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振羽：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开拓者与奠基者

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吕振羽，这位出生于20世纪初中国社会大变革时期的杰出学者，是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重要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在史学界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被尊称为“马克思主义史学五大家”之一，习近平总书记更是评价他为我国当代哲学社会科学发展进行了开拓性努力的“名家大师”。在当时内忧外患的时代背景下，救亡图存成为时代主题，吕振羽怀着深沉的拯救国家民族于水火的历史责任感，毅然投身于历史研究领域。他早年怀揣“实业救国”的志向，考入湖南工业专门学校电机工程专业，但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社会现实使他的志向难以实现。在校期间，他结识了革命者夏明翰，聆听李达讲授唯物史观、现代社会学等课程，思想发生了重大转变，开始关注社会现实问题，并发表了一系列具有改良倾向的文章。大革命失败后，东渡日本留学的他，经过不断探索和比较，最终坚定地转向马克思主义理论，从此踏上运用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国历史的道路。吕振羽的史学成就斐然，其著作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在20世纪30年代，他相继推出《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等著作，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铺下了坚实的基石。《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运用神话传说、文献资料、考古资料，大胆突破现代实证史学的藩篱，深入研究殷以前的社会，填补了中国原始社会史研究的空白；《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则最早提出殷代奴隶社会说，纠正了郭沫若《中国古代社会研究》中关于殷代处于原始社会的观点，首创西周封建说，此说得到翦伯赞、范文澜等人的赞同和进一步论证，成为中国古史分期影响最大的观点之一。此外，他还最早对中国封建社会发展的阶段性进行划分，对中国资本主义萌芽进行考察。1937年出版的《中国政治思想史》是最早用马克思主义系统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的著作，1941年出版的《简明中国通史》上册是最早用马克思主义撰写的中国通史，1947年出版的《中国民族简史》是最早运用马克思主义撰写的中国民族史专著。这些开创性的成果，不仅体现了他勇于开拓、敢于创新的学术风格，更标志着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在理论和体系上的逐步完善。研究吕振羽的史学成就对于深入理解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具有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从理论层面来看，吕振羽在史学研究中，始终致力于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中国历史实际相结合，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理论的构建提供了丰富的思想源泉和实践范例。他对历史唯物主义的深刻理解和运用，为后世学者正确认识历史发展规律、把握社会历史本质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指导。例如，他在研究中国古代社会时，通过对大量史料的分析和考证，运用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方法，深入探讨了不同社会形态下的阶级结构、生产关系和社会矛盾，揭示了中国古代社会从原始社会到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的演变规律。从学术传承角度而言，吕振羽的史学成果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他的研究方法和学术观点对后世学者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许多后来的马克思主义史学家在研究中国历史时，都借鉴了他的研究思路和方法，进一步推动了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和繁荣。例如，他对中国古史分期的研究成果，引发了学术界的广泛讨论和深入研究，促进了中国古代史研究的不断深入和发展。在当代学术研究中，回顾和总结吕振羽的史学成就，有助于我们更好地把握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脉络，传承和弘扬优秀的史学传统，为推动当代史学研究的创新发展提供有益的借鉴。1.2国内外研究现状吕振羽作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重要开拓者，其学术成就和史学思想在国内外均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关注与研究。在国内，自20世纪80年代起，随着学术界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发展史研究的逐渐重视，吕振羽的史学成就也逐渐进入学者们的视野。相关研究成果丰硕，涵盖了吕振羽的史学渊源、治史道路、史学成就、史学思想以及他在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史上的地位等多个方面。在吕振羽的史学成就研究中，学者们对其多部著作给予了高度评价。朱政惠在《吕振羽和他的历史学研究》中，全面阐述了吕振羽在《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中国政治思想史》《简明中国通史》《中国民族简史》等著作中的学术贡献。他指出，吕振羽在《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中运用神话传说、文献资料、考古资料研究殷以前的社会，填补了中国原始社会史研究的空白；《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最早提出殷代奴隶社会说，首创西周封建说，对中国古史分期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中国政治思想史》是最早用马克思主义系统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的著作；《简明中国通史》上册是最早用马克思主义撰写的中国通史；《中国民族简史》是最早运用马克思主义撰写的中国民族史专著。这些研究成果，为后人深入了解吕振羽的史学成就提供了详实的资料和深入的分析。关于吕振羽的史学思想，学者们也进行了深入探讨。如陈峰在《吕振羽与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方法论的构建》中指出，吕振羽强调历史学的科学性、现实性和实践性的统一，致力于辩证法与唯物论的结合，对中国社会史论战中的实验主义、机械论等倾向进行了深刻批判。他立意“建设科学的中国史的体系”，倡导加强与世界史的比较研究，“树立新史学的考据学”，以开展史料的整理与研究。李勇在《吕振羽对中国史前史研究的方法论贡献》中，探讨了吕振羽利用神话传说研究中国史前史的理论和方法，认为他提出把中国史与世界史进行比较，把神话传说与出土文物加以互证，实现两个契合，为中国史前史研究开辟了新的路径。此外，还有许多学者从不同角度对吕振羽进行了研究。刘茂林、叶桂生合著的《吕振羽评传》，朱发建、张林发合著的《吕振羽传》，从生平经历的角度展现了吕振羽的学术生涯和思想发展脉络。胡良甫等主编的《吕振羽研究文集》、吉林大学社会科学研究处编的《吕振羽和中国历史学学术研讨会纪念文集》，收录了众多学者关于吕振羽的研究论文，内容涉及吕振羽的咏史诗、史料学成就等多个方面。然而，国内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一方面，研究的深度和广度有待进一步拓展。在某些领域，如吕振羽史学思想的内在逻辑体系、他的史学理论对当代史学研究的具体启示等方面，研究还不够深入。另一方面，研究视角相对单一，多集中在吕振羽的史学成就和思想本身，缺乏从跨学科、全球史等多元视角的综合分析。在国外，由于语言和文化的差异，以及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研究的相对薄弱，关于吕振羽的研究成果相对较少。但随着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在国际学术界影响力的逐渐提升，一些国外学者开始关注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其中也涉及到对吕振羽的研究。不过，这些研究大多是在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整体研究的框架下进行的，对吕振羽个人的专门研究相对匮乏，且在研究的深度和准确性上，与国内研究相比存在一定差距。国内外对吕振羽史学的研究已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仍存在诸多不足与空白。未来的研究需要在深度、广度和研究视角等方面进一步拓展，以更加全面、深入地认识吕振羽的史学成就和思想价值，推动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研究的不断发展。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在研究吕振羽的史学成就时，将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揭示其学术价值和历史意义。文献研究法是基础，通过广泛查阅吕振羽的著作，如《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中国政治思想史》《简明中国通史》《中国民族简史》等，以及他的论文、书信、日记等一手资料，深入挖掘其史学思想和研究成果。同时，查阅与吕振羽同时代的学者，如郭沫若、范文澜、翦伯赞、侯外庐等人的相关著作和研究成果，以及当时的学术期刊、报纸等文献，了解当时的学术背景和学术争鸣情况，从而更好地理解吕振羽的史学成就及其在学术史上的地位。案例分析法也将贯穿于研究过程中。以吕振羽对中国古史分期的研究为例，详细分析他在《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中提出的殷代奴隶社会说和西周封建说的依据和论证过程，探讨这些观点对中国古史研究的影响。通过对《中国政治思想史》中具体思想家和政治思想流派的分析，如孔子、孟子、荀子等儒家思想家，以及法家、道家等思想流派，深入研究吕振羽运用马克思主义理论分析中国政治思想发展脉络的方法和特点。此外，还将运用比较研究法，将吕振羽的史学思想与同时代的马克思主义史学家，如郭沫若、范文澜、翦伯赞、侯外庐等人进行比较，分析他们在史学观点、研究方法、学术风格等方面的异同，从而更清晰地把握吕振羽史学思想的独特性和贡献。将吕振羽的史学成就与中国传统史学以及西方史学进行比较，探讨他在融合马克思主义史学理论与中国历史实际过程中所做出的创新和突破。本研究在视角和观点上具有一定的创新之处。从跨学科的视角出发，结合历史学、哲学、社会学、政治学等多学科知识，对吕振羽的史学思想进行综合分析，突破以往单纯从历史学角度研究的局限，更全面地揭示其思想的内涵和价值。在观点上，以往研究多侧重于吕振羽的史学成就本身，而本研究将更加注重他的史学思想对当代史学研究的启示和借鉴意义。探讨他如何将马克思主义理论与中国历史实际相结合，为当代史学研究在理论创新、方法运用、学科建设等方面提供有益的参考。深入挖掘吕振羽史学思想中的现实关怀和时代精神，强调历史学的社会功能和价值，为当代社会的发展提供历史借鉴和智慧支持。二、吕振羽的生平与学术背景2.1成长经历与时代背景1900年，吕振羽出生于湖南省邵阳县金秤市乡溪田村的一个农民家庭，家庭中有着除暴反奸的光荣传统，其曾祖父为太平军旗卒，亲身参与过太平天国起义，而祖父是自耕农，父亲则是乡村塾师，时常给吕振羽兄弟讲述旧社会的苦难，启迪他们志切大众的爱国意识，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追求光明、反对黑暗的思想在吕振羽幼小的心灵里开始孕育萌发。青年时期的吕振羽，正处于中国人民苦难最深重的时代，他的家乡武冈县，帝国主义教堂矗立街头，各种洋货充斥于市，军阀横行，豪强肆虐，无数农民和手工业工人陷于贫困、绝境。民族的危机刺激了吕振羽的救国热忱，他崇拜梁启超、蔡锷，立志与恶势力拚杀，朦胧地意识到救国安民的重任。1919年，吕振羽担任了武冈学生联合会会长，积极参加了“五四”爱国运动，带领同学示威街头，焚毁日货，在山城掀起反帝怒潮。他一度期望走“工业救国”道路，为此于1922年考入湖南工业专门学校（后改名湖南大学工科）电机工程专业。然而，在求学期间，他受到空想社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思潮影响，邀集一部分同学在家乡成立了“四区学会”，企图通过农友互助的“东”，建立没有剥削、人人温饱的“和平天国”式的幻想，但这一尝试最终失败。1926年，北伐军占领长沙，吕振羽投笔从戎，参加国民革命军，在政治部门任秘书、干事、宣传科长等职，投身于大革命洪流之中。在此期间，他研读了孙中山的《建国方略》，资产阶级民主主义和马克思主义均在他心中留下影响。但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最终失败，这让充满理想、追求光明的吕振羽感到痛楚和迷惘，他发出“苍天欲”“神州何似”的慨叹，也曾一度把些微的希望寄托于新上台的国民党政府，期望“恢复民族的精神和信力”，还提出“重视农村建设”等理论。大革命失败后，吕振羽东渡日本，到明治大学攻习政治经济学课程。在日本，他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理论，并开始系统地学习和研究。1928年，吕振羽回到北平，出任《村治》月刊编辑，1929年底，参与创办《新东方》杂志，并先后在中国大学和朝阳大学任教。在此期间，他逐步树立起马克思主义观点，以“红色教授”之誉闻名，积极参与“中国社会史论战”，运用马克思主义理论分析中国社会的历史和现状。吕振羽成长的时代，中国正处于内忧外患的困境之中。帝国主义的侵略和封建主义的压迫，使中国社会陷入了深刻的危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救亡图存成为了时代的主题。各种思潮纷纷涌现，包括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马克思主义等，知识分子们积极探索救国救民的道路。吕振羽最初受到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等非马克思主义思潮的影响，但在实践中发现这些思潮无法解决中国的实际问题。在接触到马克思主义后，他被其科学性和革命性所吸引，逐渐坚定了马克思主义的信仰。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和阶级分析方法，为他提供了认识中国社会历史的新视角，使他能够从社会经济基础和阶级矛盾的角度，深入分析中国社会的发展规律和问题本质，从而为他的史学研究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2.2学术成长之路吕振羽的学术成长之路，是在不断探索与实践中逐渐明晰并深入的过程，与他的人生经历和时代背景紧密相连。在湖南工业专门学校求学期间，他开始接触到各种新思想、新学说，这为他日后的学术转向奠定了基础。当时，中国社会正处于剧烈变革之中，各种思潮涌动，吕振羽在这样的环境中，思想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不仅学习了电机工程专业知识，还广泛涉猎了其他领域的书籍，对社会问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1926年，吕振羽投笔从戎参加国民革命军，这段经历使他更加深入地了解了社会现实，也让他对中国的前途和命运有了更深刻的思考。在军队中，他目睹了战争的残酷和社会的动荡，这进一步激发了他探索救国救民道路的决心。大革命失败后，他东渡日本留学，在明治大学攻习政治经济学课程。在日本，他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理论，这成为他学术生涯的重要转折点。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和革命性深深吸引了他，他开始系统地学习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如马克思的《资本论》、恩格斯的《反杜林论》等，逐渐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1928年，吕振羽回到北平，出任《村治》月刊编辑，后又参与创办《新东方》杂志，并先后在中国大学和朝阳大学任教。在此期间，他积极参与学术讨论和社会活动，与学术界的同仁们交流思想，进一步深化了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和运用。他以“红色教授”之誉闻名，在课堂上，他运用马克思主义理论分析中国社会的历史和现状，引导学生用新的视角去认识中国的过去和未来；在学术研究中，他致力于将马克思主义理论与中国的历史实际相结合，开始了对中国社会史的深入研究。20世纪30年代，中国社会史论战爆发，这是一场关于中国社会性质、发展阶段和历史走向的大讨论。吕振羽积极投身其中，运用马克思主义理论分析中国社会的历史和现状，撰写了一系列具有重要影响力的著作。1934年，他完成了《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该书运用神话传说、文献资料、考古资料，大胆突破现代实证史学的藩篱，深入研究殷以前的社会，填补了中国原始社会史研究的空白。在研究过程中，他面临着资料匮乏、研究方法新颖等诸多困难，但他凭借着对马克思主义的坚定信仰和对学术的执着追求，克服了重重困难。他深入研究了中国古代的神话传说，如盘古开天、女娲补天等，从中挖掘出了关于中国原始社会的信息；同时，他还关注考古学的最新发现，将考古资料与文献资料相结合，相互印证，构建起了中国原始社会的历史框架。他认为，中国原始社会经历了从原始群到氏族公社的发展阶段，这一观点为后来的学者研究中国原始社会提供了重要的参考。1935年，他推出《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最早提出殷代奴隶社会说，纠正了郭沫若《中国古代社会研究》中关于殷代处于原始社会的观点，首创西周封建说。在这本书中，他通过对甲骨文、金文等古代文献的研究，以及对考古遗址的考察，对殷周时期的社会结构、生产方式、阶级关系等进行了深入分析。他指出，殷代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奴隶劳动，奴隶是社会生产的主要承担者，这表明殷代已经进入了奴隶社会；而西周时期，封建领主制经济占据主导地位，土地被分封给诸侯和贵族，农民则依附于土地，这标志着西周进入了封建社会。他的这些观点在学术界引起了广泛关注和讨论，推动了中国古史分期研究的深入发展。此后，吕振羽继续在史学领域深耕，1937年出版《中国政治思想史》，1941年出版《简明中国通史》上册，1947年出版《中国民族简史》。在这些著作中，他不断完善和发展自己的史学体系，将马克思主义理论与中国的历史实际相结合，从不同角度对中国历史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研究。在《中国政治思想史》中，他以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方法为指导，对中国历代的政治思想进行了系统梳理，分析了不同阶级的政治思想及其产生的社会背景和历史作用；在《简明中国通史》中，他以通史的形式展现了中国历史的发展脉络，强调了人民群众在历史发展中的主体作用；在《中国民族简史》中，他运用马克思主义的民族理论，对中国各民族的历史、文化、经济等方面进行了研究，探讨了各民族之间的关系和中华民族的形成过程。吕振羽从最初接触马克思主义理论，到逐渐运用其研究中国社会史，再到构建起自己完整的史学体系，每一步都凝聚着他的智慧和努力。他的学术成长之路，不仅是个人学术成就的积累，更是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发展的一个缩影，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三、吕振羽的史学研究成果3.1中国史前史研究3.1.1《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的主要观点1934年，吕振羽的《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出版，这是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领域研究中国原始社会史的开创性著作，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深远的历史意义。在该著作中，吕振羽运用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结合丰富的神话传说、文献资料以及考古资料，对中国原始社会进行了深入而系统的研究，提出了一系列具有创新性的观点。吕振羽依据摩尔根的《古代社会》和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等经典著作，对史前人类社会的一般特征进行了深入剖析。他认为，人类社会的发展是一个有规律的演进过程，从原始群到氏族公社，再到阶级社会的出现，每个阶段都有其独特的经济基础、社会组织形式和文化特征。在研究中国史前社会时，他充分运用了中国古籍中丰富的神话传说记载，如盘古开天、女娲补天、伏羲氏教民渔猎、神农氏教民稼穑等传说，通过对这些传说的细致分析，挖掘出其中蕴含的历史信息，以此来探讨中国史前社会的发展脉络。他认为，这些神话传说虽然带有一定的虚构色彩，但它们是古代人民对历史的一种记忆和传承，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生产生活状况、社会组织形式以及人们的思想观念，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在对中国史前社会进行分期时，吕振羽提出了独特的观点。他将中国历史发展的进程分为5个连续的发展阶段，其中传说中之“尧舜禹”时代为中国史由女系本位转入男系本位时代。在这一时期，社会生产力有了一定的发展，农业生产逐渐成为主要的生产方式，男子在生产中的地位日益重要，从而导致了社会结构的变化，母系氏族社会逐渐向父系氏族社会转变。他认为这一时期的社会组织形式是以氏族为单位的公社制度，人们共同劳动、共同分配劳动成果，社会相对平等。关于殷代以前的历史，吕振羽通过对各种资料的综合研究，整理出了一个完整的系统。他认为，在“尧舜禹”时代之前，中国处于原始群阶段，人们以采集和狩猎为生，社会组织形式较为松散。随着生产力的发展，逐渐进入了母系氏族社会，女性在社会中占据主导地位，氏族成员之间通过血缘关系紧密联系在一起。而到了“启”的时代，中国史由女系本位转入男系本位，父系氏族社会逐渐确立，私有制开始出现，社会分化也日益明显。在研究过程中，吕振羽十分注重对考古发掘材料的分析。他对仰韶各期古物进行了深入研究，根据出土的石耨、石锄及谷粒，推断当时已知道种植；从大量家豕等家畜骨骼的发现，断定当时已知道畜牧；石纺车和骨针以及陶器上之布纹的发现，则表明当时已知道纺织和缝纫；石凿、石锤及板筑遗址的发现，说明当时已知道利用石块和木板建筑家屋。他还提出仰韶文化的绝对年代不是公元前三千年至二千年，而应该是公元前五千年至二千年，认为仰韶文化时期应属于初期未开化或中期未开化时期之特征，即恩格斯、摩尔根所说的野蛮时期的初、中阶段。这些观点的提出，为中国史前社会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具有重要的开创意义。《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的出版，在学术界引起了广泛关注和讨论。它不仅填补了中国原始社会史研究的空白，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开拓中国史前社会研究奠定了基础，而且冲破了疑古派在学术界的影响，使人们对中国史前社会的认识有了新的突破。它为后来的学者研究中国史前社会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和借鉴，推动了中国史前史研究的深入发展。3.1.2神话传说与考古互证的研究方法吕振羽在《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中，创造性地运用了神话传说与考古互证的研究方法，为中国史前史研究开辟了新的路径。在当时，关于史前期的神话传说是否具有史料价值，是摆在现代中国史家面前的共同难题。胡适、顾颉刚等疑古辨伪者认为，这些神话传说不具征信价值，使得一些研究上古史的学者对待古文献中神话传说材料的使用极为审慎。郭沫若在《中国古代社会研究》里也称“一般的人多半据古代的神话传说以为正史，这是最大的错误，最大的不合理”，虽然他因甲骨文的出土和利用，把中国可征信的古史提前到商代，但对待商代之前历史的态度却类似于胡适、顾颉刚，十分谨慎。吕振羽则提出，把神话传说与出土文物加以互证，这样的神话传说就具有史料价值。他认为，神话传说虽然是远古时代人们对自然和社会现象的一种想象和解释，但其中蕴含着丰富的历史信息，是研究史前社会的重要资料来源。而考古发掘所得到的实物资料，是历史的直接见证，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将两者相互印证，可以更全面、更准确地了解史前社会的真实面貌。在具体研究中，吕振羽根据中国古籍中神话传说的记载和仰韶各期古物相结合的方法，整理出中国史前社会的发展脉络。在探讨中国史前社会的社会组织形式时，他引用了“尧舜禹”的传说。传说中，尧舜时期实行禅让制，部落联盟首领通过推举产生，这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相对平等和民主。而考古发现的仰韶文化遗址中，房屋布局相对集中，公共活动区域较大，这表明当时人们以氏族为单位聚居，共同生活，与传说中所反映的社会组织形式相契合。通过这种互证的方法，他推断出“尧舜禹”时代为中国女性中心的氏族社会时代，这一时期女性在社会中占据主导地位，氏族成员之间通过血缘关系紧密联系在一起。在研究中国史前社会的经济生活时，吕振羽也运用了神话传说与考古互证的方法。他根据神农氏教民稼穑的传说，结合仰韶文化遗址中出土的石耨、石锄及谷粒等考古发现，推断出当时已经出现了农业生产，人们开始种植谷物，农业逐渐成为主要的生产方式。传说中伏羲氏教民渔猎，而考古发掘中发现的大量渔猎工具，如骨制的鱼钩、石制的箭头等，也证明了当时渔猎在经济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吕振羽的这种研究方法，发徐炳昶、孙作云神话传说研究理论之先声，得到吴泽、翦伯赞等的继承和发展，在学术史上有首创之功。它突破了当时学术界对神话传说的传统认识，为中国史前史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通过将神话传说与考古发现相互印证，不仅丰富了研究资料，而且增强了研究结论的可信度，使人们对中国史前社会的认识更加深入和全面。在当今中国史学面临理论和方法建设、中国文明起源探讨、中国古史体系构建等一系列重大问题的新时代，吕振羽开启的这一方法路径，仍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和实践价值。3.2殷周时代社会研究3.2.1殷代奴隶社会说的提出1936年，吕振羽出版了《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这是他论述殷周社会性质的专著，也是他计划撰写的《中国社会史纲》的第二分册。在该书中，吕振羽通过对大量甲骨文、金文、《易》卦爻辞、《尚书・盘庚》等古代文献资料的深入研究，以及对出土的刻花骨、石刻器、象牙刻器、铜刻器等文物的细致分析，率先提出了殷代是奴隶社会的观点，纠正了郭沫若在《中国古代社会研究》中关于殷代处于原始社会的观点。吕振羽认为，殷代社会已经明显形成了若干阶级和阶层。从甲骨文和文献记载中可以看出，殷代存在着奴隶主贵族、自由民和平民、奴隶等不同阶级。奴隶主贵族拥有大量的土地、财富和奴隶，他们是社会的统治阶级，过着奢侈的生活；自由民和平民虽然拥有一定的人身自由，但在经济上受到奴隶主贵族的剥削和压迫；而奴隶则完全没有人身自由，他们是奴隶主贵族的财产，可以被随意买卖、杀戮，主要从事农业、手工业等生产劳动，是社会生产的主要承担者。例如，甲骨文中有“众”“众人”等字样，吕振羽通过对这些字词的研究，结合文献记载，认为“众”“众人”就是奴隶，他们在奴隶主的驱使下，进行大规模的集体劳动，为奴隶主创造财富。殷代的手工业也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从出土的刻花骨、石刻器、象牙刻器、铜刻器等文物可以看出，殷代的手工业生产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工艺精湛，产品种类丰富。这些手工业产品不仅满足了奴隶主贵族的生活需求，还用于交换和贸易，反映了殷代商业的发展。例如，殷墟出土的司母戊鼎，重达832.84千克，造型雄伟，工艺复杂，充分展示了殷代青铜铸造技术的高超水平。这表明殷代的手工业生产已经从家庭手工业向专业化、规模化的方向发展，而这种发展是建立在大量奴隶劳动的基础之上的。殷代已经建立了国家机器。吕振羽认为，殷代的国家机器包括军队、刑法、监狱等，这些国家机器的建立，是为了维护奴隶主阶级的统治，镇压奴隶和平民的反抗。从甲骨文和文献记载中可以看出，殷代经常对外进行战争，掠夺土地、财富和奴隶，同时也对内加强对人民的统治。例如，甲骨文中有关于“师”“旅”等军队编制的记载，以及关于刑罚、囚禁等方面的内容，这些都表明殷代已经建立了较为完备的国家机器。吕振羽有关中国奴隶制社会的论述，从现实意义看，是对托派、新生命派非奴隶制社会历史观的深入批判；从学术意义说，首创马克思主义的殷商奴隶制说。就古史分期而言，论西周奴隶社会说，郭沫若居其首；论殷商奴隶社会说，则吕振羽是第一人。他的关于殷商奴隶社会是具有东方特点的奴隶制社会的论述，是对马克思主义的亚细亚生产方式理论研究的新贡献。他的这一观点，在学术界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为后来的学者研究殷代社会性质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和借鉴，推动了中国古史分期研究的深入发展。3.2.2西周封建说的首创意义在《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中，吕振羽不仅提出了殷代奴隶社会说，还首创了西周封建说。他认为，西周社会是初期封建社会，这一观点对中国古史分期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具有重要的首创意义。吕振羽从土地制度方面对西周封建说进行了论证。他认为，周人一方面把原来的奴隶解放，另一方面把殷代国家的土地所有宣布为“王”有；“王”又以这种土地去分封其左右扈从和随同去“伐殷”的各氏族酋长。而受分封土地的扈从和酋长，又相次去酬庸其自己的左右，于是，他们便转化成各级土地所有者，从而开始把原来的村落公社转化成庄园，把原来的土地上的居民重新编制而转为农奴。在这种土地制度下，农奴对土地所有者存在着人身依附关系，他们需要向土地所有者缴纳地租，承担劳役，这是封建社会的典型特征。例如，《诗经・小雅・大田》中记载：“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这表明西周时期存在着公田和私田，公田是由农奴集体耕种，收获物归土地所有者所有；私田则是农奴自己耕种，收获物归自己所有，但需要向土地所有者缴纳一定的贡赋。西周社会存在着封建等级制度。吕振羽指出，西周时期形成了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等不同的等级，各级之间存在着严格的隶属关系。天子是最高的统治者，拥有绝对的权威；诸侯是天子分封的，他们需要向天子进贡、述职，接受天子的命令；卿大夫是诸侯分封的，他们对诸侯负责；士则是卿大夫的家臣，他们为卿大夫服务。这种封建等级制度的存在，进一步巩固了西周的封建统治秩序。例如，在西周的政治生活中，诸侯需要定期向天子朝贡，参加天子举行的祭祀、朝会等活动，如果诸侯不履行这些义务，就会受到天子的惩罚。吕振羽的西周封建说得到了翦伯赞、范文澜等人的赞同和进一步论证，成为中国古史分期影响最大的观点之一。在20世纪40年代，翦伯赞在《中国史纲》中，进一步阐述了西周封建说，他认为西周的封建制度是建立在土地国有制的基础上的，农奴对土地所有者存在着强烈的人身依附关系。范文澜在《中国通史简编》中，也支持西周封建说，他从政治、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对西周的封建社会性质进行了分析，认为西周是中国封建社会的开端。西周封建说的提出，为中国古史分期研究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框架，使人们对中国古代社会的发展脉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它打破了以往学术界对西周社会性质的传统认识，引发了学术界对中国古史分期问题的深入讨论和研究，促进了中国古代史研究的不断发展和完善。在当今学术界，虽然对于西周社会性质仍然存在着不同的观点和争论，但吕振羽的西周封建说无疑是其中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一派观点，为后世学者研究中国古代社会提供了重要的思路和启示。3.3中国政治思想史研究3.3.1《中国政治思想史》的内容架构1937年，吕振羽的《中国政治思想史》出版，这是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领域的又一力作，是最早用马克思主义系统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的著作。该著作以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为指导，运用阶级分析方法，对中国历代政治思想进行了系统梳理，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中国政治思想史体系。在内容上，《中国政治思想史》分为导言和五编。导言部分阐述了政治思想的含义，明确了政治思想是社会经济的上层建筑，是阶级斗争的工具，强调了运用唯物史观研究政治思想史的重要性。吕振羽认为，政治思想的发展与社会经济的发展密切相关，不同的社会经济形态会产生不同的政治思想。在研究过程中，要从社会的经济基础出发，分析政治思想产生的根源和发展的规律。第一编为“殷周时代的政治思想”，主要探讨了殷周时期的政治思想。吕振羽指出，殷代是奴隶社会，其政治思想主要体现为奴隶主阶级的统治思想，强调天命观和神权政治，通过祭祀等活动来维护奴隶主阶级的统治。西周时期，封建制度逐渐确立，政治思想也发生了变化，周公旦的“敬天保民”思想，既强调了天命的权威性，又关注了民众的力量，这是西周统治者为了巩固统治而提出的政治理念。在这一编中，吕振羽通过对甲骨文、金文以及《尚书》等文献的研究，深入分析了殷周时期政治思想的内涵和特点，揭示了其与当时社会经济、政治制度的内在联系。第二编“春秋战国时代的政治思想”，着重研究了春秋战国时期的政治思想。这一时期是中国社会大变革的时期，封建制度逐渐取代奴隶制度，社会阶级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思想文化领域出现了“百家争鸣”的局面。吕振羽对儒家、墨家、道家、法家等主要思想流派的政治思想进行了详细分析。他认为，儒家的孔子主张“仁”和“礼”，强调道德修养和社会秩序的维护；孟子则进一步发展了孔子的思想，提出“仁政”学说，主张统治者要以民为本。墨家的墨子主张“兼爱”“非攻”，反映了小生产者的利益和愿望。道家的老子主张“无为而治”，反对统治者的过度干预；庄子则追求个体的自由和精神的超越。法家的商鞅、韩非等主张以法治国，强调法律的权威性和强制性，其思想适应了当时新兴地主阶级建立中央集权统治的需要。吕振羽通过对这些思想流派的研究，展现了春秋战国时期政治思想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以及它们在社会变革中的作用和影响。第三编“秦汉到鸦片战争以前的政治思想”，探讨了秦汉至鸦片战争前漫长历史时期的政治思想。这一时期，中国封建社会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政治思想也随着社会的变化而演变。在秦汉时期，中央集权制度确立，儒家思想逐渐成为正统思想，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三纲五常”等思想，为封建统治提供了理论依据。魏晋南北朝时期，社会动荡不安，玄学兴起，道家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发展。隋唐时期，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儒家思想继续占据主导地位，同时佛教、道教也对政治思想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宋元明清时期，理学成为官方哲学，朱熹、王阳明等思想家对儒家思想进行了进一步的阐释和发展，强调道德修养和封建伦理纲常的重要性。吕振羽在这一编中，对各个时期的主要政治思想进行了梳理和分析，揭示了中国封建社会政治思想的发展脉络和特点。第四编“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时代的政治思想”，主要研究了近代中国政治思想的演变。鸦片战争后，中国逐渐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民族危机日益加深，先进的中国人开始探索救国救民的道路，政治思想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林则徐、魏源等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思想，主张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来抵御列强的侵略。洋务派开展洋务运动，主张“中体西用”，在维护封建制度的前提下，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随着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和民族资产阶级的壮大，维新派提出变法维新的主张，倡导学习西方的政治制度，实行君主立宪。辛亥革命时期，孙中山提出“三民主义”，主张推翻清朝统治，建立民主共和国。五四运动时期，马克思主义开始在中国广泛传播，为中国的政治思想注入了新的活力。吕振羽在这一编中，详细阐述了近代中国政治思想的演变过程，分析了不同政治思想产生的背景和影响，展现了中国人民在民族危机面前不断探索和追求进步的精神。第五编“五四运动以后的政治思想”，探讨了五四运动后中国政治思想的发展。五四运动后，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得到了更广泛的传播，与中国工人运动相结合，产生了中国共产党。中国共产党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提出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理论和纲领，为中国的革命事业指明了方向。同时，各种非马克思主义政治思想也在这一时期存在和发展，如自由主义、国家主义等。吕振羽在这一编中，对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和发展，以及中国共产党的政治思想进行了深入研究，同时也对其他政治思想进行了分析和批判，揭示了中国政治思想在这一时期的发展趋势和特点。《中国政治思想史》以其系统的内容架构和深刻的分析，为中国政治思想史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范例。它不仅展现了中国政治思想的发展历程，而且为后人深入研究中国政治思想的演变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和深刻的见解。3.3.2马克思主义视角下的政治思想分析在《中国政治思想史》中，吕振羽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和方法，对中国历代政治思想进行了深入分析，展现了马克思主义视角下中国政治思想的发展脉络和本质特征。吕振羽强调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政治思想作为社会意识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社会经济基础的反映。他在研究中，始终将政治思想与当时的社会经济、政治制度紧密联系起来，从社会存在的角度去分析政治思想产生的根源和发展的动力。在分析殷周时期的政治思想时，他指出殷代的天命观和神权政治思想是奴隶社会经济基础的产物，奴隶主阶级通过宣扬天命和神权，来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西周时期的“敬天保民”思想，则是在封建制度逐渐确立的背景下产生的，反映了统治者对民众力量的重视，以及为了维护封建统治而进行的思想调整。吕振羽运用阶级分析方法，揭示了政治思想的阶级属性。他认为，不同阶级的政治思想代表了不同阶级的利益和要求，政治思想的斗争往往是阶级斗争的表现。在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中，儒家思想代表了奴隶主贵族和新兴地主阶级中保守派的利益，强调等级秩序和道德规范；墨家思想代表了小生产者的利益，主张平等、兼爱和非攻；法家思想则代表了新兴地主阶级中激进派的利益，强调以法治国和加强中央集权。通过阶级分析，吕振羽清晰地展现了不同政治思想流派之间的差异和对立，以及它们在社会变革中的作用和影响。他还注重政治思想的发展变化，认为政治思想是随着社会历史的发展而不断演变的。在研究秦汉到鸦片战争以前的政治思想时，他详细阐述了儒家思想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发展和变化，以及它与其他思想流派之间的相互影响和融合。从董仲舒的“天人感应”思想到朱熹的理学，儒家思想不断适应社会的发展和统治者的需要，逐渐成为封建社会的正统思想。同时，佛教、道教等思想也在不同时期对政治思想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促进了中国政治思想的多元化发展。在分析近代中国政治思想时，吕振羽突出了马克思主义在中国传播和发展的重要意义。他认为，马克思主义的传入为中国的政治思想带来了新的活力和方向，中国共产党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提出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理论和纲领，代表了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为中国的革命事业提供了强大的思想武器。通过对马克思主义在中国传播和发展的研究，吕振羽展现了中国政治思想在近代的深刻变革，以及马克思主义对中国社会发展的巨大推动作用。吕振羽运用马克思主义视角对中国政治思想的分析，为中国政治思想史的研究提供了全新的思路和方法。他的研究成果不仅有助于人们深入理解中国政治思想的发展历程和本质特征，而且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对后世学者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3.4中国通史与民族史研究3.4.1《简明中国通史》的特色1941年，吕振羽的《简明中国通史》上册出版，这是最早用马克思主义撰写的中国通史，具有独特的特色和重要的学术价值。1948年，该书下册问世，上下册共同构成了一部系统阐述中国历史发展的通史著作。在叙述方式上，《简明中国通史》强调人民群众在历史发展中的主体作用，这是其一大显著特色。吕振羽认为，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推动社会发展的根本力量。他在书中详细描述了人民群众在各个历史时期的生产生活、斗争反抗等活动，展现了人民群众在历史进程中的重要地位。在讲述中国古代的农业发展时，他不仅介绍了统治者推行的农业政策，更着重描述了农民在农业生产中的辛勤劳作和技术创新，如发明新的农具、改进种植方法等，这些都推动了农业的发展，进而促进了社会的进步。在叙述历代的农民起义时，他充分肯定了农民起义在反抗封建压迫、推动社会变革方面的积极作用。他认为，农民起义是农民阶级对封建统治阶级的反抗，是社会矛盾激化的产物，虽然农民起义往往以失败告终，但它们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封建统治，推动了历史的发展。例如，他对陈胜吴广起义、黄巾起义、黄巢起义、李自成起义等都进行了详细的描述和分析，揭示了这些起义发生的原因、过程和影响，展现了农民阶级的伟大力量和斗争精神。内容选择上，《简明中国通史》具有全面性和系统性。它以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为指导，按照社会形态的演变，系统地阐述了中国从原始社会到近代社会的历史发展进程。从原始社会的氏族公社，到奴隶社会的夏商周，再到封建社会的秦汉至明清，以及近代社会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每个历史阶段都进行了详细的叙述和分析。在阐述过程中，吕振羽不仅关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的历史事件，还注重文化、思想、科技等领域的发展。在讲述秦汉时期的历史时，他不仅介绍了秦汉的政治制度、经济发展、对外战争等内容，还对这一时期的文化成就，如儒家思想的正统地位的确立、史学著作《史记》的诞生、科技发明造纸术的出现等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展现了秦汉时期丰富多彩的历史画卷。该书还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和现实关怀。吕振羽在撰写《简明中国通史》时，正值抗日战争时期，他希望通过对中国历史的叙述，激发人们的爱国热忱和奋起抗战之勇气。他在书中强调了中华民族的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以及中国人民在历史上的英勇斗争精神，使人们认识到今日中国是通过中华民族的祖先数千数万年的斗争而来的，是祖宗遗给全民族共有的遗产，我们必须一体坚持不侵犯他人一寸土地一分权利，也不让他人侵犯我们一寸土地一分权利的原则来保障它。他通过对历史上中国人民抗击外敌入侵的事迹的描述，如岳飞抗金、文天祥抗元等，激励人们在抗日战争中坚定信念，英勇抵抗日本侵略者，为保卫祖国、争取民族独立而奋斗。《简明中国通史》以其独特的叙述方式、全面系统的内容选择以及鲜明的时代特色，为中国通史的研究和撰写提供了新的范例，对后世学者研究中国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它不仅帮助人们更好地了解中国历史的发展脉络，也为人们认识现实社会、把握未来发展方向提供了历史借鉴和启示。3.4.2《中国民族简史》的贡献1947年，吕振羽出版了《中国民族简史》，这是最早运用马克思主义撰写的中国民族史专著，对中国民族史的研究做出了重要贡献。在内容上，《中国民族简史》对中国各民族的历史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梳理。吕振羽运用马克思主义的民族理论，从各民族的起源、发展、经济生活、社会组织、文化传统等多个方面，对中国各民族的历史进行了系统阐述。他指出，中国各民族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相互交流、相互融合，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化。在论述汉族的发展时，他详细介绍了汉族的起源、形成过程以及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成就，强调了汉族在中华民族发展中的主体地位和重要作用。同时，他也对少数民族的历史给予了充分关注，对蒙古族、藏族、维吾尔族、满族等少数民族的历史进行了深入研究。他介绍了这些少数民族的起源传说、迁徙历程、社会制度、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等内容，展现了各少数民族独特的历史文化风貌。例如，在讲述蒙古族的历史时，他介绍了蒙古族的兴起、成吉思汗的统一大业、元朝的建立以及元朝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成就，同时也分析了元朝时期民族融合的情况，以及蒙古族与其他民族之间的交流与合作。《中国民族简史》的出版，推动了中国民族史研究的发展。它为中国民族史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论和方法，即运用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和民族理论来研究中国民族史，打破了以往民族史研究中存在的片面性和局限性。在研究方法上，吕振羽注重从社会经济基础、阶级关系等角度来分析民族问题，强调民族之间的相互关系和相互影响。他认为，民族的发展与社会经济的发展密切相关，不同民族之间的经济交流和文化传播，促进了各民族的发展和进步。他的研究成果，为后来的学者研究中国民族史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和借鉴，启发了更多的学者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和方法来研究中国民族史，推动了中国民族史研究的深入发展。吕振羽在《中国民族简史》中提出的一些观点和理论，对当代中国的民族政策和民族关系的发展也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他强调各民族一律平等，反对民族压迫和民族歧视，主张各民族之间应该相互尊重、相互团结、共同发展。他的这些观点，与当代中国的民族政策高度契合，为维护中国的民族团结和国家统一，促进各民族的共同繁荣发展，提供了历史依据和理论支持。《中国民族简史》以其全面的内容、创新的研究方法和重要的现实意义，成为中国民族史研究的经典之作，对中国民族史的研究和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四、吕振羽史学研究的方法与特色4.1历史唯物论的运用4.1.1以唯物史观为指导的研究路径吕振羽在史学研究中，始终坚定地以唯物史观为指导，将其贯穿于研究的各个环节和各个时期的历史研究中，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在研究中国史前史时，吕振羽依据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人类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特别是摩尔根的《古代社会》和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等著作，对中国史前社会进行了深入剖析。他认为，人类社会的发展是一个有规律的演进过程，从原始群到氏族公社，再到阶级社会的出现，每个阶段都有其独特的经济基础、社会组织形式和文化特征。他运用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对中国古籍中丰富的神话传说记载，如盘古开天、女娲补天、伏羲氏教民渔猎、神农氏教民稼穑等进行分析，挖掘其中蕴含的历史信息，以此来探讨中国史前社会的发展脉络。他认为，这些神话传说虽然带有一定的虚构色彩，但它们是古代人民对历史的一种记忆和传承，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生产生活状况、社会组织形式以及人们的思想观念，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通过对这些传说的研究，他推断出中国史前社会经历了从原始群到母系氏族社会，再到父系氏族社会的发展阶段，为中国史前史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框架。在研究殷周时代社会时，吕振羽同样运用唯物史观，从社会经济基础、阶级结构等方面入手，对殷周社会的性质进行了深入探讨。他通过对甲骨文、金文、《易》卦爻辞、《尚书・盘庚》等古代文献资料的研究，以及对出土文物的分析，认为殷代是奴隶社会，西周是封建社会。他指出，殷代社会已经明显形成了奴隶主贵族、自由民和平民、奴隶等不同阶级，奴隶是社会生产的主要承担者，这表明殷代的社会经济基础是以奴隶制为核心的。而西周时期，封建领主制经济占据主导地位，土地被分封给诸侯和贵族，农民则依附于土地，形成了封建的生产关系。他的这些观点，是基于对历史资料的客观分析和唯物史观的运用，打破了以往学术界对殷周社会性质的传统认识，为中国古史分期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在《中国政治思想史》中，吕振羽以唯物史观为指导，运用阶级分析方法，对中国历代政治思想进行了系统梳理。他认为，政治思想是社会经济的上层建筑，是阶级斗争的工具，不同阶级的政治思想代表了不同阶级的利益和要求。他将中国政治思想的发展分为不同的历史阶段，从殷周时代的政治思想开始，依次分析了春秋战国、秦汉到鸦片战争以前、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时代以及五四运动以后的政治思想。在每个阶段，他都深入探讨了当时的社会经济基础、阶级结构以及政治思想的特点和演变，揭示了政治思想与社会历史发展之间的内在联系。他认为，殷周时代的政治思想主要体现为奴隶主阶级的统治思想，强调天命观和神权政治；春秋战国时期，社会大变革导致了“百家争鸣”的局面，不同思想流派的政治思想反映了不同阶级的利益和诉求；秦汉以后，随着封建社会的发展，儒家思想逐渐成为正统思想，成为维护封建统治的工具。通过这种分析，他展现了中国政治思想的发展脉络和本质特征，为中国政治思想史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范例。吕振羽在《简明中国通史》和《中国民族简史》中，也充分体现了唯物史观的指导作用。在《简明中国通史》中，他按照社会形态的演变，系统地阐述了中国从原始社会到近代社会的历史发展进程，强调人民群众在历史发展中的主体作用，展现了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在《中国民族简史》中，他运用马克思主义的民族理论，从各民族的起源、发展、经济生活、社会组织、文化传统等多个方面，对中国各民族的历史进行了系统阐述，强调各民族之间的相互交流、相互融合，以及各民族在中华民族发展中的共同作用，为中国民族史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4.1.2对社会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关系的分析吕振羽在史学研究中，十分注重对社会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关系的分析，他认为社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社会经济基础，两者相互作用，共同推动社会的发展。在《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中，吕振羽对殷周时期的社会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进行了深入分析。他认为，殷代的社会经济基础是以奴隶制为核心的，奴隶是社会生产的主要承担者，奴隶主贵族通过对奴隶的剥削和压迫，获取了大量的财富，从而形成了殷代的奴隶社会经济基础。在这种经济基础上，殷代的上层建筑主要表现为奴隶主阶级的统治思想和国家机器。殷代的统治思想强调天命观和神权政治，奴隶主阶级通过祭祀等活动，宣扬天命和神权，以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殷代还建立了军队、刑法、监狱等国家机器，用以镇压奴隶和平民的反抗，维护社会秩序。西周时期，社会经济基础发生了变化，封建领主制经济逐渐取代奴隶制经济占据主导地位。土地被分封给诸侯和贵族，农民则依附于土地，形成了封建的生产关系。在这种经济基础上，西周的上层建筑也相应地发生了变化。西周的统治思想强调“敬天保民”，既强调天命的权威性，又关注民众的力量，这是西周统治者为了巩固统治而提出的政治理念。西周还建立了封建等级制度，形成了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等不同的等级，各级之间存在着严格的隶属关系，这种等级制度进一步巩固了西周的封建统治秩序。在《中国政治思想史》中，吕振羽也通过对不同历史时期政治思想的分析，阐述了社会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他认为，春秋战国时期，社会经济基础发生了巨大变化，封建制度逐渐取代奴隶制度，这一变化导致了思想文化领域的“百家争鸣”。儒家、墨家、道家、法家等思想流派的出现，反映了不同阶级对社会变革的不同看法和诉求。儒家思想代表了奴隶主贵族和新兴地主阶级中保守派的利益，强调等级秩序和道德规范，这与当时封建制度逐渐确立，需要维护社会秩序的经济基础相适应；墨家思想代表了小生产者的利益，主张平等、兼爱和非攻，反映了小生产者在社会变革中对和平与平等的渴望；法家思想则代表了新兴地主阶级中激进派的利益，强调以法治国和加强中央集权，适应了当时新兴地主阶级建立中央集权统治的需要。这些思想流派的政治思想，作为上层建筑的一部分，都是对当时社会经济基础的反映，同时又对社会经济基础产生了反作用，推动了社会的变革和发展。在研究秦汉到鸦片战争以前的政治思想时，吕振羽指出，随着封建社会的发展，儒家思想逐渐成为正统思想，成为维护封建统治的工具。董仲舒提出的“天人感应”“三纲五常”等思想，为封建统治提供了理论依据，适应了当时封建经济基础的需要。而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社会动荡不安，玄学兴起，道家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发展，这是由于当时社会经济基础的不稳定，人们对现实的不满和对精神自由的追求，使得道家思想有了一定的市场。隋唐时期，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儒家思想继续占据主导地位，同时佛教、道教也对政治思想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这反映了当时社会经济基础的繁荣和多元，以及上层建筑的相应变化。吕振羽对社会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关系的分析，使他能够从更深刻的层面理解历史的发展和演变，揭示历史现象背后的本质原因。他的这种分析方法，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持，对后世学者研究中国历史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4.2多学科交叉的研究方法4.2.1结合经济学、哲学等学科知识吕振羽在史学研究中，善于巧妙地结合经济学、哲学等多学科知识，为史学研究注入新的活力，使他能够从多个维度深入剖析历史现象，揭示历史发展的内在规律。在研究殷周时代社会时，吕振羽充分运用经济学知识，对殷周时期的社会经济结构进行了深入分析。在探讨殷代的社会性质时，他从农业生产、手工业发展、商业贸易等方面入手，分析了殷代的经济基础。他通过对甲骨文和文献记载的研究，发现殷代的农业生产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使用了多种农具，种植了多种农作物，并且出现了大规模的奴隶集体劳动。殷代的手工业也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青铜铸造、陶瓷制作、纺织等行业都有显著的发展，从出土的青铜器、陶器等文物可以看出其工艺的精湛。殷代的商业贸易也较为活跃，出现了货币和市场。通过对这些经济现象的分析，吕振羽认为殷代已经形成了以奴隶制为基础的经济体系，奴隶是社会生产的主要承担者，奴隶主通过对奴隶的剥削和压迫，获取了大量的财富，这为殷代的奴隶社会性质提供了有力的经济依据。在研究西周的社会性质时，吕振羽同样运用经济学知识，分析了西周的土地制度和生产关系。他指出，西周实行分封制，土地被分封给诸侯和贵族，形成了封建领主制经济。农民依附于土地，向领主缴纳地租，承担劳役，这种生产关系具有封建社会的典型特征。他还分析了西周的农业生产技术、手工业发展以及商业贸易等方面的情况，进一步论证了西周的封建社会性质。通过对殷周时期社会经济结构的分析，吕振羽清晰地展现了这一时期社会经济的发展变化，以及经济基础对社会形态演变的决定性作用。哲学知识在吕振羽的史学研究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以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唯物史观为指导，运用辩证法和唯物论的观点和方法，分析历史现象和历史发展规律。在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时，他运用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分析了政治思想与社会存在之间的辩证关系。他认为，政治思想是社会存在的反映，不同历史时期的政治思想是由当时的社会经济、政治制度等因素决定的。在分析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时，他指出，这一时期社会经济的变革、政治制度的转型以及阶级结构的变化，导致了思想文化领域的多元化，不同思想流派的出现正是对当时社会现实的不同反映。儒家思想强调道德修养和社会秩序，这与当时封建制度逐渐确立，需要维护社会稳定的社会现实相适应；墨家思想主张平等、兼爱和非攻，反映了小生产者在社会变革中对和平与平等的渴望；法家思想强调以法治国和加强中央集权，适应了新兴地主阶级建立中央集权统治的需要。吕振羽还运用唯物论的观点，对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进行客观的分析和评价。在研究历史人物时，他注重从历史人物所处的时代背景、社会地位以及个人经历等方面出发，全面、客观地评价他们的历史贡献和局限性。在评价孔子时，他既肯定了孔子在思想文化领域的重要贡献，如提出“仁”的思想，对中国传统道德观念的形成产生了深远影响；又指出孔子的思想是为维护奴隶主贵族的统治服务的，具有一定的历史局限性。通过运用哲学知识，吕振羽能够更加深刻地理解历史现象背后的本质原因，为史学研究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4.2.2跨学科方法对史学研究的拓展跨学科方法的运用，为吕振羽的史学研究带来了全新的视角和丰硕的成果，极大地拓展了史学研究的广度和深度。在研究中国史前史时，吕振羽将历史学与考古学、人类学等学科相结合，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在《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中，他运用神话传说、文献资料和考古资料，对中国史前社会进行了深入研究。他通过对仰韶文化遗址的考古发掘材料的分析，如出土的石耨、石锄、谷粒、家豕等家畜骨骼、石纺车、骨针、陶器上的布纹、石凿、石锤及板筑遗址等，推断出当时的生产生活状况，包括农业种植、畜牧养殖、纺织缝纫、房屋建筑等方面的情况。他还将这些考古发现与中国古籍中的神话传说，如盘古开天、女娲补天、伏羲氏教民渔猎、神农氏教民稼穑等相结合，相互印证，从而构建起了中国史前社会的发展脉络。这种跨学科的研究方法，使他能够突破传统史学研究的局限，从不同学科的角度获取信息，更加全面、准确地了解中国史前社会的真实面貌，为中国史前史研究开辟了新的路径。在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时，吕振羽将历史学与政治学、哲学等学科相结合，对中国历代政治思想进行了系统梳理和深入分析。他运用政治学的理论和方法，分析了不同历史时期的政治制度、政治权力结构以及政治思想与政治实践之间的关系。在研究秦汉时期的政治思想时，他分析了秦汉时期的中央集权制度、官僚体系以及儒家思想成为正统思想后对政治制度和政治实践的影响。他认为，儒家思想的“大一统”观念和“君权神授”思想，为秦汉时期的中央集权制度提供了理论支持，加强了君主的权威，巩固了封建统治秩序。他还运用哲学的方法，对政治思想的内涵、本质以及发展规律进行了深入探讨。在分析儒家思想的发展演变时，他从哲学的角度分析了儒家思想中“仁”“礼”“义”等核心概念的内涵和变化，以及这些概念在不同历史时期对社会政治生活的影响。通过跨学科的研究方法，吕振羽不仅展现了中国政治思想的发展历程，还揭示了政治思想与政治制度、社会经济之间的内在联系，为中国政治思想史的研究提供了更加全面、深入的视角。跨学科方法的运用，还使吕振羽能够对一些复杂的历史问题进行综合分析，得出更具说服力的结论。在研究中国封建社会的发展历程时，他结合经济学、社会学等学科知识，分析了封建社会的经济结构、阶级关系、社会矛盾等方面的问题。他认为，中国封建社会的经济基础是以农业为主导的自然经济，土地私有制是封建经济的核心。在这种经济基础上，形成了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的对立，农民阶级受到地主阶级的剥削和压迫，社会矛盾日益尖锐。他还分析了封建社会的政治制度、文化思想等方面对社会发展的影响，指出封建专制制度的强化和儒家思想的正统地位，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中国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社会的转型。通过跨学科的综合分析，吕振羽对中国封建社会的发展历程有了更全面、更深刻的认识，为中国古代史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吕振羽运用跨学科方法，为史学研究带来了新的活力和发展空间。他的研究成果不仅丰富了史学研究的内容，还为后世学者提供了有益的借鉴，推动了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4.3注重史料的收集与辨析4.3.1史料收集的途径与范围吕振羽在史学研究过程中，极为重视史料的收集，他通过多种途径广泛收集各类史料，其范围涵盖了古代文献、考古资料、神话传说等多个领域，为他的史学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在古代文献的收集方面，吕振羽广泛涉猎经、史、子、集等各类典籍。在研究殷周时代社会时，他深入研究了甲骨文、金文、《易》卦爻辞、《尚书・盘庚》等古代文献资料。甲骨文是殷商时期刻写在龟甲兽骨上的文字，记载了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多方面的信息，对于研究殷代社会具有极高的价值。吕振羽通过对甲骨文的研究，了解了殷代的祭祀制度、农业生产、军事活动等情况，为他判断殷代的社会性质提供了重要依据。金文是铸刻在青铜器上的文字，内容多与祭祀、赏赐、战争等有关，吕振羽对金文的研究，进一步丰富了他对殷周时期社会政治、经济生活的认识。《易》卦爻辞和《尚书・盘庚》等文献，也为他研究殷周时期的政治思想、社会制度等提供了重要线索。在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时，他更是遍览历代的政治、哲学、文学等方面的著作，从先秦诸子的经典著作，如《论语》《孟子》《老子》《庄子》《韩非子》等，到秦汉以后的各种史书、政论文章、诗词歌赋等，都成为他收集的对象。这些文献资料，从不同角度反映了中国历代政治思想的发展变化，为他构建中国政治思想史的体系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吕振羽还高度关注考古资料的收集和运用。在研究中国史前史时，他对仰韶文化遗址的考古发掘材料进行了深入分析。仰韶文化是黄河中游地区重要的新石器时代文化，出土了大量的文物，如石耨、石锄、谷粒、家豕等家畜骨骼、石纺车、骨针、陶器上的布纹、石凿、石锤及板筑遗址等。吕振羽通过对这些考古资料的研究，推断出当时的生产生活状况，包括农业种植、畜牧养殖、纺织缝纫、房屋建筑等方面的情况，为他研究中国史前社会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证据。在研究殷周时代社会时，他也参考了出土的刻花骨、石刻器、象牙刻器、铜刻器等文物，这些文物不仅展示了殷周时期高超的工艺水平，也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经济、文化等方面的情况，为他的研究提供了有力的支持。神话传说也是吕振羽收集史料的重要来源之一。在研究中国史前史时，他充分利用了中国古籍中丰富的神话传说记载，如盘古开天、女娲补天、伏羲氏教民渔猎、神农氏教民稼穑等传说。他认为，这些神话传说虽然带有一定的虚构色彩，但它们是古代人民对历史的一种记忆和传承，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生产生活状况、社会组织形式以及人们的思想观念，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通过对这些神话传说的分析，他挖掘出其中蕴含的历史信息，以此来探讨中国史前社会的发展脉络。吕振羽还通过与其他学者的交流、参加学术会议等途径，获取更多的史料和研究信息。他与当时的许多知名学者，如郭沫若、范文澜、翦伯赞、侯外庐等，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他们在学术研究上相互交流、相互启发，共同推动了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他还积极参加各种学术会议，在会议上与其他学者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同时也了解到其他学者的研究动态和新的史料发现，为自己的研究提供了更多的思路和素材。4.3.2对史料的批判性分析与运用吕振羽在收集丰富史料的基础上，秉持严谨的治学态度，对史料进行批判性分析，去伪存真，去粗取精，从而准确地运用史料来支撑自己的史学观点，使他的研究成果具有高度的科学性和可信度。在面对古代文献时，吕振羽深知其中可能存在后人的篡改、误传以及因时代局限而产生的偏见等问题，因此他对文献的来源、作者、成书年代等进行了细致的考证。在研究《尚书》时，他对《尚书》各篇的真伪进行了辨析。《尚书》是我国最早的一部历史文献汇编，但其流传过程中存在诸多争议，部分篇章的真实性受到质疑。吕振羽通过对不同版本《尚书》的对比研究，参考其他相关文献的记载，以及对历史背景的分析，判断出哪些篇章是可信的，哪些篇章需要谨慎对待。他认为，对于文献中的记载，不能盲目相信，而要结合其他史料进行综合分析，以确定其真实性和可靠性。对于考古资料，吕振羽同样保持着批判性的态度。他认识到考古发掘的局限性以及对考古资料解读的多样性。在研究仰韶文化遗址时，虽然出土的文物为了解史前社会提供了重要线索，但对于这些文物的解读，不同的学者可能存在不同的观点。例如，对于某些陶器上的图案和符号，有的学者认为它们具有宗教意义，有的学者则认为它们是一种原始的文字或标记。吕振羽在分析这些考古资料时，不仅参考了其他学者的研究成果，还结合了当时的社会背景、文化传统等因素进行综合考虑。他认为，考古资料是研究历史的重要依据，但在运用时需要谨慎分析，避免片面解读。在运用神话传说作为史料时，吕振羽更是强调要对其进行批判性分析。他认为神话传说虽然蕴含着一定的历史信息，但其中也包含了大量的虚构和夸张成分。在研究中国史前史时，他对盘古开天、女娲补天等神话传说进行了深入分析。他认为，盘古开天的传说反映了古代人民对宇宙起源的一种想象，而女娲补天的传说则可能与当时的自然灾害或社会变革有关。他通过对这些传说的批判性分析，提取出其中可能反映历史真实的部分，如社会生产、社会组织等方面的信息，同时摒弃了其中的虚构和夸张内容，使神话传说能够作为一种辅助史料，为研究中国史前史提供有价值的参考。在《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中，吕振羽运用批判性分析后的史料，有力地论证了殷代奴隶社会说和西周封建说。他对甲骨文、金文等文献资料以及出土文物进行了综合分析，从社会经济、阶级结构、政治制度等多个方面进行论证。他通过对甲骨文中关于奴隶劳动、祭祀活动等记载的分析，以及对出土的青铜器上铭文所反映的社会等级制度的研究，证明了殷代存在着奴隶主阶级和奴隶阶级，奴隶是社会生产的主要承担者，从而得出殷代是奴隶社会的结论。在论证西周封建说时，他对《诗经》《尚书》等文献中关于西周土地制度、分封制度的记载进行了详细分析，结合考古发现的西周时期的墓葬、城址等资料，证明了西周时期封建领主制经济的存在，以及封建等级制度的形成，从而确立了西周封建说的观点。吕振羽对史料的批判性分析与运用，体现了他严谨的治学态度和科学的研究方法。他通过对史料的审慎分析，去伪存真，使史料能够真实地反映历史事实，为他的史学研究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也为后世学者树立了典范。五、吕振羽史学研究的影响与局限5.1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影响5.1.1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体系奠定基础吕振羽的史学研究成果丰硕，涵盖了中国史前史、殷周时代社会、中国政治思想史、中国通史以及中国民族史等多个领域，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体系的构建奠定了坚实基础。在史前史研究方面，他的《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运用神话传说、文献资料、考古资料，大胆突破现代实证史学的藩篱，深入研究殷以前的社会，填补了中国原始社会史研究的空白。他依据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人类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对中国史前社会的发展阶段进行了划分，提出了独特的观点。他认为中国史前社会经历了从原始群到母系氏族社会，再到父系氏族社会的发展过程，这一观点为后来的学者研究中国史前史提供了重要的参考框架，使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在史前史研究领域有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在殷周时代社会研究中，吕振羽的《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最早提出殷代奴隶社会说，纠正了郭沫若《中国古代社会研究》中关于殷代处于原始社会的观点，首创西周封建说。他通过对甲骨文、金文、《易》卦爻辞、《尚书・盘庚》等古代文献资料的深入研究，以及对出土文物的细致分析，从社会经济、阶级结构、政治制度等多个方面论证了殷代奴隶社会和西周封建社会的性质。他的这些观点在学术界引起了广泛关注和讨论，为中国古史分期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思路和方法，推动了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在古代社会研究方面的发展，使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对中国古代社会的认识更加准确和深入。《中国政治思想史》是吕振羽运用马克思主义系统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的开创性著作。他以唯物史观为指导，运用阶级分析方法，对中国历代政治思想进行了系统梳理，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中国政治思想史体系。他将中国政治思想的发展分为不同的历史阶段，从殷周时代的政治思想开始，依次分析了春秋战国、秦汉到鸦片战争以前、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时代以及五四运动以后的政治思想。在每个阶段，他都深入探讨了当时的社会经济基础、阶级结构以及政治思想的特点和演变，揭示了政治思想与社会历史发展之间的内在联系。他的研究成果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在政治思想史研究领域开辟了新的道路，使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对中国政治思想的发展有了更全面、更深入的认识。吕振羽的《简明中国通史》和《中国民族简史》也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体系的构建做出了重要贡献。《简明中国通史》按照社会形态的演变，系统地阐述了中国从原始社会到近代社会的历史发展进程，强调人民群众在历史发展中的主体作用，展现了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它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提供了一部系统的通史著作，使人们能够更加全面地了解中国历史的发展脉络。《中国民族简史》运用马克思主义的民族理论，从各民族的起源、发展、经济生活、社会组织、文化传统等多个方面，对中国各民族的历史进行了系统阐述，强调各民族之间的相互交流、相互融合，以及各民族在中华民族发展中的共同作用。它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在民族史研究领域提供了重要的范例，使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对中国各民族的历史和中华民族的形成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吕振羽的这些著作，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和方法，对中国历史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研究，构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体系。他的研究成果不仅丰富了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内容，而且为后来的学者提供了重要的研究范式和理论基础，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5.1.2对后世史学家的启发与传承吕振羽的史学研究在研究方法和学术观点上，为后世史学家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深刻的启示，对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传承和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在研究方法上，吕振羽始终坚持以唯物史观为指导，将其贯穿于史学研究的各个环节。他认为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历史的发展是由社会经济基础的变化所推动的。在研究中国古代社会时，他从社会经济基础、阶级结构等方面入手，深入分析历史现象背后的本质原因。他通过对殷周时期社会经济结构的分析，揭示了殷代奴隶社会和西周封建社会的本质特征，为后世史学家运用唯物史观研究中国历史提供了典范。这种以唯物史观为指导的研究方法，使后世史学家能够更加科学地认识历史，把握历史发展的规律。吕振羽还善于运用多学科交叉的研究方法，将历史学与经济学、哲学、考古学等学科相结合，从多个维度深入剖析历史现象。在研究中国史前史时，他将神话传说、文献资料与考古资料相结合，相互印证，构建起中国史前社会的发展脉络。在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时，他运用政治学、哲学等学科的知识，分析政治思想与社会制度、文化传统之间的关系。这种多学科交叉的研究方法，拓宽了后世史学家的研究视野，使他们能够从不同学科的角度获取信息，更加全面、深入地理解历史。在学术观点上，吕振羽的许多观点对后世史学家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他提出的殷代奴隶社会说和西周封建说，成为中国古史分期研究中的重要观点，引发了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