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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名号批评视角论张竹坡对《金瓶梅》的阐释与开拓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金瓶梅》作为明代长篇白话世情小说,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被列为明代“四大奇书”之首,是中国第一部文人独立创作的章回体长篇小说。这部作品摆脱了以往长篇小说取材于历史故事或神话、传说的传统,以现实社会中的人物和家庭日常生活为题材,将笔触深入到市井生活的方方面面,细致入微地描绘了晚明时期的社会风貌、世态人情,使中国小说现实主义创作方法日臻成熟,为其后《红楼梦》的出现做了必不可少的探索和准备,被誉为中国古典小说的分水岭,具有开拓性的意义。自《金瓶梅》问世以来,围绕它的研究层出不穷,涉及版本、作者、思想内涵、艺术特色等多个方面。而张竹坡对《金瓶梅》的评点,无疑是其中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张竹坡所处的时代,小说评点之风盛行,他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刻的见解,对《金瓶梅》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解读,写下了洋洋十数万字的评语。他的评点不仅对《金瓶梅》的传播起到了推动作用,更在中国古代小说批评理论发展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张竹坡的名号批评是其评点《金瓶梅》的重要方法之一,具有独特的价值和意义。通过对名号的剖析,他试图挖掘作品背后更深层次的寓意,揭示作者的创作意图和思想情感。这种批评方法为我们理解《金瓶梅》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有助于我们更加深入地把握作品的内涵和艺术价值。例如,他对书中人物花子虚名字的解读,认为“夫不有子虚,则瓶儿归西门,是无孽之人矣,故必有子虚。然子虚不虽有如无,则瓶儿又何以归西门,是故子虚是个影子中人”,指出花子虚这个人物完全是为了刻画李瓶儿的淫欲、狠毒和浅显而虚设的,其名字寓意着他在故事中的虚幻和不重要,却对情节发展和人物塑造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说,对张竹坡名号批评的研究,有助于我们深入了解古代小说批评理论的发展脉络。张竹坡在评点过程中,将香草美人传统融合进来,形成“草木幻影”新思路,构建具有表意功能的意象群,这不仅丰富了小说批评的方法和理论,也反映了当时文学批评的审美追求和文化内涵。通过研究他的名号批评,我们可以看到古代小说批评家们是如何从文本的细微之处入手,挖掘作品的深层意义,以及他们的批评理论是如何受到时代背景、文化传统等因素影响的。这对于我们今天研究古代文学、传承和弘扬传统文化具有重要的启示作用。1.2研究综述国内外学者对张竹坡评点《金瓶梅》的研究成果颇丰,涵盖了其评点的各个方面。国外研究方面,美国学者芮效卫的《张竹坡评<金瓶梅>》是较早的重要成果,该研究虽对张竹坡家世生平描述存在偏差,但对其评点内容的分析具有一定的启发性,为后续研究提供了参考框架。英国学者阿瑟・戴维・韦利则曾质疑张竹坡的存在,认为是“苏州的出版商”的假托,这一观点引发了学界对张竹坡其人真实性及相关研究的深入探讨,推动学者们从更多角度挖掘资料以证实张竹坡的存在及评点贡献。日本对《金瓶梅》的研究也由来已久,从现存的《金瓶梅词话》版本来看,世界上目前发现的有三部半,其中两部半就藏在日本,这表明《金瓶梅》在日本的传播较早且受重视程度较高。尽管目前未检索到日本学者针对张竹坡名号批评的专门研究成果,但日本学者对《金瓶梅》文本及文化内涵的研究,为理解张竹坡评点的文化背景提供了一定的参考。国内研究中,对张竹坡家世生平的考证取得了重大突破。吴敢通过艰辛的努力,遍访张氏家族后裔,于1984年发现了多种宝贵文献史料,如乾隆四十二年刊本《张氏族谱》和其中的〈仲兄竹坡传〉,准确无误地揭示了张竹坡的家世生平:张道深(1670-1698),字自得,号竹坡,江苏徐州人,其一生坎坷,家道中落,在二十六岁时为《金瓶梅》写下洋洋十数万字的评语。这一成果为深入研究张竹坡的评点思想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使学界能够结合其生平经历更好地理解他对《金瓶梅》的解读。在张竹坡小说理论研究上,叶朗在《中国小说美学》中给予张竹坡极高的评价,将他与金圣叹、毛宗岗、脂砚斋并列,以整整一章十节近4万字的分量评论“张竹坡的小说美学”。叶朗认为张竹坡的小说美学更接近于近代美学的概念,确有不少真知灼见,在理论上作出了新的贡献。戴不凡在《金瓶梅零札六题》中也指出张竹坡的评点“诚可谓洋洋大观,小说批点本附录之繁复,无过于此者”,虽评语存在酸腐、穿凿处,但艺术上不乏见地,还提及《红楼梦》脂批受张氏此书影响明显。这些研究从不同角度对张竹坡的小说理论进行了剖析,强调了其在小说批评史上的独特地位和深远影响。关于张竹坡对《金瓶梅》的评点内容,学界从多个维度展开研究。在人物形象分析方面,张竹坡强调从人物的出身之处、细节描写、心理活动、语言、行动等方面来分析人物的主要性格特征和复杂性格。例如他对潘金莲、西门庆等主要人物以及书童、韩爱姐等次要人物的分析,都为读者深入理解人物形象提供了独特视角。在结构论方面,俞为民探讨了张竹坡的《金瓶梅》结构论,分析其对小说情节起伏、层次安排以及气脉贯通的见解。然而,当前研究对张竹坡评点《金瓶梅》中的名号批评关注相对不足。虽然有学者意识到张竹坡对人物名号寓意的阐发,但相关研究缺乏系统性和深入性。已有的研究多是零散地提及名号批评,没有全面梳理张竹坡从名号字符探求寓意的各种途径,也未充分探讨其名号批评所构建的寓意系统与小说整体思想、艺术特色之间的紧密联系。对名号批评中存在的体系不严密、部分寓意与小说文本严重偏离等问题,缺乏深入的剖析和反思。本文将聚焦于张竹坡评点《金瓶梅》的名号批评,全面梳理其从名号字符探求寓意的基本途径,深入分析名号批评所构建的寓意系统,探讨其在揭示小说思想内涵、艺术特色方面的作用,同时客观评价其不足,以期为张竹坡评点研究和《金瓶梅》研究提供新的思路和视角。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在研究张竹坡评点《金瓶梅》的名号批评过程中,本文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这一独特的批评现象。文本细读法是本文的重要研究方法之一。通过对张竹坡评点《金瓶梅》的文本进行细致入微的研读,深入挖掘其对人物名号寓意的阐释。例如,在分析花子虚这一人物名号时,仔细研读张竹坡在第一回回评中的评语“夫不有子虚,则瓶儿归西门,是无孽之人矣,故必有子虚。然子虚不虽有如无,则瓶儿又何以归西门,是故子虚是个影子中人”,从字里行间探寻他对花子虚名字寓意的理解,以及这一寓意与李瓶儿、西门庆人物形象塑造和情节发展的紧密联系。通过这种方法,精准把握张竹坡从名号字符探求寓意的思路和方法,挖掘其中隐藏的深层含义。对比分析法也贯穿于研究始终。一方面,将张竹坡对不同人物名号的评点进行对比,分析其在解读名号寓意时的共性与差异。比如,对比他对蒋竹山和李瓶儿房中的奶妈如意儿名字寓意的解读,蒋竹山的“文惠”与“闻悔”音近,“竹山”音“逐散”,暗示他与李瓶儿的夫妻生活将要在西门庆的毒打之后完结;如意儿的名字既标明她的身份,又是与潘金莲作对的最如意的人物。通过对比,总结出张竹坡在解读名号寓意时从字音、人物关系、情节发展等多方面入手的规律。另一方面,将张竹坡的名号批评与其他小说评点家对《金瓶梅》的批评进行对比,突出其名号批评的独特性。如与文龙对《金瓶梅》的批评相比,文龙在一些人物评价上与张竹坡截然相反,通过对比可以更清晰地展现张竹坡名号批评的视角和观点,以及其在小说批评史上的独特价值。本文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研究视角的多元化。以往对张竹坡评点《金瓶梅》的研究虽有涉及名号批评,但缺乏系统全面的剖析。本文从多个维度对其名号批评进行深入探究,不仅梳理从名号字符探求寓意的基本途径,还分析其构建的寓意系统与小说整体思想、艺术特色之间的关联,同时客观评价其不足。这种多维度的研究视角,为张竹坡评点研究和《金瓶梅》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有助于更全面、深入地理解张竹坡的小说批评理论和《金瓶梅》这部经典作品的丰富内涵。二、张竹坡与《金瓶梅》评点2.1张竹坡生平与文学活动张竹坡,名道深,字自德,号竹坡,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堂号“皋鹤堂”,生于康熙九年(1670年),卒于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短短二十九载的人生却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出生于一个颇具文化底蕴的家庭,祖籍浙江绍兴,其家族在徐州亦是望族。高祖张棋,虽未发家,但家风孝友,为家族奠定了良好的道德基础。曾祖张应科,以孝谨称,慷慨侠烈,遇事明决,虽未入仕,却秉持着传统的道德观念,持斋守戒,被乡党称为善士。从他开始,家族迁居郡城,逐渐融入城市生活。祖父张垣,更是家族中的关键人物,崇祯末弃文习武,中武举,后在史可法麾下任职,参谋高杰军事,最终在睢州总兵许定国的叛乱中壮烈殉国。张垣性坦率旷达,轻财仗义,能诗,其慷慨悲歌的气质对家族文化氛围的塑造产生了深远影响。父亲张,字季超,一字雪客,入清不仕,常与李渔等文人雅士游览山水,还与侯方域相友善,这使得张竹坡自幼便受到了浓厚的文学熏陶,为他日后的文学创作和评点活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张竹坡自幼聪颖好学,展现出非凡的文学天赋。6岁能赋小诗,8岁入读私塾后,以博闻强记闻名闾里,成为众人眼中的文学苗子。15岁时,他第一次参加乡试,然而命运似乎对他开了个玩笑,他被点额而回,更不幸的是,同年父亲猝死,家庭瞬间失去了顶梁柱,家道也随之中落。此后的几年里,张竹坡在科举之路上苦苦挣扎,屡试不中。但他并未放弃,依然怀揣着对未来的期望,不断努力。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他第四次参加应试,结果再次名落孙山。这次沉重的打击让他心灰意冷,对科举之路彻底失去了信心。在科举失意后,张竹坡开始游历京师。在天下名流荟萃的长安书社,他迎来了人生的一次高光时刻。一次偶然的机会参加长安诗社的活动,他凭借自己深厚的文学功底,在极短的时间内“长章短句,赋成百有余首”,其才华令同社之人倾倒,名声大震,从此被誉为“竹坡才子”。这次经历不仅让他在文学圈中崭露头角,也进一步坚定了他在文学道路上探索的决心。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26岁的张竹坡怀着抑郁不平的心情,回到徐州家中的皋鹤堂,开始了对《金瓶梅》的评点工作。他以超人的文学才华,饱墨濡毫,闭户半月,写下了十余万字的评论,题为《皋鹤堂批评第一奇书金瓶梅》。在评点过程中,他直承金圣叹评点《水浒》的方法,从多个角度对《金瓶梅》进行了深入剖析。他不仅肯定了《金瓶梅》的写实成就,总结了其艺术经验,还通过“泄愤说”阐述小说创作的动因,认为《金瓶梅》是一部“泄愤”之书,不仅批判了现实生活的黑暗面,还对社会道德风尚进行了深刻反思;用“真假论”以冷热真假概念来分析小说对现实的批判;从“苦孝说”的角度阐发“泄愤说”;提出“非淫书论”,驳斥了将《金瓶梅》视为淫书的观点,认为是“淫者自见其为淫耳”;通过“寓意说”索名探原,注意到人物间的复杂制约关系。完成《金瓶梅》评点后,张竹坡的生活依旧坎坷。他寄居金陵、扬州等地,贫病交加,但始终没有放弃对文学的热爱和追求。除了评点《金瓶梅》,他还对张潮的《幽梦影》进行了批评,在《幽梦影》的评语中,他主张“能创”“新裁”,主张“种德”“立言”,认为“好色非情”“能文虽穷可敬”,展现出进步的文学思想和价值观。此外,他还有《乌思记》《治道》《东游记》等著述传世,虽然这些作品的影响力不及他对《金瓶梅》的评点,但也从不同侧面反映了他的文学素养和思想深度。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为了图谋进身之阶,改变自己的命运,张竹坡离苏州赴永定河治水工地。然而,命运再次对他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当年九月十五日,他染疾身亡,年仅29岁。他的早逝无疑是中国文学界的一大损失,许多未竟的文学理想和创作计划都随着他的离去而消逝。但他对《金瓶梅》的评点却成为了中国古典小说批评理论的典范之作,至今无人超越,对后世研究《金瓶梅》和中国古代小说批评理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2.2张竹坡评点《金瓶梅》的概况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年仅26岁的张竹坡在徐州家中的皋鹤堂,开始了对《金瓶梅》的评点工作。此时的他,科举之路已然断绝,人生陷入了迷茫与困境之中,而《金瓶梅》就像是他在黑暗中找到的一束光,成为了他抒发内心愤懑、表达文学见解的重要载体。在评点方式上,张竹坡直承金圣叹评点《水浒》的方法,采用了多种形式对《金瓶梅》进行解读。他的评点内容丰富多样,主要包括书首专论、回首与回中总评以及文间夹批、旁批、眉批等三大类。书首专论部分,他从多个角度对《金瓶梅》进行了宏观的探讨。例如,他提出“泄愤说”,认为《金瓶梅》是作者“泄愤”之书,“《金瓶梅》一书,何为而有此书也哉?曰:此仁人志士、孝子悌弟,不得于时,上不能问诸天,下不能告诸人,悲愤呜唈,而作秽言以泄其愤也”,深刻地揭示了小说创作的深层动因,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黑暗与文人的无奈。在“真假论”中,他用冷热真假概念来分析小说对现实的批判,指出“《金瓶梅》是一部《史记》。然而《史记》有独传,有合传,却是分开做的。《金瓶梅》却是一百回共成一传,而千百人总合一传,内却又断断续续,各人自有一传”,通过这种独特的视角,展现了小说对现实社会的深刻洞察。他还提出“苦孝说”,从另一角度阐发“泄愤说”,强调小说中蕴含的对社会道德风尚的批判以及对人性的思考。此外,他力主“非淫书论”,驳斥了将《金瓶梅》视为淫书的传统观点,认为“《金瓶梅》非淫书也。淫者见之以为淫,不淫者不视之以为淫”,为《金瓶梅》正名,使其文学价值得到更公正的审视。在“寓意说”中,他索名探原,深入挖掘人物名号背后的寓意,注意到人物间的复杂制约关系,为读者理解小说提供了新的思路。回首与回中总评部分,张竹坡对每一回的内容、情节、人物形象等进行了细致的分析。他常常将各回的情节发展与人物性格变化紧密联系起来,使读者能够更清晰地把握小说的脉络。例如,在第四回回评中,他分析潘金莲与西门庆的奸情败露后的情节时写道:“写西门庆迫不及待,便跳过墙来,是写西门庆。写潘金莲听见西门庆跳过墙来,便把角门开了,是写潘金莲。两个写得一样急,却又各各写得是各人的心事,妙绝。”他通过这样的点评,生动地展现了人物的心理活动和性格特点,让读者更深入地理解了小说的艺术魅力。文间夹批、旁批、眉批则更加灵活地对小说中的细节进行解读。这些批语往往一针见血,点出作者的写作技巧、人物的性格特征以及情节的伏笔等。如在第二回中,描写潘金莲看到武松时的心理活动,张竹坡在旁批中写道:“眉批:一路写金莲爱武松,纯是直笔,却又有许多曲折,妙绝。”短短数语,既指出了作者采用直笔描写潘金莲情感的手法,又点明了其中蕴含的曲折之处,使读者对这一情节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张竹坡的评点在《金瓶梅》研究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在他之前,《金瓶梅》虽已流传,但大多被视为“淫书”而遭到排斥,其文学价值和思想内涵并未得到充分的挖掘和重视。张竹坡的评点,是对《金瓶梅》的一次全面而深入的解读,他以独特的视角和深刻的见解,为读者打开了理解这部作品的新大门。他肯定了《金瓶梅》的写实成就,总结了其艺术经验,将《金瓶梅》与《史记》相提并论,给予这部小说极高的评价,这在当时无疑是具有开创性的观点。他的评点形成了系统的《金瓶梅》小说艺术论,对小说的结构、人物塑造、语言运用等方面都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为后世研究《金瓶梅》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此后,《金瓶梅》的研究逐渐走向深入,张竹坡的评点本也成为了《金瓶梅》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版本之一,对后世的《金瓶梅》研究和中国古代小说批评理论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三、张竹坡名号批评的思维根源与理论基础3.1名号中寄托寓意的思维根源张竹坡在《〈金瓶梅〉寓意说》开篇便指出:“稗官者,寓言也。其假捏一人,幻造一事,虽为风影之谈,亦必依山点石,借海扬波。故《金瓶》一部,有名人物不下百数,为之寻端竟委,大半皆属寓言。庶因物有名,托名摭事,以成此一百回曲曲折折之书。”在他看来,《金瓶梅》作为一部小说,其中的名号虽然是作者给人物拟定的识别符号,但本质上是作者寄托寓意的工具。这种“名号中寄托寓意”的思维方式,是张竹坡名号批评得以存在的根本原因。中国古代文学中,向来有通过名号寄托寓意的传统。从先秦时期的诗歌开始,诗人就常常运用比兴手法,以自然事物或人物的名号来寄托情感、表达志向。如《诗经》中的许多篇章,以“关雎”“蒹葭”等自然事物起兴,寄托着诗人对爱情、理想的追求。在《楚辞》中,屈原更是大量运用香草美人的意象,以“兰”“芷”“蕙”等香草象征美好的品德和高洁的志向,以美人象征君主或理想中的知音,形成了独特的象征体系。这种传统在后世文学中不断传承和发展,到了明清时期,小说创作中也广泛运用名号来寄托寓意。张竹坡深受这种传统思维方式的影响,他坚信《金瓶梅》的作者在为人物命名时,绝非随意为之,而是蕴含着深刻的寓意。在他的评点中,对许多人物名号进行了深入剖析,力图揭示其背后隐藏的意义。例如,对于李瓶儿的丈夫花子虚,张竹坡在第一回回评中指出:“夫不有子虚,则瓶儿归西门,是无孽之人矣,故必有子虚。然子虚不虽有如无,则瓶儿又何以归西门,是故子虚是个影子中人。”他认为花子虚这个人物完全是为了刻画李瓶儿的淫欲、狠毒和浅显而虚设的。从名字来看,“子虚”本身就有子虚乌有、虚幻不实之意,暗示了他在故事中的不重要地位。而他姓“花”,则是因为他的妻子名李瓶儿,瓶为盛花之器,故使他姓花名子虚。这种从名号字符探求寓意的方式,体现了张竹坡对作者创作意图的深刻理解。再如蒋文惠,号竹山的医生。张竹坡认为“文惠”与“闻悔”音近,他的出现是在李瓶儿听说西门庆因杨戬案受累,悔恨自己不该轻率地把大笔财产寄放他家,悔恨自己不该对西门庆那么痴心,于是暗气暗恼,病倒床上,请蒋文惠来看病的时候,所以蒋文惠是“闻悔”而来的医生。又“竹山”音“逐散”,“蒋竹山”实为“将逐散”,即将要被赶走的意思。李瓶儿不等西门庆家官司了结,便慌忙嫁给了蒋竹山,但她仍恋西门庆,日渐厌烦蒋竹山。当西门庆雇用流氓殴打蒋竹山后,她便将这第二个丈夫赶出家门,自己改嫁西门庆。因此,蒋竹山的名号寓意着他与李瓶儿的夫妻生活将要在西门庆的毒打之后完结,对故事情节的发展和人物性格的刻画都有一定的暗示作用。除了人物名号,张竹坡对小说中的地点名号也进行了寓意解读。如小说中的“紫石街”,他认为“紫石街”之名寓意着这条街是滋生罪恶的地方。“紫”在古代文化中有神秘、高贵之意,同时也常与腐朽、堕落相关联,如“朱紫”常用来形容富贵与奢华,但“紫陌红尘”又暗示着世俗的繁华与堕落。“石”则给人坚硬、冰冷的感觉,象征着无情与残酷。“紫石街”作为潘金莲与西门庆相遇并发生奸情的地方,其名号寓意着这里是人性堕落、道德沦丧的罪恶渊薮,为故事的发展营造了一种压抑、腐朽的氛围。3.2理论基础:香草美人传统与小说寓意阐释张竹坡的名号批评深受中国古代香草美人传统的影响,他将这一传统巧妙地融入对《金瓶梅》的评点中,为小说寓意的阐释开辟了新的路径。香草美人传统源自先秦时期,屈原在《楚辞》中大量运用香草美人的意象来寄托自己的情感和志向。他以“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描绘自己佩戴香草,象征着对美好品德的追求;以“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表达对时光流逝、理想难以实现的忧虑,这里的美人既可以指代君主,也可以象征着自己的理想。这种以自然事物和人物来寄托寓意的手法,成为后世文学创作和批评的重要传统。在张竹坡看来,《金瓶梅》中的名号同样蕴含着类似香草美人的寓意。他在评点中构建了具有表意功能的意象群,通过对这些意象群的解读,深入挖掘小说的深层寓意。例如,他构建了莲花意象群,在《金瓶梅》中,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等女性角色与莲花有着密切的联系。潘金莲的“金”,可与金色莲花相联系,金色莲花在佛教文化中虽有高贵之意,但也暗示着尘世的欲望与诱惑,这与潘金莲充满欲望、不择手段追求爱情和权力的性格相契合。李瓶儿的“瓶”,瓶中插花是常见的意象,而莲花作为高洁与欲望并存的象征,插于瓶中,寓意着李瓶儿身处复杂的世俗环境,其情感和命运如同瓶中莲花般脆弱而又充满无奈。庞春梅的“梅”与莲花在时令上有别,但在寓意上相互补充,春梅的命运起伏如同梅花在寒冬中绽放又凋零,象征着她在西门庆家族兴衰过程中的挣扎与无奈。张竹坡通过对这些名号与莲花意象群的关联分析,揭示了这些女性角色在欲望驱使下的悲剧命运,以及小说对人性弱点和社会现实的批判。张竹坡还构建了水意象群来阐释小说寓意。水在古代文化中有着丰富的象征意义,既可以象征生命的源泉,也可以象征着无常和变幻。在《金瓶梅》中,他认为西门庆的财富和权势如同水一般虚幻无常。西门庆凭借着自己的手段积累了大量的财富,结交权贵,在社会上呼风唤雨,但最终却因纵欲过度而一命呜呼,他的财富和权势也随之烟消云散。张竹坡将西门庆与“冰井”这一水意象相联系,“冰井”中的水寒冷而又脆弱,象征着西门庆所拥有的财富和权势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随时可能消失。这种水意象群的构建,使读者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小说中所蕴含的关于人生无常、富贵如浮云的寓意。时令意象群也是张竹坡构建的重要意象群之一。他将小说中的情节发展与时令变化相结合,以夏、秋、冬、春的时令重构,寓意着“财色”均归于冷寂。夏季象征着西门庆家族的鼎盛时期,财富和欲望达到了顶峰,如小说中描写西门庆在夏季大摆宴席,妻妾成群,宾客满堂,尽显其富贵奢华。然而,随着秋天的到来,各种矛盾和危机逐渐浮现,如李瓶儿的死亡、西门庆与其他妻妾之间的争斗等,预示着家族的衰落。冬季则是西门庆家族的衰败期,西门庆的死亡使家族陷入了混乱和困境,曾经的繁华如烟云般消散。到了春季,虽然万物复苏,但西门庆家族已无法恢复往日的辉煌,只剩下无尽的凄凉和落寞。通过这种时令意象群的构建,张竹坡生动地展现了小说中人物命运的起伏和社会的变迁,揭示了小说所传达的因果报应、世事无常的思想内涵。四、张竹坡名号批评的方法与途径4.1从名号字符字面意项探求寓意张竹坡在对《金瓶梅》进行名号批评时,常常从名号字符的字面意项入手,深入探究其中蕴含的寓意,从而揭示人物的性格、命运以及作者的创作意图。以“西门庆”这一名号为例,“西门”在古代常被视为西方之门,西方在五行中属金,象征着肃杀、冷酷。而“庆”字,有庆祝、欢乐之意,但在小说中,西门庆的“庆”更多是建立在金钱、权势和欲望的满足之上,这种欢乐是虚幻且短暂的。张竹坡认为,西门庆的名号寓意着他在追求财富和权势的道路上,虽然看似风光无限,充满了“庆”,但最终会因自身的贪婪和放纵,陷入金的肃杀之中,走向毁灭。从他的人生经历来看,西门庆凭借着手中的财富,结交权贵,在清河县呼风唤雨,家中妻妾成群,尽享荣华富贵。然而,他的欲望无止境,不仅在生意场上不择手段,在男女之事上更是荒淫无度。他与潘金莲、李瓶儿等众多女子有着复杂的情感纠葛,最终因纵欲过度,年仅三十三岁便一命呜呼,其家族也随之衰败。这与“西门庆”名号所蕴含的寓意相契合,暗示了他的命运走向。再看“潘金莲”之名,“潘”字在古代并非具有特殊寓意的字,但“金莲”二字却蕴含深意。“莲”常与佛教文化相关联,象征着高洁、纯净,但在小说中,潘金莲的行为却与莲的高洁背道而驰。她自私、嫉妒、狠毒,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择手段。她先是与西门庆通奸,害死了丈夫武大郎,嫁入西门庆家后,又不断与其他妻妾争斗,甚至害死了李瓶儿的儿子官哥。张竹坡指出,作者以“金莲”为其命名,实则是一种反讽。表面上“金莲”寓意美好,而实际上潘金莲的行为却充满了罪恶和污秽,这种反差更深刻地揭示了她的性格特点和堕落的人生轨迹。“李瓶儿”的名号同样值得玩味。“瓶”在古代文化中有多种象征意义,它可以象征着脆弱、易碎,也可以象征着容纳和包容。李瓶儿的命运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充满了脆弱与无奈。她原本是花子虚的妻子,却与西门庆暗中勾结,在花子虚死后,嫁给了西门庆。她虽然拥有万贯家财,但在西门庆家中,却始终处于一种小心翼翼的状态。她的儿子官哥,被潘金莲视为眼中钉,最终在潘金莲的算计下夭折。李瓶儿也因此伤心过度,不久后便离开了人世。张竹坡认为,“瓶”字寓意着李瓶儿的脆弱和命运的无常,她虽然拥有财富,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如同易碎的瓶子一般,在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残酷的现实面前,轻易地破碎了。张竹坡从名号字符字面意项探求寓意的方法,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他通过对名号的细致解读,挖掘出了隐藏在人物背后的深层含义,为读者理解小说提供了新的视角。这种方法有助于揭示小说中人物的性格特点和命运走向,使读者能够更深入地理解作者的创作意图。然而,这种解读方法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有时候,张竹坡的解读可能过于牵强,过度解读了名号的寓意,使其与小说的实际情节和人物形象不完全相符。例如,对于一些名号的解读,可能只是基于他个人的主观理解,缺乏足够的文本依据,从而导致解读结果与小说的原意产生偏差。4.2利用同音或近音字符挖掘寓意除了从名号字符字面意项探求寓意,张竹坡还善于利用同音或近音字符挖掘《金瓶梅》中名号的寓意,通过这种方式,他进一步揭示了小说中人物的命运走向和作者的创作意图。蒋竹山是《金瓶梅》中的一个典型例子。他名文惠,号竹山。张竹坡认为,“文惠”与“闻悔”音近。书中,李瓶儿听闻西门庆因杨戬案受累后,悔恨自己将财产寄放于西门庆家,且对西门庆痴心,因而暗气暗恼,病倒在床,此时蒋文惠前来为她看病,所以蒋文惠是“闻悔”而来的医生。而“竹山”音“逐散”,“蒋竹山”实为“将逐散”,暗示他与李瓶儿的夫妻生活将会在西门庆的干预下走向终结。从情节发展来看,李瓶儿在西门庆官司未了结时,匆忙嫁给蒋竹山,但她心中仍眷恋西门庆,对蒋竹山日渐厌烦。后来西门庆雇佣流氓殴打蒋竹山,李瓶儿便顺势将他赶出家门,自己改嫁西门庆。蒋竹山这一名号,通过谐音的方式,巧妙地暗示了他在这段感情和婚姻中的无奈与悲惨结局,也展现了李瓶儿的情感变化和西门庆的强势介入对人物关系的影响,对故事情节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预示作用。“安沈”与“宋乔年”这两个人物名号同样体现了张竹坡利用同音或近音字符挖掘寓意的方法。张竹坡认为,“安沈”谐音“安枕”,“宋乔年”谐音“送乔年”,二者合起来寓意“喻色欲伤生”。在小说所描绘的世界里,西门庆等人物沉迷于色欲,放纵自己的欲望,最终导致了自身命运的悲惨结局。“安沈”与“宋乔年”这两个名号,通过谐音传达出一种警示,暗示着过度沉溺于色欲会对生命造成伤害,是对小说中人物行为和命运的一种隐喻式的概括。这种解读方式,使读者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小说所传达的道德观念和对人性弱点的批判。再如“李智”与“黄四”,张竹坡认为“李智”谐音“李枝”,“黄四”谐音“黄四”,“梅李尽黄,春光已暮”,二人共一寓意,暗示着美好时光的消逝和命运的衰败。在小说中,李智和黄四与西门庆有着生意上的往来,他们的命运也与西门庆的兴衰息息相关。随着西门庆的势力逐渐膨胀,他们依附于西门庆,获取利益;但当西门庆走向衰败时,他们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牵连。“李智”与“黄四”的名号,通过谐音暗示了他们在这个充满欲望和利益争斗的世界里,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美好的时光如同春天的梅花和李花一样,终将消逝,只剩下无尽的凄凉和衰败。这种寓意的挖掘,不仅丰富了人物形象的内涵,也使读者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小说所描绘的社会现实的残酷和无常。4.3经由中间环节生成寓意的解读方式张竹坡在解读《金瓶梅》名号寓意时,还采用了经由中间环节生成寓意的独特方式,这种方式使他对名号的理解更加深入和全面,也为读者揭示了小说中更为复杂和隐晦的含义。以花子虚为例,张竹坡在第一回回评中指出:“夫不有子虚,则瓶儿归西门,是无孽之人矣,故必有子虚。然子虚不虽有如无,则瓶儿又何以归西门,是故子虚是个影子中人。”他认为花子虚这个人物是为了刻画李瓶儿的淫欲、狠毒和浅显而虚设的。从人物关系和情节发展来看,花子虚是李瓶儿的丈夫,他的存在是李瓶儿命运转折的关键环节。没有花子虚,李瓶儿就不会有气死丈夫的情节,也就无法凸显她与西门庆之间的罪孽。而花子虚在故事中的状态又“虽有如无”,他对李瓶儿与西门庆的私情几乎毫无察觉,或者说即便察觉也无力阻止,这种无力感使得他在故事中的地位变得虚化,如同影子一般。从名号本身来看,“子虚”二字有子虚乌有、虚幻不实之意,与他在故事中的角色定位相契合。他姓“花”,则是因为他的妻子名李瓶儿,瓶为盛花之器,故使他姓花名子虚。这里,通过人物关系和情节发展这一中间环节,将花子虚的名号与他在故事中的角色、命运紧密联系起来,挖掘出了其名号背后深刻的寓意。再看李瓶儿房中的奶妈如意儿,张竹坡在六十五回回评中指出:“写如意者,所以写已死之瓶儿也。况瓶儿已死,则西门意中人,而奶子如之,所为如意儿也。总之,与金莲作对,以便写其妒宠争妍之态也。故惠莲在先,如意儿在后,总随瓶儿与之抗衡,以写金莲之妒也。”从人物关系上看,如意儿在李瓶儿在世时是她的如意奶妈,李瓶儿死后又成为西门庆的如意姘头,仿佛是李瓶儿再世,她与李瓶儿、西门庆、潘金莲之间存在着复杂的情感和利益纠葛。从情节发展角度,西门庆宠爱如意儿,必然会引起潘金莲的嫉妒,这一情节进一步推动了故事的发展,展现了潘金莲的狠毒和妒宠争妍之态。如意儿的名字寓意丰富,既标明了她的身份,又暗示了她在故事中的作用,即作为与潘金莲作对的最如意的人物,继续演绎着李瓶儿与潘金莲之间的争斗。张竹坡通过对人物关系和情节发展的分析,揭示了如意儿名号经由中间环节所生成的寓意,使读者对这个人物以及相关情节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这种经由中间环节生成寓意的解读方式具有独特性。它打破了单纯从名号字符字面意项或同音近音字符挖掘寓意的局限,将名号与小说中的人物关系、情节发展紧密结合起来,使寓意的解读更加立体、全面。通过这种方式,张竹坡能够挖掘出小说中更深层次的含义,揭示人物之间复杂的情感和利益关系,以及这些关系对情节发展的影响。然而,这种解读方式也存在一定的主观性,不同的读者可能会根据自己对小说的理解,从人物关系和情节发展中解读出不同的寓意。而且,在解读过程中,如果对人物关系和情节发展的把握不够准确,可能会导致寓意的解读出现偏差。五、张竹坡名号批评的具体实践与案例分析5.1主要人物名号批评:以金、瓶、梅为例在《金瓶梅》中,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三位女性角色是推动故事发展的关键人物,她们的命运与情感纠葛构成了小说的重要情节线索。张竹坡对她们名号的批评,深刻地揭示了人物的性格、命运以及小说的主题。“潘金莲”之名,从字面意项来看,“潘”为普通姓氏,而“金莲”二字则蕴含深意。“莲”在传统文化中常象征高洁、纯净,与佛教文化紧密相连,如“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被视为在尘世中保持纯净的象征。然而,潘金莲的行为却与莲的高洁背道而驰。她生性淫荡、狠毒、嫉妒心极强。在小说中,她与西门庆通奸,毒杀丈夫武大郎,嫁入西门庆家后,又不断与其他妻妾争斗。她嫉妒李瓶儿受宠,设计害死李瓶儿的儿子官哥,尽显其恶毒的本性。张竹坡认为,作者以“金莲”为其命名,是一种反讽手法。表面上“金莲”寓意美好,实际上潘金莲的所作所为充满了罪恶与污秽,这种反差更深刻地凸显了她的性格特点和堕落的人生轨迹。从人物命运来看,潘金莲的一生都在欲望的驱使下不断沉沦,最终落得个被武松杀死的悲惨结局,这也与“金莲”所象征的高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暗示了她背离正道后的悲惨命运。“李瓶儿”的名号同样耐人寻味。“瓶”在古代文化中有多种象征意义,它既可以象征脆弱、易碎,也可以象征容纳和包容。李瓶儿的命运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充满了坎坷与无奈。她原本是花子虚的妻子,却与西门庆暗中勾结,在花子虚死后,嫁给了西门庆。她虽拥有万贯家财,但在西门庆家中,却始终处于小心翼翼的状态。她的儿子官哥,被潘金莲视为眼中钉,最终在潘金莲的算计下夭折。李瓶儿也因此伤心过度,不久后便离开了人世。张竹坡指出,“瓶”字寓意着李瓶儿的脆弱和命运的无常。她虽然拥有财富,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如同易碎的瓶子一般,在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残酷的现实面前,轻易地破碎了。从她的情感经历来看,李瓶儿对西门庆一往情深,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托付给了他,然而却未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安稳,这也体现了“瓶”所象征的脆弱与无奈。“庞春梅”之名,“梅”在传统文化中常与坚韧、高洁相关联,如“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梅花往往被视为在困境中坚守、不屈不挠的象征。然而,庞春梅的性格和命运却与梅花的这种传统寓意既有契合之处,又存在着差异。她聪明伶俐、高傲逞强,一心想要改变自己的地位,挤进妻妾的行列。在西门庆家中,她与潘金莲狼狈为奸,尽显其泼辣的一面。西门庆死后,她被卖到守备府,凭借自己的手段和机遇,成为了守备夫人,甚至被朝廷封为“诰命夫人”。张竹坡认为,庞春梅的“梅”象征着她在困境中顽强生存、努力向上的性格特点。她出身卑微,却不甘于命运的安排,通过各种方式实现了自己地位的提升。然而,她骨子里的淫荡和放纵又与梅花的高洁形成了反差。她与陈经济乱伦,在陈经济死后,又与仆人周义淫乱,最终死在周义身上,这种堕落的结局也暗示了她在追求欲望的道路上逐渐迷失自我,背离了梅花所象征的高洁品质。金、瓶、梅三位女性的名号寓意与小说主题紧密相连。小说通过对她们命运的描写,展现了晚明时期社会的黑暗、道德的沦丧以及人性的堕落。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在欲望的驱使下,或淫荡、或狠毒、或放纵,她们的命运悲剧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社会环境对人性的扭曲和摧残。张竹坡的名号批评,使读者更加深入地理解了小说所传达的思想内涵,也让我们看到了他对小说文本的深刻洞察和独特解读。5.2次要人物名号批评:以韩爱姐、书童等为例除了主要人物,《金瓶梅》中的次要人物名号也蕴含着丰富的寓意,张竹坡通过对这些名号的批评,进一步揭示了小说的深层内涵。韩爱姐是韩道国和王六儿的独生女儿,她在小说中的出场较晚,却有着独特的命运轨迹。张竹坡认为“爱”与“艾”同音,而艾火又可为人治病。韩爱姐的命运在小说中犹如一股清流,与其他人物的堕落形成鲜明对比。她最初被西门庆许配给翟管家,远嫁东京汴梁。在翟管家府中,她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打扮得如琼林玉树一般。然而,随着朝廷奸臣被参劾,树倒猢狲散,韩爱姐一家逃回清河,流落在临清码头。在这里,她与陈经济相遇并相爱,这段感情成为她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后来陈经济被杀,韩爱姐为情守节,剪发毁目,誓不再嫁。她的这种忠贞和坚守,与小说中其他女性的淫荡、放纵形成了强烈反差。从名号寓意来看,“爱姐”之名暗示了她在爱情上的执着和坚守,她的爱情如同艾火一般,虽历经磨难,却始终燃烧,治愈了她在乱世中的心灵创伤,也为她的人生赋予了独特的价值。她的存在反衬了潘金莲与春梅“一竟丧廉寡耻”“于死路而不返”的堕落形象,使小说中人物形象的对比更加鲜明,进一步深化了小说对人性和道德的思考。书童也是《金瓶梅》中一个不容忽视的次要人物。张竹坡指出,从小说的全书内容来看,书童在全书中有两个作用,一是描写西门庆治家不严,以致书童内室乞恩;二是作为吴月娘与潘金莲撒泼的缘由。潘金莲淘气因玉箫过舌,而玉箫为潘金莲所用,是因与书童有私被潘金莲抓住了把柄。所以作者写书童这个次要人物并非“无谓之笔墨”。从名号寓意上分析,“书童”之名,暗示了他在西门庆家中的特殊身份和地位。他是西门庆的贴身书童,负责处理一些文书事务,同时也参与到了西门庆的私人生活中。他与西门庆之间的关系复杂微妙,既有着主仆之分,又存在着一些暧昧不清的情感。他与玉箫的私情,以及因此被潘金莲利用,引发了家庭内部的矛盾和争斗,这些情节都围绕着他的身份展开。“书童”这个名号,寓意着他在西门庆家庭中的特殊角色,是引发各种矛盾和事件的一个关键因素,对小说情节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他的存在,从侧面反映了西门庆家庭内部的混乱和腐朽,也揭示了封建社会中主仆关系的复杂性和人性的弱点。5.3地点名号批评:以永福寺为例在《金瓶梅》中,地点名号同样蕴含着丰富的寓意,张竹坡对这些地点名号的批评,为我们理解小说的主题和人物命运提供了新的视角。永福寺作为小说中一个重要的地点,其名号背后的寓意尤为深刻。永福寺在小说中的来历有两种说法。第四十九回中,方丈道坚称这座寺原是周秀老爹盖造,因长住里没钱粮修理,故而破败。周秀作为当地的军事长官,位高权重,他建造永福寺作为自己的香火院,表达了对佛教的虔诚,同时也是其身份地位的象征。而到了第五十七回,永福禅寺被描述成当地的名胜古迹,起建于梁武帝普通二年,开山鼻祖是著名的僧人万回老祖。传说万回老祖是团圆欢喜之神,其原型为唐代一位姓张的僧人。这座寺庙历经传承,却在后来供养了一帮行为不端的和尚,他们养老婆、吃烧酒,还典当了庙里值钱的东西,使得寺庙破败不堪,直到道坚长老接管后,境况才稍有改变。张竹坡认为,永福寺的“永福”二字,寓意着一种虚幻的美好祈愿,与小说中人物的命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在小说中,西门庆起初对永福寺并不感冒,与庙里的和尚也不熟。然而,他对永福寺却有着一种隐秘的向往,尤其是对寺里那些来自异域的和尚充满好奇,听闻他们有特异功能,便一心想从胡僧那里获取滋补的药儿,以满足自己的淫欲。胡僧果然给了他秘药,西门庆服药后沉溺于快感,最终死在春药之上。从“永福”的字面意来看,本应是永远幸福、吉祥之意,但西门庆在永福寺的经历却将这种美好寓意彻底打破。他在永福寺的所作所为,是对佛教圣地的亵渎,也预示着他的命运将走向悲惨的结局。他在寺中与胡僧交易春药,这种行为违背了道德和宗教的准则,“永福”之名与他的堕落行为形成鲜明对比,暗示了他无法获得真正的幸福和安宁。永福寺不仅与西门庆的命运紧密相连,还见证了小说中诸多人物的悲欢离合。李瓶儿死后,她的葬礼在永福寺举行。李瓶儿一生坎坷,虽曾拥有财富和西门庆的宠爱,但最终还是因儿子官哥的夭折而伤心过度离世。她在永福寺举行葬礼,象征着她一生的终结,也寓意着她所追求的幸福如梦幻泡影般破灭。庞春梅在西门庆死后,被卖到守备府,后来她曾到永福寺祭奠潘金莲。庞春梅与潘金莲曾经狼狈为奸,在西门府中掀起诸多波澜。她到永福寺祭奠潘金莲,一方面体现了她对往昔情谊的某种怀念,另一方面也暗示着她的命运与永福寺的关联。永福寺见证了她从一个丫鬟到守备夫人的命运转折,也见证了她与潘金莲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从小说主题来看,永福寺作为佛教寺庙,本应是清净、超脱之地,代表着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和对尘世苦难的解脱。然而,在小说中,永福寺却成为了欲望、罪恶的见证地。寺中的和尚行为不端,与佛教的清规戒律背道而驰;西门庆等人在寺中寻求欲望的满足,将这里变成了满足私欲的场所。这种对永福寺的描写,深刻地揭示了小说所批判的社会现实,即人们在欲望的驱使下,背离了道德和宗教的指引,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和罪恶之中。张竹坡对永福寺名号的批评,使读者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小说所传达的思想内涵,也让我们看到了他对小说文本中地点寓意的敏锐洞察。六、张竹坡名号批评的特点与贡献6.1批评特点:系统性、创新性与时代性张竹坡的名号批评具有显著的系统性特点。他并非孤立地对个别名号进行解读,而是将名号批评贯穿于整个《金瓶梅》的评点之中,形成了一套较为完整的寓意阐释体系。从思维根源上,他坚信“名号中寄托寓意”,以此为基础,通过多种途径对名号进行剖析。在方法上,他从名号字符的字面意项、同音或近音字符以及经由中间环节生成寓意等多个角度入手,全面挖掘名号背后的深意。在具体实践中,无论是主要人物如金、瓶、梅,还是次要人物像韩爱姐、书童,亦或是地点名号如永福寺,他都进行了深入的解读,使这些名号寓意相互关联,共同服务于对小说整体思想内涵和艺术特色的揭示。这种系统性的批评方法,使读者能够从名号这一独特视角,对《金瓶梅》进行全方位、多层次的理解,为小说研究提供了一个系统而连贯的分析框架。创新性是张竹坡名号批评的又一突出特点。他将中国古代的香草美人传统巧妙地融入到名号批评中,形成了“草木幻影”新思路。他构建了具有表意功能的意象群,如莲花意象群、水意象群、时令意象群等。以莲花意象群为例,他将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等女性角色与莲花相联系,通过莲花在佛教文化以及传统文化中的多重寓意,揭示这些女性在欲望驱使下的悲剧命运,这种解读方式在以往的小说批评中是极为少见的。他对水意象群和时令意象群的构建,也从不同角度丰富了小说寓意的阐释,为小说批评开辟了新的路径,使读者对《金瓶梅》的理解更加深入和独特。张竹坡的名号批评还具有鲜明的时代性。他所处的时代,小说评点之风盛行,文学批评家们不断探索新的批评方法和理论。张竹坡的名号批评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应运而生,反映了当时文学批评的审美追求和文化内涵。从他对《金瓶梅》的评点中,可以看到晚明时期社会的种种问题,如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人们对财富和欲望的过度追求等。他通过对名号寓意的解读,揭示了小说中人物的命运与社会现实的紧密联系,使读者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那个时代的社会风貌和人们的精神状态。他的名号批评也受到当时文化传统的影响,体现了中国古代文化中对名号寓意的重视以及香草美人传统的传承。6.2对《金瓶梅》研究的贡献张竹坡的名号批评对《金瓶梅》研究有着多方面的重要贡献,为后世学者理解这部经典作品打开了新的大门。在揭示《金瓶梅》寓意方面,张竹坡的名号批评犹如一把钥匙,开启了深入理解小说深层内涵的通道。他通过对人物名号、地点名号等的细致解读,挖掘出了许多隐藏在文本背后的寓意。例如,在人物名号解读中,他指出“潘金莲”之名,“金莲”虽象征高洁,而其行为却与之相反,这种反讽寓意深刻地揭示了潘金莲的堕落与人性的丑恶。“李瓶儿”的“瓶”寓意其脆弱与命运无常,暗示了她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难以掌控自己命运的悲剧结局。对于地点名号,如永福寺,张竹坡认为其“永福”之名与西门庆等人在寺中的堕落行为形成强烈反差,寓意着美好祈愿的破灭和命运的无常。这些解读使读者能够从名号的角度,更深刻地理解小说中人物的性格、命运以及作者对社会现实的批判,为全面把握《金瓶梅》的寓意提供了独特的视角。从艺术价值分析来看,张竹坡的名号批评也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他的解读方式展示了《金瓶梅》作者在创作过程中的精心构思。作者通过为人物和地点赋予富有寓意的名号,巧妙地暗示了人物的命运和情节的发展,体现了小说在艺术构思上的精巧。例如,蒋竹山的名号“文惠”与“闻悔”音近,“竹山”音“逐散”,暗示了他与李瓶儿的夫妻关系将在西门庆的干预下走向终结,这一情节的发展与名号寓意紧密相连,展示了作者通过名号推动情节发展的高超技巧。张竹坡对这些名号寓意的揭示,让读者看到了小说在艺术创作上的细腻与精妙,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金瓶梅》的艺术价值。张竹坡的名号批评对后世《金瓶梅》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启发。他的研究方法为后世学者提供了借鉴,激励着后人从更多角度去挖掘《金瓶梅》的内涵。后世学者在研究《金瓶梅》时,开始更加关注作品中的细节,包括名号、意象等,尝试从这些细微之处探寻小说的深层意义。他对香草美人传统的运用,也为后世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促使学者们将《金瓶梅》与中国古代文化传统相联系,从文化传承的角度理解小说的价值。在当代的《金瓶梅》研究中,许多学者依然会参考张竹坡的名号批评观点,进一步拓展和深化对这部作品的研究,使《金瓶梅》研究不断取得新的成果。6.3在古代小说批评史上的地位张竹坡的名号批评在古代小说批评史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对古代小说批评理论的发展和创新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古代小说批评理论的发展历程中,张竹坡的名号批评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在他之前,小说批评虽已存在,但大多缺乏系统性和深度。张竹坡以其独特的名号批评方法,为小说批评开辟了新的道路。他坚信小说中的名号蕴含着作者的深意,通过对名号的解读,可以揭示小说的深层寓意和创作意图。这种观点打破了传统小说批评只关注情节、人物等表面内容的局限,将批评的触角深入到文本的细微之处,使小说批评更加精细化、深入化。例如,他对《金瓶梅》中众多人物名号和地点名号的解读,挖掘出了隐藏在背后的丰富寓意,让读者看到了小说中那些被忽视的深层内涵,为小说批评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他的名号批评与当时盛行的香草美人传统相结合,形成了独特的批评理论,丰富了古代小说批评的理论体系,为后世小说批评家提供了宝贵的借鉴。从创新角度来看,张竹坡的名号批评具有多方面的创新意义。他将名号批评与小说的整体结构、人物关系、情节发展紧密结合起来,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他通过对名号寓意的解读,揭示了小说中人物之间复杂的关系和情节发展的内在逻辑。如他对花子虚名号的解读,指出花子虚是为了刻画李瓶儿的淫欲、狠毒和浅显而虚设的,其名字寓意着他在故事中的虚幻和不重要,但却对情节发展和人物塑造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这种解读方式,使读者能够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理解小说的结构和人物关系,为小说批评提供了新的思路。他构建的意象群,如莲花意象群、水意象群、时令意象群等,将名号与意象相结合,进一步拓展了小说批评的空间。这些意象群不仅丰富了小说的寓意,也使小说批评更加富有诗意和文化内涵。他的名号批评还体现了对小说艺术价值的深入挖掘,他通过对名号寓意的分析,揭示了小说在艺术构思、人物塑造等方面的精妙之处,使读者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小说的艺术魅力。张竹坡的名号批评对后世小说批评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影响。在后世的小说批评中,许多批评家借鉴了他的名号批评方法,从名号的角度对小说进行解读。例如,在对《红楼梦》的批评中,一些批评家就注意到了小说中人物名号的寓意,认为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等人物的名字都蕴含着深刻的含义,与他们的性格、命运密切相关。这种对名号寓意的关注,无疑受到了张竹坡名号批评的影响。张竹坡的名号批评还启发了后世批评家对小说文本的深入研究,促使他们更加注重小说中的细节和隐含意义,推动了小说批评向更加深入、细致的方向发展。他的批评理论和方法,也为后世小说批评家提供了一个典范,激励着他们不断探索新的批评方法和理论,促进了古代小说批评理论的不断发展和完善。七、张竹坡名号批评的局限性7.1体系不严密导致的逻辑漏洞尽管张竹坡的名号批评在《金瓶梅》研究中具有独特价值,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体系存在一定的不严密性,这导致了一些逻辑漏洞的出现。在张竹坡对一些人物名号的解读中,存在逻辑不连贯的问题。以他对庞春梅名号的解读为例,他构建莲花意象群时,将庞春梅的“梅”与莲花相联系,认为春梅的命运如同梅花在寒冬中绽放又凋零,象征着她在西门庆家族兴衰过程中的挣扎与无奈。然而,在其解读过程中,对于“梅”与莲花之间的逻辑关联阐述并不充分。莲花在佛教文化以及传统文化中有着丰富的寓意,如高洁、纯净、出淤泥而不染等,而梅花虽有坚韧、高洁之意,但与莲花的寓意在本质上存在差异。张竹坡在构建意象群时,未能清晰地阐述如何从“梅”的寓意过渡到与莲花寓意相融合,以及这种融合如何更深入地揭示庞春梅的性格和命运,使得这一解读在逻辑上显得有些牵强,难以让读者完全信服。张竹坡的名号批评中还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况。在解读西门庆名号时,他认为“西门”在五行中属金,象征肃杀、冷酷,“庆”字虽有庆祝、欢乐之意,但西门庆的“庆”是虚幻且短暂的,最终会因自身的贪婪和放纵,陷入金的肃杀之中,走向毁灭。然而,在其他地方的评点中,他又强调西门庆的发迹是因为其善于钻营、迎合权贵,突出了他在社会现实中的精明和成功。这两种观点之间存在一定的矛盾,一方面强调西门庆命运的必然性,由名号寓意暗示其毁灭的结局;另一方面又强调他在现实中的成功和手段,使得对西门庆的解读在逻辑上出现了混乱。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反映出张竹坡在构建名号批评体系时,未能充分考虑到不同解读之间的一致性和连贯性,影响了其批评的说服力。再看他对地点名号永福寺的解读。张竹坡认为永福寺的“永福”二字寓意着一种虚幻的美好祈愿,与小说中人物的命运形成强烈反差。他指出西门庆在永福寺的经历,如与胡僧交易春药,是对佛教圣地的亵渎,预示着他的悲惨结局。然而,在小说中,永福寺也曾是一些人物寻求心灵慰藉和超脱的地方,如李瓶儿死后葬礼在此举行,某种程度上象征着她的解脱。张竹坡在解读永福寺名号寓意时,过度强调了其与人物堕落行为的关联,而忽视了其在小说中所具有的其他象征意义,导致对永福寺名号寓意的解读不够全面和准确,逻辑上也存在片面性。这种体系不严密导致的逻辑漏洞,使得张竹坡的名号批评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对《金瓶梅》解读的准确性和深度。虽然他的批评方法为我们理解小说提供了新的视角,但这些逻辑问题提醒我们在借鉴其观点时,需要保持批判性的思维,结合小说文本的整体内容进行综合分析,避免过度依赖其名号批评中存在逻辑瑕疵的部分,从而更全面、准确地把握《金瓶梅》的内涵和艺术价值。7.2部分寓意与小说文本的偏离张竹坡的名号批评中,存在部分寓意与小说文本严重偏离的情况,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批评的准确性和可靠性。在对一些人物名号寓意的解读上,张竹坡的观点与小说文本所呈现的内容存在明显差异。以孟玉楼为例,张竹坡认为孟玉楼是作者“自喻”。他在《金瓶梅闲话》中提到,《金瓶梅》是仁人志士、孝子悌弟作秽言以丑其雠的泄愤之作,孟玉楼有“含酸抱阮”的寓意,体现了作者宣泄悲愤舒解酸痛的著书动机和目的。他还认为孟玉楼受辱而能忍辱,作者亦为辱身屈志,负才沦落之人,处境同于太史公、孙子(孙膑),故以孟玉楼自喻,一腔愤懑而作此书。然而,从小说文本来看,孟玉楼是一个性格较为温和、善于处世的女性。她经历了三次婚姻,在每一段婚姻中都努力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尊严。她在西门庆家中,虽然也参与了一些家庭纷争,但并没有表现出如张竹坡所解读的那种“含酸抱阮”“受辱忍辱”的强烈情感和象征意义。她更多的是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手段,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生存下来,其行为和性格与张竹坡所赋予的寓意并不相符。再看张竹坡对一些地点名号的解读,也存在与小说文本偏离的问题。如他认为永福寺的“永福”二字寓意着一种虚幻的美好祈愿,与小说中人物的命运形成强烈反差。他强调西门庆在永福寺与胡僧交易春药,是对佛教圣地的亵渎,预示着他的悲惨结局。但小说中,永福寺并不仅仅是西门庆堕落的见证地,它还承载着其他的功能和象征意义。永福寺是李瓶儿葬礼的举行地,从这个角度看,永福寺又有着超脱尘世、走向安宁的寓意。而且,小说中也有一些人物在永福寺中寻求心灵的慰藉和安宁,这与张竹坡所强调的“永福”与人物命运的反差寓意并不完全一致。他在解读永福寺名号寓意时,过于片面地强调了其与西门庆堕落行为的关联,而忽视了其他方面的文本内容,导致其解读与小说文本的整体意境存在偏差。这种部分寓意与小说文本偏离的现象,可能是由于张竹坡在解读名号寓意时,过于主观地将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强加于小说文本之上。他受到自身经历、文化背景以及当时社会思潮的影响,在解读过程中可能更注重表达自己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和对人性的思考,而忽略了小说文本本身的客观内容。他所处的时代,社会动荡,道德沦丧,他可能希望通过对《金瓶梅》名号寓意的解读,来揭示社会的黑暗和人性的丑恶,从而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愤懑。然而,这种解读方式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小说文本的完整性和客观性,使得他的名号批评存在与小说文本不符的情况。7.3受时代和个人观念局限的片面性张竹坡的名号批评不可避免地受到时代和个人观念的局限,从而呈现出一定的片面性。从时代背景来看,张竹坡生活在康熙年间,当时的社会文化环境对他的思想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清朝初期,封建礼教依然占据着主导地位,社会对道德规范的要求较为严格。张竹坡在解读《金瓶梅》名号寓意时,不可避免地受到这种礼教观念的束缚。在对潘金莲名号的解读中,他过于强调潘金莲的淫荡和狠毒,将她视为道德败坏的典型。这固然与潘金莲在小说中的行为有关,但张竹坡的解读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潘金莲所处的社会环境对她性格的塑造作用。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女性地位低下,潘金莲作为一个出身卑微的女子,在追求爱情和幸福的道路上受到了诸多限制和压迫。她的行为虽然违背了传统的道德规范,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她对命运的一种反抗。然而,张竹坡由于受到时代观念的局限,未能从更广阔的社会背景去理解潘金莲的行为,导致他对潘金莲名号寓意的解读存在片面性。个人观念方面,张竹坡自身的经历和价值观也影响了他的名号批评。他科举失意,一生坎坷,这种经历使他对社会现实充满了不满和愤懑。在解读《金瓶梅》时,他可能会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情感和观点投射到作品中。他认为《金瓶梅》是一部“泄愤”之书,作者通过描写人物的丑恶行为来宣泄自己的悲愤。这种观点在他对人物名号寓意的解读中也有所体现。他对孟玉楼的解读,认为孟玉楼是作者“自喻”,体现了作者宣泄悲愤舒解酸痛的著书动机和目的。然而,这种解读更多地是基于他个人的主观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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