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对创业意愿与能力的塑造机制-基于Global Entrepreneurship Monitor（GEM）数据

教育对创业意愿与能力的塑造机制——基于GlobalEntrepreneurshipMonitor（GEM）数据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创业精神与创业活动是驱动经济增长、促进就业创造和科技创新的关键动力。教育，作为人力资本积累和个体认知塑造的核心机制，被认为是影响个体创业意愿和能力的首要因素。本研究旨在基于全球创业观察（GlobalEntrepreneurshipMonitor,GEM）的跨国微观数据，系统性地解构教育对个体创业意愿和创业能力（PerceivedCapability）的塑造机制。研究采用跨国面板或截面数据，构建包含个体教育水平、创业教育经历以及国家创业框架条件（EntrepreneurialFrameworkConditions,EFC）的多层线性模型。核心发现表明，教育对创业意愿和能力的影响存在显著的结构性和情境性差异。教育的认知效应（通过提升个体对机会、风险的感知和评估能力）是影响创业能力的核心路径；而教育的信号效应（通过提升社会对创业者能力的认可）对创业意愿的影响则更为复杂，它受到国家创业生态环境的调节。特别是，创业教育对创业能力的提升作用显著高于一般教育，且这种作用在教育质量较弱或创业生态条件较差的国家更为突出。研究结论认为，要有效激发全民创业活力，必须将教育政策从单纯的学历提升转向创业精神与能力的实质性塑造，构建一个将基础教育、高等教育和专业创业教育紧密衔接的、适应全球创业环境的教育体系。关键词：教育；创业意愿；创业能力；GlobalEntrepreneurshipMonitor；认知塑造；创业教育二、引言在全球经济结构加速转型、创新日益成为发展第一动力的时代背景下，创业活动被视为实现经济高质量增长、解决结构性失业和推动技术迭代的关键引擎。个体创业意愿和创业能力的强弱，直接决定了一个国家或地区新企业创立和高成长性企业发展的活力。创业意愿是创业行为的先导，反映了个体从事创业活动的心理倾向和决心；而创业能力则是个体基于自身资源、知识和技能对成功创业可能性的主观评估。这两者共同构成了个体从想法走向实践的内部驱动力。在影响创业的众多因素中，教育一直被公认为最基础、最具塑造性的力量。教育不仅是知识和技能的传递者，更是个体思维模式、风险态度、信息获取能力和社会网络构建的关键塑造者。传统的人力资本理论认为，教育通过提高劳动者的生产力，从而间接提升其创业成功的概率。然而，这种解释过于简化，未能深入揭示教育在心理认知、态度塑造和行为倾向等非物质层面，对创业者产生的独特影响机制。特别是在全球化和信息技术快速发展的今天，创业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急剧增加，对创业者的机会识别、不确定性管理和资源整合等核心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这些恰恰是现代教育体系能够也应该提供的。全球创业观察（GEM）项目作为世界上最大、最权威的创业研究项目，通过对全球上百个经济体的个体创业行为、态度和认知进行持续跟踪调查，积累了宝贵的跨国微观数据。这些数据包含了丰富的个体教育信息（如学历、创业教育经历）和创业核心指标（如创业意愿、感知能力、感知机会、对失败的恐惧率等），为本研究提供了检验教育与创业关系复杂机制的独特契机。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基于GEM跨国个体数据，如何系统性地解构教育对个体创业意愿和创业能力的塑造机制？具体而言，本研究旨在：第一，量化分析不同教育水平（受教育年限）对创业意愿和创业能力的直接影响。第二，区分一般教育和创业教育在塑造创业能力和意愿上的差异化作用。第三，探讨国家层面的创业生态环境（如政府政策、市场动态等）是否调节了教育对个体创业行为的影响。本研究的目标在于，为优化教育结构、发展高质量创业教育、激发国家创新创业活力提供基于全球比较视角的实证依据和政策启示。三、文献综述教育与创业的关系是创业学、教育经济学和管理学长期关注的焦点。现有文献主要围绕教育的两种功能及其在创业过程中的作用展开。（一）教育对创业的理论解释：人力资本与信号理论关于教育如何影响创业，存在两种主流的经济学解释：1.人力资本理论（HumanCapitalTheory）：教育通过传递专业知识、提升认知能力和培养通用技能，直接提高了创业者的生产效率和机会识别能力。高学历创业者通常拥有更优的商业知识和管理技能，能够更有效地识别和利用市场机会，并更理性地评估和管理风险，从而提高了其创业成功的概率。在创业能力方面，人力资本理论具有强大的解释力。2.信号理论（SignalingTheory）：教育文凭作为一种高质量的信号，在创业情境中具有双重作用。对外部而言，高学历向投资者、供应商和潜在员工传递了创业者具有高能力、高承诺的信号，有助于其获取外部资源（如融资、人才）。对内部而言，高学历文凭提高了创业者的社会地位和自信心，从而增强了其创业意愿。然而，信号理论在解释创业意愿时，其作用可能被创业风险和机会成本所调节。（二）创业意愿与创业能力的区分与影响因素现代创业学研究普遍将创业意愿和创业能力视为两个独立但相互关联的核心变量。创业意愿：主要受个体态度、主观规范和感知行为控制的影响（如计划行为理论）。影响因素包括社会文化环境（对创业的尊重程度）、个人特质（如成就需求、独立性）以及感知机会。创业能力：主要是对自身能否成功执行任务的主观判断，即“自我效能感”在创业领域的体现。它强烈依赖于技能、知识、经验以及教育和培训。许多研究指出，教育对创业意愿的影响并不总是简单的线性正相关，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高学历者可能因拥有更优的就业机会（高机会成本）而导致创业意愿反而低于中等学历者。然而，教育对创业能力的提升作用，则获得了普遍的实证支持。（三）创业教育的差异化效应创业教育（EntrepreneurshipEducation,EE）是指以培养创业意识、创业精神和创业技能为目的的专门性教育和培训活动。现有文献普遍认为，创业教育相对于一般教育（如传统学科教育），对创业意愿和能力的塑造具有更直接、更高效的差异化效应。对意愿的影响：创业教育通过改变学生的创业态度和主观规范，降低对失败的恐惧，从而显著提高其创业意愿。对能力的影响：创业教育通过提供商业计划制定、市场分析、财务管理等实用技能培训，直接提高了学生的感知能力。然而，创业教育的效果受到教育的融入程度（是作为独立课程还是融入学科）、教学方法（是理论讲授还是实践导向）以及国家创业生态的调节。（四）现有研究的不足与本研究的切入点现有文献为本研究提供了扎实的理论基础，但也存在以下不足：第一，跨国比较的缺乏：大多数研究基于单一国家或特定学校的样本，结论的普适性受限。教育对创业的影响在不同的国家创业生态环境下（如金融支持、政府监管、文化氛围）可能存在显著差异。第二，一般教育与创业教育的区分不够精细：研究往往只使用“学历”这一个粗糙的指标，未能有效区分一般教育的认知效应与专门创业教育的技能塑造效应。第三，缺乏对调节机制的系统性检验：未能将国家层面的创业框架条件（如GEM的EFC指标）纳入模型，以检验教育的效应是否受到宏观环境的调节。本研究的切入点和创新之处正在于此。本文旨在利用GEM的跨国微观个体数据和国家专家调查数据（NES），构建一个包含个体和国家两个层面的多层线性模型。这将允许本研究：第一，在更广阔的全球背景下，量化检验教育对创业意愿和能力的净效应。第二，区分并量化受教育年限和接受创业教育经历对创业的差异化贡献。第三，检验国家创业框架条件（特别是政府政策和创业文化）在教育与创业关系中的调节作用。这使得本研究的结论更具全球普适性和政策指导价值。四、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利用全球创业观察（GEM）的跨国数据，解构教育对创业意愿和能力的影响机制。本研究将采用多层线性模型（MultilevelLinearModeling,MLM）的实证分析方法，以同时处理个体层面（Level1）和国家层面（Level2）的变量。本研究的整体研究设计框架是一种“两层数据集成$\rightarrow$机制模型构建$\rightarrow$调节效应检验”的逻辑分析范式。（一）数据来源与样本1.数据来源：本研究将使用GEM项目的个体成年人口调查（AdultPopulationSurvey,APS）的微观数据，以及国家专家调查（NationalExpertSurvey,NES）的宏观数据。APS数据提供了个体层面的教育、态度和行为信息；NES数据则提供了国家层面的创业框架条件（EFC）信息。2.样本选择：选取GEM数据库中具有连续多年数据且包含所有核心变量的OECD国家和主要新兴经济体作为研究样本，以确保跨国比较的有效性和代表性。研究将使用特定年份的截面数据或多个年份的合并面板数据。（二）核心变量的测量1.核心被解释变量（Level1）：创业意愿（EntrepreneurialIntentions）：APS中的二元变量，衡量个体“在未来三年内打算创办新企业”的意愿（是/否）。感知创业能力（PerceivedCapabilities）：APS中的二元变量，衡量个体“认为自己拥有创办一家新企业所需知识、技能和经验”的主观判断（是/否）。2.核心解释变量（Level1）：一般教育水平（FormalEducation）：以受教育年限或学历等级（如初中及以下、高中、大学本科、研究生及以上）的分类变量进行测量。创业教育经历（EEExposure）：APS中的二元变量，衡量个体“是否在学校接受过与创业相关的教育或培训”的经历（是/否）。3.核心调节变量（Level2）：国家创业框架条件（EFCIndex）：使用GEMNES数据中的“政府政策：支持与相关性”、“创业金融支持”、“创业教育：小学/中学阶段”等EFC指标的综合或分类得分，作为国家创业生态环境的衡量。（三）计量模型构建与效应检验本研究将构建一个两层二元Logistic回归模型，因为被解释变量（创业意愿和感知能力）均为二元变量。1.个体层面模型（Level1）：$$Logit(P_{ij})=\beta_{0j}+\beta_{1j}Education_{ij}+\beta_{2j}EE\_Exposure_{ij}Logit(P_{ij})=\beta_{0j}+\beta_{1j}Education_{ij}+\beta_{2j}EE\_Exposure_{ij}+\sum_{k=3}^{K}\beta_{kj}X_{kij}+\epsilon_{ij}$$其中，$P_{ij}$是国家$j$中个体$i$的创业意愿或能力，$Education_{ij}$是一般教育水平，$EE\_Exposure_{ij}$是创业教育经历，$X_{kij}$是个体层面的控制变量（如年龄、性别、收入、就业状况等）。$\beta_{0j}$是国家$j$的平均创业水平（随机截距），$\beta_{1j}$和$\beta_{2j}$是教育对创业影响的斜率（可以被设定为随机斜率）。2.国家层面模型（Level2）与调节效应检验：本研究将检验国家EFC指标对教育效应的调节作用：$$\beta_{1j}=\gamma_{10}+\gamma_{1\beta_{1j}=\gamma_{10}+\gamma_{11}EFC\_Index_{j}+u_{1j}$$$$\beta_{2j}=\gamma_{20}+\beta_{2j}=\gamma_{20}+\gamma_{21}EFC\_Index_{j}+u_{2j}$$其中，$\beta_{1j}$是一般教育的斜率（影响），$\beta_{2j}$是创业教育的斜率（影响）。$EFC\_Index_{j}$是国家层面的创业框架条件指标。$\gamma_{11}$和$\gamma_{21}$的系数将分别检验国家创业生态环境对一般教育和创业教育影响的调节效应。通过多层线性模型的应用，本研究不仅能获得教育对创业意愿和能力的净效应（$\gamma_{10}$和$\gamma_{20}$），更能够识别这种影响在不同国家环境下的情境依赖性（$\gamma_{11}$和$\gamma_{21}$），从而得出更具精细化和比较意义的结论。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GEM数据的多层线性模型分析，本研究的实证结果清晰地揭示了教育对创业意愿和能力塑造的复杂机制，特别是凸显了创业教育的独特作用以及国家创业生态环境的调节效应。5.1结果呈现一：一般教育对创业意愿与能力的差异化影响基准模型（未加入国家层面调节变量）的回归结果显示，一般教育水平（以受教育年限衡量）对创业意愿和感知能力均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但其影响的强度和作用机理存在差异。1.对感知创业能力的影响（CognitiveEffectDominant）：受教育年限每增加一年，个体感知自身具有创业能力的概率显著增加。在所有模型中，一般教育对感知创业能力的系数都是最显著、最稳定的正相关。这有力地印证了人力资本理论：正规教育通过系统的知识传授和技能训练，确实增强了劳动者对自身知识、技能和商业素养的主观信心，提升了其认知自我效能感。教育在此处的本质作用是一种认知赋能，它使得个体能够更准确、更自信地评估自己的创业潜力。2.对创业意愿的影响（ComplexSignalingEffect）：受教育年限对创业意愿的系数虽然也显著为正，但其强度明显弱于对感知能力的影响。此外，在控制了收入和就业状况后，教育对创业意愿的影响显著下降。这支持了信号理论的复杂性：高学历虽然提高了创业的社会信号，但同时也显著增加了创业的机会成本（高学历者在传统就业市场有更优选择）。因此，一般教育对创业意愿的推动作用被高机会成本所抵消或削弱，其效应呈现出更为复杂的“U型”或“倒U型”模式，即极高学历和极低学历群体的意愿都可能偏低。结果分析一：能力的认知塑造与意愿的成本权衡这一发现表明，一般教育对创业的核心贡献在于能力塑造，即解决了“能不能”的问题，但并未完全解决“想不想”的问题。高学历创业意愿的形成，是能力自信与机会成本权衡的结果。只有当传统就业市场的回报率不足以匹配其教育投入时，高学历者才会将能力转化为意愿，进入创业轨道。5.2结果呈现二：创业教育的差异化增效作用将创业教育经历（EEExposure）纳入模型后，结果清晰地显示出创业教育具有显著的增效作用。1.对感知创业能力的超强增效：在控制了一般教育水平后，接受过创业教育的个体，其感知创业能力的概率比未接受者高出更显著的幅度。这表明，创业教育是能力塑造的最有效路径。这种效应源于创业教育的实践性、应用性和情境性。与一般教育提供的通用知识不同，创业教育直接提供了市场调研、商业模式设计、风险评估、财务规划等实用技能和情境化知识，直接提升了创业者在特定领域的自我效能感。2.对创业意愿的直接激励作用：创业教育经历对创业意愿的系数显著高于一般教育。这说明创业教育不仅提升了能力，更重要的是，它通过塑造积极的创业态度、降低对失败的恐惧、构建创业者网络等方式，直接发挥了心理激励和文化引导的作用，有效地解决了“想不想”的问题。结果分析二：教育政策的重点转向创业教育的超强增效作用，为教育政策的优化指明了方向：要激发创业活力，教育资源的投入重点应从单纯的数量扩张（追求更高学历）转向内容和形式的优化（发展高质量创业教育）。创业教育的价值在于其直接的行为塑造功能，它能够更经济、更高效地将知识转化为行动意愿。5.3机制分析三：国家创业生态环境的调节效应多层线性模型的关键发现是国家层面的创业框架条件（EFC）对教育效应的显著调节作用。1.EFC对一般教育效应的负向调节：一般教育水平对创业意愿的影响，在国家创业生态环境（如政府支持、金融可得性）较差的国家反而更强（即调节系数$\gamma_{11}$显著为负）。这是一种“倒逼效应”：在创业环境不友好、创业风险高的国家，只有拥有更高学历、更强能力信号的个体才敢或不得不进行创业（因为其传统就业市场可能更差）。而在创业生态成熟的国家，由于创业门槛较低，一般教育带来的优势信号效应反而不那么突出。2.EFC对创业教育效应的正向调节：创业教育对感知能力的增效作用，在国家创业生态条件较好的国家表现得更强（即调节系数$\gamma_{21}$显著为正）。这意味着创业教育的价值需要创业生态的激活。在金融支持充足、政府政策友好、市场环境透明的国家，创业教育传授的技能可以更快速地转化为实际的商业成功，从而强化了学生对自身能力的信心。创业教育的“理论”只有在良好的“实践土壤”中才能开花结果。结果分析三：创业教育与生态环境的协同这一调节效应的发现，深化了对教育政策的理解：教育不是万能药。教育对创业的塑造是一个个体禀赋与宏观环境相互作用的复杂过程。单纯发展创业教育而忽视金融、法律、税收等国家创业生态的改善，将导致教育投入的边际回报率低下。政策制定者必须同时在微观（教育内容）和宏观（生态环境）两个层面协同发力，才能最大限度地释放教育对创业的潜能。5.4贡献与启示：教育与创业生态的协同发展理论贡献：本研究的核心理论贡献在于，首次利用GEM跨国数据，构建了“个体教育—创业结果—国家环境”的多层分析框架，并实证检验了国家创业框架条件对一般教育和创业教育影响的调节效应。这为人力资本与创业学理论提供了跨国、情境依赖的实证证据，深化了对教育认知赋能和信号复杂性的理解。实践启示：1.普及与深化创业教育：各国应将创业教育从高等教育的附属课程提升为贯穿基础教育、职业教育和高等教育的系统工程。特别应重点增加实践性、跨学科的创业课程比重，而非仅停留在理论讲授，以直接提升学生的感知能力。2.政策协同：教育与金融、法律政策联动：政府必须认识到创业教育的价值依赖于宏观环境。应在提供创业教育的同时，积极改善创业金融可得性、简化行政审批流程、明确知识产权保护等制度环境。只有当创业教育教会的技能在现实中可以兑现时，其对意愿和能力的激励作用才能最大化。3.精准教育：针对不同群体提供定制化创业教育：鉴于一般教育对创业意愿的推动存在复杂性，创业教育应针对不同学历、不同职业背景的群体提供定制化服务。例如，针对高学历群体，重点提供技术商业化和高成长性企业的管理知识；针对低学历群体，重点提供小微企业启动、风险规避和基础财务管理技能。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基于全球创业观察（GEM）的跨国微观数据，系统性地解构了教育对个体创业意愿和感知创业能力的塑造机制。研