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传缠绵悱恻往复低回史公极用意极得意之文-《屈原列传》深究与鉴赏

此传缠绵悱恻，往复低回，史公极用意，极得意之文--《屈原列传》深究与鉴赏屈原列传》是《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中的一部分。楚贤士屈原与汉贤士贾谊二人相距百余年，并有王佐制作之才，皆以长于骚赋著称，都因怀忠而被谗迁放，一以沉江尸谏，一以哭泣早天，均为怀才不遇的文学家。贾谊还作过《吊屈原赋》以自伤不遇，屈、贾二人之才略境遇，有颇多相似之处，故司马迁将二人合为一篇而传之。原文中引录屈原《怀沙赋》全文，今亦依旧选本删节。屈原所作辞赋甚多，《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之所以独载《渔父》《怀沙》，乃因《渔父》很能表现屈原出处进退之节，而《怀沙》则为屈原绝命之词。此外，《史记》中的人物传记，一向以“寓论断于叙事”著称，这篇传记，却采用议论与叙事相结合的方法，而且议论的成分约占全篇的一半以上，这在《史记》中是不多见的。司马迁之所以这样做，大概出于如下的考量:一是文献不足，二是有关屈原的史料虽少，但他的作品俱在。要窥探屈原的内心世界，掌握其思想性格，研读其作品是最好的途径。于是司马迁以零星的史料，勾画屈原一生的遭遇;以议论的方式，点染屈原的楚骚精神。文中记载了屈原的杰出才能，一生遭遇，信而见疑，忠而被谤，最后自投汨罗江而死。作者以饱满的感情，歌颂了屈原的竭忠尽智，坚贞不屈，志洁行廉，不同流俗，并痛斥楚怀王不能知人善任，自取灭亡。文章夹叙夹议，委婉曲折，一唱三叹处，真有《国风》《小雅》之余味。盖穷愁著书，史公与屈原实有同心;史公悲其志，至垂涕想见其为人，故叙述尤委婉深远，宜其忧思唱叹，低回不置。鲁迅《汉文学史纲要》称美《史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可谓至理名言。文章一开始，记叙屈原的姓名、家世、任职和才干。其中特别强调屈原的才干。“博闻强志”是说他的文化素养好，“明于治乱是说他的政治见解高，“娴于辞令”是说他的外交才能杰出。屈原凭借这些才能积极参与楚国的内政、外交事务，受到楚怀王的信任这是全文的开端，刻画屈原形象的起点。在《史记》列传中，还很少有这样高的起点，因此，它在全传中有一种高屋建瓴的气势，并埋下上官大夫嫉贤害能的伏笔。接着叙写屈原的不幸遭遇，上官大夫靳尚看准了楚怀王猜忌能臣、用人不专的弱点，向楚怀王进谗言，于是“王怒而疏屈平”次段以忧怨为《离骚》的创作动机，并从文、辞、志、行四方面:概括了《离骚》的特色。展现了屈原在忠与奸、公与私、方正与邪曲斗争中的鲜明立场，和敢于抨击昏庸国君与黑暗政治的斗争精神。表彰了屈原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一心为国的高尚节操，认为其思想志行可与日月争光。三段虚写楚怀王的贪利受辱，折将失地，实为衬托屈原高瞻远瞩的政治智慧。秦惠王担心齐楚合纵结盟，令张仪诈诱楚怀王，楚怀王贪利与齐绝交，受辱后伐秦，结果丹浙大败，丧师八万，大将屈勾被俘，又失汉中之地，蓝田大战，遭到魏国袭击而败退。四段写楚怀王恨张仪，必得之而后甘心。张仪又利用靳尚，“设诡辩于怀王之宠姬郑袖”，楚怀王竟然听信郑袖之言，又释去张仪。当时屈原已被疏远，等他回国时，谏楚怀王说:“何不杀张仪?”尽管怀王后悔，派人去追张仪，却没有追上。其后诸侯共击楚，楚将唐昧战死。五段写楚怀王受骗入秦，客死他乡。怀王一欺于秦而国削，再欺于秦而身死，反衬屈原实为国之干城。由上述三段叙写怀王闭谏、见欺、受辱、战败、客死看来，一位贤臣良士的“忠而被谤，信而见疑”，不只关系个人的荣辱进退，整个国家付出的代价，以及社会成本的支出，都是十分可观的。作为史传文学的鼻祖，中国史学的资鉴精神，《史记》中常有具体之呈现。六、七段议论楚怀王因不知忠臣之分而失败，并叙令尹子兰斥逐屈原。楚国在政治、外交、军事上的一系列失败，司马迁归咎于排斥屈原产生的恶果，他说:“怀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兰。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祸也。”从司马迁这段议论中，可见国君用贤任才的必要性。由列传全文看来，史迁有意凸显一个主题:那就是屈原一身而系楚国之安危。为凸显此一主题，史迁“一篇之中三致志焉”，屈原对楚国之重要作用，也就不言可喻了。屈原在怀王被扣留秦国之后，虽然被流放，但是仍然十分怀念楚国，关心楚王。屈原虽有满腔忠愤，但依然不得见用，因此作者对楚王不知人感叹万分。由于屈原的忠贞不见容于小人，继续受到令尹子兰、上官大夫的压迫，结果被流放到江南。八段司马迁化用《渔父》的内容，借屈原行吟泽畔与渔父的对话,剖析屈原自沉的原委。屈原说:“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又说:“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充分表现出屈原不肯同流合污，宁死也要保持高尚志节的伟大精神。于是作《怀沙赋》后，自投汨罗江而死。此段司马迁以传中人物的作品，去自我表白，透过议论以明志，从而完成了人物形象的塑造。这种写作手法，文学批评常用，叫做内证批评，由于是夫子自道，运用第一手资料，故可信度很高。九、十段写屈原投江自杀后，还有一些模仿他作赋的文人，但都没有屈原那种直言进谏的楚骚精神，表明屈原在辞赋上的首席地位，推崇屈原为辞赋之鼻祖。在屈原投江自杀之后的一百多年，汉代贾谊过湘水作赋以吊屈原，表明屈原精神不灭，永为后世怀念，成为一种悲怆的传统。由此段观之，史迁叙屈原既毕，而曰“后百有余年，汉有贾生，为长沙王太傅，过湘水，投书以吊屈原”，遂以贾谊合传，此乃文章所谓之“飞渡法”(或称“搭接法”)一段落和篇章间的巧妙转接，值得借镜。末段结以太史公之赞，读其文而悲其志，游其地而想其人，写作者对屈原的同情和敬仰。等到司马迁看了贾生的凭吊之文，怪屈原不应为自己招来如此的下场，但读了《鹏鸟赋》:“同生死，轻去就,又爽然自失矣!”又在互相冲突的价值观之间，释然顿悟，觉昨非而今是。在赞语中充满了道家齐物的思想。司马迁自称对贾谊的《鹏鸟赋》“同生死，轻去就”的观点感到“爽然自失"。这是因为司马迁本来就有道家的思想。他在《悲士不遇赋》说过:"无造福先，无触祸始，委之自然，终归一矣。”他写《屈原列传》，触发了自己的身世之痛，对于屈原要责备也不是，要赞美也不好，实在是为屈原悲之又悲:而《鹏鸟赋》所说死生去就，具有旷达的观点，又不必执意当死不当死之说，为屈原叹惋致惜，纯粹是用虚笔来写的。要而言之，贾谊《鹏鸟赋》的观点，有助于司马迁摆脱思想上的苦闷，因此便产生了共鸣。《史记》“太史公曰”中具有道家思想者极多，史迁多以之评论人物功过，读者宜多加体会。从章法结构上说，本篇转接之处若紧若松，若断若续，往往变化莫测。清人袁守定说:“太史公《屈原传》序屈原，而忽入‘天者人之始，父母者人之本’一段，此文章咏叹法也。序屈原而忽入张仪请献商于之地一段，此文章穿插法也。序屈原而忽入‘人君无智愚贤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为，举贤以自佐’一段，此文章寄托法也。序屈原而忽入《渔父》之词一段，此文章波澜法也。序屈原而忽入'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一段，此文章带见法也。序屈原既毕，而曰:'后百有余年，汉有贾生过湘水投书以吊屈原，，遂以贾傅合传，此文章飞渡法也。即一篇而文章变化之道具矣。”此外，太史公写作本文时，始终把屈原置于与群小相对比的位置上，以楚怀王、顷襄王的昏庸愚蠢，衬托屈原的机智多谋;以令尹子兰上官大夫的厚颜无耻，衬托屈原的高尚洁白。最后作者又把屈原和当时著名的文人宋玉、唐勒、景差之徒加以对比，更加显示出屈原卓越的才能和他真挚的爱国精神。而且，太史公“三悲”屈原，与读《鹏鸟赋》后之“爽然自失”，亦前后对应，翻迭有味。《史记评林》引赵恒说:"读其词而悲之;见所自沉渊又悲之;及观贾生吊之之文……又悲之;及读《服鸟赋》，则其意广矣，所以爽然自失其悲矣!"《史记》“太史公曰”篇幅虽短，当细心品赏其转折顿挫之妙，此篇尤其有味。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屈原列传》的语言也很有特色，太史公为诗人立传，所用的语言也像诗一样荡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