理想标准的ideal,就是事情应该是怎么样的。比如说人们拥有财产。拥有财产的根据应该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能够算作拥有财产?他们应该享有什么样的权利与自由?这是关于物质性益品,我们说物质、权利和自由的分配。第二种规范,讨论谁应该掌握着命令他人、对他人的不服从施加惩罚的权力。这是关于政治权力的分配。这两种分配、这两种关于益品的分配,是政治哲学要关注的两个主要的问题。这种规范性的学科,与描述性的学科相区别,是不一样的。规范性的学科是关于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正义的,什么是道德上对的。描述性的学科,比如说政治科学、社会学、历史学,研究的是和社会中的这些益品goods,实际上的分配相关的问题。比如说,是谁掌握着财富?是谁掌握着权力?事情在现实中是怎么样的?当然这两者,描述性的学科和规范性的学科,不是能够严格区分开来的。政治哲学这样的规范性学科与描述性学科的关联是常见的和深刻的。我们为什么会对描述性的问题感兴趣?我们为什么关心谁掌握着财富?这是因为我们对规范性的问题感兴趣,我们关心怎么样的财富分配是正义的。比如我们如果试图去解释为什么人们一般来说服从法律?为什么人是服从法律的?我们就必须谈到这是因为,人们相信他们应该服从法律。所以规范性和描述性的问题是纠缠在一起的。你要研究规范性的问题,比如什么样的社会是正义的,你就必须涉及到人们事实上是怎样的。有了对描述性问题的一个符合事实的看法,才能有对规范性问题的有意义的回答。大家在学习政治哲学的过程中可以思考这一点。一套政治哲学理论的预设、理论的前提,如果是对人性的一个过于乐观的看法,那就有可能得出一套空中楼阁般的政治哲学理论。02如何研究政治哲学第二个问题是,如何研究政治哲学。一般来说,我们是从对政治哲学的经典着作的研究开始的。但是我们为什么要研究这些著作?这些学说已经是写于几个世纪之前的了,那么这些学说能回应我们这个时代的问题吗?这和其他的一些学科,比如自然科学甚至社会科学是不太一样的。物理学,我们就不再研究伽利略的学说了;数学我们也不再研究几何原本;甚至经济学我们也不再研究亚当斯密了。我们只是在学习相关学科的发展史的时候,简要地了解一下他们的贡献。但是为什么在政治哲学领域,我们还得研究这些经典著作?这是不是表明政治哲学没有任何发展?于是就有这种关于政治哲学的看法,历史主义的、相对主义的看法。这种观点认为,所有的政治观念都是它们的时代和环境的产物,所以不适用于当下。因为我们的时代已经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这种相对主义的看法,首先从逻辑上来说,是自相矛盾的。这个是为我们所熟知的,相对主义本身的一个问题。也就是说,如果说所有观念都是相对于它们被提出的时间才有意义的,那么相对主义这个观念本身又是怎么样的?它是不是也是相对于自身被提出的时代而成立的?这是相对主义这个概念本身的问题。另外从实际上,我们对历史、对现实的观察,也可以看出,观念一旦诞生,就有观念本身的、能够引起后果的、塑造世界的力量。真的是这样,我们20世纪的历史就是这种力量的见证。比如说我们所熟知的马克思主义,也不是刚刚被提出,它的提出也是19世纪的事了。为什么在全世界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至今依然如此。比如法西斯主义,这是二战时候的事情,这种观点今天消失了吗?所以说,这些观念没有死,都还活着,它们提出的问题仍然是我们所关心的,仍然是政治哲学的核心问题。关于法律、关于权威、政体,关于正义、关于自由、关于平等这些问题,仍然是我们所关心的核心问题,这些问题会一直伴随着人类历史前行。我们为什么应该服从法律?自由和权威的关系是什么样的,等等。经典哲学家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为我们思考政治哲学问题提供了一个基本的框架,它们构成了我们最基本的观点和态度。这些观念已经渗透在我们的各种社会制度之中,我们可能不知道。但是随着我们课程的进行,大家可能发现,原来我持有的观点是这位哲学家提出来的。这些哲学家的观点不同,理论的预设可能也不一样。但这不代表说他们中有谁是错的。他们都是对的,只是我们要去了解他们各自的理论适用的范围。理论之间的差异,不意味着它们是互斥的。不是说,经典学说一代一代地发展,后人对前人进行了批判,前人的理论就失效了。政治哲学的理论,不像有些科学理论一样,被驳倒了就了事了。我们要通过学习这些经典哲学家的观点,学习他们的论证,研究他们之间的对话,才能了解这些问题的可能的面向,这些问题可能的各种解决方式。随后我们才能做出一个自己的判断。那么我们如何研究政治哲学呢?它研究的是规范性问题,不像描述性的学科,我们只需要去观察。像自然学科,我们可以观察、设计实验,我们有这样的一些手段去了解这个世界。但是我们研究的规范性,不是存在在自然世界当中的。那么怎么去寻找规范性问题的答案?政治哲学家们的做法和哲学家们的做法,是类似的。他们一样要通过做出定义,在不同的概念之间做出区分,进行推理,检查命题的逻辑,等等,通过这样一些方式来研究问题,也就是说,他们要通过论证来试图回答规范性的问题。但另一方面他们也要考虑事实问题,哪些观念是人们已经持有的?社会制度本身是如何运行的?甚至人性是怎么样。这就像我们哲学中的,比如说认识论,他也要考虑人类的感官经验,我们是如何知觉这个世界的?这些是和一般哲学研究的方法有一些类似的地方。但政治哲学是一个实践性很强的学科,我给大家简短地介绍一个概念,是罗尔斯提出的一种方法论,它叫反思的均衡。简单来说,就是要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形成的深思熟虑的判断,也就是说具体的一些判断,和正义原则、纲领性的原则,还有作为背景性的一些原则之间,来回地调整达成融贯。这个概念我认为是一个提醒我们怎么思考政治哲学问题的有益的补充。我们一方面就要像研究其他的哲学理论一样,要学会论证。另一方面,我们也绝不能放弃常识。在政治哲学领域,常识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研究比如说逻辑学的时候,有很多反直观的东西,我们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这有很多原因,我就不展开讲了。但是在政治哲学领域,如果一个观念它非常的反直觉,和人们的常识是相悖的,我们就要好好讨论这个观念,这个就要引起我们的警惕。03政治哲学最根本的问题第三部分让我们来讨论一下政治哲学最根本的问题。我们研究政治哲学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就像我们刚才说的,要从考虑规范性问题开始。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是正义的,什么是公共利益、commongood,这个词也被翻译成公共之善。保证公共利益的是什么呢?保证公共利益的就是好的社会,或者说好的政体、regime。在这里社会、政体、国家这些概念的区分还不是很明显,大致的意思是一样的,我会来回替换使用这些词。政治哲学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是什么是最好的政体。那么什么是政体呢?一般来说政体指的是一种形式的政府的组织方式。比如说我们国家是人民代表大会制,它是政府组织的方式。政府在政治哲学中主要有这四种类型,君主制monarchies,贵族制aristocracies,民主制democracies,僭主制tyrannies。这种区分我们在接下来的学习中慢慢讲授分别是什么意思。但是政体它不光指是一种形式上的政治结构,还和一整套的生活方式有关系。比如道德和宗教实践、习惯、习俗和各种观点,政体总是会对应着一整套的生活方式,每种政体都塑造了一种与其相应的人类的性格。所以有些政治哲学著作已经涉及对构成了某种政体的公民的集体性格的研究。这个也是非常有趣和重要的。比如托克维尔的《美国的民主》花了很多篇幅来讨论美国人是什么样的。每种政体它都会偏爱、有利于一类人,一部分人。社会崇拜什么样的人?对什么样的人有利?会培养出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我们接下来可能谈的不是太多,但是我希望大家在学习的过程中,能在心里记住这个问题,希望大家能够试着去思考,什么样的政体,会有什么样的人民?既然政体它总是包含着对一整套生活方式的这样的一种规定,一种赞扬,政体内部就永远存在着冲突。因为我们知道现代社会、民族国家的这种制度,它已经和古希腊的城邦不一样了,是非常复杂的,有各种各样的集团,有各种各样的社群。在这些不同的生活方式之间,永远存在冲突,冲突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展现出来。接下来我们也会谈到这些。第二个问题是,政体是怎么建立、怎么维持的?托克维尔认为,政体是深植于人类历史的深层结构中的,这些结构随着人类历史的发展,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进化。在这种进化的过程中,发展出了我们的政治制度和我们去思考这些政治制度的方式。其他的哲学家,柏拉图、马基雅维利、卢梭包括联邦党人文集的作者汉密尔顿都认为,有意识的治国行为,建立起了政体。这个区分不是严格互斥的。政体可以通过政治家的有意识的行动被建立起来,比如说,美国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美国建国之初,就是这样,经历了漫长的开会讨论,按照一套政治理念,来建构它的政体。但这样的理念、制度,也是在人类历史的发展中通过进化产生的。这样提出这种区分的意思是,希望大家明确一点,政体是可以通过有意识的行动建立起来的。那么治国statecraft是什么意思呢?哲学家们有不同的看法。柏拉图提出了“哲人王”的想法,要成为一个好的政治家,首先要是一个好的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的看法是,治国它是一种纯粹的实践技术,需要基于慎思、基于经验的判断。对他来说这是一种实践技能。马基雅维利认为,治国需要残酷和不道德的行为。卢梭认为,立法者要能够转变人性。霍布斯和洛克他们都认为君主应该像裁判一样,不具有个人身份,只是根据正确的原则来做事情。这些哲学家们不是那种扶手椅上的哲学家,他们全都参与了现实政治。柏拉图,三入叙拉古。亚里士多德是亚历山大大帝的老师。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是写给美第奇家族的。我们在思考政治哲学问题的时候,就需要像他们一样,考虑现实。对我们的时代面临的困难,要有一些了解。第四个问题我们一开始提到过,什么是最好的政体。对这个问题,古代人和现代人的看法是不一样的。古希腊时期,政治哲学家们都认为贵族制是最好的政体。当代人普遍认为民主制是最好的政体。不管是哪种政体,都必定会偏爱某些人、有利于某些人。民主国家,是以自由平等的人的联合为基础的,崇尚这样的一种人类形象。贵族社会,崇敬武士,比如斯巴达。崇敬有品位、有财产的人。神权国家,崇敬一些祭司、神职人员。这个问题是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没有比这个更根本的问题,但是我觉得我们对这个问题的关注是不够的。所以我也是希望再一次提醒大家,要关注,什么样的政体和什么样的人民是相匹配的——这个问题。04现代政治哲学史前史接下来我们简要地介绍一下现代政治哲学的史前史。之所以要简要介绍一下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们的课程主要集中在现代政治哲学。介绍现代政治哲学的史前史,可以帮助大家把握住它的最重要的动机,帮助大家理解它和宗教的关系。这样大家如果有兴趣阅读一些经典著作的时候,就不会感到特别陌生。比如《利维坦》,它是一本政治哲学著作,讨论国家的,那为什么一开始花了大量的篇幅来诠释《圣经》呢?其他同时代的政治哲学家们,也有这样的需要,回应宗教问题的需要。这是因为当时政治哲学家们要回答的问题,是基于基督教仍然占据了主导地位的这样一种时代背景。在前基督教的古代,也就是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大多数政治哲学家都认为国家是一种高于个人的存在,国是大写的人,是个人的终极目的。我们知道亚里士多德的名言,人是政治的动物,人只有在城邦中才能发展自己的德性。但是到了基督教这里,对世俗政治的观点就彻底改变了。基督教的教义,坚持精神性spiritual与世俗性temporal的严格二分,所以他对世俗政治持有一种双重的态度。一方面,教会排斥世俗政治,认为世俗的政治是一个堕落的东西。但是另一方面它又认为自己要去拯救世俗政治。所以基督教实际上是在力图控制世俗政治,但是这样就导致了政治上的混乱和战争。人们不知道上帝和凯撒到底应该听从哪一个。还有因为对教义的理解不同,也导致了很多战争。现代政治哲学革命的动机就是要结束由这种双重态度造成的混乱。现代政治哲学之父,马基亚维利,就试图去消除宗教和政治之间的冲突。他首先将政治去宗教化,使政治不再受宗教的统治,政治本身拥有了自己的独立性、自主性。然后他再将宗教世俗化,将宗教降到一般世俗的权力欲望,宗教不再有合法性去干涉政治。这是一个非常根本和激进的转向。在这个基础上,霍布斯、斯宾诺莎、洛克、卢梭等等哲学家,继续推进了现代政治哲学的发展,将宗教和政治回溯到一种前宗教和政治的所谓“自然状态”。接下来的课程中我们会去详细地讲自然状态是什么意思。自然状态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为了克服自然状态的问题,人们相互之间达成契约,同意将统治自己的权利授予第三方,也就是国家。这样他们就奠定了政教分离原则。政教分离原则的意思就是,教会不得干涉国家,不得干涉世俗政治,反过来国家也不得干涉个人宗教信仰自由。但是,政教分离原则没能消除宗教和政治的冲突本身,这种冲突作为个人与国家的冲突继续存在。05政治哲学几个最主要的问题接下来我们来讨论现代政治哲学的几个最主要的问题。我先给大家简要地串一下,然后我们再来具体地讨论每一个问题。我们的第一个问题从政治权力开始,为什么有的人有这个权利,去颁布法律来规制其他人的行为呢?假如没有人有这样的权利,生活会是什么样?这是我们第一部分要讨论的问题,政治权力与自然状态。没有国家会是怎么样的呢?没有国家生活会不可忍受吗?还是说没有国家我们反而活得更好?假如我们承认有政府的生活比自然状态下的生活更可取,那么我们就因为这样有道德义务按照国家的命令去做吗?或者说还有其他的方法来证成国家吗?证成,justify,论证它的合法性的意思。这是我们的第二部分要讨论的内容。那么如果我们有了国家,又应该如何组织它呢?我们知道当今的世界,民主制已经占了上风。其余的我们刚才谈的僭主制、君主制还有贵族制都已经式微了。世界上存在各种各样的民主国家。那么既然存在各种各样的民主国家,说这个国家是民主的,是什么意思呢?人民的统治,是不是比专家的统治更好?这是我们在第三部分要讨论的问题。第四部分我们来讨论国家应该有多少权力的问题,就是说公民应该享有多少自由,国家权威和个人自由,应该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中。我们在这里需要考虑这样一种理论:为了避免“多数人的暴政”,我们希望有多少自由,就应该给我们多少行动自由。这就是我们很熟悉的自由原则。如果公民要有自由的话,他们享有的自由是不是应该包括用他们所认为合适的方式处置财产、获取财产的自由?或者说,我们是不是应该以自由的名义或者说正义的名义去限制经济活动?这是第五部分的内容,我们来讨论分配正义:如何分配财产才是正义的。最后一部分我们了解一下当代正在进行的这些争论,比如社群主义、多元文化主义、女权主义还有全球化的问题、环保的议题等等。我们首先来讨论政治权力与自然状态的问题。在讨论国家问题的时候,一个很自然的一个问题就是,没有国家会是怎么样的呢?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被各种政治机构所控制的世界里:各级政府、警察、法庭、监狱。我们要受这些政治机构的管辖支配,还可能受到他们所施行的惩罚。这种状况是必需的吗?我们不可能通过取消国家来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通过一种思想实验来考虑这个问题。我们来考虑,自然状态下生活会是怎么样,也就是说,不存在国家的情况下生活会是怎么样。我们要注意,自然状态首先是一个思想实验,通过这个思想实验,通过对比国家存在与不存在的状况,来理解国家的合法性,来理解哪种政体是更好的政体。我们可能忍不住要问,自然状态真的存在过吗?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似乎会影响我们要进行的思想实验,如果自然状态确实存在过,我们似乎就有必要将这种事实上的情况纳入考量。卢梭的说法是,自然状态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存在的,甚至是在《圣经》所记载的历史之前,但是他也相信,在他所生活的时代、18世纪,确实有生活在自然状态下的人。洛克的著作里也提到,17世纪在美洲有很多群体还是生活在自然状态之中。但是这些关于事实上是否存在着自然状态的认定,对我们的思想实验没有决定性的作用。即便不存在事实上的自然状态,我们还是可以通过关于自然状态的思想实验来考虑国家的问题。尤其通过霍布斯关于自然状态的构想,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思想实验是如何与他所面临的时代问题相关的。霍布斯的时代,他的国家英国处在内战之中。他认为他的国家陷入了自然状态,一种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状态,所以他要论证国家存在的好处。只要这种自然状态是可能的,我们可能堕入这种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状态,这种非常糟糕的、每个人在其中生活都没有任何安全感的状态,那么国家的合法性就有了保障。那么自然状态是可能的吗?亚里士多德对此的回答是,国家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所谓人是政治的动物,指的就是说人只有在国家中才能发展自己的德性。如果没有国家,人还可以作为一种更低等的动物存在,但不成其为人。这一理论具有广泛深远的影响,但并非所有哲学家都这样看。有些理论家认为,人类没有国家也一样可以生活。确实是这样,我们很难去证明,没有国家的生活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自然状态仍然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根据各个政治哲学家的看法,自然状态下的生活迟早会变得令人难以忍受,国家就具有了合法性,就被证成了。因为似乎只有国家才能起到这种约束人的行为的作用。但是这种理由对于持有国家主义的哲学家来说,是不够的,他们希望找到一些理由来论证我们有服从国家的道德义务。如果我们没有服从国家的道德义务,只是出于不得已才去服从国家,那么国家就会遇到挑战,就会不稳定。霍布斯的学说谈到,如果人服从国家,只是出于自我保存的需要,那么如果国家要求个人付出生命,比如说去保卫国家,或者说根据法律判决人死刑——任何威胁到人的生命的情况,人就有道德上的权利去反抗国家。这种情况下,国家的权威就会不可避免地受到挑战,而这是为国家辩护的政治哲学家们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们试图为国家的合法性提供更多的理由。但要为我们确实有道德义务去服从国家进行辩护,这不是那么容易的。很多哲学家都认为人是生而自由、生而平等的,而国家的权威是一种人为构造的东西,它的权威必须是人授予的。要为国家的合法性进行辩护,就需要调和国家的权威和个人的自主性autonomy,国家的权威要诉诸个人的同意。这是社会契约论的处理方式。就是说,只有每个人都授予了国家支配个人的权威,国家才是正当的。社会契约论者的看法,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强调个人自主性的传统。但是,也还有另外一些为国家权威辩护的方式。比如边沁,他是一个功利主义者。(utilitarianism也被翻译成效用主义,简短来说,意思是,最重要的价值不是自主性、不是自由,而是幸福、善品goods。)功利主义最粗糙的版本,认为社会的幸福总量的最大化应该是我们的目标。国家的正当性就在于它能比其他的方案带来的幸福更多。我们是不是同意国家的存在,我们是不是承认国家的权威,是不重要的。不管我们是否同意国家的合法性,国家是否得到了充分的辩护,我们还是要生活在国家的权威之下,我们不可能去进行一种无政府主义的实践。那么什么样的政体是最好的呢?生活在今天,大多数人会认为民主制最可能得到证成的政体,我们前面提到僭主制、贵族制、君主制,在今天的世界里都已经式微了。那么民主是什么意思呢?我先介绍一种非常有名的说法:民主是一种“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governmentofthepeople,bythepeople,forthepeople。Forthepeople的意思是,政府是为了公民的利益,而不是为了统治者的利益而存在的。但是这样一来其他类型的政府也可以成为民主政府了。开明君主或者是贵族,也可以为了公民的利益去统治。但民主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它是一种人民统治的制度,也就是说是一种集体自治的制度。Governmentofthepeople的意思是说,民主国家只对选民具有权力。Bythepeople的意思是由人民来统治的政府。当代的政治哲学家们基本上都同意这一关于民主的描述。但是民主还意味着什么?有着大量的争议。我们知道,世界上有很多非常不同的国家都主张自己是民主国家。在相当长的历史中,民主都不被认为是最好的政体。在古希腊之后的大约两千年时间里,我们几乎看不到民主国家。而且,当代的政治哲学家们也不是都认为民主是特别富有吸引力的。有的人提出,民主它不是一种政体的名称,它只是一个用来称赞的词,用来夸赞国家,表示它的政治制度比较正义。他们的意思是,民主这个概念本身就是有问题,它是不融贯的。民主理论确实包含了相当的张力。一种观念认为,民主是多数人统治的制度,另一种观念认为民主要考虑个人。这两者之间是存在张力的。一个按照多数人统治的原则来运作的国家,势必要影响到少数人的利益,反之亦然,一个主要考虑个人的国家,就可能无法按照大多数人的利益统治。这两者的张力,在疫情期间我们就看到很多。我们是要按多数人的意见来制定政策,还是说我们要考虑到个人,考虑到少数派?托克维尔用“多数人的暴政”来总结这种张力。穆勒指出,人民不是一群同质的、拥有相同利益的人,一项政策对不同的人群来说,可能意味着不同的后果。如果民主按照多数人统治的原则来组织,就必须采取一些措施,去阻止多数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侵害少数人的利益。这是民主内部的第一个张力,多数人的暴政。第二个张力是代议制民主与直接民主之间的张力。直接民主指的是选民对具体的政策或者法律投票,用全民公决的方式来处理重大问题。但是这种方式对于人口众多的当代国家来说不太可行,代议制民主更为常见。公民对候选人投票,选出作为他们代理的政府官员,然后这些代理人再来代表公民制定法律。这种制度下,选举确定由谁组建政府,而不是确定具体的事务。但这样一来,组建政府的官僚所做出的决定就很有可能并不符合forthepeople的要求。基于这种现实,很多人认为我们并没有真正民主的制度。即便我们建立起了一种民主的制度,其中仍然包含着危险,也就是我们刚才提到的,多数人的暴政。我们仍然需要以某种方式来保住保证少数派的利益。穆勒提出的解决办法是,我们应该严格限制政府的权力,也就是说,要去规定社会能对个人合法使用的权力之性质和限度。国家应该拥有多大的权力?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有很多种可能。从无政府主义者所认为的,国家没有可被证成的权力,个人的自由不应该受到政府的任何限制。到霍布斯这样的强国家主义所认为的,国家没有义务保证臣民的自由,有权实行任何它想要的法律和政策。在这两种极端看法之间还有很多其他的可能性。毕竟无政府状态,和利维坦这样的国家都不是我们愿意接受的情况。所以我们有必要像穆勒那样,去衡量个人的自由和国家的权威所应占的比重。国家可以基于什么理由来干涉个人的行为呢?不同的社会有不同的做法:有的社禁止压制某些宗教,有的社会干涉人的某种性行为。我们知道,同性性行为现在在某些国家还是违法的。这些国家有权利这样做吗?它们有权利这样干涉人的自由吗?穆勒提出了一条原则,来根据具体事务的实际情况做出判断。这个原则就是我们已经非常熟悉的自由原则:“唯有为了防止对他人的伤害,才可以违背一个文明共同体的任何成员之意志而对他正当地运用权利。他自己的善,无论是身体方面的还是道德方面的,都不足以构成正当理由。”也就是说,只有当一个人有可能伤害到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正当地限制他的行动自由。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显而易见的原则,但在这个原则被提出的时代,这一点并不是显而易见的。过去的社会可能会用一些武断的道德准则来限制人。在相当长的时间中,人们都可能因为宗教的原因受到迫害。但是这些受到迫害的人对其他人造成了什么伤害吗?甚至,今天作为一个自由社会的成员,如果我们仔细考量自由原则,它也未必像听上去的那么天经地义。比如说吸毒。如果吸毒者没有伤害其他人,只是毁坏自己的身体和健康,我们有理由干预他吗?我们应该干预他吗?事实上,我们知道这些年也有一些人在讨论吸毒的合法化问题。这个问题不像表面上看上去这么明确。接下来我们简要地介绍一下分配正义的问题,也就是财产应该如何分配的问题。作为一个自由主义者,穆勒支持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他认为,至少当人们还处在这种道德上不完善的状态之中,就应该采取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制度。(在另一本关于社会主义的著作中,他表示,如果未来的人类在道德上确实完善了,那么社会主义可能是一种更为合适的经济安排。)我们可以看出,穆勒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非常理性。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意味着什么呢?它意味着人们没有受保护从而不受正常运转的市场影响的权利,没有受保护免于经济竞争的权利。他还认为,个人有义务分摊政府运行的费用,还应该纳税来支持那些不能自己养活自己的人。我们这里要思考的是,穆勒的这些考虑和他对自由的价值的看重处于什么样的关系中呢?他的这些考虑,显然和我们所说的自由至上主义libertarianism,是非常不同的。实际上穆勒关于分配正义的理论诉诸的是功利主义,也就是说,希望富人能够资助穷人这样的考虑是要考虑整个社会的幸福最大化,整个社会的善品最大化。其他人有不同的观念。洛克认为,分配正义的问题应该诉诸自然的财产权naturalpropertyrights,也就是说,人类通过一些方式,比如说劳动,占有财产,这是一种自然权利,不能够随意破坏这种权利。这种看法不是功利主义的,不是考虑整个社会的善品,而是考虑权利优先,财产权优先。另外一些观点认为,分配正义的问题要和平等的问题连起来考虑。我们为什么要对财产进行再分配?为什么要把富人的财产转移到穷人这里一部分?因为要考虑到平等的问题。分配正义也是一个经济学的问题,是一个需要我们进行计算的问题,包括一些专门理论。它不光是一个规范性的问题,也涉及很多对事实的研究。我们知道获得过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阿玛利亚森,他就这个问题有很多深刻的论述。在一个自由主义的社会中,财产应该如何分配呢?有一种观点追随洛克认为,如果重视自由的价值,就要承认一种很强的对财产自然权利。比如诺齐克版本的自由至上主义。这种观点认为,人的自然的财产权,政府是无权干涉的。如果国家试图对财产再分配,比如说从富人那里接收税款转移到穷人手中,就是对私人财产的侵犯。对穷人的保护和支持应该通过市场、赠与、慈善这些手段来进行。另外一种看法是福利自由主义(welfareliberalism)。看法是,这么强的对财产权的保护会导致严重的财产不平等,而这种严重的财产不平等会危害穷人的自由。这两种观点,自由至上主义和福利自由主义,都以自由为最基本的价值,只是对怎样维护自由有不同的看法。福利自由主义认为财产的再分配是必需的,为了维护穷人的自由,为了维护正义,政府有义务对财产进行再分配。(这是罗尔斯的观点,他的《正义论》提出的福利自由主义版本,影响非常深远。可以说自71年发表以来,这本书塑造了接下来当代政治哲学讨论的基本框架。学者们要么反对罗尔斯,要么捍卫他。罗尔斯的理论不限于分配正义,还涉及很多别的问题。比如关于基本善的问题、关于文化多元主义——他后期的著作《政治自由主义》就是处理这一问题的。罗尔斯的著作对我们理解现在所生活的世界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希望可以简要地介绍一下罗尔斯引起的反响。社群主义、多元文化主义、女权主义等很多领域内的理论家都对他的讨论做出了反应。)06课堂答疑今天我们先讲到这里,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有一位同学提出了四个问题。Q:第一个问题是,如果每一种政治哲学理论在某种条件下都是正确的,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相对主义?有没有一些类似万有引力定律之类的不变原则作为标准?A:这个问题很好。我刚才提到过相对主义,相对主义的意思是什么?相对主义的意思是说,所有的政治观念都是它们的时代和环境的产物,所以不适用于当下。因为我们的时代已经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确实,理论是有局限的,有它提出的背景、适用的范围。但这不意味着,这些理论在不同于它提出背景的情况下就失去了效力。说很多理论在各自不同的某种条件下都是正确的,不是说它们只有在该条件下才是有效的。说理论是有其限度的,确实意味着它们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但这不同于说它们一离开被提出的环境就失效了。万有引力定律也并不是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定律。它隐含着“超距作用”的观点,而超距作用的观点没有得到解释。牛顿经典力学只适用于低速、宏观、弱引力,而不适用于高速、微观与强引力。我的意思是,即便在物理学这样的研究客观世界的学科中,也不容易找到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历史表明,有很多科学理论曾经是成功的,但后来被证伪了。LarryLaudan列出了超过三十种这样的理论,比如燃素说,等等。“类似万有引力的不变原则”也许不是一个容易找到的东西。哲学史上的伟大哲学家们的著作仍然在被我们研究,它们对我们来说,仍然是十分重要的,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而然地失去价值。Q:第二个问题:“越尖端的知识领域掌握的人越少,多数人不如少数人有知识,为什么民主社会会出现国家机密?”A:科学和民主的关系是非常复杂的。但一般来说,这两者不是对立的概念——我们一般不会说科学是反民主的,民主社会也存在着分工,少数人比多数人有知识这一点,似乎不直接构成对民主的限制——民主社会也需要科学家,而科学家并不直接对民主制度构成威胁。另一方面民主似乎也不会反科学,除非这里的民主指的是反智的民粹。我猜这位同学的意思是,如果只有少数人掌握治国知识,那为什么国家应该由多数人统治呢?如果一个国家是民主政体,那么为什么存在着多数人不知道的国家机密呢?第一个问题似乎和柏拉图对民主的反对类似。柏拉图的意思是,如果你生病了,那么你会去找一位专家,会去找医生。你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去召集一群人,然后让他们投票选出正确的治疗方案。所以治国的任务应该留给专家。这个论证的问题首先是,柏拉图提出的那种体制是一种独裁制,人们在考虑将统治的权力交给一个专家统治者阶层时总是会有顾虑的——把不受制约的权力交给专家会导致灾难,而柏拉图提出的限制统治者的措施又很难让我们心安。但不论如何,柏拉图提出的这一对民主的反对,确实让我们对民主心存疑虑——将国家交给不具备统治技能的暴民确实是荒谬的。如果将民主作为一种工具,以实现社会正义、维护平等、自由,那么要为民主辩护,确实是困难的,很难证明民主制必然会比其他制度做出更好的决定。但民主不仅是被当作一种决策程序而为人看重,历史上关于普选权的斗争表达了一种观点:人不应该因为种族、性别而被认为不具有参加选举的资格——不论是黑人还是女性,都是应该受到尊重的公民。民主是对所有人表达平等尊重的一种方式。而且,民主制意味着,只有被人民任命的人有权利进行统治,而且人民可以不经流血冲突就罢免他们,还可以采取一些民主的措施来控制统治者的行为。这是我们能为现代民主提供的一些辩护。那么为什么民主社会也会出现国家机密?我想任何一个社会可能都有一些东西需要作为国家机密被保护起来,这其中的原因就比较复杂了,存在各种各样的机密。不光存在统治者为了自身利益而保护的国家机密,也有为了国家安全而必须被保护的机密。民主社会也是如此。Q:第三个问题:“动物界的族群和原始民族的部落可以看作国家的前身吗?”A:有很多不同的种类的国家,按政体分,有现代的自由民主制、独裁制;按经济制度分,有自由市场主导的国家和以集体形式生产与分配的国家。这些国家之间的差别非常大,但有一些东西似乎是所有国家共有的。我们简要地介绍一下国家是什么不是什么。首先,国家和民族是不同的,民族更多是一个文化概念,以语言或历史传统为基础。民族国家指的是主要由一个民族组成的国家。但有些国家由不同的民族构成,比如英国,苏格兰民族党试图让苏格兰从英国独立出来。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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