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绘本创编与应用 第16讲 后现代绘本创作思潮

儿童绘本创编与应用——绘本创编与制作儿童绘本创编与应用·第16讲——后现代绘本创作思潮后现代主义于20世纪60年代末发展并很快流行于欧美国家，甚至成为一场波及世界各国的带有激进色彩的社会思潮。作为一种思潮，后现代主义最早并非出现于政治或哲学领域，而是在文学、绘画、建筑等领域最早发起，直到20世纪70年代才延伸到哲学、人文科学及自然科学等领域，至于扩展到教育领域的时间则更晚。如今，后现代主义思潮对现代教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正由此改变着全世界学前教育工作者的儿童观和教育观。后现代主义思潮的代表人物主要有弗里德里希·廉·尼采（FriedrichWilhelmNietzsche）、米歇尔·福柯（MichelFoucault）等。与关注本质性、同一性和科学性的现代主义相比，后现代主义思潮具有以下特征：一是多元性和差异性。现代主义的单一、片面的视角限制了人类认识世界的广度和深度。对此，后现代主义强调用多元视角来看待和认识世界，并强调对差异性的肯定与尊重，开始更多关注到个体需求与个体发展。二是包容性和理解性。基于对人和事物多元性与差异性的尊重，后现代主义鼓励人们用包容和理解的心态来对待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人、事以及物，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更深刻的人文关怀。三是开放性和创造性。在后现代主义的学习理念中，任何问题都不再只有唯一正确答案，真理也不是唯一的，人们应该以开放的心态去积极接受、倾听和学习。这种开放性进一步彰显了创造力的重要价值。“在后现代思想家那里，最推崇的活动是创造性活动，最推崇的人生是创造性的人生，最欣赏的人是从事创造的人。”一、后现代主义对绘本创作的影响四是对权威主义持反对态度。后现代主义认为世界在不断演化、不断建构与解构中向前发展，事物的意义也由此在不断生成变化中。因此，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永恒的真理”和“绝对的权威”，所有人应该拥有批判意识和批判精神，要敢于对所谓的权威和真理提出质疑和怀疑。五是平等性。后现代主义打破了原有的自上而下的、僵化的等级制度和不平等制度，推崇一种人、事物、环境之间的平等对话和友好相处。后现代主义思潮从发源到当今，经历了半个多世纪。我国学前教育的发展也深受后现代主义思潮影响，研究者和教育者开始主张尊重和倾听儿童的声音，以灵活的态度和开放的视角生成教育活动。后现代主义思潮在很大程度上也影响着了儿童观和教育观的形成。后现代主义的儿童观认为，每个儿童都是独特存在的、创造性的个体，儿童有足够的能力和巨大的潜力去感知、认识和探索世界。传统的儿童教育中成人往往持有“成人为中心”的观念，如今有容易走向“以儿童为中心”的极端，无法很好地处理与儿童之间的平等对话。基于后现代主义推崇的平等、尊重的思想，成人应重新审视自己与儿童的关系，在尊重、平等对话和相互倾听的基础上，与儿童建立平等对话关系。随着后现代主义的影响下，东方和西方儿童文学界掀起了一股新浪潮，学者们大力倡导突破浪漫主义，要求在儿童文学中呈现生活的真实的呼声强烈。在后现代主义思潮的洗礼和冲击下，儿童绘本已经与后现代主义之间建立了特殊的关系，开始接受来自后现代主义馈赠的礼物。一批后现代绘本颠覆了经典童话，打破了传统故事中惯用的类型化的角色定位，使幼儿直面生活实际。早期的经典绘本大多呈现故事结局甜美、故事情节完整、主题鲜明等特点，然而随着后现代主义思潮的涌起，与现代思想相比，后现代思潮给人们带来了巨大冲击和改变，互文性、多元性、不确定性等后现代主义特征逐渐渗透于绘本领域，颠覆了传统绘本的创作模式。后现代主义绘本的创作呈现出新的独特特征：二、后现代主义绘本的创作特点（一）引用——复制与再生引用是文学创作中一种常见修辞，是指对故事和成语的部分借用。这里所说的“引用”作用于绘本这种艺术形式，所引用的绘本与新绘本共生。正如安德烈·托皮亚所说，“引文变成了文本的嫁接，而且能够‘嫁接成活’；也就是说，嫁接过来的文本在新的环境中生了根，并与新文本形成有机的联系……被引用的片段与原文保持着联系，但是，这一片段不会毫无变化地被插入新的环境中，因为片段本身和承接它的新文本都会因此发生不可忽视的变化”。因此，将现有的图像或已有典故复制、嫁接至绘本，同样会使所引用的部分和正在创作的内容产生新的意义。这在后现代绘本作品中非常常见。如绘本《隧道》讲述了性格迥异、爱好不同的哥哥和妹妹总是不停地争吵。故事中有这样一个片段：“晚上，哥哥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很香；妹妹却睡不着，躺在床上，听着夜里的响动。有时，哥哥会爬进妹妹的房间，吓唬她。因为，他知道妹妹怕黑。”这里所呈现的图中则大量引用了格林童话故事以及美国插画大师沃尔特·克兰（WalterCrane）绘本中的画面和元素（见图1）。在这个场景里衣橱上挂着的红色外套和床头的台灯引起读者的注意。细心的读者就会发现红色外套借用了经典童话《小红帽》中主人公的标志性外衣，床头的台灯则是童话《糖果屋》中房子的典型形象。背景墙壁上的画框则来自于绘本《小红帽》。作者引用原绘本中人物的一部分、故事的一个场景或其中一个画面，复制嫁接到新的文本，既丰富绘本内容，又营造了神秘的氛围感。将视觉线索嫁接并隐藏在画中供读者用心解读是绘本中经常存在的特征，作者可能希望通过引用的方法建立隐性逻辑以推进叙事，这也体现了后现代绘本的不确定性。戏仿(Parody)一词源于希腊语“Paraodia”，用于模仿史诗、戏剧等，表达了对原作的一种敬意。不过后现代的戏仿更强调互文的关系，也就是说戏仿文本不仅不是局部地再现源文，而是针对源文的对反、异化和戏谑。“戏仿”多被定义为一种后现代式的修辞格，指游戏式、调侃式地模仿读者和听众所熟悉的作者与作品中的词句、态度、语气和思想等，构造一种表面相似，却实质上大异其趣，从而达到幽默、诙谐和讽刺效果的符号实践。与其说戏仿是一种‘再现’，不如说它更是一种‘表现’”。戏仿与直接引用本质性的区别在于，戏仿是对源文本的一种外化，戏仿文本和源文本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共生关系，而是派生关系，是替代性的和纵向的关系。戏仿包括对画面的戏仿和对文本的戏仿。（二）戏仿——解构与重构画面的戏仿可能不只是为增添阅读的乐趣，对视觉游戏性质的改造，更有可能具有一定的隐喻意义和叙事意义的，具有表达作者态度和隐含意义的“超文”的特点。绘本《穿越魔镜》穿插颇多对马格利特的仿拟。如主人公穿越魔镜后所见到的奇异景象之一便是明显戏仿了马格利特1953年的《戈尔康得》（图12-2）。原作绘制了漫天降下的面无表情的西装绅士，画面整体色调沉闷。而在《穿越魔镜》中，作者将西装礼帽男的形象替换成面带笑容的唱诗班男孩，背景天空明亮，房子色彩鲜艳，洋溢着欢乐、轻松的氛围，这与原作形成鲜明对比和反差，是原作的异化和重构。《戈尔康得》马格利特

文本的戏仿也是后现代绘本创作的重要方式，也是彰显后现代绘本多元、开放特点的重要途径。狼和猪在我们心中的形象，一直以来狼不管在哪里出现，总是一个坏家伙，而猪不管在哪扮演的是一个憨厚老实的角色。作为一本经典的后现代主义绘本，《三只小狼和一头大坏猪》的原型是《三只小猪》，但彻底颠覆了原型。猪和狼的角色完全颠倒，主角性格却对调了，变成了三只勤劳可爱的小狼和一只大坏猪。故事更渗入了现代工业社会的元素，小狼们盖房子，一开始盖的就是砖房子，然后是水泥房子、钢丝铁链环绕的房子......然而，这些房子又怎么能抵得住大坏猪的铁锤、电钻，甚至炸药呢......筋疲力尽的三只小狼最后无奈盖了一间花房子，这弱不禁风的花房子，能经得住大坏猪的一吹吗？当大坏猪准备吹花房子的时候居然陶醉在花香里了，变得温柔起来，好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改变着他，他决定要做个大好猪了。最后，三只小狼和那只大好猪愉快地相处了。后现代绘本具有独特风格和鲜明的打破常规的特点，这种别出一格的叙事方式，不仅拓展了儿童的阅读空间，而且开创了绘本创作的新视角和新领域。拼贴（Collage）一种绘画技巧，是将不相关的材料拼凑粘贴在一起，从而产生新的视觉形象的现代派艺术。后来这种手法被延伸至文学创作中，呈现出多元化、碎片化的非传统叙述效果。拼贴与戏仿常被混为一谈，事实上存在本质性区别，“拼贴是一种‘空洞’的戏仿，其中不存在单一的原型，不存在讽刺性冲动，不存在一种与任何规范之间的距离感”[[英]安德鲁·尼古拉.汪正龙,李永新,译.关键词:文学、批评与理论导论[M].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247.]，拼贴与源文本在互文形式中更偏向于横向的共生关系，缺少对抗性。拼贴也经常被用于绘本创作中。一方面是延续绘画艺术上的拼贴，将不同材质混合一起展现的构图效果，基于碎片的物理属性之上，如西姆斯·塔贝克（SimmsTaback）的《有个老婆婆吞了一只苍蝇》讲述了有个老婆婆吞了一只苍蝇，然后她吞下蜘蛛去逮苍蝇、吞下鸟儿去捉蜘蛛、吞下猫去抓鸟儿、吞下狗去咬猫、吞下奶牛去追狗，最后吞下一匹马——她撑死了！可是谁也不知老婆婆肚子里的情况是怎样的。作者用不断变鼓的肚子和不断变大的洞洞，展现了生动跳跃的视觉效果，还用撕纸拼贴的方式，把日常生活中的小物件融入故事中，这增添了一份特别的艺术巧思。（三）拼贴——多元化的融合另一方面，是在后现代主义思想影响下，把碎片化元素和故事融入绘本，强调文学语境下意义、内容的拼贴。也就是说，后现代绘本中的“拼贴”正是通过引用、粘贴、重组经典童话故事的方式生成新的故事，使绘本置身于一个广泛的互文网络之中，这是后现代绘本的重要特征。如席斯卡的《青蛙王子变形记》颠覆性地改写了经典童话《青蛙王子》，讲述了青蛙王子被公主亲吻之后的有趣故事。人们都认为青蛙被公主亲吻之后，变成了英俊的王子，从此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事实并不是这样的。王子身上遗留了青蛙小习惯，都快把公主逼疯了；而公主的满腹牢骚，也让王子觉得很不好过，他们的生活过得一点也不开心。因此，王子决定离家出走，他要去魔法森林里找一位巫婆，把他重新变回青蛙。王子是否能变回青蛙？在他寻求帮助的路上，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他和公主最后是否一起生活......该绘本串起多个经典童话场景，埋伏了诸多富于讽刺的童话小细节，令读者在开怀大笑的同时，享受着发现细节的惊喜。作为一种批判传统的具有颠覆性意义的文化思潮，后现代主义带给人们的是一种全新的认识世界的方法，后现代主义与儿童绘本的融合为儿童绘本的创作和发展开辟了一片崭新的天地，同时也为儿童绘本的读者带来了完全不同于传统绘本的阅读体验，具有重要的教育价值。三、后现代主义绘本的教育价值批判性思维是一种基于理性和客观事实而进行评价的能力与意愿，它不为感性和无根据、不存在的事情所左右。批判性思维是个体思维发展的高级阶段，是现代公民所需的重要能力。绘本《三只小狼和大坏猪》实现了狼和猪的身份的大逆转，颠覆和解构了人们的传统认知，改变了人们固定的思维和价值观，这种具有颠覆传统、打破固有色彩的绘本能为儿童批判意思、批判性思维的发展发挥重要的启发意义。传统故事中的结局都是“王子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但绘本《顽皮公主不出嫁》中的公主有别于传统故事中的公主，她聪明、独立、大胆，能够不懈坚持自己的思想，在戏弄了所有前来求婚的王子之后，最终坚持不出嫁，并“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三只小猪”的故事大小读者都耳熟能详，但是《三只小猪》的真实故事却另辟新意，从“当事人”大灰狼的视角，向人们迫切地解释事情“真实”的情况。题材新颖，别具匠心。（一）启蒙儿童的批判性思维在《三只小猪的真实故事》中，作者一步一步地将狼和猪改头换面，铺陈出合情合理的“真相”。他保留了故事原本的结构和角色位置，从完全不同的观点和角度，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是非对错和因果关系，让读者在似曾相识的故事情境中，却一直体验意料之外的惊奇。作者给狼起名叫阿力，阿力直接与读者进行讲话，这样不但拉近主角和读者的距离，也让读者更容易共情。最后发现，原来我们一直冤枉了阿力，阿力是冤枉的。这些后现代主义绘本无疑都能潜移默化地对儿童的批判性思维起了独到启蒙作用。后现代主义的思维方式为绘本的创作和改编提供了无限种可能，这给儿童自由想象提供了无限可能的空间。大卫·威斯纳的《三只小猪》只保留了三只小猪盖房子、大灰狼吹房子、吃小猪这几个最基本的情节，而支撑整个故事的内容全部出乎读者意料之外，故事情节动人心弦，富有奇特的想象，超常思维一环紧扣一环。这回是三只小猪集体出逃的故事，他们出逃的方式让读者非常吃惊，他们被大灰狼吹出了画面，吹出了故事之外，绘本还留有大量空白页。这个时候你想这三只小猪会去干什么呢？你可能有无数个猜想，但你绝对想不到，这三只小猪会把书本撕下来，把大灰狼的页面折成飞机，并坐上飞机集体“出逃”。出逃之后，三只小猪还穿越到了《鹅妈妈童谣》和《武士屠龙》，最后带着龙和猫朋友又穿越回来，一起喝着文字煮成的汤，过着幸福的生活。“儿童在这种看似‘突兀’的行动中享受着探索冲动的兴奋与发现的喜悦。”所有这些都留给了小读者无尽的想象空间。（二）提升儿童的想象力后现代主义提供的思维方式具有解构和重构的特点，在解构和重构的过程当中，儿童的创新思维和创新能力能得到很好的锻炼和提高。对于传统绘本，读者只需欣赏，可供参与互动与思考的成分太少，后现代主义绘本则提供各种形式突破，儿童可以从自己的角度进入故事，从而促成绘本故事意义的多元化，这意味着后现代绘本把读者从单一的、权威的思想体系中解放出来了，这意味着对儿童的尊重和解放到达了一个新的境界，真正把阅读的自由交给阅读的主体——儿童。总之，后现代绘本具有典型的批判性、创新性、多元化等特征，给予了儿童满满的想象和思考的空间，而且将阅读的权利回归于儿童，这对培养21世纪儿童的创新思维和创造能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