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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CORSIA和EUETS机制的合规逻辑与应对路径引言:全球航空业的“净零”挑战航空业是全球最具能源密集度的行业之一,其温室气体排放在近年来持续增长。随着国际社会加速迈向气候中和,航空业也被要求在确保全球连通性的同时实现深度减排。面对这一“净零”挑战,国际层面的治理体系目前主要在区域层面,欧盟自2012年起将航空业纳入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UETS以“限额与交易”(cap-and-trade)的方式实现行业碳减排目标。该机制通过设定总排放上限、发放并交易配额,使航空公司在市场中为排放付出成本,从而激励其采用更高能效的机型、优化运行方式并使用可持续航空燃料。EUETS的核心目标是推动航空业在经济活动增长的同时逐步实现脱碳,并为欧盟2050年气候中和目标贡献90%的交通减排任务。近年来,欧盟不断强化ETS强度,计划到2026年全面取消免费配额,并利用交易收益支持可持续燃料推广,以进一步推动“绿色航空”转型1。在全球层面,ICAO则推动各国通过统一行动实现减排目标。2013年第38届大会提出“2020年后国际航空碳中和增长目标(CNG2020)”,旨在通过技术进步、运行优化、替代燃料和市场机制维持排放稳定。随后于2016年建立了全球市场化机制——国际航空碳抵消和减排计划(CarbonOffsettingandReductionSchemeforInternationalAviation,“CORSIA”以抵消2020年后排放增长部分。接下来ICAO又进一步地在2022年第41届大会通过了国际航空长远全球共同目标(LTAG明确提出到2050年实现国际航空净零碳排放,意味着全球航空业从“稳定排放”迈向“全面脱碳”2。1https://climate.ec.europa.eu/eu-action/transport-decarbonisation/reducing-emissions-aviation_en#aviation-emissions2/environmental-protection/long-term-global-aspirational-goal-ltag-international-aviation马峰马峰合伙人银行融资部苏萌合伙人银行融资部陈洁合伙人银行融资部于幸顾问银行融资部1总体而言,全球航空业正处于从碳增长向碳中和转型的关键阶段。随着欧盟EUETS与ICAO气候行动机制两大框架的监管不断强化,碳成本与合规压力将成为行业发展的长期变量。对航空公司而言,如何在政策驱动与市场机制之间寻求平衡,在履行国际减排义务的同时保持运营与竞争韧性,已成为决定其未来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命题。本文将主要从航空公司视角,对于欧盟EUETS与ICAO气候行动机制两大框架进行概括介绍,并对境内航空公司应对碳中和转型的合规路径和应对策略进行提示。一、双重监管压力:CORSIA与EUETS1.CORSIA合规基线与义务CORSIA作为全球首个针对国际航空业的碳市场化机制,是ICAO推动行业减排的重要工具,核心是通过“碳抵消”方式与航空业内部的其他减排措施相互补充,例如技术创新、运行优化以及可持续航空燃料的使用,共同实现CORSIA本质上更接近于一种“总量控制下的碳交易”机制。ICAO为全球航空业设定了一个“排放水位线”(即抵消基线Baseline)。这就像是给航空公司划定了一条“免费水位线”,简而言之:如果航空公司的年度碳排放量保持在水位线以下,则无需付费;一旦“水位”上涨超过了基线,对于溢出的那部分排放,航空公司必须去全球碳市场上购买合格的碳减排单位(EEU)来进行“冲抵”。这就意味着,航空公司付出的成本不是固定的,而是取决于当时碳市场的供需关系和价格波动——这引入了金融属性和市场风险。考虑到新冠疫情对2020年航空活动造成的大幅影响,可能会导致抵消义务基线被不合理地拉低,经2022年CORSIA定期审查及理事会建议,ICAO第41届大会通过了决议A41−22,将抵消基线最终定义为:•试点阶段(2021–2023年):CORSIA抵消基线被设定为2019年国际航空3/CORSIA3/CORSIA席索迪顾问银行融资部肖瑾瑜主办律师银行融资部2席索迪顾问银行融资部肖瑾瑜主办律师银行融资部23在CORSIA机制下,航空业需要为超过基准线的二氧化碳排放量进行抵消。这个基准线是目前以2019年国际航线排放量的85%确定的,代表行业实现减碳的目标。当某一年的排放量高于这个基准时,超出的部分就是需要抵消的总量。各航空公司要根据自己国际航线的排放量,分担其中相应的抵消责任。在2021–2032年期间,所有航司都按照统一的行业增长系数(Sector’sGrowthFactor,“SGF”)计算抵消量,即运营人年度CO₂抵消要求=运营人受抵消要求涵盖的年度CO₂排放量×SGF。SGF代表了国际航空部门在特定年份的全球平均排放增长,ICAO每年都会根据各国向ICAO报告的二氧化碳排放数据来计算SGF。从2033年起,CORSIA将在行业平均的基础上,增加一部分与各航司自身排放变化挂钩的因素,既体现行业共同责任,也鼓励个体减排。2.CORSIA的时间安排根据ICAO的制度安排,CORSIA的实施分为三个阶段逐步推•试点阶段(PilotPhase,2021–2023年仅适用于自愿加入的国家之间的国际航班。截至2023年底,已有约115个国家选择参•第一阶段(PhaseI,2024–2026年仍为自愿参与阶•第二阶段(PhaseII,2027–2035年转入强制实施阶段。根据第A41-22号决议,该阶段适用于2018年国际航空运输活动中个体排放占全球总量0.5%以上,或累计占比达90%的国家,但最不发达国家(LDCs)、小岛屿发展中国家(SIDS)和内陆发展中国家(LLDCs)可继续豁免。在全球航空脱碳监管体系下,CORSIA项下的碳抵消义务主体是航空公司(即飞机运营人而非国家本身。碳抵消义务的产生则遵循“基于航线的方法”(Route-basedApproach仅当航班的出发国与到达国均参与CORSIA抵消机制时,该航线才被认定为受覆盖航线,航空公司需对超出基线的排放部分履行抵消责任。4因此,尽管中国尚未在自愿参与阶段加入CORSIA,但中国是国际民航公约的缔约国之一,也是ICAO的成员,中国航空公司执飞两端均为参与国的国际航线时,在理论上应履行相应的抵消义务,但相关适用仍存在一定不确定性。至于2027年起CORSIA进入第二阶段(强制实施阶段)后,中国是否以及在多大范围内被纳入强制覆盖,也同样存在不确定性。因此,中国航空公司未来在CORSIA下的具体义务范围仍有待进一步观察。3.EUETS的扩张风险随着欧盟逐步强化其气候治理框架,欧盟排放交易体系(EUETS)在航空领域的适用范围与成本结构正处于显著扩张之中。根据最新修订,EUETS目前适用于所有在欧洲经济区(“EEA”)内起降的航班,无论运营人是否为欧盟籍。虽然考虑到EEA内由中国航空公司运营的航班较少,因此对中国航空公司的影响并不大,但欧盟委员会已明确规定,将在2026年评估全球航空碳抵消机制(CORSIA)的实施成效,若认为其执行力度不足或与《巴黎协定》目标不符,则可能自2027年起扩大EUETS的地理覆盖范围,将所有自EEA出发的国际航班纳入适用范围。这一潜在扩张意味着,如中国航空公司执飞的航线出发地位于EEA内,无论到达地是否在EEA内,未来都将可能被纳入EUETS范围并被动参与配额交易。与此同时,EUETS已启动免费配额的逐步取消与全面拍卖进程——2024年、2025年的免费配额将分别减少25%与50%,并于2026年完全取消。这一变化将显著提高航空公司的碳合规成本。对于中国航空公司而言,若其运营的欧洲航线被纳入扩张后的EUETS覆盖范围,则需在公开市场上购买全部排放配额,应对可能持续高企的碳价(当前欧盟碳价长期在70–100欧元/吨区间内波动从而导致单位燃油成本与跨境航班成本显著上升。此外,从2025年起,欧盟还将针对航空业引入非CO₂效应的监测、报告与核查(MRV)制度,并计划于2027年强制适用于所有往返EEA的航班。该制度要求航空公司提供燃油消耗、航行高度、天气条件等详细数据,并通过统一的NEATS系统进行上报。这一举措也可能给中国航空公司带来额外的技术与数据合规负担,增加运营复杂性与信息披露压力4。总体来看,EUETS的扩张趋势不仅意味着航空公司需承担更高的直接碳成本,还将带来间接的财务与运营风险。首先,碳成本的不可控波动可能压缩航空公司利润空间,甚至改变航线经济性;其次,在CORSIA与EUETS双重机制并行的背景下,中国航空公司可能面临监管重叠与履约协调困难;最后,随着欧盟将排放成本视为推动第三方国家加强自身气候行动的“政策杠杆”,航空业的碳负担正逐渐演化为国际竞争环境中的潜在贸易壁垒与地缘经济风险。尽管EUETS的适用存在明确的扩张预期,然而,EUETS的扩张一定程度上属于具有单边主义性质的“长臂管辖”。其他国家是否愿意积极配合、认可并融入该等体系存在不确定性5。中国航空运输协会此前曾指出EUETS并非明确的减排手段,仅是单方面建立的以节能减排名义实施的迂回的具有金融性质的制度设计且并没有对发展中国家的航空运输业发展做出合理安排,违背了“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因此,我们理解EUETS对中国航空公司的适用可能存在一定的博弈空间,如何适用、参与程度等存在不确定性。当然,民航领域的碳减排工作一直也是国内民航业及主管机关重点推进的方向,在《“十四五”民航绿色发展专项规划》中明确提出了节能减排的主要任务,推进碳减排、碳交易并建设性参与国际航空减排谈判与磋商,为建立国际航空碳抵消和减排机制作出重要贡献。即使EUETS对中国航空公司的适用可能存在过渡期,基于碳减排大方向的确定性,我们也不建议中国航空公司对EUETS持被动与消极的态度,仍需未雨绸缪,积极应对6。4https://climate.ec.europa.eu/eu-action/transport-decarbonisation/reducing-emissions-aviation_en#aviation-emissions52012年包括中国、美国、俄罗斯、巴西、印度、日本等在内的国家在莫斯科磋商、沟通并签署《莫斯科宣言》,反对欧盟单方面将国际航空纳入欧盟的碳排放交易体系。6我们也在市场上观察到有中国航空公司就欧盟碳排放配额采购项目进行招标,并明确其需要采购7000顿欧盟碳排放配额用于履约。54.中国航空公司的“双轨”应对策略:从被动合规到主动管理面对CORSIA和EUETS的双重压力,中国航空公司需要考虑综合性的应对方案。(1)数据层面:建立“碳账本”虽然中国航空公司运营的大部分航线在2027年前尚无需为CORSIA实际承担抵消义务,但碳排放“记账”工作早已开始。根据ICAO的要求,自2019年1月1日起,所有国际航班年二氧化碳排放量超过10,000吨的航空运营人,均须履行监测、报告与核查(MRV)义务。该义务独立于抵消要求,构成航空公司参与未来国际碳市场的基础条件。当前,航空公司在履行不同碳监管体系要求时,面临一定的规则差异。CORSIA、EUETS以及中国本土碳市场在监测口径、报告格式和核查流程方面并不完全一致,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数据管理和报送的复杂性。为提高工作效率、减少重复操作,建设统一的数字化平台是值得考虑的方向。通过实现飞行数据的采集与多渠道报送,可在保障数据一致性的同时,支持系统自动生成符合各监管要求的报表,从而提升管理精度并优化合规流程。同时,航空公司在向ICAO或欧盟监管机构报送数据时,还需高度重视数据跨境合规问题。此类数据报送实质上属于数据出境行为,在国内相关法律法规对跨境传输日益严格的背景下,航空公司应建立完善的数据合规审查机制,确保在满足国际透明度与报告义务的同时,严格遵守国内安全评估与审批要求,避免触碰国家数据安全红线,真正实现“国际合规”与“国内安全”的双向平衡。2027年强制期到来后,中国航空公司可能直接暴露在碳市场的价格波动中,必须从“被动合规”转向“主动管理和交易”。航空公司需要组建专业的碳交易团队,在市场波动中把握机会,在低价窗口期“囤货”(特别是针对CORSIA目前价格较低的碳信用并利用期货、衍生品工具对冲EUETS、EEU的高昂成本。航空业属于典型的重资产行业。作为高价值及高技术性的设备,飞机单价高昂,因此利用杠杆进行融资(租赁或者贷款的形式)是航空业的普遍做法。租赁公司及融资银行是航空业重要的市场参与者。任何施加于航空公司的合规义务,出于可能会向上传导至所有权人/抵押权人或引发对航空公司的处罚进而影响资产安全的顾虑,因此不可避免地会引起租赁公司及融资银行的重视。从目前的EUETS及CORSIA项下的规定来看,义务主体是航空公司(即飞机运营人)。然而,根据ICAO公布的CORSIA问答,如果基于ICAODesignator及登记标志无法识别运营人,则所有权人将被视为飞机运营人。可以预见到租赁公司及融资银行可能会在协议中设置一定的机制:•要求航空公司确认其是“合规义务人”,由其直接处理碳排放相关事宜,并承担与之相关的责任。•要求航空公司签署EUETSletter,明确其为飞机的运营人,授权出租人可以查阅其EUETS履约情况。航空公司在后续的交易过程中,需基于交易实际情况及内部考量妥善处理该等有针对性的条款。61.EEU:稀缺的高质量碳信用当航空公司经过精密的计算,确认自己超过了排放基线,从而产生了一笔确定的“碳债务”后,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应该去哪里买“碳信用”来冲抵这笔债务?为了确保全球减排的真实性和高质量,ICAO对用于抵消的碳资产设定了极高的门槛。只有被ICAO理事会明确列入“白名单”的碳信用,才具有履约效力。EEU是CORSIA机制下被正式认可、可用于航空业碳抵消义务的碳信用单位。EEU的认证具有较高门槛:仅有被ICAO理事会列入“CORSIA合格排放单位清单”的碳信用方能合规,且必须满足严格条件,包括减排量须发生在2021年至2026年间,并经东道国出具“授权函”(LetterofAuthorisation,LoA确保与该国在《巴黎协定》第6.2条下的国家自主贡献(NDC)不重复计算。这里有两个关键概念:•LoA(LetterofAuthorization,东道国政府授权这是跨境碳信用项目,必须首先获得东道国政府出具的书面授权书。LoA不仅是对项目真实性的背书,更代表了国家主权层面的让渡确认——即政府正式同意将该部分减排成果的所有权及使用权转移至国际买方,用于其国际合规义务的抵消。•CA(CorrespondingAdjustment,相应处理机制。一旦某笔碳信用被授权用于国际转让(如CORSIA履约东道国必须在其国家自主贡献(NDC)的排放清单中进行相应的扣减调整。换言之,这部分减排量将不再计入东道国的减排成绩,而是被“划拨”给购买方。这一机制确保了同一吨减排量不会被卖方国家和买方航空公司同时由申报履约,是维护国际碳市场环境完整性的基石。随着CORSIA进入正式实施和第一阶段(2024–2026)合规周期,全球航空公司对应抵消义务的需求迅速增加,EEU的市场需求呈现爆发式增长。国际航协预计,加入CORSIA第一阶段的航空公司将需要6,400万至1.62亿个EEU,具体取决于运输量的变化8。然而,EEU市场供应增长受到显著限制。由于CORSIA机制要求东道国出具东道国政府授权(LoA)以确认相应调整(CA且各国在制度建设、审批周期和项目备案方面仍不完善,许多潜在供应国尚未准备好出具授权函。根据行业分析,预计约有10个国家将贡献全球70–80%的EEU,但多数国家的授权程序尚在推进之中,导致市场上真正可流通的EEU数量极为有限9。这种高需求与低供应的结构性错配直接推动了EEU价格的持续上涨。市场数据显示,EEU的期货价格已在2025年12月合约中升至每吨二氧化碳当量(tCO₂e)21美元的高位,现货交易价格也稳定在22美元/吨以上,主要来源于目前唯一获批的圭亚那项目10。碳服务机构Abatable预计,随着第二阶段(强制实施阶段)临近,未来18至24个月EEU的价格仍将保持显著上行趋势。5/en/p6/en/news-and-insights/latest-market-news/2748489-clear-airline-demand-key-to-corsia-carbon-credit-supply7/futures/quotes/CXZ25#:~:text=Trading%22.中国航空公司对EEU主要关注点(1)密切跟踪CCER的国际准入进程:就CCER的适用性而言,旧版CCER信用于航空公司履行减排义务。然而,自CORSIA进入第一阶段(2024–2026年)后,ICAO对合格排放单位提出了更为严格的要求,特别是必须带有防重复计算的CA标签。由于目前暂未查询到我国实施符合《巴黎协定》第6.2条的CA授权机制的案例,2024年及之后阶段CCER是否仍可被ICAO认定为合格排放单元,尚存在较大不确定性。若未来CCER获得相关认可,将有望为中国航空公司提供更具本地化和成本效率的合规选项;但在此之前,各航空公司仍需结合不同情境,综合评估其碳资产配置与履约策略。(2)执行“穿透式”法律尽职调查:在实际交易中,除关注市场供需与价格趋势外,航空公司更需重点审查所购EEU的法律属性。鉴于《巴黎协定》第6条的复杂性,航空公司在采购国际碳信用时,必须核实项目是否已获得东道国政府签发的LoA,以及是否明确满足CA要求。还要审查交易对手是否具备足够的交付能力与信用保障,防止买到无法用于最终履约的“瑕疵资产”。(3)构筑合同层面的风险“防火墙”:针对LoA缺失或CA调整失败等潜在的政策性风险,航空公司需在碳交易协议(ERPA)中设置完善的保障条款。这包括但不限于:•陈述与保证条款:要求卖方明确承诺碳信用满足CORSIA所有合规要求;•违约赔偿机制:针对授权撤销或未能完成相应调整的情形,设定明确的替代交付义务或经济赔偿责任;•保险安排:探索引入碳保险工具,对冲履约失效风险。目前GoldStandard等平台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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